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端

關燈
戰端

人命關天,更何況是金尊玉貴的北衛皇帝陛下的命。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太醫院最有資歷的太醫令劉太醫便提著小藥箱急急忙忙地跑進了紫宸殿。

然而暴君身上的癥狀來得快去得也快,在聞不到小金橘的酸味兒之後,從胃裏返上來的那股惡心勁兒便也跟著消了下去。

在太醫進門之前,謝玄元就已經從桌案上爬了起來,陰沈著臉死死盯著散落了一地的橘子……

不待太醫上前問安,謝玄元便吩咐道: “先去看看這些橘子中被人下了何毒。”

立刻有宮人拿手帕包起地上的小金橘遞到了劉太醫面前。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處,等待著太醫的宣判。

然而那老太醫拿著小金橘聞了又聞,用銀針試了又試,卻始終是一言不發。

暴君等得不耐煩,直截了當地問道: “太醫令有什麽話直說便是,到底是什麽毒令朕方才胃中反酸,惡心欲吐”

“陛下,”太醫令頓了頓,語氣帶有幾分猶疑, “據臣判斷,這金橘中並未被人下毒……事關陛下的龍體,臣不敢有半點欺瞞。”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暴君瞪大了那雙明亮的鳳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沒有被下毒誰知道是不是你醫術不精,這才查驗不出。”

常在暴君身邊伺候的太醫和宮人都知道他們這位陛下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因而劉太醫不敢頂嘴,只能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若心存疑慮,不如讓臣為陛下診脈。若是小金橘中確有毒素,必定能在脈象上體現一二。”

謝玄元向來厭惡陌生人的觸碰,即便是太醫請平安脈這樣順理成章的事情,到了他這裏也須得三催四請方能得到準許。

可這一次,他著實是被自己身體的反應給嚇到了,竟罕見地主動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冷白如玉的手腕。

太醫令不敢怠慢,先用小軟墊墊在暴君的手腕下方,又用絲帕蓋在手腕之上,這才顫顫巍巍地按住了脈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明已非炎熱的夏季,太醫令的額前卻冒出了幾滴豆大的汗珠。

但是他顧不得擦汗,搖了搖頭繼續屏氣凝神地診脈。

謝玄元見狀,眸中也流露出些許擔憂。可他這些年來已經習慣了逞強,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將薄唇抿成一線。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太醫令終於得出了結論:

“從陛下的脈象上來看,確實不像是中毒,倒像是……”

他說到這裏,似是有所顧忌,四下張望了一番,見殿中除了伺候的宮人之外並無旁人,這才附在暴君耳邊輕聲說道: “像是……喜脈。”

謝玄元聽到那兩個字,忽地扭頭看向他,那震驚又迷惑的樣子活像是聽說了公雞會下蛋。

似是篤定自己剛才是聽錯了,他薄唇輕啟,冷冰冰地命令道: “你再說一遍,是什麽脈”

太醫令顧忌著影響,不敢大聲,只能硬著頭皮又靠近了些,戰戰兢兢地小聲重覆道: “回陛下,是喜脈……”

砰地一聲,桌上的那方石硯被暴君狠狠砸在了地上。

謝玄元平覆了一下過快的心跳,而後對所有侍候在旁的宮人道: “你們都先下去,朕有話要單獨同太醫令說。”

待到閑雜人等都退了出去,他這才敢跟那“庸醫”好好理論一番。

他沒急著放下袖子,反倒將那段白生生的手腕再次伸到太醫令面前,面帶慍色地威脅: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診脈之後告訴朕結果。朕不想再聽到剛才那個荒謬的答案。”

可被嚴重質疑了專業水平的太醫令並未順著暴君給的這個臺階下去,反倒鼓起勇氣據理力爭道:

“陛下的脈象強健有力如珠滾盤,起伏大而頻率快,確是滑脈無疑。再結合陛下食用有酸味的事物,產生惡心嘔吐等癥狀,臣推測陛下極有可能已經有孕在身……”

“胡說!朕是男子,男子怎麽可能會有孕!”

