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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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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陳案不啟?這是什麽意思?”

兩個時辰一至,柳簡如約而來,周棠錯便請她進了鄰旁的茶樓,聽她說了打聽來的消息。

聽得案子果然生了變故,有席陽伯先前的到訪,周棠錯倒也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對這不啟案子的理由有些疑惑。

“陳案不啟,便是說,當年案子已結案,不可再啟封。當年林夏案未審而終,但案卷之中,已有判詞,亦有他的畫押,這樁案子已定。”柳簡喝了口茶,溫聲向周棠錯:“小公子,這規矩是先前便定下的,鼓院如此處置並無不妥。”

“那我家夫人……”

“尊夫人是罪臣之女,依著大黎律法,當年尊夫人逃過刑罰,雖非自願,但罪罰從重,當初為斬刑……尊夫人後續或是交予刑部、或是交予京都衙門,這主要看林夏大人的案卷放在何處,依我猜著多半是刑部。”

“從重……”周棠錯頓了一會兒,試探問道:“我方才來時,其實一人相告於我,說先生是貴人,我能冒昧問一問,您……貴到什麽程度?”

對面的女子笑了笑:“我不過是一測字先生罷了,何談一個貴字,尊夫人的事,我幫不上一點忙,但若只是小公子想去瞧瞧尊夫人,我倒是識得一人可助小公子。”

“我想進鼓院。”

“可以。”

“救我家夫人。”

柳簡頓了片刻,她看著周棠錯:“小公子,我方才說得不太明白嗎?”

“進了鼓院,我自己想辦法救我家夫人。”

柳簡狐疑看著周棠錯,良久,她點了點頭,周棠錯起身行了一禮:“謝過先生。”

這一日,像謝過太多次了。

他不明白席陽伯為何會尋上門來,亦不明白萍水相逢的柳簡為何會一次次相幫於他,但他們所行皆有利於他與林禾景,作為得益者,他根本無暇去深思他們是否帶著什麽目的,心中皆是感激。

進了鼓院,柳簡便與清掃院子的小吏說話,閑聊一陣,這才介紹了周棠錯上前:“這位公子姓周,是林錄事的夫君,這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林錄事為父平冤卻身陷牢中,他們夫妻眼下之境,實在教人唏噓,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容他們夫妻一見?”

小吏面現為難之色:“這……柳娘子,不是我不答應,就是這會兒宋禦史在牢裏,正與林姑、林娘子說話,聽著先前的意思,林娘子要移交刑部,就算我應下來,這位小公子也沒有機會啊!”

“林禦史?”周棠錯想了一下:“是負責處理我家夫人此案的主司是嗎?”

“是。”

周棠錯眼中閃過一點歡欣,忙擡手向小吏道:“可否勞煩大人通報,草民周棠錯,求見主司大人,便說、說我有內情要報。”

小吏詫異將他打量,又將目光移到柳簡身上,見柳簡神色無波,思量了片刻,輕輕點了頭:“那小公子稍等一下。”

等小吏走了,周棠錯快速朝柳簡:“我等會兒要說的話,只怕是要惹得那位主司大人為難,既然道長當真不是貴人,不如先避一避,免得到時他遷怒於你。”

席陽伯與他說起柳簡時,並未提及柳簡身份,故在見柳簡時,周棠錯心中其實有諸多猜測的,可一見她與小吏說話,便也明白了她先前替他打聽消息想必也是從這小吏口中打探的消息。

既然非是貴人,怎能將麻煩事牽到她頭上去。

柳簡倒是一楞,想了想笑著點頭:“周公子說得是,那便恕我不作陪了。”

周棠錯道:“好好好,我見道長氣血不足,是否是有疾纏身?等此事平定好了,道長再來尋我,我給道長治!我是江州知府事周彥的獨子,即便日後我不在京都了,道長著人往江州送封信,我一定盡全力趕往。”

“好。”

周棠錯瞧著遠處似有人影而來,催促著柳簡離開,自己則深呼吸一回,穩了心神準備著。

“你、是林安河的夫君?”

宋戶舟坐於堂上,心中不太明白怎麽莫名其妙成了眼下局面,但瞧著那個一臉正色的公子哥兒,他心裏有些煩躁。

這事兒他就不該沾手的,禦史臺那幫老狐貍!

