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第 95 章

安家是本城的大族,院落就坐落在城中心的繁華位置。

望著高高的朱紅大門,唐絲絲點了點頭,心想安公子出身這般豪門世家,還親自出門為祖母抓藥,孝心可見一斑。

傅長黎一直在留意她的舉動,瞧見安公子對唐絲絲獻殷勤,他不由得嗤笑。

在侯府裏過活了一段日子,她不會對這等小門小戶看的上眼。

心中這般想著,但傅長黎伸手扶住唐絲絲的小臂,在她驚訝的目光中,扶她過了高門檻。

唐絲絲驚訝,安公子則是笑著道: “唐姑娘和兄長當真是兄妹情深啊。”

能看出來這位唐兄對她多有愛護,安公子可以理解,畢竟外男接觸親妹妹,任誰也會心中不快。

一路順著甬道往裏去,一直走到一處叫福壽堂的地方。

明明入了六月天氣微熱,合該開門窗通通風,但福壽堂的門窗緊閉,看樣子確實如那小仆從所說,老夫人怕冷。

結合安公子之前所言,唐絲絲心中有了定數,只待進去看診便能確定。

站在門口等著,安公子先進去告知。

唐絲絲從傅長黎那裏接過藥箱,想到屋裏空氣不流通,怕是會有沈悶味道。

傅長黎向來喜潔,且到了極致,應當會不喜歡那種環境。

於是唐絲絲好心囑咐道: “長黎哥哥在此等我吧,我一會就出來。”

“你自己進去”

她才剛認識那個姓安的一天,就如此相信他

傅長黎唇角緊繃,整個人也都繃的如拉滿的弓弦。

“我和你一起。”他不容置喙的語氣。

“好吧。”見他堅持,唐絲絲也沒強硬要求,反正聞到奇怪氣味,他受得了就好。

過了一會,安公子出來將他們迎了進去。

屋裏果然如唐絲絲所料,有種沈悶腐朽的味道,還夾雜著濃重的苦澀藥味。

她偷偷覷著傅長黎的臉色,果然,他面上閃過不耐。

“你要不要出去等我”唐絲絲小聲的對他說,怕他受不住。

“我同你一起。”

傅長黎絲毫不退讓。

一路走到內室,哪怕常和藥材打交道的唐絲絲也覺得口鼻不適,心中發悶了。

床榻上半躺著個老婦人,眼眸渾濁,渾身僵硬,只扯了扯唇角,啊啊的說了什麽。

安公子解釋道: “祖母前年開始就是這樣了,大夫說是中風偏癱,只能維持,不可能治好。”

唐絲絲點頭,道: “早有預料,沒關系,我先給老夫人診診脈。”

她說話聲音甜糯,灑在這片沈悶的房間裏,像是在水面上擲出一顆小石子,帶起了陣陣漣漪。

活潑明艷的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甜津津的,安公子甚至覺得口舌生津。

“多謝唐姑娘。”

唐絲絲看診用了一點時間,還看了其他大夫給開的方子,最後在安公子期待的眼神裏,實話實說道:

“大夫說是的實情,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安公子眼睛裏迸出了光,語氣都變得激動起來: “真的嗎唐姑娘,什麽辦法”

人在激動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比如此刻,安公子不知道自己激動之下朝著唐絲絲多邁了三步。

但有人知道。

傅長黎不動聲色在唐絲絲身後,左手搭在椅背上,輕輕一擡,便將椅子悄悄擡遠了幾寸。

安公子自然察覺不到,但椅子上的唐絲絲卻是知道自己淩空了幾息。

怎麽回事

她快速的看了傅長黎一眼,但見他神色如常。

應該是感覺錯吧,唐絲絲想。

“就是針灸,可以活血通脈,可能會有一定的效果,我不敢保證最後結果如何。”

她將話說的明白,怕安家人抱著期待但老夫人沒治好,希望落空。

安公子心下的火熱澆滅了一些,不過還是燃起希望,他鄭重的朝著唐絲絲行了個禮,道: “那就麻煩唐姑娘了。”

