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下無雙

關燈
天下無雙

五年後。

小佑自從學了雲懿那套靜心的心法,才知道雲懿過的是什麽日子。

每日寅時起床去寒室,辰時出來,然後再換個地方打坐修行,不食五谷雜糧,小佑堅持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他是人,不是仙,也不指望飛升大乘!

這日辰時他起身下樓,去了石亭旁,春日桃花不錯,他穿著一件墨色長衫,一手扯著自己的衣服下擺,一手搖晃著樹枝,接住了那紛紛掉落的桃花,見到雲懿從寒室出來,他便叫道:“仙尊快來幫我!”

雲懿走過去,伸手在他下頜處輕輕貼了貼,問道:“身上可有難受?”

五年前雲懿將他抱回蓮花峰後,他體內的魔星徹底爆發過一回,當天雲懿便抱著他坐在了寒室,直到三日後他清醒過來,睜眼瞧見雲懿頭發與眉毛上都結了一層霜。

他窩在雲懿懷裏問:“飛升了會老嗎?”

雲懿想了想回道:“不飛升才會老。”

小佑刮掉雲懿眉上的寒霜,說道:“你可千萬別飛升,那都是你仙祖騙你的。”

桃花樹下,小佑搖了搖頭:“沒有難受。”

他仰起頭,春光落在他初顯棱角的臉上,一雙好看的眼睛笑了笑,又說道:“仙尊你幫我牽著衣裳,我攢點桃花釀酒。”

雲懿為他牽住長衫下擺,小佑伸長雙臂搖晃起頭頂的樹枝,一時間桃花在兩人頭頂洋洋灑灑地落下,小佑為了躲避落在臉上的桃花,閉著眼甩了甩頭,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雲懿眼底晃動,一雙烏黑的眼睛笑起來發著光。

“仙尊!”小佑叫了雲懿好幾次雲懿才回神。

“你跟著我動一下!”小佑挺著腰,雙手推著雲懿的手臂,想要用長衫下擺兜住更多的桃花。

雲懿退後一步,待這場花雨結束,一擡手指,剛才飄落在地上的桃花又盡數騰空而起,帶著一縷春風落入地上的簸箕內。

“不會沾上泥吧?”小佑提著自己的長衫下擺跑到簸箕前蹲下身查看裏面的桃花,他不會釀酒,但手裏有一張韓新寫給他的釀酒方子,他這純屬是閑得無趣,這幾年來,他在蓮花峰上騎豬打鳥,十棵桃樹被他整死了八棵,大殿裏上二樓的木樓梯被他蹦壞了三回,就連寒室的石門,也被他搞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那一片的蘭花每年還沒長出來就被凍死。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簸箕裏的桃花,見都挺幹凈,這才將自己衣服裏的全倒了進去。

這幾年他個子長得很快,一雙大長腿又細又直,他撩著長衫下擺,底下的白色綢緞褲子格外打眼。

倒完桃花,他從衣服裏摸出那張方子來,看了看後扭頭對著桃花樹下的雲懿說道:“裏面要用到山泉水,我去一趟雲崖澗,你去嗎?”

往日這回兒雲懿要打坐,小佑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雲懿竟然點了點頭。

小佑滿臉欣喜地跑回雲懿跟前,他身高差雲懿一個頭,雲懿垂眸看他,擡手幫他揀了一縷掛在唇邊的發絲撥開。

雲懿大概有大半年沒下過蓮花峰了,上一次還是小佑在山間爬樹摔傷了腿,小佑還沒來得及讓白牙飛帶他回去,雲懿就冷著臉出現在了他面前。

“你真跟我去雲崖澗?”小佑問道。

雲懿點了點頭。

小佑笑道:“你不會是怕我掉水裏吧?我沒那麽不小心,上次從樹上摔下去完全是因為那鳥太惱人,你知道嗎,它嘰嘰喳喳的跟罵人一樣,我看見它就來氣!”

雲懿聽他喋喋不休,唇邊掛著淡淡笑意,小佑盯著他的臉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花粉,著急忙慌地回身往大殿走,邊走邊說:“我去拿東西。”

小佑抱著一個白瓷瓶出來,叫了一聲“仙尊”後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雲懿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山林間郁郁蔥蔥,時不時有小動物跑出來,然後又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骨仔嚇唬跑。

小佑數著石階,在數到三百一十五的時候突然翻返身上去幾步,將白瓷瓶一把塞到了雲懿手裏。

“仙尊,我累了。”小佑悶聲說道。

往日他在這山裏上躥下跳也沒見他喊過累,這才走幾步就喊累,雲懿回頭看了一眼蓮花峰上,說道:“你回去休息,山泉水我去打來。”

小佑聽了,頓時耷拉下臉,轉身就往山下走去,雲懿看著他的背影,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一只被骨仔追的慌不擇路的兔子從旁邊蹦出來,差一點就要撞在小佑腿上,雲懿手一指,那兔子“咚”地一聲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上,小佑聽見聲響側頭望去,剛好看見骨仔咬住了兔子,見狀他一樂,叫道:“骨仔別吃!”

說著還回頭瞥了雲懿一眼,故意高聲道:“留著下午我烤著吃,我還要在上面抹上蜂蜜,香死不食人間煙火的某人!”

