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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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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小陽和唐輝在片場等了會兒,導演就來了。

導演是個外國華人,四十多歲,絡腮胡,體格挺壯。全程用英文跟唐輝講戲,嘰裏呱啦的,李小陽英文不好,一句也沒聽懂。倒是唐輝很厲害,全程英文交流無障礙。

說完戲,唐輝就被人帶去換戲服,一身高檔面料的黑色西裝。

不得不說,唐輝長得真是帥。當初演武成帝高湛的時候,換上古裝一派風流倜儻。如今參演大佬,氣場全開,簡直霸氣十足!

李小陽花癡了會兒,直接忘了他們是被綁/架拍戲,心裏樂呵呵地像開了朵花。

唐輝隔著人海遙遙瞥她一眼,頓時一頭黑線,心道:這個傻瓜孩子,還真是隨遇而安……

緊接著就是拍戲,唐輝飾演的黑/老/大帶著女人和馬仔巡場子,外面忽然跑進來一個馬仔,恭恭敬敬地對唐輝說:“華哥,雷哥死了。”

唐輝當即暴怒,一腳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玻璃酒瓶碎了一地,劈裏啪啦作響。

鏡頭跟進,唐輝帶領眾馬仔風風火火地離開場子,外面停了一排黑色轎車,有馬仔幫唐輝開門,唐輝擁著女演員坐進車裏,車隊一輛輛離開。

這一段戲算是結束,緊接著不停歇開始拍第二段。依舊是那個場子,唐輝斜叼著煙坐在沙發上,有個警察模樣的男人坐在他對面。唐輝二話不說上前就拽起男人開始拳打腳踢,動作又快又狠。

李小陽被這一幕嚇了一跳,心裏琢磨著莫不是真打?

接著導演喊了聲:“cut!”

有化妝師趕緊上去給那個警察模樣的男人化妝,將臉上化的青一塊紫一塊。

李小陽:“……”

好的,並不是真打。

化完之後,化妝師立刻退出鏡頭,接著繼續拍。唐輝拽起那個警察,拍了拍警察的臉,啪啪作響,“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警察嚇得連連點頭。

接著鏡頭一轉,是一個特寫,警察給唐輝帶上了手銬。

別說,之前李小陽對這部戲根本沒什麽興趣。可如今讓唐輝這麽一演,不覺跟著入戲,忽然就特別想知道之後的情節。

因著李小陽手上沒有劇本,她只能更加專註地看唐輝拍戲。正應了那句老話,好的演員能把一部並不算出彩的劇本發揮到極致。起初李小陽還不太信,如今算是信得口服心服。

唐輝跟著警察坐上警車,鏡頭漸漸拉遠,警車駛離。

導演一聲卡,拍完這段戲,導演讓唐輝稍稍休息。

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唐輝一身西裝西褲,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李小陽趕緊給唐輝遞了一瓶礦泉水,唐輝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第三場戲是在監獄,唐輝換了囚服,被獄警帶進去,獄警在前面拿著警棍念監獄條例,唐輝在後面跟著,周圍全是看熱鬧的囚犯群演。

這個時候,獄警忽然轉身,拉住唐輝向前一拽,一記警棍就砸到了唐輝的背上。這記警棍又悶又沈,一棍子下去,唐輝當場一個踉蹌。

獄警扔下話:“黃志華,你給我在監獄裏老實點,要是讓我逮到你惹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這時鏡頭給了唐輝一個特寫,眼神兇狠,充滿了殺氣。

緊接著是一場監獄裏的打架戲,唐輝在武術老師的指導下學了幾個把式,當然拍的時候並非真打,罩晃一下有那麽個意思就行。

這場戲一直拍到下午六點多,因為要求動作連貫流暢,唐輝NG了好幾遍。等拍完之後,唐輝明顯已經很累了。

劇組的工作人員送來飯,李小陽和唐輝坐在一起吃,吃完還要接著繼續拍。

李小陽尋思著這節奏也太快了點,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小聲問唐輝,“要不要跟他們說說明天再拍,這進度也太趕了。”

唐輝搖了下頭,“趕一些也好,早拍完了早回去。”

李小陽便沒再說話。

因著李小陽著實有些心疼唐輝,心情便不太好,故而飯也沒吃幾口。

唐輝斜她一眼,伸手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訓道:“多吃點!你要是病了,我可沒多餘的精力照顧你。”

李小陽雙手捂著腦瓜,不滿地嚷嚷:“不要老拍我的頭,拍傻了怎麽辦?”

