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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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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風車

周一宋佑不再踏著早讀聲進學校,他在第一節課的上課鈴響起時才進教室,然後在同學厭惡的目光中將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教室最後面。

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他坐在陽光裏低著頭,耳廓被照的幾近透明,他面前攤開著課本,看似在學習,實則躲在課桌下玩游戲機。

任課老師明知道他這樣也不管他,只要他不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

以前他還會因為與許長風、安承在一起而引起關註,他的前排學習委員也會找他收作業,同桌雖然嫌棄他但偶爾會和他講幾句話,如今他在班上徹底成為了透明人。

學校再次討論起他的時候,是因為有人看見他出入了一間酒吧,麻縣沒有什麽正經酒吧,只是一群過早輟學不務正業的混子湊了個地方喝酒泡妞。

宋佑跟著李諾去的時候裏面有個一頭波浪卷發打扮邋遢的男人抱著吉他在唱歌,不知是跑調到了天邊還是這歌本來就難聽,給人一種嗓子生銹的感覺。

不過酒還不錯,李諾給他點了一杯奶啤,宋佑坐在昏暗的酒吧,聽著那破鑼嗓子,在抿了一口奶啤後,氛圍感就這麽悄然彌漫開來,不過他並不知道奶啤酒精度為零,一連五杯下肚,漸漸的他竟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他從透明人變成了同學眼中的壞學生,他出入酒吧的事情被添油加醋,就連老師都聽見了一些風聲,課間班主任將他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問他是不是認識了社會上的閑散人員,有沒有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宋佑想了想回道:“鄰居算嗎?他和我同一個醫生。”

班主任一肚子規勸的話瞬間就說不出來了,只好拍拍他的肩道:“註意身體,有困難可以和老師講。”

其實很早以前宋佑講過,剛念高一那會,他因為不合群被同學扔掉了書包,他找班主任告狀,班主任也是這幅面孔,拍拍他的肩說道:“老師幫你解決,你上課先和同桌一起用課本。”

可是同桌根本就不肯與他一起看,他在沒有課本的情況下上了半個月的課,這才明白過來,老師根本就不會幫他解決。

宋佑走出辦公室,明晃晃的太陽從頭頂直射下來,他瞇著眼睛看向遠處的香樟樹,葉片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安承同時從辦公室走出來,許長風站在樓梯口等他,當許長風看見宋佑出現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眼神落在宋佑身上後就沒離開過,宋佑漠然地無視掉了這道視線,先安承一步下樓,從許長風面前經過,像個陌生人。

……

晴了半個多月的天終於憋了一場雨,宋佑從窗口看著黑壓壓的天,想約李諾一同去酒吧喝一杯,他已經有快一個月沒喝過奶啤了。

但李諾難得有事,宋佑只好只身前往。

黑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這讓麻縣看起來更加逼仄,悶熱潮濕的空氣擠壓在一起,讓人感覺身上黏膩難受,恨不得這場雨快點落下。

宋佑快步走到酒吧,站在門口慢慢緩了一口氣,平覆了呼吸才進去。

這次大波浪卷的男人不在,舞臺上變成了一個穿著低胸短裙套裝的女人,燈光打得很暗,角落的音響播放著震耳欲聾的DJ舞曲,女人扶著一根不銹鋼管隨著節奏扭屁股。

宋佑楞了楞,不明白酒吧今天變了樣,而且裏面的人比上次要多許多,連走道上都站滿了人,宋佑猶豫了片刻,還是擠進了人群中的縫隙,想去吧臺買杯奶啤。

劣質音響發出的聲音似乎要將屋頂震開,一起一落的鼓點每一下都擊打在宋佑心臟,他小心地往前擠著,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周圍的人突然興奮起來,一只手從縫隙中伸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宋佑頓時汗毛直立,應激似的跳開,同時揮手朝身後打去。

啤酒瓶落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清脆聲被嘈雜的音樂掩蓋,酒液飛濺到周圍幾人的褲管上,有人罵了句“艹,倒黴!”後退開了幾步,宋佑正要離開,卻被喝酒的這桌人抓住了衣服。

“欸!撞翻了別人的東西不道歉就想走,你老師有教你禮貌嗎?”

宋佑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衣服的手,見那被煙熏黃的指甲蓋與指縫就忍不住一陣反胃。

其實對方這桌年紀都不大,如果還在上學,那應該和宋佑差不多,但他們早早輟學混跡在社會上,衣作打扮與行為作風都流露出一種唯我獨尊的姿態,假金鏈子、假名牌手表,做工粗糙的潮服與宋佑身上的一中校服形成了鮮明對比,不知道是宋佑白凈臉龐與幹凈的校服讓他們想起了自己曾經上學的時候,還是宋佑忍住惡心的一瞬間表情讓他們覺得有被冒犯,這群人頓時就面露兇相,罵道:“穿校服來,牛逼啊!”

“還是一中的學生,很了不起嗎?”

說話間就有人伸手要來碰他胸口處的校徽,卻被宋佑擡手打開。

“他媽的!”他的行為惹怒了這群人,叫罵聲傳來的瞬間宋佑的頭就被按在了桌上,這一下撞得他天旋地轉,耳朵裏嗡嗡作響,低俗混亂的舞曲像滔天巨浪砸在他身上,眼前歡呼的人在他眼中出現了重影,如同群魔亂舞,一塊碎玻璃劃破了他額角,暗紅色的血液低落在桌面上蜿蜒爬行。

“媽的見血了。”身後的人咒罵一句拽著他的頭發將他往後一甩道,“滾!別在這裏礙眼!”