給老夫人針灸,自然不可以有男子在場,所以安公子帶著傅長黎出去院子裏等。

怕怠慢了他,安公子還叫人上最好的茶葉,本想說點好話和唐絲絲的兄長親近一些,可傅長黎身上從頭到腳都是生人勿近的氣息。

安公子幾次搭話都不得而終,他便以為他是這種悶悶的性子,所以不再強求。

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屋裏叫安公子進去。

傅長黎擡腳欲要跟上,守門的丫鬟福了福身子: “公子稍等。”

意思就是不讓他進。

屋裏,老夫人剛剛由丫鬟侍候著穿好衣裳。

唐絲絲正收拾銀針,她擦了擦汗道: “安公子,一次兩次看不出效果,這樣,你府裏可有懂醫術之人我可以教她紮什麽穴位,每天紮一次就好,堅持下去,說不定有希望。”

“有的,我這就去叫人。”

在安府裏忙碌了許久,出來時候已經日落西山了。

安公子親自相送,還備了厚重的診金。

“多謝姑娘了,明日還要麻煩姑娘來一次。”

這是自己該得的,所以唐絲絲沒客氣,直接收下,笑著道: “好,我明天一早就來,明天估摸著她就能學會了,沒事的,學不會我多教幾遍,學會為止,因為我後日一早就要離開這裏了。”

安公子驚訝: “唐姑娘要去哪裏”

又一想是在客棧找到的她,估摸著不是本地人。

“回京城,我的家在京城,後日一早就走。”

倆人在這邊說話,一步遠之外站著的傅長黎心中不耐,面上卻不動聲色。

眼見著安公子欲要再說什麽,傅長黎橫插話道:

“過一會天黑了,該早早回去。”

安公子當即不好意思的笑笑: “勞煩唐姑娘這麽久,實在抱歉,本該留你二位用膳的,但……抱歉,明日再好好招待你們。”

方才老夫人那裏出了點差池吐了,一屋子人都在收拾,唐絲絲也沒有留下吃飯的心思,再說,她幫忙看診也收錢了的,不用非要留飯。

所以她笑著說沒事,聲音甜甜的與安公子道別。

直到走出去很遠,傅長黎側頭,還能看見那個姓安的在目送他們。

唐絲絲也要回頭,被傅長黎用掌心按住。

“怎麽了”

怎麽突然扣住她腦袋

“你這有個東西,”傅長黎面不改色的將手指虛虛放下, “好了,拿走了。”

唐絲絲還對他笑: “謝謝。”

晚上是在福海房裏用的,四個人難得的吃了一頓飯。

不過席間福海覺得氣氛不太對。

準確的說,是太過安靜了。

雖然傅長黎的規矩是食不言寢不語,但唐絲絲很少遵守,想怎樣就怎麽樣。

但今天,她格外的安靜,就默默的吃飯,吃完後和紅梅離開了。

福海負責將碗筷收拾好送去廚房,他有心打聽一下倆人怎麽了,但傅長黎已經離開了。

“應該沒事吧,”福海嘀咕, “世子對姑娘如珍如寶,更不會惹她不快。”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福海琢磨著。

翌日,吳雅蘭邀請唐絲絲出去玩,她說等下午,上午要出去看診。

吳雅蘭還一臉艷羨: “絲絲,你真的好厲害,你說我現在學醫術還來得及嗎”

在閨中有時候無趣,但吳雅蘭看唐絲絲從來沒有無聊的時候,時不時的翻翻藥材,弄弄銀針,好不快活。

“可以啊,等我回來就可以教你呢。”

吳雅蘭溫柔一笑: “那我可在這等你,快去快回。”

倆人在門口說話,就見有人從一樓上來,走到樓梯口處,吳雅蘭發現竟然是傅長黎。

傅長黎的住處不是這裏,而且離的還不近,他這麽早來此做什麽

吳雅蘭看向唐絲絲,小聲問: “找你的”

唐絲絲也不知道,聳肩攤手,和吳雅蘭咬耳朵道: “我不知道啊,大概是因為京城那邊有接應,所以他沒事做吧。”

