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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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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太陽沈於天際,最後一抹餘暉也跟著消失,整片天空變成了灰藍色,晚風吹過麻縣的大街小巷,大地的餘溫散去,今年的夏天也即將結束。

宋佑站在路口迎著風,劉海往兩邊散去,露出了他光潔的額頭,他忽然張開雙臂,朝著前方跑去,許長風擔心他被路人撞到,連忙追了上去。

“你什麽時候開始跑步的?”宋佑突然回頭,發絲在風中繚亂,白皙的臉龐如同夜幕中的羊脂玉。

許長風心跳倏然一滯,訥訥回道:“初三。”

“我們比一比。”

“什麽?”

“我說…”宋佑嘴角微微撅起,似乎對許長風此刻的遲鈍很不滿意,但還是重覆道:“我們比一比,看誰跑得快!”

許長風這才恢覆了以往神態,笑道:“好,準備好。”

宋佑扭頭望向前方,風卷起街邊的塑料袋與紙屑,他勾起嘴角,高聲發號施令。

“一、二、三,開始!”

話音剛落,宋佑調動渾身肌肉彈射出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就像他這一刻短暫而濃烈的青春,許長風始終落後他一步,右手微微擡起,是隨時要扶住他的姿勢。

宋佑僅僅只是從街頭跑到了街尾,這條街並不長,不過二百米,他驟然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許長風將礦泉水遞到他面前,問他:“怎麽樣?”

“還行。”宋佑擡起胳膊抹了一把額頭,幾縷柔軟的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毫無血色的臉讓許長風一驚,而他卻渾然不在意地露出一個笑容來。

“死不了。”宋佑說道。

手裏的礦泉水被宋佑拿走,許長風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輕輕替他撥開貼在眼尾的發。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家走去,老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三兩只野貓野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沿著街邊尋吃食。

宋佑掏出鑰匙開門,許長風見屋內沒人,不等宋佑邀請便自作主張地跟進了屋,宋佑不搭理他徑直拿了毛巾去洗澡,許長風就站在客廳,四處打量起來,等宋佑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見許長風還站在那裏,於是皺了皺眉道:“你怎麽還不走?”

明明剛才還對他笑了,這會兒又變得冷冰冰的,許長風不跟他一般見識,厚臉皮道:“我翹課了,現在回家要被揍。”

宋佑小聲地哼了一聲,轉身往房間走去,許長風巴巴跟上去問道:“你家長一時半會不回來吧?”他看了一眼廚房位置:“我剛看了,廚房有面條,我給你煮面吃好不好?”

“除了煮面還會什麽?”宋佑頂著毛巾擦頭發:“魚片粥會嗎?”

許長風伸出手指戳戳宋佑後腦勺:“下次等我學了就會了。”

宋佑又輕輕哼了一聲,像小貓生氣,在許長風心裏輕輕撓了一下。

不等宋佑同意,許長風就自告奮勇去了廚房,宋佑摸著自己半幹不濕的頭發,望著廚房若有所思。

自從父母去世後,宋佑偶爾會在家煮面條吃,不清楚原人設的手藝怎麽樣,反正他接受的原數據裏面並沒有具體到口味,這幾個月他為了維持原人設煮過幾次面條,對自己手藝的評價無一不是難以下咽。

許長風餘光瞥見宋佑站在門口看他,一邊拿了碗筷一邊說道:“馬上就好,去外邊等著。”

不過宋佑沒聽,他直接擠進本來就不大的廚房,拉開冰箱門從裏面拿了兩瓶冰鎮啤酒出來。

許長風一驚,這才多久怎麽抽煙喝酒一樣不落?!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追出去:“你別喝酒!”

“要你管。”宋佑小聲嗆了他一句。

許長風一路跟著他追到房間門口,伸手要搶他手裏的兩瓶酒,宋佑背對著許長風把兩瓶酒緊緊護在懷裏,對著身後兇:“你再管我我要生氣了。”

“你不是一直在生氣?”許長風從後面圈著他,要拿他懷裏的啤酒。

氣息噴灑在宋佑耳後,宋佑臉一熱拿肩膀頂了一下許長風的胸口,惡狠狠地罵了句:“滾!”

許長風被罵得心底一片柔軟,半濕的發擦過他鼻尖,還能聞見宋佑身上若有似無的青檸味,他遲疑片刻才松手,無奈與他商量道:“那你先吃點面墊墊肚子再喝,剛才回來路上還吐了,空著胃喝酒難受。”

給足了這小崽子面子,這才讓宋佑勉強點頭同意。

“喝一瓶吧,兩瓶脹肚。”許長風不動聲色地哄騙宋佑,他從客廳拿來開瓶器,又幫宋佑開了其中一瓶:“你看,我都幫你開好了。”

說著他將另一瓶抽走:“你先別喝,我去給你把面端過來吃兩口墊一墊了再喝,你要在哪吃?”

