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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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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溫雅可目瞪口呆看著秦嫻行完禮:“我、我……”

周遭停步的不少人生了哂笑聲,溫雅可漲紅了臉,跺了下腳,哭著跑離。

此廂事了,周遭人也漸漸散去。

秦嫻轉身看向林禾景,林禾景也正好回看她,林禾景嘆了一聲,道:“你這個時辰怎麽來了這兒?”

“姐姐昨日提及府衙的松樹枯黃,我在書院遇了管園子的,便問了他,他說可以幫忙看看,便引他來了。”秦嫻沒個笑臉,她問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什麽人?你那夫君也不管管,竟由她鬧到你面前來了!”

林禾景道:“公爹病下,夫君侍疾呢……這姑娘是湖川人士,誤打誤撞到了江州、解釋起來有些麻煩,總之如今便是你瞧見的這般情形了。”

如今重要的也不是她的來處,林禾景也就不再多說:“……方才她那般,我本也是想著話去駁她,可這須臾之間,順著她的話往下想,便覺得我確實對不住她。還好有你,多謝了。”

“都是些嘴皮子功夫而已。”

林禾景還是認真再道了謝:“那我引你們去那兩顆松樹的地方……哎、師兄?你怎麽來了,腿不是還未好嗎?”

“巡街不能,過來整理案卷應還可以的。”

秦嫻楞了一下,須臾,她慢慢擡頭看向前方,正瞧見孟俞溫和點頭,她輕聲道:“孟大哥。”

她咬了咬唇,又將頭低下。

林禾景手裏拿著案卷,自不如孟俞兩手空空來得方便,於是秦嫻和帶來治樹的花匠便跟著孟俞後頭了。

她低頭不言,還是孟俞笑道:“方才你說的話,我聽到了,好厲害。”

厲害這個詞用在她身上,秦嫻覺得難堪起來,許是未聽到她的回答,孟俞朝她看了兩眼:“秦姑娘,你怎麽了?”

秦嫻搖頭:“無事。”

孟俞停下步子,指著一處,對著花匠道:“松樹便是園裏那兩棵,園裏有些枯枝,您小心些。”

花匠點頭行了一禮:“曉得,多謝孟捕快。”

說罷便往園裏走,等他走遠,聽不得兩人說話,他才轉頭向秦嫻:“你當真無事嗎?”

秦嫻抿了唇,眼淚刷的便落下,她慌忙擡袖掩了眼,這才是說不出了,只能是腦袋躲在袖後搖了搖。

“你這是做什麽?”孟俞沒忍住反勾了笑容,頓了一會才道:“因為我說你厲害?”

“你方才替阿禾說話,確實很厲害呀,有條理、還引婚律,怎麽我誇你一句反而哭起來了。”

孟俞從袖裏拿出方帕子遞到手邊,見她仍埋頭袖中,根本瞧不見他的動作,他頓了一下,小心將帕子掛到她指尖上:“別哭啦,人家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他聲音不高,又刻意放緩,溫和的語氣染著一點啞。

秦嫻心中一顫,指尖也跟著動了一下,片刻,她卷了帕子到袖後,擦了眼淚:“我、我只是想我娘了,不是因為你。”

孟俞盯著她,思索了一會:“哦、十月了……”看著她將淚擦幹凈:“那我今日陪你去祭山吧。”

本是隨口一提,秦嫻卻是不敢置信地擡頭:“你、你陪我去?”須臾,她搖了搖頭,低落下去:“算了,要是碰上了他們……”

以往她都是跟著家中一處去的,可今年已經離了秦家,這麽些日,除了秦邱偶爾著人來探,便再無旁人問過了,眼下秦邱已啟程京都,那家中便再無人在意她的生死了。若是祭山時遇上,怕又是一番口舌。

“那去寺裏吧。”孟俞道:“點一盞燈。”

秦嫻看著他,許久才點頭:“好”

等花匠看完樹,三人一同出了府衙,孟俞陪著秦嫻上山點燈,與她折了紅綢掛了高枝,這才一處歸了家。

秦嫻思量許久,從家中收拾了只小包裹,同孟俞、阮玉蘭交待了去處,便拿著小包袱往周府去。

“聽聞周大人病了,我特來探望。”

林禾景看著她懷裏抱著的包裹,沈默許久,又擡頭看著天色:“這麽晚?”

秦嫻顏色正經:“去了趟寺裏,回來便不早了。”

“那、住下來?”

秦嫻當即點頭:“既然林姐姐盛情,那我就不推辭了。”

林禾景撲哧笑出來:“多謝你……”她囑咐了昭然領人去將秦嫻先前住的屋子收拾,又上前拉了秦嫻的手:“那我先同你一起去拜見大人,然後再送你去西院。”

秦嫻收了方才故作冷然的模樣,也展了笑顏:“你不嫌我多事便好。”

隔著屏風秦嫻向周彥見了禮,周彥眼下已經好多了,雖是虛弱,但好在清醒過來,脈也平和了許多,他握著沈知茹的手:“我也無礙了,你們也不必總守著我,快先去用些飯吧。”

多年夫妻相伴,眼下這一病,又見彼此情深。

沈知茹這一個日夜不知暗抹了多少回淚,此時眼都還酸澀著,情緒並不外露,得了周彥一句,她就點了頭:“好。”

她喚了同在一旁的周棠錯一起走出屏風,又強笑向兩個女兒:“還沒吃飯吧,一處用吧。”說著又向錦屏:“去看看溫姑娘可曾吃過,若是不曾,也請她一處過來。”

錦屏應了,從另一處小道離開,周棠錯與林禾景並排走在後頭,沈知茹拉著秦嫻走在前處:“這些日子我有些忙了,倒是未問問你,書院還待得習慣嗎?”

