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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番外——入夢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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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番外——入夢來(1)

大同五年,亦是宮中二帝大婚後的第五年,南楚,北衛邊境安定,天下一片盛世清平的景象。

只是近些日子,皇宮之中卻不甚安寧。

在重華殿伺候的宮人們都有所耳聞,入夏以後兩位陛下似是常為夢魘所擾,殿中燭火常常自夜中一直燃至天明……

不過傳聞終究只是傳聞,確切說來,做噩夢的就單單只有謝玄元一人。

剛開始,也只是夢魘的時候鬧騰出的動靜大了些,抑或是剛醒來時艷紅的眼尾氤氳出一抹濕痕。但是到了後來,他竟寧可點燈熬油整夜不睡,也不願再繼續被夢魘糾纏。

陸長平眼見暴君日漸憔悴,哪裏有不著急的道理這些日子禦醫也看過了,安神藥也開過了,可是謝玄元夢魘的癥狀並沒有絲毫減輕。

問他究竟夢見了什麽,他也不肯細說。有時催得急了些,暴君的倔脾氣上來,幹脆就一句話也不肯講了。

眼見得謝玄元這些日子熬得輕減了幾分,陸陛下左思右想終究是決定迷信上一回,索性將欽天監的人找來,看看這新行宮的風水。

只是暴君向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連陸陛下瞞著他偷偷召來的欽天監監正也只敢像做賊一般,趁著暴君上朝的空檔用羅盤在重華殿來回探上一探。

陸陛下原本也是病急亂投醫,可誰成想還真的給看出了問題。

欽天監監正帶著人在重華殿後角門的梧桐樹下挖出了一個渾身紮滿了銀針的人偶。

那小人做工精致,身上穿著繡著金線的墨色龍袍,正面貼著謝玄元的生辰八字,分明是行的厭勝之術。

監正當即嚇得大驚失色。若真論起來,宮中出了這樣的事情沒有提早發現也算是他的失職。幸而知曉此事的人是陸陛下,而非那位正在處理朝政的殺神。

陸長平俯身毫不避諱地拾起人偶,輕輕拍掉上面的塵土問道: “這是何人所為,具體是做什麽用的”

監正躬身上前,仔細檢查了人偶上的符文以及銀針所在的位置,方才謹慎答道: “看這下咒的手法,似是北衛一派的巫蠱厭勝術。施術之人的心思著實歹毒,竟是要以此術損害北衛陛下的心神,令其逐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最終瘋癲至死。”

“瘋癲至死……”陸長平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宛若含著春水的溫潤桃花眸中漸漸斂起寒芒, “好端端的真龍天子,如何會被一個人偶輕易咒死。”

怕陸陛下跟他的暴君皇夫一樣又找借口克扣欽天監的例銀,監正連忙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厭勝之術門類頗多,其中尤以北衛的厭勝之術最為毒辣。雖不能變作刀劍直接傷人,卻能尋到精神最為薄弱之處反覆消磨。縱是再堅韌的人,也必定有不堪回首的記憶和解不開的心結,若是一直被困在其中總也走不出去,豈有不瘋的道理”

陸長平聽罷,纖長的睫羽低垂,半晌沒有言語,唯獨握著人偶的修長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

謝玄元下朝之後並未直接回寢宮,而是腳步一轉去了東宮。

阿臨雖然不過五歲,但也不知是隨了誰,極為聰穎早慧。現如今字已經認了九成,正在隨著南楚出身的季太傅開蒙。

謝玄元放心不下兒子,隔三差五總要繞路過去看望。這一看就自然舍不得馬上離開,留下陪著阿臨用了午膳,又勉強讀了幾則昭雲長公主寫的睡前故事將他哄得乖乖午睡方才出了東宮的大門。

