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第 65 章

這女子間的事,孟俞也不太明白,他問:“既然有此想法,那是有什麽猶豫的原因嗎?”

秦嫻有些扭捏,猶豫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擔心上門去,若是被李家姑娘再諷幾句,倒像是她主動送上門去討罵。

實在是不願受這等子氣。

再說了,那李姑娘在夏至宴會上的所為,她還記著,而她到了學堂又從沒有給她好臉色看過,她如何要說服自己要再去親近於她?

可這話如何說的出口。

說出來倒顯得她沒什麽度量了。

孟俞見她不開口,神色之中帶著一點為難以啟齒的意思,他思量片刻,恍然:“是她家住得遠,擔心一人去不安全嗎?那明早我租輛馬車送你過去?”

秦嫻楞了一下,看著孟俞眼中真誠,心中別扭慢慢消退,她的唇角輕輕揚起,聲音愈小:“那、那多謝孟大哥了。”

孟俞邊轉身往回走邊道:“無妨無妨,快回去休息吧。”

秦嫻一直瞧著他進了門才轉身關門回屋。

秋夜寒涼入骨,她心中溫熱非常。

她知道孟俞對她照顧有加並非存了別的意思,就像她初住進林禾景小院的那日,他還未曾瞧清是她,便主動上前要替她提水。

他約摸是對每個人都這般熱心腸的。

可她不是。

*

早晨秦嫻起身時,孟俞已經練完一遍刀法了,今日孟凡鶴有空,拿了根竹條指點他身法,等他練完,又取了拇指粗的長枝與他對練。

孟俞武學天賦平平,在府衙眾多捕快裏勉強能稱一句中上,這還是自幼勤學的結果,比起孟凡鶴自是不如,過了三十餘招後就被孟凡鶴一招打中了手腕,震得連刀都丟了。

饒是如此,孟凡鶴還是點了頭:“嗯,有進步。”

孟俞拿刀的手發著麻,得了這一句,他歡喜地揚起笑臉:“謝謝爹。”

從前林禾景是同他一處練功夫的,雖兩人切磋時,皆有輸有贏,但其實孟俞知曉自己能勝,大多數是因林禾景力氣不如自己,再後來,林禾景練得更好些,他能勝林禾景的時候就更少了。有了這樣的對比,孟俞得到孟凡鶴的誇讚自然寥寥。

孟凡鶴將枝條丟到柴火堆裏,上前替他拾了刀:“今兒個一同去衙門裏?”

孟俞搖搖頭,左邊接了刀,又動了動右手的手腕:“秦姑娘要出門,我送送她。晚些再去衙門。”

“秦姑娘在家啊?那叫過來吃早飯?”

孟俞應了聲好,便折向隔壁,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聽不得內裏有動靜卻聞身後腳步聲近,回頭去看,果然秦嫻走了過來,她手裏提著個小木桶,晃晃裝著大半桶水,他忙上前接了替她送到院裏頭:“我爹叫你來家裏吃早飯。”

“好,正好尋到了大娘要的那兩本書,孟大哥你等等,我進屋拿一下。”

“那我把水倒到水缸裏去。”

秦嫻進了屋,從梳妝臺上將藍皮包著的兩本冊子拿了,才欲轉身,餘光瞥見桌上銅鏡,又坐了下來,拿著梳子比量了一下,將額上碎發挑到後頭,又從妝匣裏取了一對鵝黃的蝴蝶蘭形的花簪換了發上原先紅豆瑪瑙玉珠釵。

又梳了兩下垂在肩邊的頭發,這才起身出了門。

孟俞等在院裏,常年在府衙養成的敏感使他在瞧到秦嫻出來的那一瞬便覺得她有了什麽變化,目光繞了一周,最終落在她發間的蘭花簪子上。

他垂下了眼,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出來。

秦嫻提著裙角走到他身旁,溫笑著與他說著今日的天氣、湖岸邊的小花……

吃了早飯,阮玉蘭與秦嫻說了會話,孟凡鶴先出去往府衙去了,孟俞則收拾著碗筷,等碗都收到碗櫥中,阮玉蘭才送著兩人出門。

往車馬行裏租了輛小馬車,孟俞試了馬,等著秦嫻坐好,問清了李家所在,一聲輕呵,使著馬兒踏馬走。

李家其實離秦府不遠,就隔了一條街,秦嫻下馬車時擡了頭,正好可見自家的屋檐的飛檐。

自家的……秦家的。

她站在馬車上恍惚了一瞬,模糊中聽到孟俞喚她,回過神來她才低頭走下步階。

“我在外等著你。”

孟俞指了指不遠處的茶棚:“你出來便到那處去尋我。”

秦嫻點點頭:“我盡快出來。”

她一人往李府走,到了門口便道:“我來尋李姐姐的,勞煩通報一聲。”

門仆神色有些奇怪:“那個……”

一老婦從門外走進來,門仆忙喚住了:“常大娘,秦姑娘來尋大姑娘。”