許是情緒太過激動,暴君向來蒼白的面色竟氤氳出一抹不合時宜的緋紅。

他本就生得精致明艷,如今臉上有了血色,就好像是給畫裏的美人上了一遍妝,顯得愈發鮮活靈動。

太醫令畢竟在宮中行醫多年,早已經見慣了這皇室中人的美貌,此時仍然能夠十分敬業地不緊不慢詢問道:

“敢問陛下最近是否召幸了宮中的寵侍是否曾服用過催情助孕的藥物三代之內又是否有直系血親是北境的狄部之人”

他每多問一句,暴君修長的手指就絞緊幾分,到最後幾乎要將手心掐出幾道月牙形的血痕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太醫令的這三個問題個個切中要害。

可謝玄元倔得很,說什麽都不肯承認自己被“陸貴妃”算計,誤喝了百發百中的烈。性情。藥“仙人醉”。不僅同男人滾了床單,而且還是被壓在下面的那個。

他沈默了一會兒,最終自動忽略了前兩個問題,抓住第三個問題問道: “這種事情跟北境的狄部又有何關系”

到了這個地步,那見多識廣的太醫令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他捋了捋自己的那撮山羊胡耐心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北境的狄部不僅盛產美人,也同樣盛產能生孩子的男人。此部族的男子體質特殊,平日裏無論內外都與尋常男子無異,根本無從察覺,但一旦受到藥物刺激並與男子交。合,體內便會催生出一處孕育之所,自然就有機會誕育後嗣……”

“若是與外族通婚,這樣的特殊體質便會有一定的幾率傳給孩子。臣聽聞,先帝也曾寵愛狄部進貢的美人,也就是那璟妃娘娘……只可惜璟妃娘娘和她後來生下的那名小皇子,都已經不在了……”

“臣所言句句屬實,陛下若是仍有疑慮,可以尋璟妃宮中的老人求證一二……”

可是太醫還沒有解釋完,他這最後一句話就被暴君直接打斷:

“不必了,到底是不是喜脈,朕會觀察幾日再做決斷。此事你若敢說出去半個字,朕定會抄你全家滅你滿門。”

身為受過專業訓練的禦醫,太醫令沒再廢話,立刻信誓旦旦地向暴君表示他定會守口如瓶,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依照謝玄元的性格,凡是知道他被男人占了便宜還懷了孩子的人應該一個不留一律處死。

但如今情況特殊,太醫說的那三個條件著實讓他心驚,如果他現在這般模樣真的是懷孕了,說不定還需要找太醫開一服落胎藥。

現在一時心急將太醫令殺了滅口,到時候豈不是又要找個太醫替他診脈……

謝玄元一想到這樣的麻煩事,就忍不住低下頭,伸手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在層層疊疊的錦緞衣料之下,他的小腹依然平坦緊實,未曾有半分發福的跡象。

前些日子在陸貴妃的陪伴之下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點肉肉也因為這段時日和那逃走的“負心漢”較勁又都掉沒了。

他現在身體好得很,怎麽可能已經懷上了那個敵國男細作的孩子!

謝玄元一邊自欺欺人,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宮中散步。

剛才未處理完的朝政還有追捕逃跑的陸貴妃的計劃在他腦子裏輪番浮現,最終將他的思緒攪成了一鍋混沌的八寶粥。

等到再次擡眼看路的時候他才猛然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順著記憶和本能走到了璟妃生前居住的月塵宮門口。

月塵宮是他人生前十二年的居所,即便出獄之後已多年未曾來過,此處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仍舊像是刻在了他腦子裏一般。

謝玄元熟門熟路地找到藏在匾額上的鑰匙打開宮門,孤身一人進入宮苑,然後直奔璟妃生前居住的內殿。

幾個月前陸貴妃大婚時佩戴的明珠七寶頭冠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梳妝臺上,上面還蒙了一方防塵的錦帕。

暴君掀起帕子,目光觸碰到那漂亮華貴的頭冠一瞬,就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立刻移向別處。

這是他母妃嫁到北衛時的嫁妝,原本是說好了等他將來出宮建府迎娶正妃的時候由璟妃這個做婆婆的親自交給兒媳……只可惜這些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空想。

就如太醫令所言,璟妃所生的皇子在世人眼中早就死在牢獄之中了。

他如今名義上是何太後所生,和邊境狄部多年前進貢給北衛的異族美人璟妃再無半分關系。

何太後自己並無所出,但為了收拾北衛諸皇子相爭的殘局,做最終得利的那個漁翁,她卻對外宣稱親生兒子自小體弱多病寄養在宮外的佛寺之中。

然後何氏打著迎回皇子這冠冕堂皇的旗號,將當時遍體鱗傷據說沒幾年好活的九皇子一舉捧上帝位。

先做皇太後,再做太皇太後,這本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誰都沒有料到那個沒幾年好活的九皇子命居然這般硬,非但熬死了何太後為他安排的幾個別有用心的女子,還一步一步地將權柄從太後的手中收了回來,成了真正的皇帝。

