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章
唐輝最終還是帶李小陽出去玩了。
李小陽原本想去游樂場之類的地方，唐輝覺得沒意思，兩個人一商量，就去爬山了。
已是立冬，天冷，山上幾乎沒什麽人。
唐輝帶著李小陽從山腳開始爬，爬到半山腰李小陽就歇菜了。
沒辦法，兩人又坐車從半山腰登頂。
唐輝說：“我在MAE的時候，華哥正好在拍一部武俠劇，當時就是在這裏取景。那個時候華哥演男一，一個武功極高的劍客，我演與華哥比武的一個門派掌門。當時出場不到十分鐘，就被華哥一劍刺死了。”
唐輝拉著李小陽走到山頂的一塊巨石上，兩人從高處俯覽整個世界，腳下是一片雲海。
“那會兒我的戲份少，拍完之後就沒什麽事了。空的時候，我就經常站在這裏，看看雲海，心也會放的很寬闊。”
李小陽依言望了眼雲海，挺壯觀，然後就沒有什麽然後了。
李小陽問唐輝，“在看雲海的時候，你的心裏會想什麽？”
唐輝反問：“你呢？”
李小陽蹲下身坐到石頭上，“我什麽都沒想。”
唐輝笑了下，依著李小陽也坐到石頭上。
李小陽望著雲海道：“其實，我不太喜歡看這種景觀。這樣的景觀會讓我感覺自己很渺小，很脆弱。”
頓了頓，李小陽撿起一塊很小的小石子放在手裏把玩，“也許，我是個悲觀主義者。”
唐輝斜她一眼，略微不信，“你確定你是個悲觀主義者？”
李小陽一臉誠懇，“當然。”
李小陽將手裏的小石子扔出去，緩緩道：“我雖然平時看上去不靠譜，也總是嘻嘻哈哈的，但其實內心真正開心的時候很少。這種現象其實也很常見，你就比如說喜劇大師卓別林，他雖然一生都在演喜劇，但卻得了抑郁癥。”
唐輝吐槽道：“你能跟人家卓別林比嗎？我就看你整天嘻嘻哈哈沒點正事兒。”
李小陽義正言辭地糾正說：“我其實有的時候，內心真的偶爾會感到失落，沒來由的。”
唐輝哦了聲，幽幽地問李小陽，“知道什麽原因嗎？”
李小陽搖了搖頭。
唐輝鄭重地吐了倆字：“閑的。”
李小陽：“……”
頓了頓，唐輝開始教育：“如果你每天都很充實，忙忙碌碌，就沒有那麽多時間悲秋傷春。只有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人，才會動不動就感慨這感慨哪的。”
李小陽瞥了唐輝一眼，微微有那麽點意不平，“聽你這意思，我整天無所事事了？”
唐輝打了個哈欠，想也不想，直接反問：“不然你以為自己還很忙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大爺，你就不能順著我的話跟我感慨兩句人生嗎？”
唐輝伸手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小小年紀感慨什麽人生？順著你的話往下說，一會兒在這抱頭痛哭嗎？”
李小陽：“……”
李小陽郁悶地站起身來，順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開始嚷嚷，“不看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回家。”
唐輝依然十分淡定地坐在石頭上，紋絲不動，“你確定要回家做英語練習題？”
李小陽已經邁開步子，猛得一頓，一二三，三秒，李小陽又訕訕地坐了回去，肅然道：“我平生，最喜歡看雲海了。”
唐輝：“……”
十二月初，《金錢背後》正式開拍。
這部片子主講一位探長如何跟黑/幫/大/佬鬥智鬥勇，最終邪不壓正，探長將黑/幫/老/大繩之於法的故事。
馮鶴翔毫無懸念飾演男一，正義的一方，探長。唐輝演男二，黑/幫/大/佬。女主方面請了當紅玉女明星林嫻，飾演馮鶴翔的女朋友，一名不畏艱險正義凜然的女記者。
事情到這一步基本還算正常，而後不知道制片方是怎麽想的，大抵是上次李小陽的火雞造型給制片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而，這次拍《金錢背後》，制片方特意給了李小陽一個角色。
咳……演那個啥，唐輝的……女人……之一……
李小陽得知這個角色的時候只覺天雷滾滾，女人也就算了，還特麽之一……
更讓李小陽覺得郁悶的是，原本她以為這次拍戲還會在國外，所以她才會苦學英語，為的就是到時候不給唐輝添麻煩。
結果，制片方那邊一紙通告過來，說在國內拍，李小陽頓時覺得這幾個月的苦全都白受了，一時之間心情萬分惆悵，不覺淚流成河。
因著上次《龍爭虎鬥》中的精彩表演，很多影迷都很喜歡唐輝與馮鶴翔之間的對手戲。九十年代還不流行賣腐，不然就唐輝和馮鶴翔這一對，一定會成為萬千腐女眼中的頂級CP！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琢磨一番，深深以為，她或許可以在九十年代寫篇耽美文啥的……
開機那天，李小陽跟著唐輝早早就來到了劇組。其實，李小陽的角色基本沒什麽演技要求，整體狀態就是跟著唐輝出席各種場合，甚至連臺詞都沒幾句。
李小陽和唐輝進劇組的時候，馮鶴翔已經到了，他剛化好妝，穿了一身幹練筆挺的警服。
不得不說，馮鶴翔的顏值可以吹爆。典型那種，即便你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會否認顏值高的那一類型。
第一場戲就是馮鶴翔飾演的探長對上級做報告，主要講述他收集了許多關於唐輝飾演的大佬的犯罪經歷，但目前證據不足，希望能夠得到上級支持，準許調查大佬的一幕。