自從南楚北衛兩國陛下喜結連理,兩國政務合二為一,要處理的奏折也跟著翻了一番。

陸陛下和暴君二人也排好了上朝和處理奏折的分工,只是這些日子謝玄元總為夢魘所困,精力大不如前,多數奏折都是陸長平代他批的。

偏偏暴君又是要強的性子,斷不肯再欠了南楚帝的,所以下午又緊趕慢趕去禦書房中批閱剩下的折子。

待到窗外徹底暗下來,謝玄元才帶著幾分疲憊回到重華殿中和等了他許久的陸長平一起用晚膳。

連近身伺候的宮人們都知道,南楚帝向來是愛說愛笑的性子,有時只需隨便說上那麽一兩句,就能把被朝政氣到板著一張俊臉的暴君給逗笑。

可今天不知怎的,南楚帝竟意外地沈默。

謝玄元食不知味地用了一勺面前的鴨心燕窩湯,擡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南楚帝。燈下觀美人,自是更勝白日十倍。更何況坐在他對面的人是南楚第一美人的同胞兄長,本就生得俊麗無雙。

只是現下美人似乎懷揣心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看得人忍不住跟著一同擔憂起來。

謝玄元忍不住放緩聲音開口問: “怎麽好像有心事”

然而對面的美人聞言,只是敷衍地搖了搖頭,並不想多言。

暴君保護欲爆棚,全然忘了對方也是手段絲毫不遜於他的一國之君,更加緊張地追問道: “是誰欺負你了我這就去給你出氣!”

然而只聽對面幽幽嘆道: “這全天下能欺負我的人,也就只有阿元你了。”

這似埋怨又似撒嬌的話頓時噎得暴君臉紅了片刻,隨後不甘示弱道: “我如何欺負你了!”

“阿元還是不肯告訴我,你近些日子為何睡不好……害得我夜夜為你掛心。”

聽了這話,謝玄元俊眉微蹙半晌沒有言語。並非是他有意隱瞞,實在是這事兒連他自己也不知從何說起。

這些日子也不知怎麽了,一旦閉上眼睛沈沈睡去,本應深埋在記憶裏的舊日景象就會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演。明明已經過去近十載了,自從有了陸長平和阿臨之後他也不再去刻意想了,可噩夢卻從不肯放過他。在夢裏,所有的折磨和羞辱似乎根本就沒有盡頭。

那些發生過的事情都已經變成了身上的疤痕,已經被南楚帝看了, 碰了不知多少次了,而他也沒想過刻意瞞著枕邊人。

可是要他親口說出那些夢的內容,無異於叫他將自己最脆弱的傷口又剖開展示給旁人看。越是喜歡陸長平,他就越不想讓陸長平記住自己不堪的過去,一見到他就想到他曾在牢獄裏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

謝玄元就這樣糾結著,艷色薄唇緊抿,遲遲沒有應聲。

出人意料的是,這一次南楚帝竟沒再刨根問底,反而端起面前的酒杯來主動岔開話題: “今日讓禦醫調配了些藥酒,對失眠多夢十分有效,阿元要不要試試不成的話,我就陪你一起熬到天亮看日出。”

這是個怎麽看都不算虧的提議,謝玄元也跟著端起酒杯,比起猶豫更多的反而是感動: “你少喝些,明日一早還要上朝,休想借此機會偷懶。”

陸陛下小心思被看穿,倒也並不尷尬: “好,那便早睡早起。我只是想讓阿元你今夜睡得好些。”

謝玄元眼見南楚帝那雙清潤的桃花眸中全是他的影子,頭腦一熱也就顧不得自己那一杯倒的酒量,聽話地將杯中的安神藥酒一飲而盡。

陸長平見暴君肯買他的賬,又趁熱打鐵勸了幾杯酒,直到把暴君喝到面色酡紅眼神迷離方才遣退了宮人,把醉倒在桌前的“美艷嬌妻”一把抱了起來,放在了內側的床榻上,隨後便順手熄了燈燭……

一墻之隔的偏殿,欽天監的人聽了退出來的宮婢們傳信,已然將破除厭勝之術的陣法準備妥當。

只是監正仍是不放心地問前來傳信的掌事宮女霽月道: “陸陛下當真鐵了心要自己跟著入夢去”

真不怪他瞻前顧後,實在是當今天下由南楚和北衛兩位陛下共治,太子尚且年幼,若是他的術法稍微出了什麽差池,怕是要群臣無首,天下大亂的節奏。

這壓力也太大了些,監正想著好歹留個能主持大局的陸陛下,也好叫他不要這麽有壓力。

霽月有撮合陸長平和暴君的功勞在,如今是兩位陛下都信得過的心腹,見欽天監的監正臨陣竟打起了退堂鼓,忍不住有些氣惱道: “是兩位陛下信任大人,這才對你委以重任。陸陛下自己都沒在怕,怎麽反倒是大人先怕起來了兩位陛下之間的感情咱們也不是不知道,怎麽可能突然臨時換人呢”