宋佑果然順著他的思路被帶偏,他看著自己手裏的啤酒竟沒反應過來,傻楞了一會兒才說道:“房間裏。”

“好。”許長風滿意地走了。

不一會,許長風端著滿滿一碗面條過來,上面還蓋了一個荷包蛋,可惜沒蔥花,讓他無法在賣相中獲得自我成就感,不過他模樣俊朗,氣宇軒昂,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大家的註意力絕無可能放在一碗面上,因此還是能得到九十五分以上。

面條被放在了宋佑面前,許長風遞了筷子給他,隨後又變出了一小碟榨菜,然後滿懷期待地等著宋佑吃上一口。

宋佑拿著筷子戳荷包蛋,許長風看著他笑,忽然餘光察覺到宋佑桌上有東西,他扭頭過去,卻看見自己的照片被明目張膽地靠放在一摞書前面。

瞥了一眼宋佑,估計是嫌燙還沒有開始吃,許長風悄悄將手伸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照片抽了過來。

“拿出來!”安靜的房間內,宋佑突然將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許長風心一顫,明明是拿自己的照片,卻感覺像做賊一樣心虛,宋佑已經已經站了起來,正冷著臉瞪著他。

“收抽屜裏。”許長風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這麽慫,他拉開一小條縫隙,將照片塞了進去:“我不拿,給你放抽屜。”

然而是宋佑並沒有因此而消氣,他不顧燙手地端起面條疾步走向廚房,在追來的許長風面前“嘩啦”一下將面條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許長風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又慢慢變成了苦澀。

宋佑估計是嫌自己做得還不夠狠心,拉開冰箱門又拿了兩瓶啤酒出來,然後當著許長風的面起開瓶蓋,不顧冰冷地仰頭灌了一口,企圖通過傷害自己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冰冷的啤酒隨著喉管進胃,這一刻,仿佛許長風的那份苦澀被他也嘗了個盡!

“出去。”宋佑目光冷漠。

“我叫你出去!”

在宋佑再一次不留情面地趕人時,許長風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隨著許長風的離開,宋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拿著酒瓶仰起頭,不顧冰冷地猛灌啤酒。

還是苦,難喝。

……

夜裏變了天,狂風猛烈地搖晃著玻璃窗,宋佑裹小小毯子裏睡得很不安穩,一會兒覺得身處冰窖冷得發抖,一會兒又覺得暑假還未過去,渾身上下熱得要命。

裹在身上的毯子被他前半夜的汗水浸濕,後半夜像一塊薄冰束縛著他,他腦子裏昏昏沈沈,也不知做了什麽夢,耳邊滴滴答答就好像另一個世界的時間在流動。

天際泛白的時候他頭疼才稍微好點,剛昏睡過去,又被一陣急促地敲門聲吵醒,他連鞋都忘了穿,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開門。

天剛亮,許長風提著早餐過來,整整一晚他都沒睡,始終在考慮自己與宋佑的事情。

他查了許多資料,知道也不能怪宋佑,性取向這事是天生的,當他站在宋佑這個位置的時候,估計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而他自己也無法對宋佑放任不管。

所以他睜眼熬到了天亮,五點多鐘就爬起來,在街邊買了早餐,想著如果是宋佑家人開門,他就說有作業要問宋佑,並喊宋佑一同去上學。

但當銀色的大門打開,他看到的並不是什麽家長,而是臉色透著不正常紅的宋佑,繼而他的目光敏若地發現宋佑沒穿鞋,在他還未問出口你怎麽了的時候,宋佑像是體力不支,直直朝著地上栽去,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只怕宋佑連頭都要磕破。

宋佑只是一瞬的喪失意識,在被許長風抱住後他又逐漸清醒了過來,他推著許長風想要站好,許長風抱在他腰間的手臂卻半點沒松。

“你發燒了。”許長風將買來的早餐放在一旁櫃子上,又確定般地摸了摸宋佑額頭,在肯定宋佑體溫過高後,又問道:“家裏有退燒藥嗎?”

“什麽藥?”宋佑燒糊塗了。

一番動靜並未引來其他人,許長風看了一眼緊閉的大房間門,心裏自然明白過來,宋佑家裏只他一人。於是許長風膽子也大了些,直接將宋佑打橫抱了起來,宋佑只覺得天旋地轉,慌得一把抓住許長風衣襟,整張臉連帶著露在睡衣外面的脖子都是紅撲撲的。

“我自己能走。”宋佑嘴硬道。

許長風自然知道該怎麽對付他,他緊緊控制著宋佑的小身板,瞥開目光充當聾子:“家裏有沒有藥?”

“我自己能走。”宋佑扭動著要下來。

許長風抱著他去房間:“家裏有沒有藥?”

“我……”

噗通一下宋佑被丟在了床上,他急著起身卻被許長風一把按住,許長風冷著臉俯視著他,又問了一遍:“家裏有沒有退燒藥?”

他聲音刻意低沈,嚴肅這臉,讓宋佑感覺到強烈地壓迫感,宋佑別開臉躺回去,冷冷說道:“沒有。”

“在家呆著,別下地。”

許長風說完就從桌上拿了鑰匙,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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