這場戲就馮鶴翔跟一個男配對演，沒有別人什麽事兒，唐輝被化妝師喊去化妝，而李小陽這個配角中的配角，便搬了個小馬紮坐到一旁看馮鶴翔演戲。
唐輝在來片場之前叮囑過李小陽，因著李小陽沒有任何演戲經驗，所以，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多在片場看看別人怎麽演，起碼不說學到精髓，至少能比著葫蘆畫個瓢。
不得不說，馮鶴翔的演技非常好。原本馮鶴翔的長相是那種酷酷的雅痞類型，但場記板“啪”地一拍，鏡頭推過去，馮鶴翔便立刻變成了一名嚴肅認真，正義凜然地警察模樣，且毫無違和感。
馮鶴翔將資料全部向上級攤開，上面第一頁是大佬的基本資料，鏡頭推進，給了資料一個特寫。李小陽從鏡頭裏看到一張唐輝的照片，要不是事先知道是唐輝飾演這位大佬，李小陽差點沒認出來。
怎麽說，臉還是唐輝那張臉，但氣場完全不同。唐輝給人的印象，是溫文爾雅，好脾氣，十分紳士的一個男人。而這張照片上的唐輝，滿臉戾氣，眼眸中透著煞氣，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樣子。
李小陽正看得出神，導演忽然喊了聲卡。第一幕拍完，一條過。
緊接著拍第二幕，這時，唐輝已經化完妝換完衣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李小陽回頭看了眼，差點從馬紮上一頭栽下來。
唐輝眼疾手快扶住她，“你這馬紮不穩嗎？”
李小陽訕訕一笑，“不，是我不太穩……”
頓了頓，李小陽仔仔細細瞧了眼唐輝右眉上的刀疤，詫異道：“大爺，你這眉毛什麽時候讓水果刀削了一下？”
唐輝默了默，“不是削的，是化妝化的。”
李小陽唔了一唔。
唐輝解釋道：“確切的說，按照劇本，這道疤是被人砍的。”
李小陽一時有些好奇，問道：“被什麽人砍的？”
唐輝略略回憶，“劇本沒寫，大概是被某個龍套。”
李小陽：“……”
李小陽騰了點地方給唐輝，倆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馮鶴翔拍戲。
第二幕是講馮鶴翔帶領三個手下去大佬的場子摸底，結果被大佬的馬仔發現。於是雙方一番打鬥，雞飛狗跳的，以上。
介於馮鶴翔的演技著實很好，配角也都十分給力，第二幕也是一條過，沒有NG。
緊接著第三幕，輪到唐輝上場。這一幕是講唐輝的手下向唐輝匯報情況，大致場子被人搗亂了雲雲。
因著李小陽被化妝師叫去化妝，李小陽沒有看到唐輝的表演。
化妝師問李小陽：“第四幕的時候你就要上場了，之前有過拍戲的經驗嗎？”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掂量了掂量，又琢磨了琢磨，終究是沒把她在《龍爭虎鬥》裏面那段丟人現眼的火雞表演說出來。
劇本上寫著，李小陽飾演的女人跟著大佬出去應酬，場地背景是在室內，洗桑拿的地方，大佬坐在沙發上，李小陽站在後面，給大佬揉肩。
因著這場戲對李小陽來說沒有任何演技方面的要求，揉就是了，所以，李小陽並不過分擔憂。
只不過服裝方面，李小陽略微有些尷尬。
雖說，李小陽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人，比基尼啥的也早就見怪不怪，但那也僅僅止步於海灘之類的地方。像此番這樣，就她一個人穿著比基尼，還被周圍一群人圍觀，誠然有些掛不住面子。
當然，這還不是最最重要的事，最最重要的是，現在是十二月份，穿著比基尼拍戲，鬧呢？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掂量了掂量，問化妝師：“天冷，是不是再加件浴袍之類的？”
化妝師挺中規中矩，說：“好像沒有浴袍。”
李小陽又道：“那加個外套也行。”
化妝師默了默，“你的造型就是泳裝，加個外套不就把造型改了？這樣，如果你實在是冷，給你加條圍巾吧。”
李小陽詫異道：“圍巾配泳裝？？”
化妝師已經隨手扯了條很長的圍巾，二話不說往李小陽腰上系，“不是系脖子上，系腰上，做點綴，像條裙子那樣。”
李小陽依然被上次的火雞化妝師坑出了心理陰影，低頭掃了眼圍巾，試探地問：“這樣不會顯得不倫不類嗎？”
化妝師已經明顯有些不耐煩，“哎呀，反正你又不是主角，沒幾個鏡頭掃到你，快上場吧。”
李小陽就這樣被化妝師趕了出去。
李小陽一出化妝間，唐輝正好坐在場邊休息。
李小陽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尖，問唐輝：“是不是很奇怪？”
唐輝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導演就讓他準備上場了。
第四幕正式開拍，李小陽屁顛屁顛地跟著唐輝上場，唐輝坐到沙發上，李小陽站在沙發後面，旁邊還站著三四個西裝革履的龍套男演員，演大佬的馬仔。
場記板一敲，鏡頭拉近。
因著有上次演火雞的經驗，這一次李小陽並不十分緊張。
這時，大門被人推開，一個男人被兩個馬仔半拖半推地架進來。男人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神色慌張，“東哥，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說！東哥！你相信我！相信我！！”