唐輝笑了笑,“你已經夠傻了,再拍也不會更傻。”

李小陽覺得唐輝對她的誤解很大,確切的說,對她的智商誤解很大。

李小陽默了默,特別誠懇道:“大爺,你侄女不傻,很精的,24K純精。”

唐輝匪夷所思地將她望著,“24K純精什麽?純精肉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拿起筷子往嘴裏硬塞了幾口米飯。

吃完飯後,導演讓唐輝休息了十分鐘,然後接著上場拍戲。

這回終於是一場文戲,不用動刀動/槍,就坐在監獄裏說話。

李小陽偷瞄了眼旁邊劇務手裏的劇本,大抵是唐輝飾演的大佬要利用他安排在監獄裏的人協助調查一些事情之類的。

這場戲拍的很快,但拍完的時候也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外面漆黑一片。

黑衣墨鏡男開車將李小陽和唐輝送回賓館,到賓館的時候,差十分鐘九點。

唐輝實在是累得不行,洗完澡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

李小陽倒是挺精神,洗完澡後又窩在床上看了會兒電視。

她最近在追一部叫《歲月》的電視劇,倒不是因為劇情吸引人,主要是前段時間李淑婷拉著唐輝去這部劇裏客串了一把。

因著電視機不能快進也不能選集,李小陽只好一集不落的看。結果等二十五集都演到二十四集了,李小陽也沒有看到唐輝。

這事兒直到好幾天後,李小陽偶然間提起這茬,唐輝才告訴李小陽,因著當時劇情需要,唐輝客串的那個角色被剪掉了。

李小陽當時的心情是崩潰的,鬼知道她一集不落地看完一部無聊透頂的家族倫理劇到底有多麽艱難!

李小陽當場就質問唐輝:“你的角色被剪了你怎麽不說呢?!”

唐輝一臉理所當然地道:“你也沒問啊!”

李小陽:“……”

又因著這一茬,李小陽氣得一晚上沒睡著,待到窗外的天色微蒙蒙亮的時候,李小陽也就睡著了,門外也就有人來敲門請他們去拍電影了……

李小陽半死不活的和唐輝又跟著黑衣墨鏡男趕往片場,連早上飯都是在車上吃的。

到劇組的時候,導演忽然對李小陽說:“你去換衣服,上去演個人質。”

李小陽當時就懵了。

但這事兒由不得李小陽多作思考,人已經被劇組的工作人員帶到了化妝間。

兩個化妝師七手八腳地把李小陽搗鼓了一通,李小陽就這麽恍恍惚惚地受了。

這場戲是講大佬逃出監獄,在路上挾持了一個正在給烤雞店做宣傳的工作人員當人質,然後跟警察對決。

李小陽被五花大綁拖上場,腦瓜上還插了好幾根小彩旗,鏡頭一拉遠,李小陽簡直就一只純種的印第安火雞……

對面的唐輝先是楞了下,壓根兒沒想到人質居然是李小陽。

唐輝當場一臉懵,郁悶道:“你上來搗什麽亂?”

李小陽欲哭無淚,“大爺,我也不想搗亂,主要是我說了不算。”

唐輝默了默,把李小陽扯到自己跟前,緩聲道:“既然這樣,一會兒你別害怕,按照劇情我會捅你一刀,刀是假的,我一捅你,你就倒地,動作流暢些,省得NG。”

李小陽點了點頭。

唐輝還是有些不放心,繼續道:“倒的時候也別太實在,千萬別直直地往後倒,這種水泥地很硬,你別摔到後腦勺。”

李小陽又點了點頭。

唐輝想了想,依然不放心,再繼續道:“要不一會兒你就直接先跪到地上,做一個有氣無力地狀態,然後再倒地,胳膊墊在頭下面,那樣保險些。”

李小陽再點了點頭。

唐輝拍了拍李小陽的肩膀,安慰道:“為了不讓你白當一回人質,我爭取讓鏡頭給你個特寫。”

李小陽更加欲哭無淚,“大爺,特寫還是算了吧,就我現在這副德行給個特寫,還不得把我十八代祖宗氣活了……”

唐輝側首瞧著李小陽,嘴角微揚:“那不挺好,那樣你們家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十八世同堂的家庭了。”

李小陽:“?????”

鏡頭拉近,正式開拍。

對面的警察持槍對準唐輝,怒聲高吼:“放開人質!”

唐輝也開始進入狀態念臺詞:“給我準備一輛車,否則我一刀捅死她!”