老婦僵硬地擡頭看向秦嫻,像是面團發開的一張臉擠出個難看的笑容:“秦姑娘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姑娘前兒個見了風,害了病,臉上生了疹子,大夫交待了,不能見風,今兒個怕是不能見姑娘了。”

秦嫻的目光仔仔細細在她臉上探尋一周,見她目光躲開,她垂眼思量了一瞬,溫聲道:“既是李姐姐身子不適,我也便不打擾了,還勞大娘替我向姐姐問好。”

老婦嗯了兩聲:“那老奴就先行一步了。”

說罷便提步往府裏走,秦嫻盯著她的背影瞧了一會,又轉頭去看門仆,果然瞧到他心虛又討好笑容,她淺淺欠了下身,轉身走下李府門前的臺階。

孟俞還在研究茶棚裏有哪些茶水,一擡頭就瞧見了秦嫻往這片來,他楞了一下,朝著一臉期待的老板不好意思道:“不必了。”

他走上前去:“這麽快便好了?”

“說是她病了,不見客。”

孟俞哦了一聲:“那是回去嗎?還是去書院?”

秦嫻手指放在唇邊,指了指馬車,孟俞莫名,卻也依著她走回馬車邊,秦嫻提著裙角先走上了馬車,放了簾子催著孟俞離開,等走過李府,她才掀了小半的簾子,蹲到孟俞身旁:“我覺得李家出事了。”

孟俞沒明白,但聽秦嫻語氣嚴肅,便將馬車趕到僻靜處,轉過頭聽她說。

“即便是病了,也當引我入門探病,我與她從前也要好過的,哪有臉上起了疹子便不能見我的說法。若是因知了我與她如今不交好了,府上的人至少要通報一聲,可如今直接便道是不能見客,倒好似是不願外人去見李姑娘……”

孟俞忽然想起先前往秦家去還金釵,秦家人也是如此說的,後來沒過多長時間秦嫻便出現在了林禾景的小院,與他做了這數時的鄰居。

看著秦嫻明顯帶著懷疑的面色,孟俞覺得,或許這些書香名家的“病了不能見客”早已成為了心照不宣的推辭。

“聽你所言,是有些奇怪,不過你怎麽說她家出了事了?”

秦嫻道:“只覺得有些奇怪,從前我與李姑娘交好時,也來過她家幾回,認識服侍她的婆婆,方才見她一臉愁容,倒不似從前那樣開懷。”

孟俞猜測道:“或許遇了什麽事了。”

或許遇的便是李家的事。

秦嫻晃了晃頭,將懷疑拋至腦後:“罷了,如今我也瞧不得她,光猜也猜不得的,就是明先生那處……我已是盡了力了。”

她欲放棄,孟俞也不好多問姑娘家的事,左右人家家中還有長輩,未至府衙,怎麽都輪不到他過問的。

“那去……”

他忽見秦嫻一把掀起了車簾,探著腦袋鉆出來,近是擦著他身側坐下,而後輕輕小躍,跳到了車下,她身子一矮,孟俞似乎聽到她輕吸了口氣。

可她卻沒停,走到街邊攔下一個埋頭往前沖的女子:“芙兒?你這是怎麽了?”

被她攔下的女子十五六歲的樣子,梳著雙環髻,一身淺紅的衣裳,樣式是尋常奴仆的制式。

女子擡起頭見了來人,神色有些詫異:“秦姑娘?”

她正是李家姑娘身邊伺候貼身丫環,看到她出現在了此處,秦嫻更相信李家姑娘絕不是臉上起了什麽疹子,她眼珠子轉了轉,道:“你是要回府嗎?正好呢,我要去府上瞧你家姑娘,我同你一處走吧。”

芙兒心虛道:“我、我不回府。”

她定定瞧著芙兒:“不回府?你家姑娘不在府上嗎?”

“不、不在……在……”

她含糊其辭,眼底俱是慌亂,咬了咬唇:“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然秦嫻卻拉住了她的衣袖,她驚惶地擡起頭,看到秦嫻正色:“你家姑娘出了什麽事?”

“沒、沒有。”她直著脖子:“我家姑娘好得很。”

然秦嫻並沒有再與她爭辯什麽,只指了正守著此處的孟俞:“那是府衙的孟捕快,你仔細作量一下,要不要如實說。”

芙兒漲紅了臉,心中掙紮萬千,終是敵不過擔憂,她眼睛通紅:“秦姑娘,我家姑娘好幾日沒回家了,老爺不讓我朝外說,怕壞了姑娘清名,只讓府仆們私下找,可我將姑娘從府到學堂的路走了許多遍了……秦姑娘,能不能請您、還有孟捕快幫忙尋一尋!”

孟俞本只是旁觀,可一聽有人丟了,當即就從馬車上跳下來,幾步沖到了芙兒面前:“你說什麽?”

芙兒都快哭了:“我家小姐不見了,三天前就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