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掌摑陸吾,北海起義

關燈
掌摑陸吾,北海起義

孟極趕回去的時候還是有些晚了,一路上看著被砍斷燒焦的月桂和建木,魚池和小溪裏都是被各種靈獸鮮血染紅的水。

昆侖山千年來受陸吾庇佑,一直四季如春,花香漫野,被稱為九天仙境,眼前的觸目驚心的慘象,他呆了千年從來見過。

越往上走,血跡越多,月族神兵的屍首也越多。等走到明光殿前,來不及看清形勢的他見到寶座上的神君立刻跪了下去,連天帝都驚動了。

這次月族鬧得不小,事情都已各自分辨得差不多了,月神和陸吾分別跪在最前頭,她今日一改平日的裝扮,只披著一身素凈的白袍,看上去倒添了幾分柔弱。

神君的態度倒是跟以前毫無分別,照例重拿輕放,各打五十大板。先斥責陸吾莽撞行事,拿不出證據就私自軟禁月神,再是責備月族擅闖昆侖山惹出塌天大禍。

等兩邊都挨了訓不再說話,再說起自己一力促成這樁婚事的辛苦,連連嘆氣後,罰兩人各自回宮思過。

見陸吾之這個暴脾氣馬上要發作,神君心知真鬧起來只怕更難收場。

便勒令月神關在玉蟾宮幽閉兩月,不得外出,把伯都留在昆侖山,以示對她母親的懲戒,天帝威望不容有疑,跪著的眾人只能磕頭謝恩。

看著月族剩下的殘兵敗將跟著仁霜離開,陸吾起身帶著趕回來的孟極回了正殿,交代他帶人仔仔細細地搜一遍月神住過的宮殿。

又轉身交代欽原:“去一趟衡都,請她來協同致遠,超度凈化一下昆侖山今日的亡靈。”

塗山醉影身為上一任少主,是唯一繼承了凈化異能的靈狐,自她離世後,本以為此術已失傳。

後來在穿雲鏡裏,得知滿滿繼承了這項異能,他心裏甚是欣慰。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凈化之術最後會用在昆侖山上。

神君和祖師這兩頭都鐵了心不讓他與仁霜合離,也擋不住他要親手為摯友和無辜犧牲的仙靈鮫人們報仇的決心。若能挖出月族這顆禍害仙界的膿瘡,便背上弒妻的罵名舍了這條命也值了。

孟極的動作極快,不過半個時辰已經將仁霜日常出沒的地方搜了個幹凈。然而敵人比他想象的更謹慎,除了一些日常用具,並沒有別的可疑之處。

聽了滿滿他們在凡間的進展,他才稍稍寬慰些,能煉化文王草,說動北海國主獻祭鮫人牟利的神族能有誰,答案簡直是昭然若揭。

他取出近身的乾坤球,交給孟極,囑咐他在合適的時候交與需要的人。便起身朝山下走去,麒麟向來疾速,她現下應該已經到了。

離昆侖還有些距離的時候,被砍伐毀壞的景象就已映入眼簾,在見著山腳下盤腿而坐正在施術的花神和木神,滿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這座養育自己長大的神山靈脈,此刻竟是這番水深火熱的景象。她撥開眼前歪斜的樹枝和被毀壞的花草,徑直往半山腰去。

那裏有一處水榭,正好可以在裏面打坐施術。身邊各種靈獸的屍體死相淒涼叫她不忍多看,終於走到了水榭旁,看著倒在一旁喪命的一位昆侖子弟還睜著眼,滿滿為他合上眼後便在他身邊坐下。

她雙手起勢結蓮花印,口中輕輕念咒。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指尖迸發出來,劈散了昆侖山此刻的陰霾,又逐漸像火苗般擺動。慢慢擴散成以她為中心的一圈圈銀色波紋朝著四周漫去。