警察有些猶豫。

唐輝毫不客氣地捅了李小陽一刀。

李小陽的臺詞來了,“啊——————”

李小陽的臺詞結束,然後跪下,晃了一下,倒地。

李小陽這一系列動作簡直沒眼看,真是要多假有多假。

導演一個勁兒地喊卡!然後開始罵李小陽:“你是僵屍啊!什麽玩意?!你怎麽不蹦一下再倒地?!直接倒下不行啊?!搶戲啊?!重來!!”

李小陽這心裏微微有些憋屈。

唐輝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安慰道:“別緊張,動作再連慣些。”

李小陽點了下頭。

鏡頭拉近,重新開拍。

警察持槍對準唐輝,“放開人質!”

唐輝念臺詞:“給我準備一輛車,否則我一刀捅死她!”

警察有些猶豫。

唐輝毫不客氣捅了李小陽一刀。

李小陽繼續念臺詞:“啊——————”

臺詞結束,李小陽拼盡全力倒在地上。

李小陽這一倒,著實不太像被歹徒刺殺,倒像是壯士斷腕全力赴死。

唐輝頓時一頭黑線。

然後導演開始罵李小陽:“你你你你你怎麽回事?!!!你是人質!!人質懂不懂?!!你以為你是誰?!準備去炸碉堡啊?!!!”

李小陽眼看就快哭了。

唐輝默了默,語重心長道:“一會兒你別自己倒了,我幫你。”

李小陽萬般不解。

唐輝這會兒沒功夫跟她解釋。

導演喊重來,一切重新準備就緒。

鏡頭拉近,警察持槍對準唐輝,大聲道:“放開人質!”

唐輝念臺詞:“給我準備一輛車,否則我一刀捅死她!”

警察有些猶豫。

唐輝毫不客氣捅了李小陽一刀。

李小陽再次念臺詞:“啊——————”

臺詞結束,唐輝一腳把李小陽踹倒了……

李小陽:“……”

導演沒有喊卡,為了避免讓李小陽再次重拍,唐輝立刻保持狀態往下演。

接下來就是唐輝和警察的一場搏鬥戲,因為鏡頭需要,李小陽要一直躺在地上演死屍,三十五六度的氣溫,地表溫度直逼四十度!

李小陽一身印第安火雞裝,捂得那叫一個嚴實,身上的汗“嘩嘩”地淌,跟開了水龍頭一樣。

唐輝盡全力盡快完成打戲,中間被對方誤傷了兩拳也絲毫沒吭聲。

李小陽一直躺在地上有些中暑,等導演喊卡的空檔裏,心中全是MMP!

好不容易終於挨到這場戲結束,李小陽趕緊把戲服都扯下來,全是濕的,擰一下估計都能出水。

李小陽萬分怨念地將唐輝望著,“大爺,當演員這麽辛苦嗎?”

唐輝掃她一眼,“不然你以為白給你錢讓你當花瓶好看嗎?”

李小陽默了默,忽然有些感慨。

接下來的戲份就沒李小陽什麽事了,唐輝在拍一場吃飯的戲,白米飯沒有一點菜。

中間休息的時候,外面忽然進來一個臉生的黑衣墨鏡男,幾步走到導演面前,說:“男主來了。”

李小陽連忙擡頭去瞅。

緊接著黑衣墨鏡男身後進來一個男人,一身休閑裝,可不就是馮鶴翔。

李小陽頓時滿血覆活,身後都開滿了花。

男神啊男神!!

唐輝起身走過去跟馮鶴翔握了下手,身形剛好不好把李小陽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李小陽頓時萬分怨念,原本花癡的目光頃刻間變為萬箭齊發,全部精準無誤地射在唐輝背上。

唐輝大抵是感受到了殺氣,稍微讓開了那麽一條細細地縫。

李小陽的目光瞬間又轉化為花癡,順著縫隙沖進去,直接固定在了馮鶴翔的身上!

