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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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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林禾景陪著周棠錯將藥熬好,等周彥喝完了藥,沈知茹催了數回,兩人才回了院子。

洗漱完躺到榻上,周棠錯幹瞪著眼看著床帷無眠,為不影響林禾景,他一直忍著沒動,可過了一會,林禾景竟主動從後面抱了過來:“夫君睡不著嗎?”

她甚少主動親近,周棠錯竟恍然了一下,幾乎是以為自己熬久了生了幻覺:“沒、我、就睡。”

“我睡不著。”

周棠錯動了下身子轉過去,也伸手環過她:“怎麽了?”

“婆母讓我換了稱呼。”

“嗯,我知道,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依禮你我成親後便該如此……怎麽,你不喜歡這樣叫嗎?”

暗黑裏林禾景搖搖頭,隔了一會兒,她才問:“為何是現在?”

她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若不知情的人必然摸不著腦袋,然後周棠錯卻是反應過來,他立即坐了起來:“我、此事我也不知情的!那女子我連見都沒見過,我都不認識她的!”

果然如此。

呂元說是在屋裏想見個哭喪臉的女子,事後她回憶起來,她進門後,屋裏除了沈知茹身邊的錦屏,其他婢女皆在外頭候著,只有那一人站在房間裏。

等她送完呂元回來,沈知茹便讓她改口了,後來在廚房,周棠錯又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夫人”。

這還有什麽不好推的。

*

“是哪家的姑娘?”

周棠錯緊張起來:“我當真不認識她的……是、是我祖父,他替我訂的婚事,那女子拿著婚書上門。”

周棠錯絮絮將情況表明,又擡起手向林禾景發誓:“禾禾,我肯定不會娶她!你別多想。”

林禾景看了他一會兒,哦了一聲重新躺下。

周棠錯心思本就亂,一見林禾景如此,更慌了:“你就哦?不想說點別的?”

“再過一會兒我就得去府衙了,去府衙前還得再看看公爹可曾醒。”她打了個呵欠:“夫君也快些睡吧。”

這怎麽睡得著!

周棠錯看她果真閉了眼睛,不甘不願的躺下,也閉了眼睛。

一盞茶後,他猛得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忍無可忍,他轉身伸手將林禾景晃醒:“你當真就不想說些別的?”

林禾景已近入夢,被他鬧醒,險一腳將他踹下床,咬牙切齒:“我信夫君。”

周棠錯才不信,繼續道:“此事發生,你應該生我家的氣,但這也是有緣由的……”

林禾景一腳終於踹實了,她撐了身看著地上的周棠錯:“你再吵我,我便日日將你踹下榻。”想了想,補充道:“娶她也是。”

周棠錯得了這一句,心裏終於舒坦了,從地上爬起來,撣了衣裳又上了榻,熱熱和和去摟林禾景:“你不說,我便當你不在意我,可你踹我這一腳卻教我知曉了,你實是舍不得我的。”

林禾景:“?”

她實在沒精神與他再辯駁了,便任他以為她的無言是默認。

早上起來,林禾景先去了沈知茹那處,沈知茹還未起,她從錦屏那處知曉早些時候周彥醒過一回,第二碗藥也喝過了。這才放下心去了府衙。

知周彥病下,衙門不少人來向她打探消息,林禾景應付了許久,才送走各路人馬,因這一遭,昨日溫雅可的事,倒沒多少人提了。

趙甲卻還記著此事,數度看著林禾景欲語又休,他這副模樣教李丁瞧得難受,拉著他往外:“趙大哥想問阿禾什麽?”

“就昨兒個那個溫姑娘的事啊。”說出口才覺不對,怕是李丁誤會,他忙搖手:“我不是想打探阿禾的家事,就是按理來說,溫姑娘身上沒路引,因故流落到江州來,得先向湖川問證,可人如今都到周家了,我這還要向湖川那處送文書嗎?”

李丁看傻子一樣的目光:“這事兒你問阿禾?”

“那、那問誰?”

李丁擡眼看了正從屋裏頭往外走的林禾景,他低下了聲音:“我且問你,若你不向湖川那處送文書,萬一這溫姑娘身份有誤呢?”

“不能吧、她身份有誤,還敢自己送上府衙來?”趙甲看著李丁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漸漸懷疑起自己來,他道:“這溫姑娘也算是周家半個媳婦,若她身份有誤,我們便要拿她問話,依律來說,連知府事大人都有包庇之罪,如此一來,可不是得罪了知府事大人?”

李丁看著他溫笑:“她若是身份有異樣,還能是周家的半個媳婦嗎?既不是,知府事大人也只是受她蒙蔽,既無親緣,又無利交,何來包庇之罪?”

趙甲想了想,點了頭,可等會兒又搖了頭:“若我打了文書向湖川,她身份沒有異樣,可不是等於幫她留在江州跟阿禾搶夫君?”

