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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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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宋佑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聽見客廳傳來開門聲,他朝著門口看了一眼,趕緊閉上了眼睛。

客廳傳來一陣窸窣,宋佑閉著眼睛躺了很久卻發現人沒進來,他疑惑地睜開眼,昏沈沈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出了房間。

許長風不止買了退燒藥,還扛了一袋米回來,宋佑家裏連開水都沒有,許長風還得現燒,他燒上開水,淘米的時候聽見身後輕微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地問道:“穿鞋了嗎?”

腳步聲重了些,許長風一回頭,只看見宋佑氣呼呼的背影。

他勾了勾唇角,洗了把手跟上去,剛進房間就看見宋佑用小毯子把自己蒙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受了多大的氣。

“好了,不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許長風走到床邊軟下語氣。

宋佑蒙在被子裏動了動,他能感覺到許長風就站在床邊看著自己,但他不想理許長風,至少現在不想。

許長風道了一次歉便沒再說話,兩人就這麽靜靜僵持著,沒一會,床邊腳步聲再次響起,許長風出去了。宋佑聽見這動靜心裏越發生氣,他猛地掀開被子,正要下床,卻看見抽屜裏的照片被小心地靠放在那摞書前面,照片裏的某人正抱著獎杯傻呵呵地笑著。

心裏頭莫名生出了一絲羞愧,宋佑抿了抿嘴,擡眼就看見許長風拿了一杯開水和退燒藥進來。

“賣魚的市場太遠。”許長風走進來,拆了一粒藥遞給宋佑:“買了青菜和瘦肉,青菜瘦肉粥吃的吧?”

宋佑坐在床上,仰著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許長風,許長風被他看得不自在了,笑道:“快把退燒藥吃了,水不燙的,我涼過了。”

大眼睛眨了眨,宋佑乖乖地拿了退燒藥吃了,許長風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伸手在宋佑亂糟糟的頭發上揉了一把,笑問道:“是不是內疚了,剛才那樣子盯著我看。”

宋佑一扭頭,甩開他的手,臉色冷冰冰地捧著水杯喝剩下的水,許長風一起身,他的眼神立馬又跟了過去,許長風看他這樣子就笑,說道:“廚房煮的粥快溢出來了,我去看看。”

宋佑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別過了頭。

許長風看得心底甜滋滋的,迅速地去了趟廚房,又立馬回房間替宋佑拿喝完水的杯子給他新倒了一杯熱水。

“我不知道你一個人在家。”許長風說道。

“哼。”宋佑心道你還不知道我父母雙亡呢!

許長風沒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發道:“又長了,剪一剪吧,上次那個長短就很好。”

“要你管!”宋佑冷聲道。

“我就要管。”許長風理所應當道。

宋佑瞪許長風,許長風在他頭上揉搓,將他的頭發揉得更亂,在宋佑即將抓狂之際,許長風認真道:“我想過了…喜歡我是你的事,並沒有妨礙到我,而且你是我朋友,我不想看你一個人。”

這時宋佑註意到他眼中的紅血絲,才意識到他一夜未睡。

宋佑嘀咕一句:“你還挺得意。”

許長風笑:“好像確實有點兒。”

……

許長風把煮好的粥用大碗裝好放在宋佑書桌上,然後看著宋佑欲言又止。

宋佑吃了藥昏昏欲睡,沒好氣地對他翻了個白眼道:“有話快說。”時間不早了,許長風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那個…我在你抽屜裏看見藥了。”許長風說得很猶豫:“如果不能劇烈運動就盡量安穩一點。”

其實他想說別瞎跑了,但這麽一說宋佑必然要生氣,他感覺自己最近好像變得挺慫的,活了十幾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佑冷臉不理他。

“我很安穩。”宋佑睡意上來了,沒力氣在和他使性子,閉上眼睛道:“你趕緊去上學吧。”

許長風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問道:“要不要幫你請假?”

“不用。”語氣隱隱有些不耐煩,反正他去不去老師都不會管。

許長風看了他一眼,心道小崽子對待喜歡的人就這種態度?這被他喜歡也太慘了吧!想著中午加上午休的時間他也能過來一趟,許長風便也沒勸宋佑喝粥,想等中午再來看看宋佑退燒沒有,順便督促他吃飯。

“我去上學了。”許長風小聲說了句。

朝陽透過窗子照射進來,宋佑已然睡著,吃過藥的他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而美好,許長風替他換了條幹爽的被子,這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宋佑醒來的時候差點忘了自己是誰,他腦子裏一片空白,看著白色天花板發呆了幾秒,這才意識回攏,想起自己身處0316的第二個世界,他閉了閉眼睛,回憶剛才的夢境,黑色的山,黑色的雲,濃煙滾滾,耳邊回蕩著戰馬的嘶鳴,兵荒馬亂…也許是曾經做NPC時去過的某個小世界?