馮鶴翔默了默,瞧了李小陽一眼,打趣道:“許久不見,你好像胖了點。”

李小陽唔了一唔,頓時有些慚愧……

起初被綁/架來的那幾天,李小陽茶飯不思,又累,著實瘦了一圈。但李小陽適應能力強,心態漸漸看開,胃口也就好了許多,這兩天,她不僅把瘦下去的肉找補了回來,又順帶漲了些許……

馮鶴翔一進劇組,導演也走過來客套了幾句。

因為時間倉促,眾人沒說幾句話,便直接開始拍戲。馮鶴翔是男主,飾演的角色是個臥底,因為調查某個案子,偽裝成囚犯混在監獄裏。

因為唐輝飾演的黑/老/大比馮鶴翔早進監獄,所以馮鶴翔進去的時候,唐輝便開始找馮鶴翔的麻煩,兩人在一眾囚犯的鼓動下,決定在周六下午打一架。

馮鶴翔一上來就是打戲,導演讓他臨場跟武術指導學幾招把式。

馮鶴翔一直有拍武打戲的電影,故而打戲對馮鶴翔來說並不算難。

鏡頭一拉近,馮鶴翔上手就拽住唐輝的衣領,用力往前一扯,膝蓋便狠狠撞在了唐輝的腹部。

李小陽大吃一驚。

緊接著,唐輝毫不客氣,擡手揮拳,但在快要打到馮鶴翔面部時,忽然側閃,蹭著馮鶴翔的臉皮晃了過去。

他們兩個看似毫不客氣的架勢,但其實都是虛的。

唐輝和馮鶴翔又過了兩招,唐輝按照劇情將馮鶴翔按到地上,周圍的囚犯都開始起哄,叫囂著讓唐輝殺了馮鶴翔。

這一幕拍得極為激烈,導演分別給唐輝和馮鶴翔一個特寫鏡頭。唐輝手裏有一把刀,在距離馮鶴翔脖頸處堪有一寸時停滯。兩人暗暗較勁,大約對峙了十幾秒,馮鶴翔忽然一松手,唐輝的刀猛然降落,刀尖抵在馮鶴翔脖頸上的皮肉。

李小陽看得心驚肉跳,雖然知道是假的,拍戲而已,但還是目不轉睛。

早前拍《蘭陵王》,唐輝和馮鶴翔雖然也有合作,但那個時候他們很少有對手戲,而且即便有也不過寥寥幾句話,根本沒什麽看點。

這一次算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作,李小陽有些震撼,原來有演技的演員演起對戲來如此精彩,讓人嘆為觀止。

馮鶴翔已經完全放棄抵抗,唐輝卻沒有殺他,在一眾囚犯的起哄中,唐輝將刀斜面扔出鏡頭,這時鏡頭一轉,監獄的墻面上,道具師已經將一把一模一樣的道具刀插在了墻上,而唐輝方才扔到的那把刀還可憐兮兮地躺在不遠處的地上。

李小陽默了默,就在剛才,她還略略期待了一把唐輝扔刀的技術,但現在來看,拍戲果然就是拍戲……

導演喊了聲卡,一條過。

李小陽趕緊拿了兩瓶礦泉水給唐輝和馮鶴翔送過去。

唐輝伸手去拉躺在地上的馮鶴翔,馮鶴翔卻擺了下手,原地沒動,“不行,一上來就這麽玩命兒地打,我有點吃不消,讓我躺會兒。”

唐輝笑了下,自顧自喝了口水,解了兩顆囚服上的扣子。

現在已經是七月,三伏天,劇組裏熱的不行。因為條件有限,劇組裏沒有空調,只有兩臺電風扇,也沒什麽用,天熱,扇的風都是熱的。

唐輝和馮鶴翔休息了十分鐘,然後接著繼續拍。第二場戲是一場吃飯的戲,唐輝和馮鶴翔一桌,兩人開始攀談,繼而惺惺相惜,成為了朋友。

這場戲拍的也很順利,依舊是一條過,繼而拍第三場。

因著唐輝和馮鶴翔的默契度頗高,一天幾乎拍完了兩天的戲。對於這個進度,導演頗為滿意。晚上收工的時候,導演見還有點時間,又順便把第二天的戲給唐輝和馮鶴翔說了說。

制片方給馮鶴翔單獨開了個大床房,挨著李小陽和唐輝的標間,斜對面。

李小陽對此頗為不滿。

唐輝倒是沒什麽意見。

回到賓館後,唐輝倒頭就睡,連澡都沒洗。最近唐輝累壞了,這樣高強度的拍攝,他不停歇地堅持了一個多星期,身體已經有些透支。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黑衣墨鏡男準時來敲門。李小陽洗漱完了之後,卻發現唐輝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李小陽頓時慌了,連忙去搖唐輝,卻發現唐輝全身滾燙,應該是發了燒。