秦嫻點頭:“勞夫人掛念,都習慣的。”

“我查點鋪子時,倒是聽說旁處也有女兒想來學堂念書,若是學堂裏再多些學生,你許是要更忙些了。”

“學堂確是新收了些學生,我終日惦念著學堂上的事,卻是忘了常來府上看夫人,也還是今日正好去府衙,遇見了溫姑娘才知周大人病下了。”

沈知茹楞了一下,“在府衙?”

林禾景楞了一下,忙擡頭去看秦嫻,然只能瞧見秦嫻溫婉的側臉,她想制止秦嫻往下說,但此時開口也不是什麽好時機,她手指捏著衣角揉了兩下,沒說話。

秦嫻笑容乖巧:“夫人,小心腳下……林姐姐先前去學堂時,誇學堂的樹養得好,便請我問問花匠願不願意去府衙看看,您說她都開口了,我哪能不上心,今兒個就同花匠一起去了。”

告狀麽,點到為止便好。

她與林禾景關系要好,可偏偏周彥生病的消息是從“溫姑娘”處知曉的,而她一向知禮,偏偏今夜冒冒失失不請便要住進周府來,不過就是怕林禾景吃虧罷了。可這些,她都最不必說得太明白。

沈知茹經營商鋪、執掌周家這麽些年,若凡事都須旁人一言一句的告到她面前,周家也成不了如今的風光。

林禾景不知秦嫻所想,只見她未再說溫雅可的事,還暗松了口氣,她自然是不願因這些小事而使沈知茹操心的。

沈知茹順著秦嫻的話笑了兩聲,無奈道:“你啊……”

四人才至小院門口,周棠錯忽開口:“娘、禾禾、秦姑娘,你們先行一步,我東西落在屋裏了。”

林禾景問道:“什麽東西?若不要緊,過會再來就是。”

周棠錯卻已經往回跑了:“無妨,吃飯不必等我。”

沈知茹拉了林禾景,道:“沒事,由他去吧。”

周棠錯一路跑回屋裏,周介正剪燭花呢,被他這大咧咧地闖進嚇得手一抖,剪刀將燈芯按進了燭油裏,燈火一晃,那處便暗了下來。

周彥手裏端著書,見光暗了擡起頭來,跟著就瞧見正扶著屏風吐氣的周棠錯:“冒冒失失,又怎麽了。”

“爹,我有話要同你說。”

周介將蠟燭重新點燃,將燈芯剪短,退道:“那奴去瞧瞧藥煎好了沒。”

周彥點了頭,等周介出了門,才將手裏的書合上放到一旁:“為了溫姑娘的事來的?”

“是!”周棠錯並不意外周彥能猜到他的意思,他說道:“我不能娶溫姑娘。”

周彥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嘆息了一聲,他撐著要坐正,周棠錯忙上前扶了,又在他身後塞了兩個枕頭。

接下來的話一定不好聽。

“君子立世,以德為先,誠養德,信立身,聖人亦言須謹而信,你與秦姑娘,有婚書為約,這婚事,便拒不得。”周彥道:“我知曉,你與阿禾情投意合,若非有此婚書,家中也不會逼你再娶……你若擔心阿禾不同意,爹娘去說。”

周棠錯拉了衣裳,直楞楞便跪下:“我不願娶溫姑娘,與禾禾是有關,卻不是因她不允,是我心悅禾禾,便只想娶她一人。我眼裏瞧不上旁人,既是瞧不上,便不想為了全我守信,去辜負旁人,更不願禾禾因我之故,一再受旁人所擾。”

從前周棠錯不懂事,周彥覺得頭疼,可今日他懂事了,周彥卻亦不覺得高興。

“溫姑娘的爹爹,與你祖父、為父,都是知交,當年之事你許是不明,可溫姑娘這十數年來,定過得極不容易,如今更是無依,你拒了她,要她日後如何是好?”

“此事確是我對不住她在先,若她願意,我認她作義妹也使得,日後婚嫁,我可給她準備嫁妝,送她出門,反正我不能娶她。”

周彥情急,連咳嗽了數聲,周棠錯跪行幾步到榻前替他撫著後背。

咳盡,周彥蒼白著一張臉:“你可知道,你拒絕的不僅是一樁婚事,還有你祖父的信義、周家的聲名、你的未來,此事甚至將成為你一生汙點,甚至生後,旁人都記著你是為背信棄義之徒。”

周彥苦口:“你素來難有定性,今日要學琴、明日要做畫,後日又兩樣都厭惡了,你如今願習岐黃,又怎能保證日後不改心意?”

周棠錯低著頭未說話,周彥放軟了聲音:“棠兒,你如今已得舉子,日後可會試參考、可入仕為官,無論你願不願,這都是你可選擇的一條路,可是你拒了婚事之後,便為失德,這條路就再也走不得了。”

“我知曉我從前行事荒唐,無有立績,可擇學醫之道後,哪怕別的路再好、再順暢,我也不想過要換一條路。”

說的是他要走的路,卻也不止是路。

周棠錯擡起頭,面色不改,他退得一步,合手拜伏在地:“爹,我已然想清楚了,我要拒了這門親事,求你應允。”

“當真要拒?”

“要拒。”

“縱日後有千悔?”

“也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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