唐輝半瞇著眼睛，煙盒裏抽出一根煙，立刻有馬仔恭恭敬敬地為他點燃。
唐輝抽了口，吐出濃重地煙霧，“你倒是敢。”
跪在地上的男人已經嚇得渾身哆嗦。
唐輝無波無瀾掃他一眼，“強子，你跟我多久了？”
男人說：“三年。”
唐輝嗯了聲，危險問道：“我的規矩，你懂嗎？”
男人立刻開始磕頭，嚎道：“東哥！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東哥！您相信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您給我一條活路！求您了！東哥！！”
唐輝冷笑了下，陰險狠毒忽而畢顯，他猛得拿起一把刀，刀起刀落，只是轉瞬之間，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聲慘叫，倒在了血泊裏。
這時導演喊了聲卡，一條過，無NG。
導演對唐輝豎了下大拇指，“不錯，非常精彩！”
唐輝禮貌點了下頭，準備下場拍第五幕，李小陽趕緊跟著唐輝一起往臺下走。
唐輝走了幾步頓了下，回頭掃了一眼李小陽的比基尼。
李小陽下意識臉一紅，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麽了？”
唐輝唔了一唔，“也沒什麽，就是這條圍巾誰給你選的？這麽綠？”
李小陽如實道：“化妝師。”
唐輝思思量量地措辭：“你皮膚白，配這條綠圍巾……”
李小陽默了默，“怎麽？”
唐輝忽然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了什麽，“我說看著眼熟，遠遠一望，簡直就像一根成了精的蔥。”
李小陽額上的青筋跳了跳，從容地抄起一根棍子追著唐輝打去。
第五幕講述的是唐輝和馮鶴翔第一次正面交鋒。馮鶴翔親自帶隊去唐輝的場子例行檢查，因著唐輝一早就收到消息，故而馮鶴翔一行人無功而返。
這一場戲，唐輝把黑/老/大的虛偽陰險表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最後一個鏡頭，西裝革履的唐輝一臉客氣疏離地笑容，跟馮鶴翔握了下手，“探長，您慢走。”
簡簡單單的一句臺詞，一個握手的動作，卻被唐輝表演到極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狂妄自大並且陰險狡詐的氣場，令人恨得牙癢癢。
上午一共就拍了五場戲，中午放飯的時候，李小陽和唐輝以及馮鶴翔三個人窩在角落的桌子上一起吃盒飯。
李小陽問馮鶴翔，“今天怎麽沒看見女主？”
馮鶴翔一邊吃一邊說：“林嫻檔期太滿，要過幾天才能來。導演先拍沒有女主的戲，後期林嫻來了再把女主的戲補上。”
李小陽點了點頭，徒手拿起那根雞腿準備啃。
唐輝先一步用筷子把雞腿扣下，幽幽地道：“你下午還有戲呢，吃這麽多可不上鏡。”
李小陽心裏萬分郁悶，“大爺，拍戲是個體力活，不吃飽哪有力氣拍？再說，我算哪門子的女演員？充其量就是個龍套。”
唐輝笑了下，移開筷子。
李小陽連忙拿起雞腿啃了口。
唐輝問馮鶴翔，“上次那個女影迷的事解決了嗎？”
李小陽連忙插嘴道：“什麽女影迷？”
唐輝說：“一個瘋狂的女影迷，馮鶴翔走哪她跟哪。起初還只是跟著，聽說最近開始拉橫幅了。”
馮鶴翔嘆了口氣，“那女的估計有精神病，我讓助理勸了她好幾次，沒走，反而在經濟公司門口打了個地鋪！後來沒辦法就報警了，現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李小陽安慰道：“有人喜歡是好事，起碼證明你人氣高。我大爺他想讓人這麽追著還沒人追呢。”
唐輝斜了李小陽一眼，郁悶道：“能不能麻煩你在安慰別人的時候不要順便帶上你大爺我。”
李小陽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飯正吃著，一位劇務匆匆跑了過來，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很是客氣地向馮鶴翔問道：“馮老師，您吃好了嗎？導演那邊要說戲。”
馮鶴翔把筷子放下，禮貌道：“吃好了，走吧。”
但其實馮鶴翔也就才剛剛吃了幾口，一整盒米飯幾乎沒動，雞腿也沒動，就青菜少了點。
馮鶴翔跟著劇務向導演那邊走去，李小陽問唐輝，“馮鶴翔的飯量這麽小嗎？”
唐輝說：“不是飯量小，只是有時候需要趕進度。人家劇務問你吃好了嗎只是客氣一下，總不能直接過來就讓你別吃了去拍戲。”
李小陽唔了一唔。
唐輝嘆了口氣，“其實演員這個職業挺不容易，記得我在MAE培訓班的時候，有一次給一位影帝跑龍套。當時那是部喜劇，導演要求表演誇張搞笑，那位影帝就一直各種耍寶。有一個特寫鏡頭是需要影帝哈哈大笑，就是特別誇張的那種笑。我當時跟在影帝旁邊，就看著影帝一直大笑，笑到最後導演一喊卡，影帝的眼淚就掉下來了，然後嚎啕大哭。後來我才知道，在拍那部喜劇的時候，影帝的父親剛剛去世。”
唐輝將馮鶴翔那份盒飯仔細收好，對李小陽道：“所以，有些事情表面看著光鮮亮麗，但內在有多苦，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李小陽將這句話在心裏仔細地琢磨一回，特別賤兮兮地一把抱住了唐輝的大腿。
唐輝一頭黑線，“你要幹嗎？”
李小陽忽然萬分惆悵，“我知道這種感覺，從前我活的特別辛苦，特別累，但我從來不跟別人說。在外人面前，我總喜歡打腫臉充胖子，即使過得不好也說好，不想讓別人看我的笑話。”
