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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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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謝玄元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顫抖著身體,冷聲逼問道: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伴君如伴虎,暴君和陸長平身邊的宮人眼見得氣氛急轉直下,嚇得幾乎不敢喘氣。

誰能想到,一向最得寵的陸皇後會毫無預兆地要求跟陛下和離呢

他們陛下這個脾氣,向來是順他者生,逆他者亡。

眼看著就要大禍臨頭,眾人以為陸皇後會被暴君的yin威嚇退,收回剛才所說的話的時候,陸長平卻又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之前我代替昭平嫁到北衛,想與你成婚是假,想殺你才是真,更何況那次用的還是我妹妹的名義。那種沒有真心實意的婚姻,不僅是對陛下的不負責任,也是對天下的百姓的欺瞞……而現在我想用自己的名義,和陛下重新開始。”

說著他掰開暴君扣在他腰間的手,轉過身將人攬在懷裏拍了拍: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陛下怎麽生氣了”

謝玄元的內心波瀾起伏,大起大落,但已經認識南楚這狗皇帝這麽久了,他好歹也摸清楚了一些對方的套路。

他明白過來剛剛又被陸長平耍了,卻並未立即發作,只是反手按住陸長平在他背後趁機亂拍的爪子,咬著牙道: “等回宮之後再收拾你。”

陸陛下倒也不害怕暴君的反擊,微微低下頭,笑著欣賞暴君吃了悶虧之後氣鼓鼓的模樣。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對著謝玄元的時候心眼就變得這麽壞。非要把人惹生氣了之後,再一點一點哄好。

整個過程循環往覆,而他樂此不疲……

看著心儀之人的全副心神都因自己的一言一行而產生變化自然是快樂的,只是過後總要付出一點不大不小的代價。

陸長平幾乎是被暴君扯著手一路拽回寢宮的。

沈重的雕花木門在他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謝玄元猛地停住腳步,揪著比他還高的陸皇後質問道: “剛才玩得很開心是不是”

陸長平本來是很想點頭的,但到底顧忌到往後的幸福,求生欲極強地搖搖頭,一雙桃花美目中盛滿溫柔: “臣妾只是想逗陛下開心。”

說著他低頭用唇碰了碰暴君的嘴角。

“陛下不喜歡聽那些話,臣妾便再也不說了。”

謝玄元被親得指尖一松,險些放開陸長平身上軟滑的衣料。那個與他貼得極近的人似是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得寸進尺地就勢堵上了他的唇瓣。

謝玄元擡手欲推,卻反被對方逼得後退幾步。

陸長平的態度溫柔卻又堅定得不容拒絕,倒是暴君因為這些日子後宮前朝兩頭忙碌長期沒有休息好,被wen得暈頭轉向,搖搖欲墜,手上的那點推拒,反倒更像是欲拒還迎。

會錯了意的陸皇後欺身而上,直接將人抵在門上。

謝玄元的氣還沒消,哪裏肯就這樣就範

他奮力掙了兩下,總算將壓在他身上的人推開幾寸,怒道: “陸長平,你混蛋!”

這聲混蛋聽著並沒有太大的殺傷力,卻觸動了暴君自己的心事。想起前塵種種,他眼淚一滾又罵道: “騙子!”

明明更惡毒的話也不是沒有,但他翻來覆去就只罵了這麽兩句。棕灰色的鳳眼中波光粼粼,眼眶還微微泛著紅,這模樣落在陸長平眼中就不像是真的在生氣,倒像是……在撒嬌。

於是陸陛下原本步步為營的節奏被打亂,開始轉而研究帝王佩戴的金鑲玉帶鉤的紋理。

謝玄元久未與自己的心上人切磋交流,好不容易才學會了的知識也因為缺乏練習而變得生疏。

他初時尚不甘示弱地與陸長平交鋒,但很快就應接不暇。再加上將曾經在圖冊上看過的內容忘得七七八八,自然技不如人落了下風。

不知何時,他便被陸長平帶到了殿內的桌案前,光滑平整的木質案板上鋪著一張繡著南楚和北衛輿圖的厚羊毛氈。

這原本是謝玄元批閱奏章時用的書案,可近來他都是直接將奏折帶回陸長平床榻前批閱的,因而此時桌面上只有一只金花瓶,瓶中盛著一枝今晨剛從禦花園折來的牡丹。

陸陛下伸手按了按,見桌案並不硌人,便微微一笑: “陛下這張輿圖倒是不錯。”

