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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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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範明看向那普普通通的老頭,道是哪裏跑來的怪人,心有輕視道:“我如何眨眼,如何擰鼻,與你何關?”

“自然與我無關。”良叟往椅子上一躺,無所謂道。

明明這老頭口氣隨意,神態漫不經心,可範明卻感覺渾身不自在起來,他開始控制起自己細微的表情,手腳也規矩的放了起來,都顯整個人得十分僵硬。

關山海見狀更是皺緊了眉頭:“你昨日,去了何處?”

“到宜山城請李師爺吃酒去了。”

“何時回來?”

“今日申時,回來就被大哥傳了過來。”

“可有證人?”

“李師爺及我那幾個弟兄皆可作證!”範明回答的快速而沈穩。

良叟聽著他們一來一往,撚了撚小胡子,無趣道:“行了別問了,事先準備好的東西能問出個屁。”

“你想死?”範明對良叟怒目而視,卻見那老頭眼神似鷹一般銳利的不可忽視,臉上一僵,冒了些虛汗。

“想啊,你倒是過來啊。“良叟聞言總算來了些精神,哈哈一笑。

“你!”

“範明!”關山海喝道:“適可而止!”

“大哥你為何相信一個老頭胡言亂語,都不肯信我這個四弟!就因為我是一鳴寨子唯一的外人嗎?!”範明底氣本來就不足,此時到關山海的話之後更是激動的質問起他來,這麽多年了,他為一鳴寨做的事還不夠多嗎?!

謀權謀利又怎麽樣?那姜紅一個女人不遲早得交權出來?!

“與這何幹?”關山海閉了閉眼睛,沈聲道:“來人啊,將範明關進柴房,嚴加看守!”

門口守衛一前一後的將範明架了出去。

範明一言不發,直至被架出堂外,還死死的盯住堂上的老叟。

“跟他有關系。”良叟斷言道。

關山海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問道:“有何證據?”

“沒有證據,老夫又不是查案的。”良叟奇怪的看了關山海一眼,要不是公子吩咐,他才不願管這閑事:“他眼神飄忽,四肢僵硬,被拆穿後還轉移話語,惱羞成怒。盡管他應對的說辭完美,可是細微的表情卻騙不了人。”

關山海回想起範明的表現,確實覺得不大對勁,可無人指證,範明咬死不認,就想先銬了他的手下來審問,刑罰一上,自是有嘴軟的人。

在此之前,就先將範明關著吧。

“行了,老夫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良叟起身告別道:“我要回去稟告公子了。”

關山海拱手送道:“謝過良叟。”

“誒。”良叟擺了擺手:“謝錯人了,當謝我家公子。”

“自會前去道謝的。”

良叟點了點頭,擡步往外走去,步履輕便腳下生風,不一會便到了藥堂之處。

藥堂之外自家公子正與與林大夫交談,手上還拿著幾賬冊。

待那林大夫走開之後,良叟便上前稟告了今天範明的所作所為。

奉行聽完後點了點頭:“有勞良叟了,今晚你且盯著範明,姜姑娘還未醒,別讓他趁夜色跑了。”

良叟驚愕的看向了自家公子,問道:“公子,那宜山城那邊的事……”

“無風在處理了。”奉行淡淡道:“範明是我送與姜姑娘的一份禮物,千萬看好。”

良叟聞言暗自撇嘴,這無風雖然也是奉行的門客,但他兩沒什麽交集,實在是因為談不來話。

這無風活似塊木頭,嚴肅正經,頗愛說教,良叟見到他就想繞道走。可這他本應該在京城打理其他事務,為何突然趕了過來?

“公子,難道是大昭國,有異動?”良叟壓低了聲音問道。

奉行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他半月前在牢中提問吳通判,得知那他只是個替罪羊,收了管家的錢財送信而已,真正的謀犯怕正在吳知府府內。

吳通判入獄早已經打草驚蛇,他當即在一鳴寨借了五名死士,讓他們趁夜潛入了吳知府府中搜尋證物,沒曾想卻遇到了一波捷足先登的刺客,他們劍上滴血,顯然已經殺完了人,卻還在府中遲遲不走,像在找什麽東西一樣。

兩群人狹路相逢,五名死士隕了兩名,才將那群刺客斬於劍下。

餘下三名死士進屋後發現吳知府一家全部遇害,府中各類文書被毀,現場血流成河。

在連夜的搜尋之下,於一暗格中翻出了一份的文書、兩本冊賬。

火-藥走私明面上的線索雖然斷了,可那封未得及銷毀的文書內卻有大昭國的文字。

尋常人看不懂,他就讓無風連夜從京城趕來破解,得知大昭國竟收買勾結大梁重臣後,直接一呈八百裏急報送上了京城。

餘下的兩本賬冊他翻閱了無數遍,毫無收獲。

這賬本是十月新制的,紙張卻蜷曲泛黃像被翻閱了無數遍一樣,讓人不得不生疑,便想將賬本送到姜姑娘這來試試。

他近半月來要事纏身,昨日才得空過來拜訪,沒曾想遇到了慕掌事。

可惜還是晚了些,這範明傷了他的人,本不該留。

若不是要送姜姑娘一份禮物……

想到這,奉行轉身望向了藥堂裏的人,見她臉色蒼白昏迷未醒,心間不經意的揪緊了下。

良叟見狀心裏清的如明鏡一般,他道:“公子備上範明此禮,是準備攬人了?”