黑衣墨鏡男連忙將唐輝送到醫院,李小陽陪著一起去。

中間馮鶴翔來過醫院一趟,但很快就被要求回片場繼續拍戲。

這倒也可以理解,畢竟戲一開機,每天都在燒錢,即便今天不能拍唐輝的戲,也要先拍別人的,確保能讓劇組正常運作。

唐輝的確是發燒,而且燒到了三十八度五。醫生說如果再晚送了些,唐輝很可能燒出腦膜炎。

醫生給唐輝打了針,李小陽就一直坐在病床前陪著。醫生說唐輝之所以會發高燒,主要是因為太累。再加上天熱,體力透支了。

李小陽有些愧疚,其實唐輝之所以會這麽累,有三成責任可以算到李小陽身上。

因著是在國外,李小陽這個學渣英文不好,導致連基本的交流都是問題。難為唐輝一邊拍戲還要一邊給李小陽當私人翻譯,基本上等於半個保姆,不累才怪。

有的時候李小陽也在想,像她這樣一無是處的人除了能給人添麻煩還能幹什麽?後來李小陽找到了答案,還能給人添堵。

唐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渾渾噩噩睜開眼睛,先看到李小陽一個模糊地虛影,既而慢慢清晰。

李小陽原本站在門口啃蘋果,見著唐輝醒來頓時一個箭步沖過去,卻不料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挺挺地砸在了唐輝身上……

可憐唐輝剛醒,接著就受了這麽一記暴擊,頓時三格血又降了兩格,此時就剩半口氣了。

李小陽特別惆悵地將唐輝望著:“大爺,您還好嗎?”

唐輝一口氣上不來半口,“你……覺得呢?”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問:“幾點了?”

李小陽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表,“中午十二點半。”

唐輝勉強用胳膊撐著床想要坐起來,李小陽連忙將他按倒,“別動別動,醫生說你需要休息,你現在還沒退燒。”

唐輝有氣無力地躺回到床上,問:“馮鶴翔呢?”

李小陽說:“他去拍戲了。”

唐輝點了點頭。

李小陽特別貼心地幫唐輝掖了掖被角,特別殷勤道:“你餓嗎?要不要吃飯?”

唐輝搖了搖頭,“不餓。”

李小陽坐到病床旁給唐輝削了個蘋果,有些感慨道:“平時看著你身體挺好,居然說病倒就病倒了。”

唐輝掃了李小陽一眼,有些不滿:“我怎麽聽著這話有點幸災樂禍。”

李小陽連連擺手,“不不不,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唐輝接過蘋果啃了一口,“多少度?”

李小陽看了眼外面的太陽,“今天還行,不算熱,也就三十二三度的樣子。”

唐輝頓時一頭黑線,“侄女,我問你我發燒多少度。”

李小陽默了默,略略回憶,“早上送來的時候是三十八度五,現在應該降了些,我去給你找體溫表量量。”

唐輝擺了下手,“算了,甭量了,你老老實實坐著吧。”

李小陽當然不好意思老老實實坐著,“你難得生病一回,我怎麽著也要把你照顧好。”

唐輝顯然不是很相信李小陽的話。

李小陽從病床旁邊的櫃子裏找到一個溫度計,然後遞給唐輝,“來,量一下。”

唐輝接過體溫表,乖巧地量上。

李小陽重新坐到病床旁又拿了個蘋果削皮,特別認真地道:“大爺,你可一定要快些好起來,不然你這麽一直躺著,還怪讓人心疼的。”

唐輝笑了下,“這句話還算中聽。”

李小陽說:“其實我知道,這段日子大爺您辛苦了,我就是個拖油瓶,什麽事兒不會做,連別人說什麽也聽不懂,要不是有大爺在,我可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唐輝一臉理所當然道:“這倒是。”

李小陽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唐輝,“所以,侄女決定要幫大爺分憂解難,以後若有什麽需要侄女幫忙分擔的事情,大爺您盡管開口。”

唐輝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李小陽舉起三根指頭對著燈泡,堅定無比道:“當然是真的!”

唐輝將這事兒消化了半晌,如是說:“既然如此,那你以後把我們的衣服都洗了。”

李小陽一張嘴巴立刻張成個O形:“大爺,我就是打個比方,您怎麽能一上來就讓侄女做這麽重的苦力?”

唐輝瞥她一眼。

李小陽委婉道:“衣服洗也是可以洗的,但侄女洗的並不一定幹凈。大爺你如此有潔癖的人,可能接受不大了。”

唐輝慢條斯理地啃了口蘋果,有些納悶兒,“誰給你說過我有潔癖?”