凈化之術極考驗九尾的內力和心智,凈化過程中靈狐能看見事發地最慘烈的場面和感知生靈生前最後的執念。

對自身是個極大的考驗,滿滿正覺得如墜暗夜之時,就聽見了致遠仙君的念咒聲,在自己滿眼血海哀哭的幻像裏像一盞明燈一般叫她心靜了下來。

越走越近的致遠仙君告訴她:昆侖的靈獸都死於月族的三清刀下,此刀千年之前,惡獸橫行民不聊生之時,天帝賜予月族的武器。若喪身於此刀,一清肉身,二清元神。

三清輪回,是一把使人永絕於世的修羅之器。

眼前的昆侖子弟和靈獸有許多都是伴著自己一起長大的夥伴,她一邊凈化,一邊任由滾滾而下的淚水打濕了衣襟。

明明她已與陸吾情斷,可為何還有這麽多無辜生靈要死於月族的刀刃之下。

為何這以仁德濟世的天界,對月族今日的暴行可以坐視不管,對自己當初的那一點妄念,倒願意興師動眾趕盡殺絕。

等到凈化結束,致遠仙君把她扶起身來。見她臉色蒼白,便扶她到一旁坐下歇息。安慰她這些花草植被經過施術,不過半月便能長回去。

今日離世的仙靈們死於三清到下雖無法轉世,經過他們的超度凈化,也免了地獄之苦。可長眠在這他們賴以生存鳥語花香的神山之上。

致遠仙君的話像一道閃電,突然辟在了滿滿的心上。她腦子裏電光火石一樣閃過一個念頭,轉身抓住致遠仙君的手,追問道:

“倘若連九尾通靈凈化也感知不到的屍身,又是為何呢?連死於三清刀下,也能感知到一絲執念,可若一位仙族自戕,徒留骨利,全是死氣,又是為何呢?”

致遠聽見她的問話,楞了一楞,才緩緩道來:

若修為已經晉神,便已有神力加持。便是自燃內丹或是利器自戕,只餘骨利,也不會導致氣息全消。

便哪怕用的月族的三清刀,也怕是不能,只能是死後被邪術洗過骨利,便再無氣息和執念了。

只可惜這邪術,許多年前,就已被上一任月神封印,早已不傳於世了。

滿滿聽完致遠的話,胸口劇烈地喘息了起來。這些日子她收集的所有訊息此刻都串聯了起來,舒桐走的如此匆忙,自己得到消息趕去之時卻就已失了所有生息全無感應。

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naq引人屠山的月神,還能有誰?她顧不得向致遠告別,摸了摸腰間的滄耳刀便起身朝著山腳的般般跑去,她要去玉蟾宮,她要問個清楚。

縱然是最壞的打算,她打不過她,也有手中母親留下的短刀可以一搏。她的舒桐,那個慈悲溫柔的神女不能就這麽被一句話輕輕帶過,連投胎轉世的機會也被剝奪了去。

可惜還未到玉蟾宮門口,她就被陸吾攔了下來。面前的人還是那副隱痛沈郁的神情,死死地拖住要往裏沖的她:

“你今日問不出什麽來的,不過是白填了一條命去!此處戒備森嚴,你見不著她,你再等些時日,等著我給你們一個交代。好不好!”

陸吾的話尚未落地,一個響亮的耳光已經抽得他整個人發蒙,悲怒交加目眥盡裂的滿滿沖著他吼了出來:

“我這條命填了,孟槐自會替我出頭叫她償命!我的夫君,不是一個只會叫我等了又等,畏首畏尾的懦弱之輩!

昆侖山枉死的子弟靈獸,被邪術洗骨的舒桐,他們何嘗沒有等過你,盼過你!

你身為天下九部之主,眼看鮫人枉死,山門遇難,依舊穩坐神位,與仙界這些道貌岸然,虛偽可笑的神仙們裝聾作啞,坐視不管。

月族向來狠戾,你不管不顧拘了月神在殿裏,不作準備不留後手,以致今日之難避無可避,這樣的昆侖仙界與那修羅地獄又有何異?”