監正不敢再多嘴,只好連連點頭: “霽月姑娘說的是,是臣多慮了。”

這是陸陛下自己鐵了心要入夢去救情郎,他們這些做臣子的也沒辦法啊……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竭盡全力保證這次作法不出差池。

……

藥酒的後勁確實很足,陸長平酒量比暴君好不少,也只是淺嘗幾杯就有些困倦了。他看著身旁難得閉目安睡的謝玄元,情不自禁地垂下頭去輕吻了一下對方的額頭,然後伸臂將人摟到了自己懷裏: “阿元。晚安,好夢。”

陸長平只覺得自己才閉上眼睛沒多久,周遭就泛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意識到這可能是入夢的前兆,他也沒有抵觸,反而是放松精神走進了這片濃霧之中。

說也奇怪,霧氣並沒有持續久,等到他再次看清周圍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一個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地方。

四周花木扶疏,鳥語花香,與陸長平記憶中北衛皇宮的後花園有七八分像。

時值夏日,正是北地最有生機的季節,衣著華麗的宮嬪們正在搭好的涼棚裏陪著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納涼賞花,席間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陸陛下知道這是在夢裏,所以並不拘束,反倒是認認真真地觀察起了這群人來。

他隱隱猜到上首的中年男子是北衛的皇帝,沒意外的話,興許還是他的岳丈,謝玄元的親爹……

只是那人似乎長得和明艷動人的暴君一點也不像,除了身上明顯的上位者氣質以外,五官遠不如謝玄元精致。

陸長平正在納悶,便見到在北衛帝身側不遠處坐著個艷麗奪目的女子,身姿窈窕,相貌同謝玄元極為相似,正是他曾在異世見過的暴君的母妃。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混在一群用心打扮過的後宮妃嬪中也能叫人一眼瞧見,然後就不自覺地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畢竟做過暴君的貴妃和皇後,陸陛下深知後宮鬥爭的險惡。想當初,就算是謝玄元那沒幾個活人的後宮,都要定期鬧出些事情來。一會兒是爭寵,一會兒是汙蔑。

這裏如今這麽多妃嬪,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吸引皇帝多看上一眼。可想而知,嫉妒謝玄元母妃的人肯定不少。

看樣子,璟妃如今還沒被鬥倒,只是……接下來還不知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

看著看著,陸長平就不自覺地聯想到了暴君身上深深淺淺的疤痕,然後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往事不可追,可至少他不能眼看著夢境裏的暴君再被虐待得渾身是傷。

陸長平打定主意再看向璟妃,發現不似其他妃嬪正忙著討好皇帝,她一直淡淡地望向前方,顯然根本就懶得分出心思來爭寵。

想想也對,長成這般模樣哪裏還需要費盡心思地吸引皇帝的註意呢

陸長平順著璟妃的目光一路看去,就發現她正關註著不遠處的蹴鞠比賽。

能在禦花園裏踢球的當然不是皇子親王就是達官顯貴,陸長平徑直走了過去,就發現一個少年踢得尤其好。不僅身法迅速,還射門奇準,就算是幾個年紀比他大的追在他身後,也根本爭不過他。

待到少年跑近了,微微揚起臉擦掉鬢邊的汗水,就露出半邊好看的側臉。

從陸長平的角度正好看見他白皙如玉的膚色和高挺的鼻梁。估計誰見了,都要由衷地誇上一句:好一個翩翩美少年。

一想到這樣的美少年,未來竟陰差陽錯地成了自己的媳婦,陸陛下就自豪地挺直了腰桿,忍不住想跟人分享一下喜悅。看到了吧,他媳婦從小就長這麽好看!

他還想再多看幾眼,可是謝玄元勢頭太猛沒一會兒就帶領著他那隊在比分上占盡優勢。鑼聲一響,蹴鞠比賽正式結束,宮人們大聲宣布了比分和每個選手射門的次數。

“這一場,九殿下得分最高!”