李小陽說:“從前你在家裏總是一天打掃好幾遍衛生,難道不是潔癖?”

唐輝默了默,“如果是我一個人住,也許一個星期才打掃一回。”

李小陽忽然有些感動,“原來大爺你一直打掃得這麽勤,都是為了能讓我有一個更加幹凈的環境。”

唐輝嘆了口氣,“並不是,是你造的垃圾太多了,我怕被埋。”

李小陽:“……”

唐輝將量好地溫度計遞給李小陽,“看看退燒了嗎?”

李小陽看了眼溫度計,“呃……這是華氏度嗎?”

唐輝挑了挑眉。

李小陽又連忙扒拉了個計算器出來。

套公式按計算器:(100-32)/1.8

李小陽瞄了眼計算器,開始念:“37.7777777777……”

唐輝頓時一頭黑線,“侄女,你能不能四舍五入?覆讀機啊!”

李小陽:“38.”

唐輝:“……”

李小陽將體溫表放到一邊,撒麽了眼病房門外,“要不……我去給你弄點冰塊敷一下額頭?”

唐輝躺回床上嘆了口氣,“別折騰了。”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下,安分點。你大爺我現在瀕臨報廢邊緣,你別再給我添亂了。”

李小陽默默坐回到椅子上,淒然地將唐輝望著。

唐輝瞟她一眼,“別這副表情行不行?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小陽嘆了口氣。

唐輝又拿了個蘋果遞給李小陽,“來,再給我削一個。”

李小陽說:“你剛才都吃了倆了,還吃?”

唐輝有氣無力地說:“我也想吃點別的,但你不就會削個蘋果。”

李小陽想了想,特別誠懇道:“其實,我還會剝個香蕉。”

唐輝:“……”

下午唐輝又打了一針,因著頭腦發沈,唐輝很快就睡著了。

李小陽想去幫唐輝煮碗小米粥,但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煮。

李小陽將這事兒在心裏掂量了一下,又掂量了一下,最後瞄了眼門口十分眼生的外國黑衣墨鏡男,終於思量著對他道:“are you……”

不對……

“do you……”

好像也不對……

“can you……”

黑衣墨鏡男頓時一頭黑線,操著一口生硬地普通話對李小陽道:“有話就說。”

李小陽默了默,原來這貨居然會說中文。

李小陽小心翼翼問他:“那個……我想煮點粥給唐輝喝,請問哪裏可以煮粥?”

黑衣墨鏡男斜她一眼,大概是平日裏見多了李小陽和唐輝的相處模式,故而黑衣墨鏡男此番對李小陽方才那句話並不是很信。

黑衣墨鏡男打量著李小陽,問道:“你確定你會煮粥?”

李小陽並沒有什麽底氣,思思量量支吾說:“大概……會。”

黑衣墨鏡男一副「我就知道是這個樣子」的表情,扶額道:“我會讓人幫唐輝去買,你歇著吧。”

李小陽哦了聲,心情微微有那麽一丁點覆雜。

李小陽又晃蕩回床邊,繼續坐著了。

大約下午四點來鐘,唐輝醒了。臉色明顯比上午好看許多,燒也退了。

李小陽連忙將黑衣墨鏡男買的小米粥端過去,讓唐輝喝一些。

唐輝微微有些詫異,“哪裏來的小米粥?”

李小陽瞄了眼門口,如實道:“外面那個外國大哥幫忙買的。”

唐輝更加詫異,“你會說英文?”

李小陽訕訕道:“不是,是那位外國大哥會說中文。”

唐輝默了默,安靜喝粥了。

晚上馮鶴翔拎了個西瓜來探病,一進門就看到李小陽和唐輝正坐病床上打撲克。

馮鶴翔將西瓜放到一邊,吐槽道:“早知道你們倆這麽悠閑,我就不來了。可憐我拍了一天戲,還特意跑出三裏地給你們買了西瓜。吃嗎?”

李小陽看到馮鶴翔就開始犯花癡,扔下手裏的牌就開始撒花~

男神給買西瓜還可以吃,這簡直太幸福了!555555~

李小陽坐在病床上開心地嚷嚷:“麻煩切一塊給我,謝謝!!!”

唐輝:“也順便切一塊給我,謝謝!”

馮鶴翔的嘴角抽了抽,“……我就客氣客氣,你們倆是不是太實在了……”

馮鶴翔不情不願地去把西瓜切了,又問護士要了個盤子來盛。端進病房的時候,李小陽和唐輝正好一局打完。

馮鶴翔一人分他們一塊西瓜,嘴善如流問:“誰贏了?”

