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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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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雙

小佑也就吃了那一口炸饅頭,差點吐了出來,他推開雲懿跑下樓,站在石亭外幹嘔了幾下,然後又感覺渾身發熱起來。

又來!就這麽一小會情緒不穩!這魔星又來!

小佑一腳踢倒了石亭邊長勢喜人的蘭花。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定是雲懿來了,他冷哼一聲,回首道:“我不去寒室!”

哪知下一刻雲懿就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涼涼的手掌覆蓋在他心口的魔星印上,淡淡開口道:“你現在身上有魔星,不應該隨便生氣,仙祖曾教過我一些清心寡欲的心法,我教你。”

低沈的聲線傳入小佑耳朵,他身高只到雲懿腰部,此刻後腦勺抵在雲懿小腹上,莫名心跳如鼓,渾身更熱了,可偏偏雲懿當他還在氣憤不已,覆在他心口的手輕輕撫了撫,像是在幫他順氣。

“走開!”小佑猛地返身推開雲懿,通紅著臉吼道:“誰要你教那些鬼東西!”

吼完頭也不回地朝寒室跑去,偏偏那石門不聽他的,他踩在門口結滿寒霜的地面直跺腳,遠處跟來的雲懿見狀,一擡手,石門立刻移開,寒氣撲面,小佑抱著胳膊直接沖了進去,也不管那寒冰床上有多冷了,他張開雙臂撲上去,想壓住自己那顆砰砰直跳的心。

太委屈了,他怎麽這麽小。

癟了癟嘴,又不敢叫眼淚流出來,怕結冰。

後面石門關上了,陽光透過冰壁照得寒室內一片晶瑩,小佑側過頭,看著雲懿默不作聲地盤腿坐在寒冰床角落開始閉眼打坐,不由問道:“你不怕冷?”

“習慣了。”雲懿道。

“你早上不是才來過,怎麽又來?”

雲懿緩緩擡起眼皮,看著他說道:“你在裏面呆不了多久,我陪著你。”

小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來氣,‘嘁’了一聲後別過頭去,刺骨的寒意透過他身上薄薄的中衣鉆入他皮膚中,沒一會他就堅持不住了,於是又扭過頭去,只見雲懿已經閉上了眼睛背脊直挺地在打坐,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小佑活動了一下身體,一聲不吭地爬到了雲懿懷中,他坐在雲懿腿上,又抓起雲懿的胳膊圈住自己,雲懿看了他一眼,被他瞪了回去。

“看什麽看,不是說要陪我嗎?這就不願意了?”說著還扭了扭身體,光著腳蹬在雲懿腿上。

雲懿擡手將他眼睛遮住,低聲說道:“小佑,我沒有說不願意,你少想一些不好的。”

小佑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睫毛在雲懿掌心掃動,他抓住雲懿的手腕,想將雲懿的手拉下來,但雲懿用了點力,他根本都拉不動,於是他腳尖在雲懿腿心踩了踩問道:“那你呢,有沒有想不好的?”

安靜的寒室中唯有兩人的深沈的呼吸聲,雲懿沈默良久,這才說道:“沒有。”

確實沒有,小佑腳下能感覺到,他冷冷笑了一聲,收了作亂的腳閉著眼靠在雲懿胸膛上,酸不溜秋地說道:“諒你也不敢。”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小佑已經在二樓小榻上了,窗外晚霞漫天,站在這高高的蓮花峰上,仿佛是站在晚霞上。

小茶幾上放著冒著熱氣的飯菜,還有那枚丹藥也在上面。

雲懿正在看書,見他醒了,便道:“先將丹藥服下。”