“是,宜山城此行需要她。”

良叟聞言哈哈一笑,只覺得人生的趣味又多了些,這女子招做門客,真不知以後是公子府中是何光景。

而且公子因種種原因拖到二十二也未曾娶妻,這要是突然帶一女門客回到京城,不知府中的老夫人是何表情。

想到此處,良叟就覺得真真期待往後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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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

藥堂外寒風肆虐,屋內卻門窗緊閉安靜無聲,處處殘留著散不去的藥味。床上躺著人面色蒼白,呼吸急促而淺短。

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微動,額頭冒起了虛汗,似是做起了惡夢。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幹枯的樹枝被寒風吹撞至窗戶上,安靜的屋內突然響起“砰”的一聲聲響,直將床上的人驚的睜開了眼皮。

是夢啊…。

姜紅有些迷糊的想道,明明在夢中驚出了冷汗,醒來卻只沈得頭腦昏沈,一點都記不起夢裏的事。

被樹枝撞開的窗戶跑進了一絲寒風,將原本迷糊的姜紅吹得一激靈。

她擡手想掀開被子起來,卻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痛感讓她剎那間就憶起了那破舊瓦屋裏的場景,頓時心中一沈,不知薄公子與此時如何,更想知那殺千刀的範明此時如何了。

就在她掙紮著想起來的時候,藥堂的大門“吱呀”一聲的打開了來,見一席藍袍先至,隨後便是個清俊的人踏了進來。

奉行行至漏風的窗戶那處,擡手將其掩上,再轉頭望向四周看還有沒有什麽遺漏之處。

在看到床上的人時,楞了一下。

姜紅已經醒了,一雙杏眼正直直的望向他,未曾眨過眼睛。

他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道:“姜姑娘感覺如何?”

“還活著。”姜紅輕輕垂眸,神色莫辨。

“活著當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是。”

屋內又恢覆了安靜。

奉行轉身往桌上添了杯茶水,將它輕輕遞至姜紅面前。

……

姜紅無言的看著自己的肩膀,示意自己沒法起身喝水。

奉行一時間居然呆住了。

他未曾照顧過病人。

姜紅見他笨拙的樣子若有所思,這樣的人怕是從沒接觸過財米油鹽,她有個猜測:“奉公子是京城來的嗎?”

奉行只得將茶水放在一邊,直接應道:“是。”

姜紅見他一改之前隱瞞的態度,心頭疑惑,再問道:“你是誰?”

“奉行,兩省巡撫,奉皇命前來督查軍務。”奉行淡淡道。

姜紅聞言直直望向了他,覺得喉頭有些幹澀。

“姜姑娘還有何疑惑?”

“你與一鳴寨是何關系?”

奉行若有所思的看著姜紅,道:“你確定想知道?”

他眼珠似墨,鳳眼輕瞇著,似獵豹看見獵物的眼神。

姜紅不知為何心中警鈴大作,在真相面前竟猶豫的搖了搖頭。

奉行勾了勾嘴角,似是可惜,又似是玩味。

姜紅撇開頭,啞聲道謝:“還要多謝奉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無需致謝。”奉行不想明面上將人逼的太緊,接道:“若真想報恩,還請姜姑娘清醒後,幫我看兩冊賬本。”

“是何賬本?”

“事關火-藥走私的。”

“好。”姜紅應了下來。

奉行輕輕笑了笑,只要她將賬本一接,等卷入這風雲之中,那接下來所有的事情就有了開始。

“有勞姜姑娘了,你現在感覺如何?”

“有些疲乏。”

“好,我去尋林大夫過來。”

姜紅昏沈的點了點頭,待那奉行將林大夫請來後,喝了碗湯藥,便又睡了過去。

她睡得迷糊,只覺得好似半夢半醒樣,她看見自己小時候玩著各類玩具電器,又看見自己長大成人,開始在工作之上展露頭腳。

一切都好像挺好的。

可是一陣黑暗過後,她又看到了自己在泥濘中喘息著,看見大哥二哥將自己抱起,看見自己晝夜不分的趕制著新的賬本 。

前世今生,到底誰才是她。

就在她迷惑的時候,面前一陣濃霧又起了來,她看見自己下山接親,看到了奉公子,後來所有的酸甜苦辣如走馬觀花一般在她面前閃過。

姜紅最後看見範明那無恥的嘴臉,看見那日壯漢猙獰的臉龐,他們為她的錢權而來,而她守的,從來都不是錢跟權。

是她在這個封建社會裏,為自己爭取的那點自由。

不管她是誰,她在何處,誰都不能奪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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