李小陽光榮地舉了下手。

馮鶴翔又拿了一塊西瓜遞給李小陽,“來,獎勵勝利者。”

李小陽簡直開心地飛起來,一個勁兒地嚷嚷:“謝謝男神!”

馮鶴翔笑了下。

唐輝斜了李小陽一眼,頓時覺得甚是丟人。

馮鶴翔也搬了個椅子過來坐,一邊拿了塊西瓜吃,一邊對李小陽說:“不過唐輝的牌技很好,估計是讓著你。我記得以前他跟淑婷打牌的時候,也經常會讓著淑婷。”

李小陽撇了撇嘴,八卦地捧著西瓜向唐輝身邊蹭了蹭,“對了大爺,你給我說說你跟前大娘之間的事唄。”

唐輝懶洋洋地背半靠在病床上,一條腿彎曲起來。

李小陽趁機把背靠在唐輝的腿上,讓唐輝的腿給她當人肉靠墊。

唐輝順勢就把腿伸開放平了。

李小陽沒有防備,生生閃了一下。

緊接著,李小陽又厚著臉皮把唐輝的腿手動擡起來,繼續把背靠在上面,順便抹了唐輝一褲腿西瓜水。

唐輝默了默,不鹹不淡地問:“你想聽哪一段?”

李小陽瞬間來了精神,“全部,從頭到尾。”

唐輝斜她一眼,“你怎麽不直接讓我出本書給你?”

李小陽認真想了想,“也行,書名就叫《唐輝傳》!”

一旁的馮鶴翔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唐輝額上的青筋跳了跳,臉色乍青乍白,“是不是最好還要改編成電影?我來親自演男主?”

李小陽腦瓜裏的小燈泡瞬間“Bing~”一亮,頓時點頭如搗蒜,“有道理!可以搗鼓!”

唐輝二話不說直接在李小陽的腦瓜上爆了個栗子,心道:搗鼓你個鬼!

李小陽委屈巴巴地雙手捂著腦瓜,不滿地嚷嚷:“都說了不要再打我的頭!真的要打傻了!!”

唐輝自顧自又拿了塊西瓜,根本不聽李小陽王八念經。

李小陽厚著臉皮又往唐輝跟前湊了湊,“大爺,你還沒跟我說說你跟前大娘的青蔥歲月。”

唐輝吃了口西瓜,嘆氣道:“我跟她也沒什麽可說的。”

李小陽開始引導,“比如,你和前大娘是怎麽認識的?”

唐輝略略回憶,又略略回憶,一邊吃瓜一邊道:“當初我和她都在MAE培訓班,有一天,她忽然問我:你是叫唐輝嗎?我說是。然後就認識了。”

李小陽噎了噎,簡直不敢相信,“就這麽簡單?”

唐輝斜她一眼,“不然如何?”

李小陽誠然道:“按理……按理……最起碼也應該有些許橋段,比如下雨借傘之類的。”

唐輝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白蛇傳嗎?”

李小陽唔了一唔。

唐輝匪夷所思地將李小陽望著:“你的腦子裏怎麽總是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小陽噎了下,又往唐輝身邊蹭了蹭,邊啃西瓜邊八卦地將唐輝回望著,“那麽,你和前大娘後來是怎麽成為男女朋友的?”

唐輝默了默,低頭看了眼他的病號服,衣袖上面已經滴滿了淡粉紅色的西瓜汁。

唐輝嘆了口氣,“你先給我坐好,一個女孩子能不能矜持點。”

李小陽乖巧地哦了聲,堪堪退後一點點,又繼續殷切地將唐輝望著等待下文。

唐輝覆而又嘆了口氣,想了想,“也沒什麽,好像是有一天……”

唐輝聲音一頓,忽然發現了一件頂要緊的事,“我好像……沒跟李淑婷表白過……”

李小陽:“……”

這事兒倒是真的。

當初李淑婷倒追唐輝,可是弄得人盡皆知。

因著這一茬,李小陽微微有些感慨。

因為當初,她也曾倒追過一個男孩,只不過,她沒有李淑婷那麽幸運,追的人是唐輝。

李小陽卻追了個烏龜王八蛋。

那是一次飯局,李小陽陪著經理去參加,應邀的客人是個什麽公司分部地區的總監。

五十來歲的老頭子,見了李小陽就在飯桌上動手動腳。老頭子委婉地對李小陽表示,“別的小姑娘可以住別墅,你也可以;別的小姑娘可以開豪車,你也可以。”