公堂朝南,此時日往西斜,餘暉斜進來,照在墻壁之上,現出好看的霞色,宋戶舟盯著出了神。

若是平日此時,他應該結束公差,準備著與好友閑酌兩盞了。

“草民不是林安河的夫君。”

周棠錯一言便驚了堂上一眾,方才替他傳話的小吏最為吃驚,神色不加掩飾,眉毛狂跳了兩下,目光死死盯著他。

宋戶舟皺起眉:“可你不是叫人傳話於本官……”

“回主司大人的話,草民與鼓院之中的那位女子確為夫妻關系,然林安河,卻非草民之妻。”

宋戶舟深深瞧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今日晨間擊打登聞鼓的女子,非是林安何?”等周棠錯點頭後,宋戶舟沈了聲音:“她自稱為林安河,而你卻稱其不是,你們其中,必有一人撒謊,周公子,你可知曉你這話會帶來什麽後果?”

“大人容稟。”周棠錯道:“我有證據可證,此刻牢中的那位並非是林安河。”

“證據?”

周棠錯捏了捏拳,從袖中拿出了一封紅紙。

紅紙紙面不平,邊緣紅色褪得黃跡,可見紙張是為陳年舊物。

周棠錯低頭將此紙呈遞,宋戶舟小心將紙張展開,最右側,兩個端端正正的字映入眼簾——婚書。

宋戶舟順著後面的幾行,念出聲來:“周彥長子周棠錯,林夏長女林安河……”宋戶舟沒好氣道:“你這是在戲弄本官嗎?”

“大人,這婚書,是我與林安河的。但此婚書兩年前已經解除,江州人人皆曉此事,兩年之前,林夏之女攜婚書尋來周家,希望完成舊年婚約,但當時我已然與夫人完婚,便解除了這樁婚事,真正的林安河另有其人,而非我家夫人。”

宋戶舟想了想:“若如你這般說,當年真正的林安河尋上周府,你已另與旁家女子、也就是如今這個聲稱自己為林安河的女子成婚,那麽此事她必然也知曉,既然如此,她冒認身份、上京都擊鼓,是有意為之?”

“不,我家夫人於江州時,是為府衙捕快,萬萬不會有意如此。”周棠錯道:“我覺得,一定有人誤導我家夫人!”

宋戶舟幾乎要被他這突然天真的模樣逗得笑出聲來,可一思及此案的覆雜,他眉尾又重重搭下。

一個說自己是。

另一個帶著證劇說她不是。

那眼下最重要的問題,便是要查明林禾景的身份了。

而在林禾景身份未明之前,不可依律將她移交刑部,只得繼續關押在鼓院之中。

周棠錯從鼓院走出來時,身上已出了一層汗,想起臨出門前小吏那欲語還休的眼神,他便感嘆這做官兒的個個是人精,自己的這番心思只怕是瞞不過在場的任何一人。

他的本意也不是要救林禾景出牢。

席陽伯告訴他,林禾景在牢中並不安全,但後來又補充,是除了鼓院的大牢,鼓院之中只餘小吏兩名,眼下看守林禾景的幾人,是由刑部、京都衙門、大理寺各擇人手看管的,外人能下手的機率幾無可能。

才出來,他便瞧見了柳簡的馬車,楞了一下神,他想了想走上前去輕輕行了個禮:“先生怎麽還在此處?”

柳簡掀開簾子,溫笑道:“只是喜歡瞧熱鬧,想知曉小公子是怎麽救尊夫人的。”

話雖如此,可她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問道:“小公子出來了,想必是事已辦妥,可要我送你一程”

“那便多謝了。”

周棠錯朝著柳簡露了個輕松的笑容,爬上了馬車,等坐穩,柳簡就瞧見了他從袖子、懷中掏出了成疊的銀票,正挑眉,卻見周棠錯將手中的銀票皆送到了她面前。

“那個,還需再麻煩先生一事。”

“嗯?”柳簡視線落在銀票上,默默算著這些銀票換成烤餅能裝幾間屋子:“小公子這是做甚?”

“麻煩明兒個先生同鼓院的小吏們說說,讓他們多多照拂我與我家夫人?”

柳簡一直溫笑的神色終於現出一絲疑惑:“照拂,你、與你家夫人?”

周棠錯只是一笑,並沒有直接的回答她這個問題,但柳簡的疑惑沒過多久便消去了。

次日辰時初,京都鼓院之前的聞登鼓再次被敲響了。

這一回敲響此鼓的,是周棠錯。

“十八年前,江州水患,朝中派工部侍郎林夏主理水患,然林夏貪墨,使振災銀延後至,致使江州百姓遲了整整一月才得朝中救助,禍及數萬百姓。林夏貪賑銀五成有餘,雖後朝中追回三層餘,卻另有兩層掘地三尺亦不知下落,足可見當年貪墨案不止林夏一人,此後卻以林夏一人定罪結案。草民求朝廷查清當年水患案之中所有貪墨賑災銀的官員,還江州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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