唐輝默了默，“你說的話好像跟我說的話是兩個概念……”
李小陽擡起腦瓜，“哎？是嗎？”
唐輝踢了踢李小陽，沒踢開，便只好繼續讓她抱著自己的大腿，“不過，你以前的日子過得很苦嗎？”
李小陽更加惆悵，“算是吧，拖過箱子搬過貨，大冬天的在倉庫裏盤賬，沒有暖氣，十根手指凍得跟蘿蔔一樣，又紅又腫。”
唐輝納悶兒道：“那為什麽我認識你之後，你就變得這麽好吃懶做了？”
李小陽默了默，鄭重道：“從前侄女年紀尚幼，考慮事情十分不周全。後來遇到大爺，忽然茅塞頓開，大徹大悟，終於明白了一個人生真理。”
唐輝掃眼瞧她，“什麽人生真理？”
李小陽更加鄭重道：“凡事要看開些，勤勤懇懇一輩子，別人也未必惦記你的好。故而，懶惰一輩子，別人也未必說你壞。”
唐輝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侄女，你知道你的懶惰都是建立在我的勤勤懇懇之上嗎？”
李小陽肅然點了點頭，“所以說，侄女一定會孝順大爺，白首相隨，不離不棄。”
唐輝：“……”
馮鶴翔那邊的戲已經開拍，有劇務過來請唐輝去換衣服，飯桌上就剩了李小陽一個人。
沒一會兒過來個女群演，問李小陽：“我能坐在這裏吃嗎？”
李小陽趕忙給人家騰了點地方。
女群演應該是剛剛拍完一場戲，戲服都沒換，化著濃重的妝，看樣子應該是演夜/總/會裏的舞女之類的。
女群演年紀不大，撐死二十出頭，挺瘦，長得還算漂亮。她問李小陽，“你也是龍套嗎？”
李小陽想了想，“算是，不過有幾句臺詞。”
女群演很是羨慕，一邊吃飯一邊道：“那你就是高級龍套了。”
李小陽默了默，原來龍套還分高級、中級、初級嗎？
女群演一派天真，接著說：“我很喜歡林嫻，希望以後能成為像林嫻那樣的玉女明星。”
李小陽仔細瞧她一眼，說實話，就女群演的長相，放在娛樂圈根本排不著，估計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成為像林嫻那樣的玉女明星。但出於禮貌，李小陽還是對她說了句：“加油！”
女群演很開心，微微紅了下臉，頓了頓，又問李小陽，“你的夢想是什麽？”
李小陽頓了頓，忽然有些感慨。
說實話，“夢想”兩個字，對李小陽來說，已經太過陌生。
記得有一次，同事聚餐，包間裏的電視上正好在放《中國夢想秀》，周立波問選手，你的夢想是什麽？
因著這句話，李小陽一派天真地問同事，“大家的夢想是什麽？”
同事們一陣唏噓，“夢什麽想啊？你有夢想嗎？”
李小陽天真地說：“有啊！我的夢想是……”
話未說完，一位男同事打岔道：“你一個月就掙兩千來塊錢，夢想個屁啊！白日夢吧！”
男同事話落，周圍一片哄笑。
李小陽紅了紅臉，沒把話說下去。
原來，窮人不配有夢想。
自那之後，李小陽從來不在人前提“夢想”二字，因為她一個月才兩千來塊錢，她也不確定她說出“夢想”兩個字會不會成為一個笑話。
李小陽對女群演道：“我沒有夢想，或許，如果有，哪天能成真的話，若是有緣，我再告訴你。”
女群演聽得挺懵，“你這到底是有沒有夢想？”
恰時劇務在喊，“李小陽，趕緊去化妝，準備下一場！”
李小陽把盒飯收好，拍了拍女群演的肩膀，“我走了，你加油吧！未來的玉女明星。”
接下來這場戲對李小陽而言比較覆雜，劇本內容是講，因著馮鶴翔飾演的探長屢次調查，導致唐輝飾演的黑/老/大遇到不少麻煩。黑/老/大跟自己女人在家裏看新聞，新聞正好播報了一則關於黑/老/大的不利消息，於是黑/老/大與自己女人就這則新聞發生的一段戲。
說實在的，李小陽對這段戲有點懵，除了臺詞的字都認識之外，根本無從下手……
化妝師這次給李小陽化了個妖艷的妝，戲服是件浴袍。出了化妝間後，李小陽忽然發現唐輝的戲服也是一件浴袍。
李小陽默了默，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唐輝招手讓李小陽過去，李小陽一路小跑跑過去，唐輝拿著劇本問李小陽：“臺詞都背過了嗎？”
李小陽說：“背過了。”
唐輝問：“知道怎麽演嗎？”
李小陽搖頭，“不知道。”
唐輝默了默，伸手指了指場上的床，“一會兒我坐到床上的時候，你就坐在我身旁。”
李小陽皺眉，“劇本上沒寫要我坐在你身旁啊。”
唐輝敲了下李小陽的腦瓜，科普道：“劇本不會把演員要做什麽動作都一一寫上，要靠演員自己琢磨著演，懂嗎？”
李小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唐輝張了張嘴，又頓了下，“我剛才說到哪了？”
李小陽立刻提示道：“坐在你身旁！”
唐輝嗯了聲，又伸手指了指床對面的電視，“待會兒那臺電視會放一則新聞，我們兩個一邊看新聞一邊說臺詞。到時候你要配合我的情緒變化，比如，一開始我語氣不重的時候，你要顯得俏皮一些，後來我語氣變重，你要顯得害怕，懂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不……不太懂……”
唐輝一頭黑線，“就是……我該怎麽給你形容，你談過戀愛吧？”
李小陽搖頭，“沒。”
唐輝：“……”
李小陽伸出三根指頭對準頭頂的燈泡，“真沒，騙大爺是小狗。”
唐輝扶了扶額，“算了，大不了多NG幾遍，你記得哪裏不對改一下。”
李小陽有些擔憂，“大爺，導演會罵人嗎？”
唐輝也有些擔憂，“我現在不是怕導演罵你，我怕他會直接打你……”