倘若他早早就服了這枚丹藥,那魔星又如何能夠進入他的身體。

“吃了會怎樣?”小佑捏著這枚小小的黑色丹藥問道。

“吃了便不必日日去寒室。”雲懿回道。

那就不能抱抱了,小佑看向雲懿,窗外的霞光映照在他俊朗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

“好啊,吃了你再教我一些清心寡欲的心法。”小佑將丹藥服下,又灌了一口熱茶。

將來這蓮花峰上就有兩個雲懿了,一大一小兩個冰塊擺在一起,任那天雷勾地火他倆也擦不出任何火花了。

“韓新又來過了嗎?”桌上的菜色很符合小佑的胃口,也有可能是他餓狠了,已經吃不出什麽味道了。

“方才來過,他說掌門人請你明日下去一趟。”雲懿道。

趙玄等人已經回了水雲澗,這次呂知傑轉移魔星,阿沙去世這些事總要有一個說法。

“知道了。”小佑撥了撥碗裏的飯菜道:“難怪你讓我服丹藥,是怕我一個人下去後控制不住魔星吧。”

“你適應不了寒室,服下丹藥對你來說是很好的一個辦法,”雲懿道:“明日我與你一同下去。”

小佑看了一眼雲懿,心裏悶悶不樂道:那這次又是為了魔星還是為了我?

因為服下了丹藥的原因,小佑這一晚睡得格外安穩,睜眼就已經天光大亮。

窗臺上停著一只亮藍色閃蝶,他坐起身伸手驅趕了一下,那閃蝶竟也不走,寬大的翅膀撲扇了幾下,直接停在了他手指上。

小佑的手指立刻有股發麻的感覺,像是體內有東西被這只閃蝶吸走一般。

房間外的木質樓梯發出聲響,雲懿拿了一套衣服走進來,剛踏入房間,那閃蝶撲騰了一下翅膀,倉皇飛出了窗外。

“是我以前穿過的衣裳。”雲懿將一件米白色長衫放在榻上。

小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抖開衣裳,這衣裳做工考究,又是一等一的面料,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有人穿過,想來那時候雲懿衣裳定然不少,日日都換,於是小佑不由感嘆,修仙真是有錢,靈器寶物一大堆,那像他與他師父,身上穿的都是爛布條,連用的符咒都是買最便宜的朱砂畫的。

小佑穿好衣服,自己捯飭捯飭後便與雲懿一同往蓮花峰下走去,骨仔似乎知道他要去做什麽的,咬著他的衣擺不松口。

小佑在骨仔頭上搓了搓道:“我很快就回來,你就留在蓮花峰上,沒人敢上來。”

等安撫好骨仔,小佑這才和雲懿一同下去。

還是上次小年夜的那間大殿,這一次到場的人遠沒有上一次多,與毒手山沖突就折損了不少人,還有一些養傷未到場的,然而小佑一踏進大殿,就聽見有人在哭,兩位白發蒼蒼老人相互攙扶著,小佑目光在大殿內掃了一圈,就感覺自己體內的魔星動了一下,下一刻,雲懿的手便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絲絲涼意傳到他體內,企圖躁動的魔星又重新安靜了下去。

原本小佑能靠丹藥壓制住體內的魔星,只是當他看到大殿角落裏站著的呂知傑時,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想起來那日情形。

呂知傑依舊穿著那身青墨色衣裳,只是雙眼蒙著一條黑色布帶,上次他的眼睛被雲懿掌下的冰刺傷,也不知往後還能不能看見。

雖是如此,但在小佑踏進大殿的那一刻他便立刻擡頭,他看不見小佑,但能感受到魔星來了。

掌門人見人到了,對著小佑身後的雲懿微微頷首,因為呂知傑是趙玄的徒弟,此刻趙玄走出來對著雲懿作揖道:“仙尊。”

雲懿掃了他一眼,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掌門人道:“趙玄,呂知傑是你門下的人,你說吧。”

趙玄道:“水雲澗發生此事,是我趙玄沒有教好徒弟,責任在我,阿沙的屍體我們已經檢查過了,他生前被人用法術蠱惑,這才去了白家村,呂知傑,你過來。”

站在角落的呂知傑身體微微一顫,這才慢慢摸索著走到趙玄跟前。

趙玄一手搭在他肩上,對著那兩名顫顫巍巍的老人說道:“兩位老者,是我管教不當,趙玄再次給您二位賠個不是。”說罷掌下催出一道金光,呂知傑霎時慘叫一聲,只見他整條胳膊應聲落地!

