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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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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大概吵架也耗費心力,唐絲絲下午睡了許久,等睜眼時候,天都要黑了。

“姑娘,吳姑娘下午來過,看你睡著就又走了。”

唐絲絲伸了個懶腰,散開的烏發貼著雪腮,杏眸水光瀲灩,帶著一股嫵媚動人的美。

紅梅掃了一眼就低下頭,心想姑娘出落的越發漂亮了。

“幫我梳發。”

坐在梳妝臺前,唐絲絲打開傅長黎送的錦盒,不由得笑眼盈盈。

是那支她喜歡卻沒舍得買的紅玉簪子。

用手撫過,質地瑩潤溫涼,花樣雖不繁覆,但簡潔大方,頗得她心。

“好想戴這根簪子。”她說。

可是她還梳著雙鬢,覺得戴著不好看。若是能像吳雅蘭似的梳個流雲鬢,再戴上它,不知道會有多好看。

“也可以的。”紅梅笑著道, “只需要兩邊都裝飾一番,就不會顯得頭重腳輕。”

沒想到紅梅手這般巧,唐絲絲忍不住一直照鏡子,喜滋滋的誇獎: “紅梅,你好厲害,真好看!”

紅梅笑道: “是姑娘長的好,所以怎麽弄都好。”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唐絲絲身材豐腴臉蛋圓圓,但也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珠圓玉潤的美感,成熟的蜜桃般,看著就叫人口舌生津。

粉面桃腮,明眸皓齒,一身煙霞色的衣裙,裙擺處層層疊疊顏色變深,像是綻放的花兒。

“好看嗎”她轉了個圈。

“好看。”

相處的久了,紅梅知道唐絲絲的性格,就是個單純沒什麽心思的小姑娘。且心地善良,極好相處。紅梅打心底裏喜歡她,更是看她哪哪都好。

唐絲絲心情大好,她轉向鏡子,就見裏面言笑晏晏的少女紅唇一張一合,道: “看在簪子的份上,原諒他好了。”

之前和傅長黎生氣的時候,別提心裏多難過了。

唐絲絲想,還是不要吵架的好,她不想心裏難受。

正胡思亂想的功夫,有人敲門。紅梅走過去打開門,恭恭敬敬的喊道: “世子。”

唐絲絲轉過頭,就瞧見青年長身玉立,眉眼俊挺,定定的看她。

“帶你去一個地方。”他道。

“好啊。”唐絲絲覺得和長黎哥哥在一起很舒服,甚至連問都不問,就跟著他走。

“長黎哥哥,你怎麽換衣服了呀”

他穿著一身淺草色帶有暗紋的袍子,越發襯的他玉樹蘭芝,翩翩貴公子。

腰間系著一條鑲嵌玉石的腰帶,奢華富貴,整個人貴氣逼人。

除了——那個四色的錦囊,格格不入。

傅長黎嗯了一聲。

唐絲絲則是時不時的偷覷他腰間的香囊,想到下次還是去繡莊買好看的樣式好了,她自己做的未免不配他,顯得寒酸。

一路跟著他走到繁華街道上,此時天色擦黑,商戶檐下都掛著燈籠,照亮腳下的路。

唐絲絲腳步輕快,傅長黎放緩了腳步等她,二人並肩而行。

“去哪裏呢”她問。

傅長黎: “到了便知。”

唐絲絲心想,怎麽神神秘秘的呀。不過她沒再問了,又走了沒一會,瞧見不遠處的一座二層酒樓。

唐絲絲哈哈笑: “我知道了,長黎哥哥要請我吃席對不對”

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有甜意在心間流淌似的,傅長黎屈指輕輕的叩在她腦門。

“聰明。”

這是他常做的動作,唐絲絲習以為常,只是她沒察覺到,他的動作輕輕柔柔,帶著寵溺。

一路進去,有酒樓夥計迎接,直接將人迎到雅間。

內裏布置清雅,提前擺放了糕點瓜果,還有清茶。

唐絲絲坐下之後哇的一聲,笑彎了眼睛問他: “今日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傅長黎挨著她坐下,挑眉反問: “你不知道”

唐絲絲懵了。 “啊什麽日子,我真不知道。”