雲崖澗小佑後來也來過幾回,不過也沒在河岸邊久留,說到底他還是怕那夢裏的溺水感,雖然這幾年很少夢見了,但還是很討厭那種感覺。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河岸邊,這幾年這裏幾乎就沒怎麽變過,除了周圍的樹稍微粗壯了些,其他的景物與五年前沒什麽區別。

雲懿原本想讓小佑站在遠一些的地方等他,哪知小佑跑過去從他手裏搶過瓷瓶,然後又跑去了河邊。

潺潺流水晶瑩剔透,小佑站在一塊大石塊上面,握著瓶口蹲下身裝水,微涼的河水從他手腕流過,令他感覺還不錯。

片刻手中的白瓷瓶就灌滿了水,小佑提起瓷瓶,一翻手腕,裏面的水又嘩啦啦地被到了出來。

微涼的水花飛濺在他臉上,他重新將瓷瓶沈入河中去灌水,在灌滿之際,身子晃了晃後一頭栽進了水裏。

久違的溺水感卷土重來,微涼的河水瞬間將他沒頂,透過河水,他看見雲懿伸手要來拉他,而他卻憋著氣故意往後躲了一下,隔著晃蕩的水面,他恍惚看見雲懿皺了皺眉。

下一刻,自己身旁噗通一響,雲懿竟跟著跳了下來,在水中摟住了他的腰。

小佑被托出水面後看著同樣一臉水花的雲懿,他像只魚似的朝旁邊吐出一口河水,然後又咧嘴大笑起來,他是如這春光一般的明媚少年,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能被眼前這人原諒。

雲懿頭發濕透,臉上難得流露出些許無奈,他抱著小佑往岸邊移動時,小佑忽然一把抱住他脖子,像小時候那般將腿纏在了他腰上。

濕透的綢緞變得很薄,緊緊貼合在兩人身上,微涼的水流經過兩人卻帶不走身體中的某種熱意。

小佑雙腳勾在雲懿後腰處,前面緊緊擠在他下腹,他抱著雲懿的脖子,看著水珠從雲懿鼻尖滴落下去,半泡的水中的胸膛上下起伏著,隱隱能看見那結實的胸肌。

雲懿一手抓著白瓷瓶,一手攬在他腰上,他在小佑直勾勾的眼神中別開目光,再次朝著河岸邊移動,然而小佑卻在他身上頂了頂,低聲威脅道:“不準走!”

小樹枝長大了,開始戳人了。

雲懿輕輕拍了拍小佑的後腰,啞聲說道:“再玩下去要著涼。”

“我何時著涼過?”

春日陽光明媚,雲崖澗下除了潺潺流水聲,偶有一兩聲鳥獸啼叫,河水透過衣裳,輕撫著兩人的皮膚,小佑摟著雲懿的脖子,他此刻要比雲懿高出一個頭來,他低著頭,鼻尖的水珠滴落在雲懿臉上,然後又流到雲懿緊抿的唇邊,這一幕讓雲懿有種說不出的性感,小佑咽了咽口水,低聲問道:“你有沒有?”

……你有沒有起來?

雲懿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正如五年前那小小的腳尖踩在他身上,問他一句,你有沒有想不好的。

纏在腰上的腿又收緊了些,小佑跟爬樹似的,即便松開摟著雲懿脖子的手也不會掉下去,況且他也不敢掉下去。

他怕,他怕今日與五年前一樣。

在一顆心逐漸下沈的時候雲懿攬在他腰間的手臂忽然收緊,下一刻他便被抱著從水中飛出,耳邊風聲呼呼,雲懿抱著他直接飛去了蓮花峰,他都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那山間的綠意,人就被丟在了二樓小榻上。

身上的水在小榻上淌著,小佑趴在窗子上看了一眼,只見蓮花峰上空空如也,不知道雲懿跑哪裏去了。

他悶悶不樂地換了一身幹衣裳,然後跑下樓去,雲懿長期睡在東邊的一間廂房內,他去敲了敲門,沒人應,等了一會後他直接推門而入,卻見雲懿根本就不在裏面。

“哼!”小佑轉身去石亭裏將骨仔喚了回來,他先是收好了那一簸箕桃花,然後又從骨仔嘴裏搶下了奄奄一息的兔子。

夕陽西下,當他叉著兩條兔腿,骨仔啃著兔骨頭從廚房出來時,雲懿出現在了石亭裏。

小佑撕下一塊兔肉吃,經過石亭時假裝沒看見有人,骨仔倒是對著雲懿嚶了嚶。

“小佑,”雲懿從後面跟上來,“今日打來的山泉水要用掉,不然明日便沒用了。”

小佑撕下一塊兔肉湊到雲懿嘴邊,雲懿立刻頓住腳步,還往後躲了躲。

“你不想吃呀?不想吃還跟著我做什麽,你這樣跟來,我以為你想吃呢。”小佑說著將手裏的兔肉塞進了嘴裏,然後直接往二樓走去。

走了幾步又突然兇道:“別跟上來!”

“嚶嚶嚶…”

骨仔與雲懿皆是一懼。

晚間,二樓亮著一盞燭火,自下午小佑上去後便沒下來過,雲懿收回目光,關上窗子後吹滅了自己房間的燭火。

朦朦朧朧的月亮透過窗,雲懿仰躺在床上,他閉著眼睛,腦海中回想著兒時仙祖對他的諄諄教導。

沒一會,窗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咯吱響,沒等他睜眼,一個黑影就撲過來壓在了他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