李小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唐輝最終還是帶李小陽出去玩了。
李小陽原本想去游樂場之類的地方，唐輝覺得沒意思，兩個人一商量，就去爬山了。
已是立冬，天冷，山上幾乎沒什麽人。
唐輝帶著李小陽從山腳開始爬，爬到半山腰李小陽就歇菜了。
沒辦法，兩人又坐車從半山腰登頂。
唐輝說：“我在MAE的時候，華哥正好在拍一部武俠劇，當時就是在這裏取景。那個時候華哥演男一，一個武功極高的劍客，我演與華哥比武的一個門派掌門。當時出場不到十分鐘，就被華哥一劍刺死了。”
唐輝拉著李小陽走到山頂的一塊巨石上，兩人從高處俯覽整個世界，腳下是一片雲海。
“那會兒我的戲份少，拍完之後就沒什麽事了。空的時候，我就經常站在這裏，看看雲海，心也會放的很寬闊。”
李小陽依言望了眼雲海，挺壯觀，然後就沒有什麽然後了。
李小陽問唐輝，“在看雲海的時候，你的心裏會想什麽？”
唐輝反問：“你呢？”
李小陽蹲下身坐到石頭上，“我什麽都沒想。”
唐輝笑了下，依著李小陽也坐到石頭上。
李小陽望著雲海道：“其實，我不太喜歡看這種景觀。這樣的景觀會讓我感覺自己很渺小，很脆弱。”
頓了頓，李小陽撿起一塊很小的小石子放在手裏把玩，“也許，我是個悲觀主義者。”
唐輝斜她一眼，略微不信，“你確定你是個悲觀主義者？”
李小陽一臉誠懇，“當然。”
李小陽將手裏的小石子扔出去，緩緩道：“我雖然平時看上去不靠譜，也總是嘻嘻哈哈的，但其實內心真正開心的時候很少。這種現象其實也很常見，你就比如說喜劇大師卓別林，他雖然一生都在演喜劇，但卻得了抑郁癥。”
唐輝吐槽道：“你能跟人家卓別林比嗎？我就看你整天嘻嘻哈哈沒點正事兒。”
李小陽義正言辭地糾正說：“我其實有的時候，內心真的偶爾會感到失落，沒來由的。”
唐輝哦了聲，幽幽地問李小陽，“知道什麽原因嗎？”
李小陽搖了搖頭。
唐輝鄭重地吐了倆字：“閑的。”
李小陽：“……”
頓了頓，唐輝開始教育：“如果你每天都很充實，忙忙碌碌，就沒有那麽多時間悲秋傷春。只有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人，才會動不動就感慨這感慨哪的。”
李小陽瞥了唐輝一眼，微微有那麽點意不平，“聽你這意思，我整天無所事事了？”
唐輝打了個哈欠，想也不想，直接反問：“不然你以為自己還很忙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大爺，你就不能順著我的話跟我感慨兩句人生嗎？”
唐輝伸手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小小年紀感慨什麽人生？順著你的話往下說，一會兒在這抱頭痛哭嗎？”
李小陽：“……”
李小陽郁悶地站起身來，順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開始嚷嚷，“不看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回家。”
唐輝依然十分淡定地坐在石頭上，紋絲不動，“你確定要回家做英語練習題？”
李小陽已經邁開步子，猛得一頓，一二三，三秒，李小陽又訕訕地坐了回去，肅然道：“我平生，最喜歡看雲海了。”
唐輝：“……”
十二月初，《金錢背後》正式開拍。
這部片子主講一位探長如何跟黑/幫/大/佬鬥智鬥勇，最終邪不壓正，探長將黑/幫/老/大繩之於法的故事。
馮鶴翔毫無懸念飾演男一，正義的一方，探長。唐輝演男二，黑/幫/大/佬。女主方面請了當紅玉女明星林嫻，飾演馮鶴翔的女朋友，一名不畏艱險正義凜然的女記者。
事情到這一步基本還算正常，而後不知道制片方是怎麽想的，大抵是上次李小陽的火雞造型給制片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而，這次拍《金錢背後》，制片方特意給了李小陽一個角色。
咳……演那個啥，唐輝的……女人……之一……
李小陽得知這個角色的時候只覺天雷滾滾，女人也就算了，還特麽之一……
更讓李小陽覺得郁悶的是，原本她以為這次拍戲還會在國外，所以她才會苦學英語，為的就是到時候不給唐輝添麻煩。
結果，制片方那邊一紙通告過來，說在國內拍，李小陽頓時覺得這幾個月的苦全都白受了，一時之間心情萬分惆悵，不覺淚流成河。
因著上次《龍爭虎鬥》中的精彩表演，很多影迷都很喜歡唐輝與馮鶴翔之間的對手戲。九十年代還不流行賣腐，不然就唐輝和馮鶴翔這一對，一定會成為萬千腐女眼中的頂級CP！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琢磨一番，深深以為，她或許可以在九十年代寫篇耽美文啥的……
開機那天，李小陽跟著唐輝早早就來到了劇組。其實，李小陽的角色基本沒什麽演技要求，整體狀態就是跟著唐輝出席各種場合，甚至連臺詞都沒幾句。
李小陽和唐輝進劇組的時候，馮鶴翔已經到了，他剛化好妝，穿了一身幹練筆挺的警服。
不得不說，馮鶴翔的顏值可以吹爆。典型那種，即便你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會否認顏值高的那一類型。
第一場戲就是馮鶴翔飾演的探長對上級做報告，主要講述他收集了許多關於唐輝飾演的大佬的犯罪經歷，但目前證據不足，希望能夠得到上級支持，準許調查大佬的一幕。