小姑娘懵的時候杏眸更圓了,眼尾處發鈍,透著嬌憨可愛。

心底泛起癢意,傅長黎遵從內心,又敲她的腦門一下。不過這次是指腹觸碰,輕柔的像是羽毛拂過。

“今日是你生辰。”

“對啊!六月初二!天哪,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給忘了啊不對啊長黎哥哥,那我是不是該舉行及笄禮呢”

這是大日子,大歷朝及笄禮成,就意味著女子徹底長大成人,可以相看人家成親生子了。

唐絲絲不免驚慌起來, “怎麽辦,我爹爹和姑母還有秀雲姨都不在,我要做什麽是不是要把頭發上的簪子拿下來”

她說著去夠簪子,被大掌按住。

粗糲的掌心磨過,唐絲絲楞神,下一瞬,他拉著她的手放下,然後在她手背上拍了兩下,有安撫的意味。

“無礙,可不與生辰同辦,待回去後親朋好友一起為你祝福,及笄禮是大事,不可操之過急。”

女子的及笄禮,男子的弱冠禮,都是重中之重。

唐絲絲恍然想起,傅長黎的弱冠禮甚至都沒辦過。

“長黎哥哥,你的弱冠禮會補辦嗎”

“不了,過了年歲就算了。”

聽他這樣說,唐絲絲心裏還怪難受的。

這是人生的大日子啊,侯府竟然沒有派人表示。

“沒關系的,我送你簪子了,長黎哥哥,有句話叫好男兒不拘小節,對吧。”

這番安慰的話語略等於無,不過傅長黎心下確實好受不少。他本就不甚在意那些虛禮,自然不會太難受。

但他沒有的,他要她擁有。

“這是你的生辰禮。”傅長黎彎腰,將一個精致的木箱拿上來,唐絲絲驚訝藏的這麽好,她都沒發現。

收到禮物自然是開心的,唐絲絲嬌嗔道: “可是白日裏你都送我簪子了呀。”

“不一樣,”傅長黎面上略過不自在。

賠罪的禮物和生辰禮物,怎麽能一樣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歡的。”唐絲絲摸著箱子,愛不釋手,甚至不用打開,便知道自己肯定喜歡。

傅長黎唇角的笑意變濃,見她高興,他也身心愉悅。

二人吃了一頓飯,席間唐絲絲要飲酒,被傅長黎勸住,她只能作罷。倒是傅長黎,喝了兩盞,瞧著毫無影響,唐絲絲暗道他酒量不錯。

晚上回去,紅梅和福海都在門口迎接,傅長黎送唐絲絲到房門口,將東西交給紅梅叫她捧進去,直到房門關上他才轉身。

“哎呦,瞧我這腦袋。”福海一驚一乍, “忘了告訴姑娘有人找她。”

傅長黎瞥他: “誰”

福海: “就是那個什麽什麽安公子,本來說要請姑娘吃席的,然後我說姑娘不在,他就問明日什麽時候出發,說他親自來相送。”

“你如何說的”

天色暗了,福海沒瞧出來自家世子爺面色不對,他道: “我沒告訴他具體時辰,只說明天是和使者團一起走,免得出什麽事端。”

傅長黎頷首,剛要誇讚福海做的好,就聽他又道: “然後安公子留了字條給姑娘,我就放在房間的桌面上了。”

說完,福海覺得腦門涼颼颼的,一擡頭,世子爺已經折返回去了。

輕輕叩門,不出意料來開門是的紅梅,好奇人剛走怎麽又回來了。 “世子,是有什麽事情嗎”

傅長黎人高腿長,早就越過紅梅頭頂朝著屋裏望過去,就見唐絲絲拿著紙條正在看。

“長黎哥哥,安公子說明天早上來送我。”唐絲絲大大方方的晃著手裏的紙條,傅長黎快速掃過,見只寫了這一句話,於是放下心來。

“嗯,早點歇息。”他神色如常的道。

……

洗漱之後,叫紅梅趕緊去休息,唐絲絲掛好門栓,便來桌子旁打開箱子,登時被珠光寶氣閃了眼。

箱子裏有一套新做的衣服,是她最喜歡的櫻粉色,她拿起來之後稍稍比量,便知道尺寸也是對的。

除此之外,還有配套的發飾耳墜,甚至連鞋襪都有。

從頭到腳,他都給置辦好了。

“正好回京的時候打算穿漂亮衣服見爹爹他們呢,”唐絲絲高興的合不攏嘴,不過忽地想到了什麽。

不對啊,她不是決定要和他保持距離的嗎怎麽好像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想了一晚上,唐絲絲也沒想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的。