謝玄元楞了一瞬,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誇起一張平平無奇的輿圖來了

“只可惜這圖上的南楚和北衛隔了一條國界。若是能消弭這道邊界,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謝玄元近乎逃避地偏過頭,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 “你想怎麽樣……。”

陸陛下再次伸手摸摸輿圖,意有所指: “想要與陛下冰釋前嫌,讓南楚北衛合。二。為。一。”

暴君的兩頰已經燒得通紅,只覺得今日這紫宸殿格外地熱,熱到他想要奪門而出。

但是最終他並沒有狠心離開,而是認命地留了下來陪對方一同賞。花。

在熱氣的熏蒸下的牡丹,花瓣泛著濃郁的粉,於盎然春意中悄然綻放。一逢雨露滋潤,牡丹花舒展花瓣,吐露花蕊,自花心緩緩滴落清晨的露珠。

牡丹盛放之時艷麗到了極致,甚至帶出了幾分邀人共沈淪的頹靡,但卻絲毫不損牡丹本身的貴氣,令人無法生出半分輕慢之意。

春風化雨,搖落花瓣上的晨露,露珠滴落在南楚和北衛的輿圖之上,洇暈出點點顏色偏深的水痕。這一刻,陸長平只覺得他仿佛已經將北衛和南楚的千裏江山收入掌心……

謝玄元閉上了眼睛,手卻不自覺地按在繡著輿圖的羊毛氈上,感受著凝固在方寸之間的萬裏河山。

眼睛看不見之後,卻不能使他徹底忽視刺繡的明顯觸感。倒不如說如此一來,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繡著起伏山巒,蜿蜒河流的輿圖之上。

正當他艱難地試圖分散註意力之時,手腕驀地被人抓住,拉到了一邊。

那個抓著他手腕的人一邊俯身貼近他,一邊開口誘哄: “陛下為何不看臣妾是臣妾長得不夠好看嗎”

見謝玄元不答,那壞心眼的人又問道: “可是當初陛下明明還是喜歡這張臉的。難道是相識許久,陛下已經看膩了臣妾,想要另尋新歡了”

耳聽得陸長平越說越離譜,謝玄元再無法繼續裝死。他睜開眼,勉強適應著屋中的光亮。

然而陸陛下更加得寸進尺,他拉著暴君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桃花眸中笑意愈深: “阿元,看著我的眼睛。”

暴君此刻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竟真的依言看了過去。

只見一片霞光之中美人的臉被映成了淡淡的緋色,那雙清潤如水的桃花眸中除了他的身影已再無其他。

謝玄元從未見過這樣耀眼的陸長平,他只是一味癡癡地望著眼前人,進而生出了一股偏執的占有欲。

想要征服,想要占有,想要擁有他的全部……然後永不分離。

陸長平明明白白地讀出了暴君眼中快要溢出的占有欲。他沒有絲毫畏懼,反倒近乎蠱惑地溫聲問道: “陛下喜歡我,所以並不討厭跟我一起賞花,對不對”

謝玄元極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陸陛下笑得燦爛: “我也是如此。所以陛下不必覺得無法面對。闔宮上下都知道臣妾和陛下是什麽關系,皇帝和皇後一起賞花是天經地義,為什麽要怕被人發現呢”

暴君本就已經被牡丹花香熏得渾身發軟,哪裏抵得住這樣的美人計,很快殿內便斷斷續續傳出了聲響。暴君的聲線冷冽幹凈,聽得陸貴妃心頭發癢,漸入佳境。

然而這佳境還未完全到,殿門口便響起了昭平的聲音: “皇兄,聽宮人說你醒了,我特地熬了些清淡好克化的藥粥,你要不要嘗嘗”

聽到妹妹的聲音,陸長平陡然停住了,而暴君則直接全身緊繃,逼得兩人不約而同地驚出一身冷汗。

謝玄元睜著滿是水霧的迷離鳳眼含怒帶怨地瞪了身上人一眼,而後偏過頭去羞憤欲死。

被人贓並獲的陸陛下尷尬得說不出話來,謝玄元更是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他們二人相顧無言,卻反倒叫外面的昭平開始擔心。