謝玄元母妃受寵,自己又爭氣,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來,自然也懶得掩飾鋒芒。他腳步不停,看都沒看身後幾個神色各異的皇兄一眼,便去找父皇和母妃領賞了。

北衛帝愛屋及烏,又是中年得子,對小兒子很是寵愛。見他帶領自己那隊贏得幹脆漂亮,二話不說便給了許多賞賜。連方才神色淡淡的璟妃,也對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淺淺一笑。

人比人,確實能氣死人。

妃嬪們早就看不慣璟妃倚仗著美貌獨霸聖寵,如今見她連兒子都壓過旁人一頭,愈發感受到了危機。

這時有妃嬪陰陽怪氣道: “許久不見,九殿下當真是越來越像璟妃姐姐了。陛下龍行虎步,英雄氣概,可沒想到這九殿下專挑他母妃的長處長,看起來竟不怎麽像陛下……”

這話看似只是調侃謝玄元生得艷麗貌美,像極了璟妃。可知道內情的人心裏都清楚,璟妃進宮前就心中有人,剛進宮的時候對陛下不鹹不淡。是陛下強幸了幾次,璟妃有了身孕生下了九殿下之後,才慢慢有所改觀的。

如今拿著九殿下的容貌做文章,分明就是在明著挑唆北衛帝:你最寵愛的小兒子長得根本不像你,八成不是你親生的吧!

北衛帝本就是個獨占欲極強的人,面色當即陰沈下來: “是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裏信口開河,隨便談論皇子!”

挑事兒的妃嬪見勢頭不好,當即跪下認錯: “陛下恕罪,臣妾也只是一時心直口快,無意冒犯陛下和九殿下!”

可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想要連根除可就難上加難了。

就連北衛帝本人都忍不住比往常多看了謝玄元幾眼,眼神陰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自己本來是愛極了璟妃的美貌,小兒子就是用來寵的,長得像漂亮的母妃有什麽不好

可是經這麽一提醒,心裏也犯起了嘀咕。璟妃對兒子向來比對他上心,再加上兒子長得根本不像他,該不會真是旁人的兒子吧……

璟妃哪裏能想到,有一天美貌竟會給兒子招來災禍。她當即澄清道: “臣妾進宮是清寧四年十一月,九殿下的生辰是清寧六年五月初十。而且陛下年輕時也跟九殿下一樣擅長蹴鞠……陛下明鑒,九殿下怎會不像陛下呢”

兒子出生的時候她已經入宮快兩年了,特地提起兒子的生辰就是為了證明她入宮前並未懷孕。而且相貌雖不像,可在特長方面總算也遺傳了幾分吧。

她說得有理有據,其他人一時挑不出什麽錯出。更何況,北衛帝現在也只是有些疑心。

最後北衛帝重重處罰了敢當眾嚼舌根的妃嬪,一場宮宴不歡而散。

陸長平冷眼旁觀,也知道此次雖沒成功誣陷璟妃母子,但是從此以後謝玄元必定不會得他父皇的待見。

男人在這方面有多小心眼他可再清楚不過了,更何況謝玄元的親爹還不是普通男人,而是北衛的皇帝。

當初是因為不想暴君傷心,他才在不知道阿臨是他親兒子的時候心甘情願地自綠。可這北衛帝明顯只是貪圖暴君他娘的美色,根本算不得真愛,哪裏能像他那般主動把疑似綠帽子往頭頂上戴

陸長平一邊恨那些嘴碎心黑的北衛妃嬪,一邊心疼被懷疑的暴君和他母妃。

把外貌當成攻擊人的籌碼本就令人不齒。更何況,長得美也不是他家阿元的錯啊!阿元不像他的美人母妃,難道還要專門往醜了長嗎

陸長平不放心,朝著暴君和他母妃離開的方向追去。心裏忍不住想著,要是能改變這夢境就好了,他一點都不想看著這對母子將來吃苦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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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大家久等了,我來更番外了

對不起最近在忙三次元,忙完鹹魚躺了幾天,現在才抽出時間來更新。

今天是鹹魚作者的生日,會給留言的小天使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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