罷了,這些都不重要,在客棧裏等了一會,不見安公子的身影。

王學義過來催促道: “校尉,使者團已經先啟程了。”

京城來的護衛軍保護著,自然不用黑甲兵了,但他們也得在後面跟著一同回京,時辰耽誤不得。

傅長黎坐在那看唐絲絲,唐絲絲祈求道: “再等等好嗎他既然說來就一定會來的,再等等。”

傅長黎眸子暗了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唐絲絲不由得有些焦急,本來想借著安公子來送她,要將一些事情說清楚的。

感謝安公子的厚愛,但她……好似對安公子沒什麽感覺。不想耽誤對方,所以她還琢磨了如何婉轉的拒絕。

可沒想到左等右等,就是沒等來安公子。

“罷了,我們走吧。”唐絲絲起身。

“他應該放棄了。”

上車的時候,隱隱聽見騎馬的傅長黎說了這樣一句。

“可能是吧。”唐絲絲也不知道。

此時,安府後宅,安公子極其小廝“睡”的正香。

傅長黎微笑著看唐絲絲合上車簾,吩咐福海趕車,他則是策馬去後面與黑甲兵會和。

……

連著趕了幾日的路,這日到達京城時候,已然是黃昏了。

唐絲絲叫福海先到徐老先生那裏將紅梅送了回去,又把送先生的禮物放好,寒暄幾句就迫不及待的回家。

馬車停在唐家的巷子口就進不去了,唐絲絲拜托福海幫忙放東西,她則是跳下馬車提著裙擺往家跑。

“爹爹,秀雲姨,我回來啦!”

少女的聲音還在回蕩,從院子裏已經有人走出來,正是人高馬大的唐大勇。

“回來了!人回來了!”

唐大勇嗓門大,喊了一聲,頓時又從院裏出來不少人。

“秀雲姨,姑母,姑父,湘兒!”去年秋日離家,現在已經是第二年夏季了,將近八個月的時間,怎麽可能不想家。

唐絲絲激動的眼圈都紅了。

院門口,唐大勇站在最前面,他身側是笑的溫柔的劉秀雲,再然後就是春雨和抱著孩子的趙豐年。

一家子整整齊齊等著她,唐絲絲跑過來之後,先是撲進劉秀雲與春雨的懷裏。

春雨憋著眼淚,劉秀雲已經哭了,唐大勇撓著腦袋,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此等場面。

趙豐年笑道: “趕路辛苦,快進去喝口水再說。”

擁著人一路往屋裏去,唐絲絲的左右手被劉秀雲和春雨牽著,兩個女人都拿唐絲絲當親生女兒,坐下後就你一言我一語的關心她,連唐大勇這個親爹都沒法插嘴。

唐家熱熱鬧鬧,永安侯府卻安安靜靜。

主院裏,傅長黎請安之後便坐下,趙櫻蘭問什麽,他就答什麽,既不熱絡也不疏離,和他當年沒離開家前是一個態度。

可趙櫻蘭心中不適,問完話後,她猛的將茶盞重重放在桌子上,厲聲道: “難道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一旁的傅長明想要打圓場, “母親,大哥趕路辛苦,讓他回去歇歇吧。”

趙櫻蘭怒目直視,傅長黎緩緩起身,行了大禮,而後道: “兒子不孝,願母親原諒。”

“你也知道你不孝!”

趙櫻蘭出身世家,從來都是溫和有禮,但今天破天荒的如同市井婦人,指著傅長黎的鼻子罵道: “枉我十月懷胎將你生下來,不聲不響的就走,一走就是這麽些年!你有沒有想過侯府,有沒有想過我這個母親!”