只聽外面的人又叫道: “皇兄,門怎麽鎖上了,附近也沒個伺候的宮人……你和皇嫂是不是又吵架了你知不知道,皇嫂這些日子特別辛苦,白日裏要去前朝處理政事,夜裏又要和太醫商討藥方給你治病,更別說還要抽出時間照看阿臨……”

陸長平一邊聽,一邊偷眼看暴君的臉。

謝玄元冷白如玉的肌膚上已經浸了一層薄汗,原本缺乏血色的臉頰也蒸騰起了一抹胭脂紅。他那雙漂亮的棕灰色鳳眼目光散亂地望向別處,似是心虛又似是疲憊,臉看上去確實比從前又瘦了一圈。

暴君像是被陸長平的灼灼目光給燙到了,不自在地清咳一聲小聲提醒: “別聽你那妹妹胡言亂語。”

陸陛下看著他的別扭模樣,只覺得心頭暖暖的,他俯下身啄了啄暴君已經紅得發燙的耳根: “是臣妾不好,連累陛下了。”

然而他忘了兩個人還在一塊賞花,位置一變,桌上牡丹花便被激得一顫,身上抖落下來幾片新鮮的花瓣。許是感懷春花落去,殿內不經意間洩出一絲崩潰的哭音。

昭平緊張兮兮地絞著手帕踮腳趴門縫,生怕剛蘇醒的皇兄真與皇嫂鬧出什麽好歹。這會兒聽見似有若無的哭音,瞬間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皇兄,有話好說,你可不能同皇嫂動手啊!”

再不出聲就解釋不清了,陸陛下咬著唇苦惱地思索著要尋個什麽借口先將昭平哄回去。

他先是看看被打落在地的金瓶,還有桌上被折騰得枝零葉落的牡丹花,又看看那一片玉白映襯下被洇出水痕的輿圖,很快就計上心頭。

他擡高了聲音,從容地睜眼說瞎話道: “昭平,你想到哪裏去了皇兄正在同你皇嫂討論將來的治國之道,一起看輿圖呢。”

聽到皇兄嗓音略微沙啞,不似往日清朗。陸昭平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細微的差別,但還是努力提醒自己別多想。

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地試探道: “皇兄你們的爭論探討還真是激烈啊……”

陸長平啞然失笑,他垂眸瞥一眼暴君身上的散落的花瓣。

嗯,還確實討論得挺激烈的。

謝玄元已經被這對兒不要臉的兄妹給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他闔上漾著水光的眸子,手卻還不老實地狠狠報覆著罪魁禍首。

陸長平被暴君纏得脫不開身,只能敷衍地笑道: “方才皇兄和皇嫂的治國理念產生了一點分歧,所以……所以就討論得激烈了些。皇兄絕對沒有欺負你皇嫂,更沒有動手啊!”

“是嗎那就好啊。”到底是多年的兄妹,陸昭平聽得這樣的回答越發篤定這殿裏發生了什麽。

民間都說什麽小別勝新婚,她此番算是見識到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皇兄你們先忙,我先將藥粥送至禦膳房溫著。但是等探討完了,你和皇嫂可千萬別忘記用晚膳啊。”

千叮嚀萬囑咐皇兄和皇嫂註意身體之後,昭平就提著食盒頭也不回,跑得比兔子還快了幾分。

謝玄元屏息靜聽,待殿門外再無動靜了,方才啞著聲音嘲諷道: “討論治國之道虧你想得出來。那你倒是說說,我們二人湊在一處,南楚和北衛兩國將來該如何治理”

陸長平略一沈吟,說起正經事的時候倒是對答如流:

“陛下和臣妾在一起,南楚和北衛自是成了一家人,共治天下並非不可能。陛下更了解北衛的情況,而臣妾更了解南楚的情形,平時分而治之,又能在必要之時和而一統。兩國民間互市,世家之間亦可互通婚姻,相互牽制。如此持續十數年,待到阿臨長大成人之時,兩國便已經密不可分,合二為一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謝玄元聽得入神,只覺得這話在理,卻又不能完全放心: “那你還要離開朕身邊,回你的南楚去”