習武之人聽力驚人,聽見“無事做”三個字的時候,傅長黎都被氣笑了。

莫不是以為他提前安排好一切來尋她,是因為他無所事事

還不是因為瞧見那個姓安的不懷好意,所以他才要跟著的。

若是他不在,姓安的欺負小姑娘怎麽辦

安公子家世性情在這,他們家年年冬日還都會施粥,安老爺甚至在外的名號是安大善人。

怎麽可能會欺負人

傅長黎不在意那些,站在那等唐絲絲過來,極其自然的接過藥箱拎在手中。

倆人並肩順著樓梯往下走,吳雅蘭盯著二人的身影,忍不住點評道: “雙葉,你看他們身高是不是還挺合適”

傅長黎身材修長,唐絲絲小鳥依人,確實般配。

不過雙葉試探性的道: “姑娘當真不爭取了”

傅長黎出身侯府又是世子,這些年又屢屢立功,回京之後聖上必會嘉獎,到時候憑借他出色的面貌,肯定是塊被世家女盯緊的肥肉。

難不成就這樣放棄了

吳雅蘭扶了扶發鬢,無所謂的道: “天下好男兒那麽多,我怕什麽。”

自問她也不賴,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何況……她瞧著傅長黎對唐絲絲,好似也並不單單的照顧。她就不信了,他對唐絲絲沒有一點點男女之情

那他亦步亦趨的跟著人家做什麽。

……

做什麽自然是保護唐絲絲的安危。

少女單純不谙世事,出門在外,總是要小心一些的。

但沒想到從福壽堂出來之後,那個姓安的請唐絲絲去一旁說話了。

傅長黎眉心皺著,離的遠,聽不大清說什麽,片刻之後,就見唐絲絲臉頰緋紅,呆呆的走了過來。

後頭的安公子朝著傅長黎露出討好的笑容。

一直送他們到門口,安公子再次道謝,然後溫聲道: “敬候姑娘的消息。”

唐絲絲楞楞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哦了一聲之後臉色又紅幾分。

回去路上,她也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傅長黎幾次側頭看她,只能瞧見少女紅彤彤的臉頰,像是一顆熟透的水蜜桃,帶著叫人心尖發癢的細小絨毛。

她腳上穿著乳煙如意紋繡鞋,秀氣的鞋尖點過地面,踢的一顆小石子咕嚕嚕的滾到傅長黎的腳下。

傅長黎越了過去,同時開口道: “他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

唐絲絲聲音低低的,指尖繞著衣擺,像是羞澀。

正好走到一處胡同,這裏四周無人,傅長黎便站定腳步叫她過來。

“都說什麽了,你一字一句的重覆一遍。”他忽地強硬要求。

唐絲絲心下不滿,幹嘛又如小時候那樣

她又不是小孩子。

而且,這是她的私事啊,為何非要告訴他呢

“我不要。”

巷子口,二人面對面站著,只不過唐絲絲面紅耳赤的垂著腦袋,傅長黎則是審視的目光。

她臉越紅,傅長黎的心裏就越煩躁,紅色在這時候像是某種催化,叫他心煩意亂。

偶有路過的百姓們談話聲,歡聲笑語,沖淡了這一絲緊繃的氛圍。

傅長黎先低頭,聲音緩和道: “絲絲,方才你們聊了什麽,方便告訴我嗎”

見他態度好,唐絲絲就沒那麽抗拒了。

不過……

“不太方便。”唐絲絲聲音小小的,少女圓潤飽滿的耳垂紅的如櫻桃。

傅長黎看著櫻桃,煩躁情緒攀入頂峰。

“按理說,你們的談話內容說一說也沒什麽。”

唐絲絲一直低垂著腦袋,如果她擡頭,就能看見聲音輕松的傅長黎是如何的面色緊繃。

“對哦,也沒什麽。”唐絲絲攪動著手指頭,支支吾吾半響, “安公子,他說……對我一見鐘情。”

對面的男人忽地不說話了。

唐絲絲拿不準傅長黎的想法,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

說出來也好,左右他也是拿她當妹妹,那妹妹告訴兄長理所應當。

倏然傳來一聲嗤笑。

“哪有什麽一見鐘情,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若當時救那姓安的是個男子,他也喜歡不成無非是看她樣貌生的好性子也好,這才心生歹念。

“怎麽就不能有人對我一見鐘情”

唐絲絲惱怒的擡頭看他,此刻臉上的薄紅是因為憤怒。

難道他不喜歡她,旁人也不會喜歡嗎

才不是!