趙玄雙手抵住呂知傑頸下的兩個穴位,那噴湧而出的鮮血立刻就被止住了。

那兩位老者顯然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張著嘴巴竟也忘了哭,小佑見這一情形,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他後背撞在雲懿身上像是撞在了一堵堅硬的墻。

“別怕。”雲懿低聲道。

被這一幕刺激到的小佑甚至在此刻感覺到了雲懿的溫暖,甚至覺得雲懿身上並不寒冷了。

呂知傑雙腿打顫,硬生生地扛下了這斷臂之痛,這時趙玄說道:“阿沙的死因想必大家都知道,現下呂知傑已經受了罰,雪亭你是否……”說著他便轉頭看向雪亭。

自從小佑被魔星附體就沒下過蓮花峰,趙玄不找雲懿卻找雪亭,也就是看雪亭好說話,他已經斷了他徒兒的一條手臂,阿沙因小佑而死,雪亭難辭其咎。

“趙師兄是何意思?”雪亭道:“我徒兒承受了這等無妄之災,現下你是想我再斷臂賠罪?”

他只說自己斷臂,直接撇開了小佑,趙玄搖了搖頭道:“聽說你徒弟身邊跟著一只狼妖,阿沙正是死於這狼妖之口,我趙玄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徒弟犯了錯,承擔責任的該是徒弟。”

話音剛落,那兩名老人又憾哭起來,面門沖著雪亭,好似在對著他哭喪。

雪亭本就知曉一些小佑的來歷,恐怕現下趙玄也知道,否則趙玄怎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難小佑。

他正沈默著想著對策,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小佑身後傳來。

雲懿道:“那狼並未開智,不是妖,況且它是我帶去白家村的,讓它留在白家村,是我的意思。”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望來,但雲懿的手始終放在小佑肩上。

比起大殿內的其他人,雲懿與小佑兩人的模樣仿若天外來客,如同懸崖上的雪蓮,高不可攀。

兩名老人看著他們二人也呆滯片刻,這才想起雲懿方才說過的話,立刻又開始哭天搶地的嚎起來,就好像是這個神仙一樣的男子故意將他們兒子害死似的。

小佑擡頭看了一眼雲懿,然後抓住了雲懿搭在他肩上的手。

雲懿垂眸看他,在感受到他心思不穩後,眼神微微動容,似在安撫他別怕。

他們都不知骨仔為何要攻擊阿沙,但那日阿沙定是傷害了小佑才導致骨仔攻擊他。

水雲澗的人不敢聲討雲懿,但兩名老者切身體會了喪子之痛,此刻找到了罪魁禍首,哭著朝雲懿撲來,抓著他身上的衣服拉扯捶打道:“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雲懿一手護著小佑,面無表情,身體自是屹然不動。

嚎哭吵鬧在小佑耳邊徹響,小佑緊緊咬著牙,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將自己身旁的老人推到在地,大聲叫道:“那狼是我養的!它咬死阿沙是因為……”

一時之間,兩名老人停止了嚎哭,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臉上。

小佑恨恨地看了一眼癱坐在角落的呂知傑,痛苦地閉了閉眼道:“沙大哥中了法術…他要強迫我…要搶我給他做媳婦……”

他本就長得水靈漂亮,今日穿著雲懿從前的衣裳就像那神仙坐下的小童子,若不是大家一早就知道他是男童,當真是雌雄莫辨。

兩名老人坐在地上看著他,這才想起自己的兒子過年回家時提起過一人,當時阿沙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好像遇見了這世間最美好的事情。

只是他們二老不知道……阿沙喜歡的竟是名男童!

一時之間,二老羞愧地低下了頭。

小佑咬著牙轉身抱住了雲懿,將臉埋在了雲懿腰間,雲懿察覺到一股濕意,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撫了撫,然後在一片靜默中抱起他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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