在軍中多年,辛苦不得而知。當時唐絲絲見到傅長黎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過的好不好。

但現在,血緣至親質問的話語,叫人猶置冰天雪地。

傅長黎垂下眸子,伸手撩開下擺,朝著趙櫻蘭的方向跪下。

“絲絲啊,我瞧你怎麽好像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啊”

“傅長黎,你當永安侯府是什麽地方,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

“閨女,你秀雲姨特意去菜場挑了排骨,正在鍋裏燉著呢,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你身為侯府世子,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可知”

“絲絲啊,湘兒會走了,哈哈,湘兒怎麽不記得絲絲姐姐了,這是你的姐姐啊,快讓姐姐抱抱。”

“當年你離家出走,可否想過你母親,可否想過你親弟弟傅長黎,你太自私了!”

唐家。

趙湘這個奶娃娃在土炕上跑來跑去,圓滾滾的小肚子,肉嘟嘟的臉蛋,用春雨的話說,和小時候的唐絲絲有五分像。

唐絲絲喜歡的緊,抱著小奶娃稀罕的不松手。到家之後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親人的關懷是世上最好的補藥,清掃一切疲憊。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酒足飯飽之後,春雨和趙豐年兩口子帶孩子離開,劉秀雲讓唐絲絲歇著,她和唐大勇收拾桌子,還將帶回來的東西收拾好。

環顧一圈,屋裏擺設和她走的時候沒什麽區別,一塵不染,看出來劉秀雲精心收拾過,叫唐絲絲有家的歸屬感。

“秀雲姨,”唐絲絲湊過去抱著劉秀雲。

女人操勞多年,嫁入唐家後虧空的身體滋補的很好,原本面黃肌瘦現在變得氣色紅潤,身上也有點肉了,抱起來很舒服。

“晚上我陪你在這屋睡吧。”

好幾個月沒見,劉秀雲也想她了,想著晚上娘倆說說話。

唐絲絲重重點頭: “好啊。”

她也想和秀雲姨親近,於母親的愛轉移到劉秀雲和春雨身上,唐絲絲對她們依賴的緊。

屋裏收拾好,唐大勇去燒洗澡水,劉秀雲則是回屋再抱一床被子過來。

不過等她抱著被褥來推門,卻發現房門從裏面鎖住了。

“絲絲啊,開門。”劉秀雲輕拍門板。

一門之隔,唐絲絲面紅耳赤的捂住傅長黎的嘴,湊在他耳邊道: “噓,你千萬別說話。”

淡淡的藥香是她獨特的氣味,聞之放松。

原本緊繃的肩頸松懈,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眼眸轉一下了。

唐絲絲還是不敢放開手,怕被劉秀雲聽見動靜,於是道: “秀雲姨,我有點累所以先躺下睡覺了,明天再說。”

劉秀雲一想也是,讓孩子早早歇息。

“那好,絲絲你安心睡,明天什麽時候起都行,我給你煮肉餡的餛飩吃。”

過了會,腳步聲遠去,隱隱能聽見劉秀雲去廚房壓低了聲音與唐大勇對話,倆人大概是怕吵到唐絲絲,全部都輕手輕腳。

當外界寂靜的時候,房間裏一點點聲響都會放大——比如他的呼吸聲。

唐絲絲這才意識到,她的手還捂著傅長黎。

也不知道他的呼吸為何如此炙熱,烤的她手心發燙。

“長黎哥哥,你怎麽來了啊”

方才傅長黎翻窗進來,嚇的唐絲絲差點叫出來。

怕被人聽見,唐絲絲靠近傅長黎坐著,就差湊他耳朵旁說話了。 “你餓不餓,晚上吃飯了嗎”

現下日頭西落,早就過了吃晚膳的時辰,唐絲絲純屬沒話找話,瞎說的。

卻不想傅長黎睜著一雙含情眼,默默的點頭。

她沒問他為何沒用膳,只小聲道: “等我一會。”

便開門出去了。

桌子旁的傅長黎一動不動,像是一座雕像。夜闖閨房已然犯了大忌,他更不能四處打量,哪怕他來過千次萬次。

頭腦發熱,不知怎麽就來到這,傅長黎滿心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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