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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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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許長風離開了三天就回來了,回來的那天是下午,宋佑和李諾去了醫院。

醫生替兩人做了一個簡單的身體檢查,又給他們開了一個月的藥,最後將一張疊起的報紙放在兩人面前,指著上面的一則報道說:“心外科教授全國巡診,如果日程沒變動,今年冬天會來我們市裏坐診過一個月,到時候我聯系你們,你們去市裏的人民醫院問問,興許能做手術。”

李諾從桌上拿起報紙,逐字逐句地看著這篇報道,宋佑看著他雙手在顫抖,突然感覺悶得慌。

兩人徒步走在大街上,一片晚霞掛在天邊被拉長,顏色像炸熟的蝦片,這個時間一中剛放學,三三兩兩穿著校服的學生沖進街邊的小吃店,李諾看著他們,餘暉落進他眼裏閃爍著,他說道:“我從沒像他們這樣過。”

宋佑看著遠處的一群學生,他們的身高明顯就要比其他人高許多,特別是站在中間的那個。

“你說這次對我們來說是不是一個人生轉折?”李諾扭頭問道,當他發現宋佑一直盯著某處,順著目光看去,發現是那天送宋佑回家的男生。

對方也看了過來,雖然距離很遠,但還是隱約能看到對方微皺的眉眼,宋佑撇開目光,忽然不忍心打擊李諾的希望,於是說道:“也許吧。”

兩人沒繼續往前走,宋佑走到前面路口就拐了個彎,李諾跟在後面問道:“你和你同學吵架了?”

宋佑心說何止是吵架,他在學校簡直是過街老鼠,於是沒說話,繼續悶頭往前走,李諾又說道:“朋友之間能有什麽矛盾,說清楚就好了。”

宋佑有點煩,停住腳步,一臉不耐地回頭道:“你不懂。”

“那你懂嗎?”聲音從李諾身後傳來,宋佑霎時楞住。

李諾聽見身後有人說話,這才意識後自己後面跟了個人。

許長風定定地看著宋佑,又問了一遍道:“那你懂嗎?為什麽要裝看不見我?”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很緊,一條紅色的緞面帶子從指縫中垂下來,透過指縫能看見一抹銀色光輝,宋佑知道這是他這次比賽拿到的銀牌。

其實在今天中午他就聽說了比賽結果,許長風比賽拿了季軍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一中,二班更是利用班費買了手持禮炮,不過下午他請假了去了醫院,沒能看到校隊回來的盛況。

李諾站在兩人中間一臉的興致,似乎很願意聽兩個小朋友鬧別扭吵架。

然而宋佑卻在回答許長風之前對著李諾說道:“你能不能走開一點?”

他一臉誠懇,語氣中也沒有半點冒犯之意,純粹只是不想讓李諾知道他在學校裏的事情。

李諾盡管不太樂意,但小朋友有小朋友的隱私,於是走到路口朝著宋佑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站在那裏等他。

等人走了,宋佑這才扭頭看向許長風說道:“我沒有裝看不見你。”

“那你不找我?”

許長風說出口才驚覺自己竟然像個小學生在賭氣,他攥緊手裏的銀牌,幾次想遞到宋佑面前卻都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宋佑微微垂下眼,天邊的彩霞被夜幕染成了深藍色,吹過他們身旁的晚風也有了夏天的味道,他看著許長風身上的短袖校服搖擺不定,低聲說道:“我找你你願意理我嗎?”

許長風嘴角微動,面色愕然。

宋佑又重新看向他,見他這幅模樣,不禁氣道:“難道是我想找你就能找到你?我弄壞了安承的習題冊你不生氣?所有人都在生氣,你憑什麽不生氣?我給你寫了那種東西你難道不覺得惡心?你朋友不是勸你離我遠點?”

他一口氣說完,氣息有些微喘,連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血色,深呼吸了幾口後,又瞪了許長風一眼。

許長風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此刻宋佑在他眼裏簡直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動物,他不知道宋佑這段時間竟然想的是這些,以為宋佑是連帶著他一起懷疑了,所以才幾次裝作看不見他,與他保持距離。

“怎麽會,”許長風趕緊說道,“我知道那些事不可能是你做的!”