不記得了,靜謐的午後,宋佑躺在房間內感受著心臟有節奏地跳動,不由得將手捂在心口,喃喃道:“明明這麽有力量。”

屋外響起敲門聲,聲音不急也不大,似乎怕驚嚇到他,宋佑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身體狀態比早上要好了許多,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涼透的粥,穿鞋去開門。

正午的陽光直直射下來,宋佑剛一開門就看見許長風挎著他的書包站在大門口。

“那小子的MP3找到了。”不等宋佑說話,許長風就自己進來了。

“誰找的?”宋佑接過書包,返身朝房間走去:“你今天上午專程去給他找東西去了?”

“我就問了問,今天五班有人拿出來還給他了,說是想借來著,沒見到人,就先拿去玩了。”許長風拐進廚房開了火,把粥熱上。其實他哪裏只是問了問,一大早他就帶著校隊的人,從一班問過去,聲勢浩大,嚇得五班那誰趕緊就拿了出來。

宋佑將書包放在椅子上:“你確定那是借?”

許長風聳肩道:“他說是借。”

“那為什麽到我這兒就成了偷?”宋佑說道。

許長風正在洗手,站在水池前停頓了幾秒後才擦幹手上的水漬走到宋佑面前認真道:“那是他們的錯,和你沒關系。”

宋佑仰頭看著他,在那雙黑色眸子裏只看見真誠,須臾,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去拿書包裏的測試卷。

一中每周都會發幾張測試卷,周五下午前完成交給老師,宋佑這周的試卷還沒開始寫,原本打算昨天帶回來一次性寫完,沒想到發生了被人誣陷偷MP3的事情。

“會嗎?要不要我教你?”許長風信心滿滿。

宋佑問道:“上次期末考你在你們班多少名?”

“二十六啊,”許長風挑眉道:“總比你三十九要強。”

每個班四十五名同學,現在是半斤嘲笑八兩,宋佑將測試卷攤開在桌上,語氣平靜道:“下次我考個第一給你看看,輸得讓你叫爸爸。”

“什麽?!”

許長風第一次從宋佑口中聽見這種玩笑話,平日裏也就浩子敢跟他這樣說,估計這小崽子就是跟浩子學來的,想著哪天要把浩子揍一頓,許長風握著拳頭壓了壓宋佑的頭,作勢要給他一暴栗。

宋佑沒抵觸,順著他的勁就將臉貼在了桌面上,許長風瞧著他這幅乖順模樣,挑眉道:“怎麽慫了,不敢反抗了…”

說著肚子一疼,被宋佑給了一拳,不過宋佑本身就沒什麽力氣,而且也故意收了力,這一拳對許長風來說不疼不癢,而宋佑在見到他愕然的眼神時,貼在桌面上的臉卻笑了,一雙大眼睛彎起,鴉羽般的長睫不停顫動,許長風盯著這張了臉微微失神,等見這張臉上露出一絲狡黠來時他立馬捂著肚子裝病道:“疼,你大力水手吧…”

“誰讓你說我不反抗了。”宋佑推開他,攤開試卷準備開始寫:“幾點了,你再不去學校要遲到了。”

許長風在他額頭上摸了一把,比自己掌心還涼一些,於是安心道:“你不跟我去上學?”

“你都幫我把書包拿回來了,我還去做什麽?”宋佑正糾結以自己的水平筆下這題該不該答對。

“這題選C,”許長風扭頭往房門外了一眼,惦記著廚房還沒關火,說道:“我這不沒想到你能退燒,而且你家怎麽就你一個人,你爸媽不回來嗎?”

“他們死了。”

許長風與宋佑在一起只怕是再也沒辦法像他和其他人那樣泰然自若了,宋佑不是在對他生氣就是給他不經意間放一枚重磅炸彈,上次是照片,這次是宋佑的家庭情況。

“我、說,他們都死了!”宋佑見身旁的人沒說話,將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看許長風,他仰著頭,眼裏並未出現什麽該有的悲傷,反而是流露出一些不信任感,他問許長風:“你這是什麽表情,可憐我?”

許長風回答慢了半拍:“沒有。”

“還說沒有。”

“真沒有。”許長風一只手按在宋佑肩上,直直看著他,眼中似有許許多多將說未說的情緒,翻湧著,卻不知如何開口。

宋佑精致的眉頭皺起,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我沒那個意思!”許長風急道:“我只是…”

“只是什麽?”宋佑勉強給了他一次機會。

許長風目光如水,低聲道:“只是後悔沒多關心你一點。”

宋佑皺了皺眉,撇開目光,“粥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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