吼完這些話,她終於癱軟在地。只可憐她的舒桐,她救了那麽多人,連留一絲線索為自己鳴冤的機會也無。

更有她昆侖山的故友靈獸們,為了這樁可笑的婚約,死於那享譽九州達濟天下的山門之下。

那數以萬計鮫人填命的北海,那以母為祭以子為旗的長生殿裏夜夜通明,她卻連入玉蟾宮問上一問也不能。

暗夜亦有懸燈,沈淵尚浮孤舟。這受三街朝拜,享香火盛極的仙界,卻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叫人置身於一群避實就虛,粉飾太平的神仙之中有冤難鳴,有苦難言。

站在她身前的人,有淚滴於腳下,他養她一世,護她半生,最後卻等來了這一聲聲泣血的追問。

“你是個母親了,蠻蠻。你不是只是一人,可以隨時捐軀身無後顧。你不能讓你的孩子,也做個沒娘的孩子。月族背後,根深勢大,我沒有騙你,所有的命債,我都會讓月族來償。”

你若也枉死在月族宮門口,我便是一點活下去的盼頭也沒了。月族該受得,不只是一個仁霜償命,而是整個染血的氏族伏誅,達成這一切,都還需要時間。”

身後有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把她扶了起來,是不放心她一路跟上來的致遠仙君。他望著狼狽的滿滿,眼前又浮現起數百年未見的故人來。

直到回了昆侖山腳下,見到了來接自己的孟槐。她腦子裏還在回響著致遠仙君的囑咐:

她需冷靜,鎮定,不動聲色,才能把鮫人案背後的證據挖出來。她是塗山醉影的骨血,她身後有萬千鮫人的魂靈等她凈化好去轉世,她,當以最後的結果為重,再不可任性沖動。

對玉蟾宮前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的孟槐,只當她是在昆侖山上見著那些慘狀傷了心,回了府裏便叫乳母把兩個孩子抱來給她看。

見她還是悶悶不樂,又想著尋些事給她做,告訴她今日苓胡把嬌顏開了張,正熱鬧著呢。

滿滿卻忽然看向繈褓中的孩子,似是下了決心,立刻叫人收行李。讓孟槐跟她兵分兩路把孩子送去江都和青丘。

掙紮了一番未果的孟槐只能應下這個要求,堅持自己去送青丘送望舒,把白藏扔給了她。

待收拾停當,她叮囑馬車先繞道去了嬌顏。見苓胡正在貨架旁點胭脂,她卻又傷情起來,想起了雁都的諸多快樂時光,和永不會再回來的柴兒舒桐。

坐下定了定神,她才和苓胡說出自己的計劃,苓胡先是連連拒絕,見她言辭懇切,才勉強點了點頭。

等月亮爬上房頂的時候,烈火宮的半數兄弟和孟府的馬車已經到了江都,一隊人進了城就分開兩路走。

烈火宮的人跟著苓胡進了孟府的客棧滿月霜,孟府的馬車徑直回了杜家,而滿滿,安頓好好孩子後,當晚就回了衡都。

孟槐跟女兒膩歪了半天回到衡都的時候,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回了府喊了半天也找不到滿滿,才聽下人通傳,說夫人一大早就被將軍府叫去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等孟槐趕到將軍府時,孟夫人卻已在門口和將軍夫人告辭。

回去的路上,孟槐才知道,北海的螺曼和瀧姬按計劃停了輸送鮫人的船隊。

只說是北嶼染了時疫,怕把病傳來岸上,近期連附近漁船也不許下海了,這將軍的探子去了幾次,都空手而歸。自然是坐不住了,便把她叫去問上一問。

接下來的事情,自有蘭時煽動太子出手,忙活了好幾個月,他們終於迎來了第一波收網的時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