見宋佑板著臉不說話,他又上前一步,將手裏的銀牌塞給宋佑:“你看看,好看不?”

宋佑皺著眉擡眼,卻看見許長風對著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是我錯了,我不該等著你來找我,如果我知道你在顧及這些,我當時就會給你解釋清楚。”他輕輕推攏宋佑的手指,讓其將銀牌握住,好在宋佑並未抗拒,順著他的力氣握住了。

銀牌被許長風攥得熱乎,宋佑低頭細細看著上面浮雕樣式,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捋起緞帶來看,許長風也低著頭,不過他看的是宋佑,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像兩把小扇子扇走了這段時間擁堵在他心裏的陰霾。

“喜歡嗎?”許長風問道。

宋佑點了點頭

“那送給你。”

“什麽?”

宋佑滿眼疑惑地擡頭,剛好對上許長風那雙笑吟吟的眼睛。

“你喜歡就送給你。”許長風說道。

宋佑捏著銀牌又看了起來,嘴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們都看過了嗎?你給他們看過了嗎?”宋佑問的自然是許長風的那群校隊朋友。

“看了,回來路上就看了,”許長風摸了摸他的頭,手指順著發絲往下滑,然後無意識地捏了一下宋佑漏在外面的耳朵,換來了一個不怎麽生氣的白眼。

這一眼看得許長風心底一陣酥麻,想著現在頭發剪短了看著才像男生,繼而又想起初次見宋佑時鬧的不愉快,不由得會心一笑,順嘴說道:“就剩安承和浩子沒看了,不過也沒關系。”

“為什麽?”宋佑擡頭問道。

許長風捏住他耳朵後就不願撒手了,指腹順著他白皙的耳廓摩挲,又捏了捏那柔韌的軟骨道:“浩子自己也能拿到獎牌,至於安承…我去年已經送過他一塊了。”

滑膩的皮膚在他指尖,令他有種說不出地柔軟,正享受著,忽地心口一疼,宋佑將銀牌砸在了他身上。

銀牌掉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聲響,許長風指尖空空,楞楞地看向已經退後了兩步的宋佑,宋佑冷著臉,天色漸晚,好像剛才臉上根本就沒出現過笑容。

很快,許長風臉上的笑也沒了,低聲問道:“你就這麽討厭安承?”

“什麽意思?”宋佑道,“我不能討厭他?”

許長風沒想到宋佑竟然毫不反駁,甚至反問他來承認自己真的討厭安承,他心生涼意,但還是不肯相信宋佑是這樣的人,於是解釋道:“安承對你一直很好,他這段時間也在幫你找那個在學校傳播謠言的人,而且…習題冊的事情,他也沒怪你……”

宋佑冷著臉,突然哼笑一聲:“這麽說你還是覺得習題冊的事情是我做的。”

直到這一刻,許長風才意識到宋佑真的只是外表看起來乖順可愛,內心卻是格外涼薄,當初安承與他一起幫宋佑趕走職高那群人,一起幫宋佑度過謠言最盛的那幾天,安承甚至犧牲了晚上休息的時間幫他在試卷上做解析,到最後換來的卻是被懷疑,被討厭……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一心想著將宋佑從那種不快樂的狀態中拉出來,卻不想對方根本就沒把他們當回事,這次是安承,那下一次,宋佑是否會以同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

“他們說得對。”許長風彎身從地上撿起銀牌,摸著被摔壞的邊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難怪之前你一直沒有朋友。”

宋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白黑分明眼中頓時怒火燃燒,他緊緊咬住牙關,冰冷的話仿佛是牙齒縫中擠出來:“那就不要做朋友了。”

說完他轉過身,走進了一片暮色裏。

許長風摩挲著銀牌的手指越來越用力,堅硬的邊角刺痛著他,他看著宋佑瘦削的背影,走進燈裏,又走進暮色,最後與他那個鄰居一同走出路口,再也看不見了。

回家路上,李諾楞是一句話都沒講,直到宋佑開門進屋,他才忍不住說道:“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帶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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