這場戲就馮鶴翔跟一個男配對演，沒有別人什麽事兒，唐輝被化妝師喊去化妝，而李小陽這個配角中的配角，便搬了個小馬紮坐到一旁看馮鶴翔演戲。
唐輝在來片場之前叮囑過李小陽，因著李小陽沒有任何演戲經驗，所以，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多在片場看看別人怎麽演，起碼不說學到精髓，至少能比著葫蘆畫個瓢。
不得不說，馮鶴翔的演技非常好。原本馮鶴翔的長相是那種酷酷的雅痞類型，但場記板“啪”地一拍，鏡頭推過去，馮鶴翔便立刻變成了一名嚴肅認真，正義凜然地警察模樣，且毫無違和感。
馮鶴翔將資料全部向上級攤開，上面第一頁是大佬的基本資料，鏡頭推進，給了資料一個特寫。李小陽從鏡頭裏看到一張唐輝的照片，要不是事先知道是唐輝飾演這位大佬，李小陽差點沒認出來。
怎麽說，臉還是唐輝那張臉，但氣場完全不同。唐輝給人的印象，是溫文爾雅，好脾氣，十分紳士的一個男人。而這張照片上的唐輝，滿臉戾氣，眼眸中透著煞氣，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樣子。
李小陽正看得出神，導演忽然喊了聲卡。第一幕拍完，一條過。
緊接著拍第二幕，這時，唐輝已經化完妝換完衣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李小陽回頭看了眼，差點從馬紮上一頭栽下來。
唐輝眼疾手快扶住她，“你這馬紮不穩嗎？”
李小陽訕訕一笑，“不，是我不太穩……”
頓了頓，李小陽仔仔細細瞧了眼唐輝右眉上的刀疤，詫異道：“大爺，你這眉毛什麽時候讓水果刀削了一下？”
唐輝默了默，“不是削的，是化妝化的。”
李小陽唔了一唔。
唐輝解釋道：“確切的說，按照劇本，這道疤是被人砍的。”
李小陽一時有些好奇，問道：“被什麽人砍的？”
唐輝略略回憶，“劇本沒寫，大概是被某個龍套。”
李小陽：“……”
李小陽騰了點地方給唐輝，倆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馮鶴翔拍戲。
第二幕是講馮鶴翔帶領三個手下去大佬的場子摸底，結果被大佬的馬仔發現。於是雙方一番打鬥，雞飛狗跳的，以上。
介於馮鶴翔的演技著實很好，配角也都十分給力，第二幕也是一條過，沒有NG。
緊接著第三幕，輪到唐輝上場。這一幕是講唐輝的手下向唐輝匯報情況，大致場子被人搗亂了雲雲。
因著李小陽被化妝師叫去化妝，李小陽沒有看到唐輝的表演。
化妝師問李小陽：“第四幕的時候你就要上場了，之前有過拍戲的經驗嗎？”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掂量了掂量，又琢磨了琢磨，終究是沒把她在《龍爭虎鬥》裏面那段丟人現眼的火雞表演說出來。
劇本上寫著，李小陽飾演的女人跟著大佬出去應酬，場地背景是在室內，洗桑拿的地方，大佬坐在沙發上，李小陽站在後面，給大佬揉肩。
因著這場戲對李小陽來說沒有任何演技方面的要求，揉就是了，所以，李小陽並不過分擔憂。
只不過服裝方面，李小陽略微有些尷尬。
雖說，李小陽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人，比基尼啥的也早就見怪不怪，但那也僅僅止步於海灘之類的地方。像此番這樣，就她一個人穿著比基尼，還被周圍一群人圍觀，誠然有些掛不住面子。
當然，這還不是最最重要的事，最最重要的是，現在是十二月份，穿著比基尼拍戲，鬧呢？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掂量了掂量，問化妝師：“天冷，是不是再加件浴袍之類的？”
化妝師挺中規中矩，說：“好像沒有浴袍。”
李小陽又道：“那加個外套也行。”
化妝師默了默，“你的造型就是泳裝，加個外套不就把造型改了？這樣，如果你實在是冷，給你加條圍巾吧。”
李小陽詫異道：“圍巾配泳裝？？”
化妝師已經隨手扯了條很長的圍巾，二話不說往李小陽腰上系，“不是系脖子上，系腰上，做點綴，像條裙子那樣。”
李小陽依然被上次的火雞化妝師坑出了心理陰影，低頭掃了眼圍巾，試探地問：“這樣不會顯得不倫不類嗎？”
化妝師已經明顯有些不耐煩，“哎呀，反正你又不是主角，沒幾個鏡頭掃到你，快上場吧。”
李小陽就這樣被化妝師趕了出去。
李小陽一出化妝間，唐輝正好坐在場邊休息。
李小陽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尖，問唐輝：“是不是很奇怪？”
唐輝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導演就讓他準備上場了。
第四幕正式開拍，李小陽屁顛屁顛地跟著唐輝上場，唐輝坐到沙發上，李小陽站在沙發後面，旁邊還站著三四個西裝革履的龍套男演員，演大佬的馬仔。
場記板一敲，鏡頭拉近。
因著有上次演火雞的經驗，這一次李小陽並不十分緊張。
這時，大門被人推開，一個男人被兩個馬仔半拖半推地架進來。男人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神色慌張，“東哥，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說！東哥！你相信我！相信我！！”
唐輝半瞇著眼睛，煙盒裏抽出一根煙，立刻有馬仔恭恭敬敬地為他點燃。