宋佑跌跌撞撞地站穩,額角的鮮血順著臉龐滑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格外駭人,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群人,有人被看得心裏發毛,拄了拄剛才動手的人道:“這小子有病吧?”

那人不耐煩地看了宋佑一眼,最終還是沒忍住,暴躁道:“什麽他媽的脫衣舞,半個小時了還不脫!走了!”說完就當先推開宋佑走出了酒吧,那幾人一看動手的人都走了,生怕對方家長找上他們,連忙慌張地跟了上去。

宋佑看著那幾人離開,憋了半天的眼淚這才湧出來,他坐在了剛才那幾人的位置上從口袋掏出紙巾擦幹眼淚與血跡,盡管震耳欲聾的舞曲讓他的心臟非常難受,但他還是撿起桌上的起子撬開了一瓶沒有開封的啤酒。

白色的泡沫爭先恐後地從瓶口溢出來,宋佑盯著看了一會,然後雙手扶著啤酒瓶湊上去嘗了一口泡沫……

“腿哥腿哥,這有個位置,我…”一道略顯耳熟的聲音響起,宋佑擡頭,剛好對上一張略顯熟悉的面孔。

“啊?”對方驚訝得嘴巴張老大。

“啊什麽啊!認識啊…”腿哥,也就是當初被許長風踢得昏死過去的那個職高生也張大了嘴巴。

宋佑淡漠地掃了一眼他們,又繼續默默地捧著酒瓶喝酒,昏暗搖曳的燈光掃在他身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冷清。

“這…這怎麽辦?我們要不要換個位置?”

“你看看這哪還有位置!”

“那這兒…也不太好吧?”

“誒…我聽一中的朋友說了,他跟許長風鬧掰了。”

“怎麽鬧掰了?”

“不清楚,那邊說有人不準他們提這事。”

“都鬧掰了怕什麽,坐坐坐。”腿哥那時候也是鬼迷心竅,見宋佑漂亮便想玩點標新立異的東西,自從被許長風打了那一頓後他幡然醒悟,覺得還是女的好,這不,今天聽來的風聲,和兄弟們來看脫衣舞了。

招呼著人坐下了,腿哥在桌上撿了瓶啤酒和宋佑碰了碰後,這才覺得當初丟掉的面子被找回了一部分,至於另一部分他不太敢想,因為他可不敢在許長風面前這麽膽大妄為,要是許長風在……

要是許長風在…

腿哥只覺得自己還沒開始喝酒就醉了,他定眼朝著酒吧門口看了三秒,立馬“臥槽”一聲跳了起來!

“誰…誰他媽剛才說鬧掰了!”腿哥舌頭打哆嗦,肚子一看見來人就條件反射的抽筋。

此刻被浩子忽悠來看鋼管舞的許長風也註意到了他,然後在看見那個背對他的半拉後腦勺後,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不是,我不是…許哥、浩哥,我…我沒欺負他!”腿哥握著酒瓶解釋了半天,一低頭,突然發現宋佑額角好像有血流下來,偏偏他還捧著酒瓶,眼圈微紅,怎麽看都像是被人逼著坐在這裏的。

許長風肅著臉走了過來,腿哥一群人全都跟看見班主任似的站得筆直,垂著腦袋,儼然一副等著挨批的模樣。

而宋佑卻始終雙手捧著酒瓶,目光落在前方人群中,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真不是我…”腿哥差點兒要哭出來,“我就是來看看脫衣舞是啥,真不知道他也在這裏,我要是知道他在這裏,我還看什麽脫衣舞啊…啊,不對,不是那個意思,許哥你別誤會。”

許長風一言不發,站在他旁邊的浩子眉頭緊鎖,頭疼道:“人家是鋼管舞,什麽脫衣舞,你們腦子被門夾了?”

“是是是,鋼管舞!”腿哥照著旁邊兄弟的頭就是一巴掌,罵道:“和諧社會,哪有什麽脫衣舞,凈瞎傳謠言!”罵完覷了許長風一眼,被他凜然的眼神嚇一跳,於是又急忙換目標求助,對著宋佑哀求道:“你快跟許哥說說,我沒動你,你頭上的傷我們來時就有了…”

如果不是腿哥說,其實許長風還看不見宋佑額角的傷,兩人自從上次吵架後心裏都堵著一口氣,有幾次在學校碰見,許長風給了宋佑說話的機會,其實只要宋佑一個眼神,許長風覺得自己就能什麽都不想了,就算宋佑懷疑他了又能怎樣,他以後慢慢讓宋佑更加信任他就好了,何必要這樣慪氣。

可偏偏宋佑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每次都是直接無視,讓他覺得是自己一個人在較勁,心裏頭空落落的。

此刻聽腿哥說宋佑受傷了,他再也顧不上什麽面子裏子,直接拉著宋佑的手腕說道:“怎麽傷了,讓我看看…”

一時之間,在場的這些人全都楞住,許長風語氣柔得還是許長風嗎?!!浩哥疑惑地皺了皺眉,腿哥懵圈過後,又一巴掌呼在旁邊人頭上,罵道:“你他媽肚子裏到底還有多少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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