“人家手裏有婚書,嫁進周家也名正言順,你有什麽辦法?”李丁嘆了口氣:“即便是阿禾遇了此事,她也不會不發文書的,因為沒有意義。”

“那就由著她和阿禾搶夫君?”趙甲不滿意:“她可是林夏的女兒,李丁,你忘了嗎?你爹當年好不容易帶著你逃過了大水,卻因為她爹、是她爹耽誤了朝廷治水振災,你爹才餓死了的。”

李丁手一抖,他垂下眼:“我沒忘。”他吸了口氣:“可咱們不能因此而忘了律法規矩,她爹爹耽誤了江州,命也賠給江州了……不過到今天,我都沒明白,那樣的關頭,他為何會貪墨銀錢,明明當年他……”

明明當年他路過他家門口時,還抱過他,說以後治好了水,就帶他下水裏摸魚。

可他再也沒回來。

趙甲轉了身:“貪官不都這樣,災禍就是他們拿銀子的機會……行了,我聽你的,等會就去寫文書。”

李丁看他腳步匆匆,笑容有些苦澀,擡眼看了日頭,也該是該巡街了,回屋拿了刀往外走,到府衙門口,忽見溫雅可款款而來,她不知為何,眼中竟聚了些淚。

這怎麽了?

他楞了一下,到底沒開口相詢,目不轉晴地朝門口去。

“您、您是李大哥吧。”溫雅可攔住李丁,她柔柔道:“昨兒個我見過您,在捕快房。”

李丁點了下頭,語氣不溫不涼:“溫姑娘有什麽事嗎?”

“我從周府過來的,公爹昨兒個病了,我與夫君伺候著公爹吃了早飯,才聽到下人說林姐姐早上出門沒來得吃飯,便從家裏送了些糕餅,免得姐姐餓肚子。”溫雅可微微低下頭,神情無措:“只是不知是不是姐姐吩咐了府衙的人什麽,我只是問了林姐姐在何處,他們都不願理會我……”

這還不曾過門,便已經公爹、夫君了嗎?

李丁皺起眉頭,不過這也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他冷了顏色:“阿禾能說你什麽?我還有事,你自便。”

說罷也不再理會她,按了刀柄往府衙外走。

溫雅可得了冷臉,竟楞住了。

這江州府衙怎麽同別處不太一樣?

她也不再自討沒趣,只依著昨兒個的記憶擔著食盒往府衙裏去尋,也是極巧,路過一處園子時,恰好巧見捧著案卷、腳步匆匆的林禾景。

“林姐姐!”

林禾景擡頭,不動聲色將案卷背到了身後:“是溫姑娘?有什麽事嗎?”

“我來給姐姐送點心。”

林禾景看著她手裏的食盒,頓了一下,點頭道謝:“只是府衙有飯,我已然用過了……不過既然你拿來了,我拿給其他人吃吧。”

“姐姐就這樣嫌棄我麽?”溫雅可紅了眼睛:“姐姐若不喜歡我,大可直說,不必這樣陰陽怪氣。”

林禾景被她這般嚇退一步,溫雅可亦楞了片刻,便是這一分神,最後幾個字全吞在嗓間,半點難過都沒表露出來。

林禾景見她盯過來,又退了一步:“溫姑娘,我不是嫌棄你……你把盒子給我吧。”

此時府衙來來往往辦事的人不少,路過此處見了二人,或是知昨日內情、又或是單純當了林禾景有了麻煩,不少人都緩下步來。

“我知道,姐姐覺得我拿著婚書進門,將我當成拆散你與夫君的惡人。”溫雅可重染了哭音,她擡手抹了淚:“可依理而言,我與夫君的婚事先訂下,論理也是林姐姐你拆散了我與夫君的姻緣啊……爺爺說過我夫家非是俗人,即便我若非身無旁人可依,周家也不會斷了與我的婚事,可我知曉,爹爹娘親早亡,我早已經配不上夫君,這麽多年,也未曾敢打擾夫家,可爺爺故去,我在這世上的親人,只剩下夫君了……”

她哭著往林禾景面前走一步,又側了身子,好教旁人瞧清她臉上的淚痕:“姐姐,你占了夫君這麽久,如今就當是可憐我,把夫君還給我可好?”

林禾景抓過惡狠的犯人、走過漫長的黑夜、甚至親入虎狼環伺之地,可從不曾哪一回,教她心中這般難過。

“依我所見,這個占字,不大有道理。”

聽著有其他人說話,林禾景擡頭,竟瞧見了秦嫻,她今兒穿了件銀灰繡紅梅的衣裳,藏在瞧熱鬧的群裏也不顯見,直等她說話,林禾景才發覺她站在那兒應有一會兒了。

秦嫻從人群裏擠進來,她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紅,眼尾也泛紅,文弱非常:“林姐姐是周家小公子親自迎進門、行了天地禮的夫人,兩人是正經夫妻,既是夫妻,這便不能算個占字。”

她聲音卻不低,吐字兒也幹幹凈凈:“依大黎婚律,婚書不擾婚儀。意思是說若男子已娶新婦,即女有婚書也不可判前姻無效。故這位姑娘你手裏有婚書,林姐姐亦為周家婦,你這個還字,不合律法。”

這兩句話的工夫,秦嫻已經走到林禾景與溫雅可旁處,她又跨了一步,攔在了兩人之間,不徐不急:“還有,雖姑娘與周家有婚書為約,然旁的二書六禮依舊不可廢,待三書六禮周全,再行婚儀,這才是婚成,方可稱一聲夫君,眼下這無禮無聘、婚儀未動,這聲聲夫君,是依何禮而來?”

秦嫻擡手向溫雅可淺淺行了一禮:“這位姑娘,還請您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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