唐輝抽了口，吐出濃重地煙霧，“你倒是敢。”
跪在地上的男人已經嚇得渾身哆嗦。
唐輝無波無瀾掃他一眼，“強子，你跟我多久了？”
男人說：“三年。”
唐輝嗯了聲，危險問道：“我的規矩，你懂嗎？”
男人立刻開始磕頭，嚎道：“東哥！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東哥！您相信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您給我一條活路！求您了！東哥！！”
唐輝冷笑了下，陰險狠毒忽而畢顯，他猛得拿起一把刀，刀起刀落，只是轉瞬之間，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聲慘叫，倒在了血泊裏。
這時導演喊了聲卡，一條過，無NG。
導演對唐輝豎了下大拇指，“不錯，非常精彩！”
唐輝禮貌點了下頭，準備下場拍第五幕，李小陽趕緊跟著唐輝一起往臺下走。
唐輝走了幾步頓了下，回頭掃了一眼李小陽的比基尼。
李小陽下意識臉一紅，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麽了？”
唐輝唔了一唔，“也沒什麽，就是這條圍巾誰給你選的？這麽綠？”
李小陽如實道：“化妝師。”
唐輝思思量量地措辭：“你皮膚白，配這條綠圍巾……”
李小陽默了默，“怎麽？”
唐輝忽然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了什麽，“我說看著眼熟，遠遠一望，簡直就像一根成了精的蔥。”
李小陽額上的青筋跳了跳，從容地抄起一根棍子追著唐輝打去。
第五幕講述的是唐輝和馮鶴翔第一次正面交鋒。馮鶴翔親自帶隊去唐輝的場子例行檢查，因著唐輝一早就收到消息，故而馮鶴翔一行人無功而返。
這一場戲，唐輝把黑/老/大的虛偽陰險表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最後一個鏡頭，西裝革履的唐輝一臉客氣疏離地笑容，跟馮鶴翔握了下手，“探長，您慢走。”
簡簡單單的一句臺詞，一個握手的動作，卻被唐輝表演到極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狂妄自大並且陰險狡詐的氣場，令人恨得牙癢癢。
上午一共就拍了五場戲，中午放飯的時候，李小陽和唐輝以及馮鶴翔三個人窩在角落的桌子上一起吃盒飯。
李小陽問馮鶴翔，“今天怎麽沒看見女主？”
馮鶴翔一邊吃一邊說：“林嫻檔期太滿，要過幾天才能來。導演先拍沒有女主的戲，後期林嫻來了再把女主的戲補上。”
李小陽點了點頭，徒手拿起那根雞腿準備啃。
唐輝先一步用筷子把雞腿扣下，幽幽地道：“你下午還有戲呢，吃這麽多可不上鏡。”
李小陽心裏萬分郁悶，“大爺，拍戲是個體力活，不吃飽哪有力氣拍？再說，我算哪門子的女演員？充其量就是個龍套。”
唐輝笑了下，移開筷子。
李小陽連忙拿起雞腿啃了口。
唐輝問馮鶴翔，“上次那個女影迷的事解決了嗎？”
李小陽連忙插嘴道：“什麽女影迷？”
唐輝說：“一個瘋狂的女影迷，馮鶴翔走哪她跟哪。起初還只是跟著，聽說最近開始拉橫幅了。”
馮鶴翔嘆了口氣，“那女的估計有精神病，我讓助理勸了她好幾次，沒走，反而在經濟公司門口打了個地鋪！後來沒辦法就報警了，現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李小陽安慰道：“有人喜歡是好事，起碼證明你人氣高。我大爺他想讓人這麽追著還沒人追呢。”
唐輝斜了李小陽一眼，郁悶道：“能不能麻煩你在安慰別人的時候不要順便帶上你大爺我。”
李小陽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飯正吃著，一位劇務匆匆跑了過來，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很是客氣地向馮鶴翔問道：“馮老師，您吃好了嗎？導演那邊要說戲。”
馮鶴翔把筷子放下，禮貌道：“吃好了，走吧。”
但其實馮鶴翔也就才剛剛吃了幾口，一整盒米飯幾乎沒動，雞腿也沒動，就青菜少了點。
馮鶴翔跟著劇務向導演那邊走去，李小陽問唐輝，“馮鶴翔的飯量這麽小嗎？”
唐輝說：“不是飯量小，只是有時候需要趕進度。人家劇務問你吃好了嗎只是客氣一下，總不能直接過來就讓你別吃了去拍戲。”
李小陽唔了一唔。
唐輝嘆了口氣，“其實演員這個職業挺不容易，記得我在MAE培訓班的時候，有一次給一位影帝跑龍套。當時那是部喜劇，導演要求表演誇張搞笑，那位影帝就一直各種耍寶。有一個特寫鏡頭是需要影帝哈哈大笑，就是特別誇張的那種笑。我當時跟在影帝旁邊，就看著影帝一直大笑，笑到最後導演一喊卡，影帝的眼淚就掉下來了，然後嚎啕大哭。後來我才知道，在拍那部喜劇的時候，影帝的父親剛剛去世。”
唐輝將馮鶴翔那份盒飯仔細收好，對李小陽道：“所以，有些事情表面看著光鮮亮麗，但內在有多苦，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李小陽將這句話在心裏仔細地琢磨一回，特別賤兮兮地一把抱住了唐輝的大腿。
唐輝一頭黑線，“你要幹嗎？”
李小陽忽然萬分惆悵，“我知道這種感覺，從前我活的特別辛苦，特別累，但我從來不跟別人說。在外人面前，我總喜歡打腫臉充胖子，即使過得不好也說好，不想讓別人看我的笑話。”