陸陛下搖搖頭道: “我怎麽舍得離開陛下。”

暴君挑眉,似是不信: “那便待著這兒當朕的皇後,不走了你們南楚那幫迂腐文臣豈不是要活活氣死。”

陸長平倒是並不擔憂: “北衛和南楚的皇都一個太北,一個太南。既然早晚是要合二為一,那不如新選一處作為都城。只是這遷都一事也不必操之過急,願意留在舊都的便許他們留下,願意遷都的便隨著一起遷走。”

說到這兒他笑了笑: “其實這也正是個洗牌的好機會,不聽話的人怎麽能放心留給我們阿臨呢”

謝玄元安靜地聽著心上人說起將來治國理政的正經事,眉間的最後一抹郁色也隨之散去。

陸長平不僅對他毫無保留,而且所規劃的那些未來,幾乎處處都有他和阿臨的影子。

他不會再騙他,不會再跟他分開,甚至已經為他打算好了往後數十年的日子……

……

日子就這樣不溫不火地過著,直到宮內傳出一道驚人的旨意。北衛的陛下要和南楚的陛下聯姻,從此兩國以婚書為契,永世太平互不進犯。

這樣的聯姻整個天下聞所未聞,兩國朝中也不乏異議,可是偏偏所有的反對意見最終都沒能翻起什麽風浪。定好的良辰吉日一到,那場舉世矚目的屬於兩個帝王的婚禮仍是順利舉行了。

陸陛下和暴君都已經是一回生二回熟,唯一的不同是這一次他們坦誠相見,無論是身份,姓名還是樣貌都未再相互隱瞞。

大婚當日普天同慶,入夜之後新都的帝王行宮中喜燭長明。

謝玄元抱著阿臨推開房門,明明是板著一張俊臉喜怒不形於色,眼波流轉間卻又帶出了一絲期待和喜悅。

陸長平迎上前,試圖接過阿臨,卻被暴君不著痕跡地避過。

新婚之夜被嬌妻冷待,陸陛下有些受傷,忍不住問道: “怎麽還特地帶著阿臨過來了”

謝玄元往鋪著龍鳳呈祥大紅緞子的喜床上一坐,懶散地拂開陸長平要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今日便告訴你阿臨究竟是誰的孩子。”

陸陛下沒料到新婚之夜還有這樣的考驗在等著他,他立刻正襟危坐開始表態: “阿臨自然是我們兩個的孩子。”

謝玄元多喝了幾杯後泛著薄紅的眼尾無端帶出一股媚意,他斜斜地掃了陸長平一眼,輕嗤道: “就知道你翻來覆去只會這麽一句。但是朕當初可從未告訴過你,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陸長平的心頭猛地一跳,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話中的意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謝玄元搶先一步。

只見那半醉的北衛暴君色厲內荏地揪著他的衣襟,趴在他耳邊恐嚇道: “你以為朕今日是發了善心,突然讓你們父子相認朕不過是想要拿你兒子威脅你罷了。”

陸長平幾乎被這酒醉後張牙舞爪的暴君逗笑,頗為好奇地問道: “陛下要怎麽威脅臣妾”

謝玄元幾杯果釀下肚,已然不知今夕何夕,恍惚間仿佛回到了當初遍尋陸貴妃不到的時候,他冷笑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如果不給朕一個交代,朕就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兒子。”

陸長平一笑,明若秋水的桃花眸中盡是對面人的影子: “陛下當真舍得那明明也是你兒子。”

謝玄元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有些苦惱地蹙起了眉頭,但還是執著地要求道: “但你還欠朕一個交代!”

陸長平順水推舟道: “陛下想要什麽樣的交代 “

暴君沒料到那個和他鬥智鬥勇了那麽久的人,如今這麽輕易就認慫了,這倒讓他不好意思起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心意開口道:

“你以為朕想要什麽朕不過是想要你兌現承諾,用一輩子把欠朕的都還清罷了。”

陸長平悄無聲息地握住了暴君的手,從善如流地答道: “嗯,好,那就用一輩子補償陛下。”

“那你不會反悔”

“再也不會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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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了,攢了一下存稿完結了。番外會陸陸續續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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