“怎麽就不是一見鐘情呢你沒有不代表旁人沒有,你怎麽這般武斷蠻橫。”

他蠻橫

傅長黎瞇著眼睛看她,唇角繃成一條線。

“你在為那人同我發脾氣嗎”

“對,我就是在生氣!”唐絲絲既羞又惱。

她知道自己生的不如旁的姑娘纖瘦,因此於婚事上會困難不少,好不容易有人喜歡她,怎麽就變成了見色起意了。

不想再多糾纏,唐絲絲直接擡腳,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

少女決絕離去的背影刺的傅長黎心肝劇痛。

從小到大,這還是她第一次發這麽大的脾氣。

為了一個外男。

傅長黎眼睫垂下,深呼一口氣,可胸腔裏的不適感越來越強。

他捂著心口,終於想明白困擾他許久的異樣是什麽了。

……

不歡而散後,唐絲絲也不好過。

她心情低落,什麽都不想做,甚至連吳雅蘭送來的胭脂水粉都不想擺弄了。

紅梅看出來不對,以為她月事來了,還貼心問道: “姑娘,想喝糖水嗎”

唐絲絲先是搖頭,然後再點頭。 “不要糖水,要一碗紅豆甜湯吧。”

“好,姑娘稍等,我這就去。”

房門吱呀關上,唐絲絲索性直接攤在床榻上,一雙清澈的杏眸看著帳頂。

“壞人。”她低低的罵他。

說點好聽的不行嗎,幹嘛要掃興說安公子不是一見鐘情,而是見色起意。

她哪裏有什麽色值得安公子起啊

在床榻上打滾,唐絲絲哼哼唧唧的罵人。

後來忍不住了,坐直後大喊: “壞人!”

“誰是壞人。”

門口忽地傳來熟悉的清潤聲音,嚇的唐絲絲立刻捂嘴。

“可以進來嗎”他又道。

不待她說好,傅長黎已經推門而入了。

入眼便是床榻旁頭發亂糟糟的小姑娘,像是炸了毛的小野貓。

貓兒自然會尋味兒,瞧見傅長黎手裏端著一碗面,她腹中空空,還真餓了。

“過來,吃面。”他道。

“哦。”

唐絲絲拖拖拉拉的過去,坐下後剛要拿起筷子,餘光瞥見他遞來一方雪白手帕,道: “擦擦手再吃飯。”

唐絲絲不想接,就是想忤逆他,和他對著幹,好像這樣就能撒氣似的。

她瞪著圓眼,和貓兒十成十的像。

傅長黎索性拉過她的手,慢條斯理的給她擦拭,帶著薄繭的掌心磨的皮膚帶著癢意。

唐絲絲別過頭不看他,但在他沒瞧見的地方,她正偷偷的笑。

也不知道自己傻乎乎的在笑什麽。

待擦完後,傅長黎將筷子擺正,輕聲道:

“對不起,不該那樣和你說話。”

唐絲絲沒忍住轉過頭, “下次不許這樣說,我會難過的。”

“嗯,”傅長黎目光霧氣沈沈的,盯著唐絲絲看了半響,看的她臉又紅了。

“幹嘛看我。”

她假裝拿筷子吃飯,避開他的視線。

桌子上倏然多了一個錦盒,唐絲絲問: “這是什麽賠罪禮”

頭頂上傳來男人清冽的聲音,又低又緩。

“什麽都好,你想它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

下一本同類型《兩小兒捉妖》可收藏哦!開完《壓海棠》就開這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桂林米粉螺螄粉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葵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