唐輝默了默，“你說的話好像跟我說的話是兩個概念……”
李小陽擡起腦瓜，“哎？是嗎？”
唐輝踢了踢李小陽，沒踢開，便只好繼續讓她抱著自己的大腿，“不過，你以前的日子過得很苦嗎？”
李小陽更加惆悵，“算是吧，拖過箱子搬過貨，大冬天的在倉庫裏盤賬，沒有暖氣，十根手指凍得跟蘿蔔一樣，又紅又腫。”
唐輝納悶兒道：“那為什麽我認識你之後，你就變得這麽好吃懶做了？”
李小陽默了默，鄭重道：“從前侄女年紀尚幼，考慮事情十分不周全。後來遇到大爺，忽然茅塞頓開，大徹大悟，終於明白了一個人生真理。”
唐輝掃眼瞧她，“什麽人生真理？”
李小陽更加鄭重道：“凡事要看開些，勤勤懇懇一輩子，別人也未必惦記你的好。故而，懶惰一輩子，別人也未必說你壞。”
唐輝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侄女，你知道你的懶惰都是建立在我的勤勤懇懇之上嗎？”
李小陽肅然點了點頭，“所以說，侄女一定會孝順大爺，白首相隨，不離不棄。”
唐輝：“……”
馮鶴翔那邊的戲已經開拍，有劇務過來請唐輝去換衣服，飯桌上就剩了李小陽一個人。
沒一會兒過來個女群演，問李小陽：“我能坐在這裏吃嗎？”
李小陽趕忙給人家騰了點地方。
女群演應該是剛剛拍完一場戲，戲服都沒換，化著濃重的妝，看樣子應該是演夜/總/會裏的舞女之類的。
女群演年紀不大，撐死二十出頭，挺瘦，長得還算漂亮。她問李小陽，“你也是龍套嗎？”
李小陽想了想，“算是，不過有幾句臺詞。”
女群演很是羨慕，一邊吃飯一邊道：“那你就是高級龍套了。”
李小陽默了默，原來龍套還分高級、中級、初級嗎？
女群演一派天真，接著說：“我很喜歡林嫻，希望以後能成為像林嫻那樣的玉女明星。”
李小陽仔細瞧她一眼，說實話，就女群演的長相，放在娛樂圈根本排不著，估計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成為像林嫻那樣的玉女明星。但出於禮貌，李小陽還是對她說了句：“加油！”
女群演很開心，微微紅了下臉，頓了頓，又問李小陽，“你的夢想是什麽？”
李小陽頓了頓，忽然有些感慨。
說實話，“夢想”兩個字，對李小陽來說，已經太過陌生。
記得有一次，同事聚餐，包間裏的電視上正好在放《中國夢想秀》，周立波問選手，你的夢想是什麽？
因著這句話，李小陽一派天真地問同事，“大家的夢想是什麽？”
同事們一陣唏噓，“夢什麽想啊？你有夢想嗎？”
李小陽天真地說：“有啊！我的夢想是……”
話未說完，一位男同事打岔道：“你一個月就掙兩千來塊錢，夢想個屁啊！白日夢吧！”
男同事話落，周圍一片哄笑。
李小陽紅了紅臉，沒把話說下去。
原來，窮人不配有夢想。
自那之後，李小陽從來不在人前提“夢想”二字，因為她一個月才兩千來塊錢，她也不確定她說出“夢想”兩個字會不會成為一個笑話。
李小陽對女群演道：“我沒有夢想，或許，如果有，哪天能成真的話，若是有緣，我再告訴你。”
女群演聽得挺懵，“你這到底是有沒有夢想？”
恰時劇務在喊，“李小陽，趕緊去化妝，準備下一場！”
李小陽把盒飯收好，拍了拍女群演的肩膀，“我走了，你加油吧！未來的玉女明星。”
接下來這場戲對李小陽而言比較覆雜，劇本內容是講，因著馮鶴翔飾演的探長屢次調查，導致唐輝飾演的黑/老/大遇到不少麻煩。黑/老/大跟自己女人在家裏看新聞，新聞正好播報了一則關於黑/老/大的不利消息，於是黑/老/大與自己女人就這則新聞發生的一段戲。
說實在的，李小陽對這段戲有點懵，除了臺詞的字都認識之外，根本無從下手……
化妝師這次給李小陽化了個妖艷的妝，戲服是件浴袍。出了化妝間後，李小陽忽然發現唐輝的戲服也是一件浴袍。
李小陽默了默，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唐輝招手讓李小陽過去，李小陽一路小跑跑過去，唐輝拿著劇本問李小陽：“臺詞都背過了嗎？”
李小陽說：“背過了。”
唐輝問：“知道怎麽演嗎？”
李小陽搖頭，“不知道。”
唐輝默了默，伸手指了指場上的床，“一會兒我坐到床上的時候，你就坐在我身旁。”
李小陽皺眉，“劇本上沒寫要我坐在你身旁啊。”
唐輝敲了下李小陽的腦瓜，科普道：“劇本不會把演員要做什麽動作都一一寫上，要靠演員自己琢磨著演，懂嗎？”
李小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唐輝張了張嘴，又頓了下，“我剛才說到哪了？”
李小陽立刻提示道：“坐在你身旁！”
唐輝嗯了聲，又伸手指了指床對面的電視，“待會兒那臺電視會放一則新聞，我們兩個一邊看新聞一邊說臺詞。到時候你要配合我的情緒變化，比如，一開始我語氣不重的時候，你要顯得俏皮一些，後來我語氣變重，你要顯得害怕，懂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不……不太懂……”
唐輝一頭黑線，“就是……我該怎麽給你形容，你談過戀愛吧？”
李小陽搖頭，“沒。”
唐輝：“……”
李小陽伸出三根指頭對準頭頂的燈泡，“真沒，騙大爺是小狗。”
唐輝扶了扶額，“算了，大不了多NG幾遍，你記得哪裏不對改一下。”
李小陽有些擔憂，“大爺，導演會罵人嗎？”
唐輝也有些擔憂，“我現在不是怕導演罵你，我怕他會直接打你……”
李小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