當時的李小陽月薪大概一千五百塊左右,她粗略算了一下,要想憑她的工資住得起別墅開得起豪車,大概要她不吃不喝好幾百年……

那頓飯局上,糟老頭子總監一個勁兒地給她勸酒,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彼時李小陽年紀尚輕,處理起事來十分懦弱,平白受了些許窩囊氣。若換作此時,一拍桌子走人便是,聽他/媽愛誰誰王八念經。

那個時候,是同飯局的一位年輕經理出面幫李小陽擋了酒,替李小陽化解了尷尬。

也正因著這一茬,李小陽對那位經理頗為好感。

李小陽那時年紀小,感情閱歷幾乎就是一張白紙。卻不曾想那個男人腳踏兩條船,狠狠地把李小陽傷了一把。

東窗事發後,李小陽沒有哭也沒有鬧,第二天便辭職了。

前面說過了,李小陽因為她媽賠掉了學費,所以大學沒有讀。在二十一世紀,一個連大學文憑都沒有的年輕人,那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

李小陽並不好找工作,找到一份,就會倍加珍惜,恨不得天天伏低做小,就為了能保住飯碗。

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李小陽還是選擇了辭職,盡管錯不在她。

晚上馮鶴翔還有一場夜戲,早早便走了。

唐輝自己去辦理了出院手續,一回到病房,就看到李小陽特別惆悵地坐在窗戶臺上向外張望。

唐輝走過去,站在李小陽背後幽幽地道:“跳樓啊?”

李小陽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就真從窗臺上翻下去。

唐輝眼疾手快拉住她,這才堪堪讓李小陽站穩。

唐輝詫異道:“真跳啊?”

李小陽翻了個白眼,“大爺,你這叫謀殺未遂。”

唐輝笑了兩聲,從背後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包糖炒栗子,“喏,嘗嘗。”

李小陽奇道:“國外還有這個?”

唐輝說:“一家中國店,老板是中國人,店鋪就開在醫院對面。”

李小陽從紙袋子裏拿了一個栗子剝皮。

唐輝也拿了一個,邊剝皮邊問李小陽,“剛才想什麽想這麽出神?”

李小陽說:“也沒什麽。”

唐輝嗯了聲,拿了個栗子剝皮,將栗子仁放進嘴裏,嚼得倍香。

李小陽大抵不太會剝栗子,唐輝都吃四五個了,她一個還沒搗鼓出來。

唐輝哭笑不得地幫她剝了個,把栗子仁塞進她嘴裏,“笨死你算了。”

李小陽蹲在地上擡頭望了唐輝一眼,“大爺,能遇見你真好。”

唐輝慢條斯理地繼續剝著栗子,自己吃一個,又餵給李小陽一個,自己再吃一個,繼而再餵給李小陽一個。

栗子皮都落在李小陽的腦瓜上,顯得格外淒涼。

唐輝幽幽地道:“說說,遇見我好在哪?”

李小陽想了想,十分誠懇地道:“以前都沒有人幫我洗衣服,也沒有人給我做飯吃,更沒有人給我剝栗子。”

唐輝低頭掃她一眼,“就這樣?”

李小陽點了點頭。

唐輝笑說:“那你這是缺個保姆。”

李小陽搖了搖頭,“不對,我是缺個對我好的人。以前……以前幾乎就沒有人對我好,不管是家人還是外人。偶爾我也會想,我上輩子是不是殺/人放/火搶銀/行了?造孽啊……”

唐輝笑了下,蹲下身來與李小陽平視,“看著我的眼睛。”

李小陽不卑不亢地看過去。

唐輝默了默,“也不用這麽悲壯地看著,我心裏有點發毛……”

李小陽故而又換了個眼神,兇光畢露。

唐輝:“還是換剛才那個吧……”

唐輝盡量慈愛地伸手摸了摸李小陽的腦瓜,“以後你若是有什麽事就告訴我,我能幫你的,自然會幫你。”

李小陽往唐輝身邊湊了湊,有些感動地將唐輝望著,“大爺,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唐輝略略思量,誠懇道:“你看你一口一個大爺喊著我,我也總不好白給你當大爺,總要多照顧你一些。”

李小陽認真想了想,“那我要是一天三炷香供著你,你會不會對我更好?”

唐輝頓時一頭黑線,“我尚且健在,一天三炷香還是先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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