謝玄元思及此處竟自嘲地笑了起來。

當初將頭冠賜給貌美如花的陸貴妃戴,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想要看看明珠美人相映成輝的美景。

可沒想到這頂頭冠倒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旦戴上便會成為讓他又愛又恨的人。

無論是生母璟妃也好,還是男扮女裝的“陸貴妃”也好……

陸貴妃欺他辱他,將來落在他手裏要從身到心好好懲罰自不必說。

但那個曾給他榨冰梅汁,給他唱搖籃曲的溫柔貌美母妃,卻早已經徹徹底底地將他拋棄在了身後陰陽永隔。

縱使他現在想要質問她,太醫令所言是否屬實,他是否真的遺傳了狄部男子可以生子的怪異體質也根本無從問起。

謝玄元在月塵宮中盤桓了許久,一樣樣清點璟妃不多的遺物,親手拂拭桌案上,架子上的灰塵,甚至還從犄角旮旯裏找到了基本記載了亂七八糟狄部風土人情的書籍。

那些書籍上字跡密密麻麻,皆是他不懂的異族文字。

他自己身上就有一半異族血統,可因為從小在北衛皇宮長大,他反倒不曾學過這些狄部的文字。

暴君看了半天這些“鬼畫符”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最終只得將書一並收入袖中,打算找個機會命人翻譯一下。

最後,他又一次掀起錦帕看了一眼鑲嵌了十七顆耀眼夜明珠的七寶頭冠,無端想起了大婚當日, “陸貴妃”戴著頭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

當時他只道這“女子”美得不同尋常,可現在他只想把那個渾身上下冒傻氣的自己揪出來狠狠揍上一頓。

世上哪有什麽身長八尺,胸平如鏡,說話還像男人的女子!

若他早些防範,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時時刻刻擔憂自己的肚子裏是不是還揣了個南楚細作的孽種。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好在發現得及時,知情人也已被他封口。

不管有沒有懷孕,現在只要讓太醫開一副效力強勁的墮胎藥,他便再無任何後顧之憂……

這事兒歸根到底是那南楚細作耍心機調換了藥物,趁著他無力反抗“強迫”了他。

事後“陸貴妃”若能留下來負荊請罪,任他打罵出氣也就算了。偏偏對方還不知好歹地連夜出逃了。

既然“陸貴妃”這般不識擡舉,那他打掉他的孽種也是理所當然!

謝玄元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努力壓下心中的那點異樣的感覺。

他少年時期沒了母妃,生父北衛先帝也當他死了一般。爹不疼娘不愛的日子是什麽滋味,沒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現在這不知道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孩子處境和他當初何其相似

孩子那不負責任的“母妃”逃之夭夭不知生死,他這個做父皇的也不可能會毫無芥蒂地關愛他護著他。

與其讓孩子一生下來便重蹈自己的覆轍,在這宮中活得生不如死,謝玄元倒是寧願現在幹脆利落些……

……

回到紫宸殿之後,謝玄元又派人將太醫令召來。

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要做個斷,屏退一眾伺候的宮女太監之後,開門見山地說道:

“劉太醫你在宮中行醫多年,必定知道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事情不該說。朕又考慮了一番。現在雖然無法驗證你之前所言是否屬實,但凡事防患於未然總是沒錯。朕要你開一副不傷身體的落胎藥。”

太醫令聞言,掩不住面上的震驚之色: “陛下……您,您真的想好了嗎”

謝玄元不滿地皺了皺眉,俊麗的面容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驕矜:

“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叫你開你便開。你放心,是朕自己不喜歡這來路不明的孽種。落胎的後果朕一力承擔,絕不會怪到你的頭上。”

太醫令一把年紀,見慣了後宮鬥爭的風風雨雨之後愈發能體會到宮中每一個孩子都來之不易。

現在陛下年輕氣盛,一時沖動要放棄自己的親骨肉。可人心畢竟是肉長的,血脈親情又豈能是說割舍掉就割舍掉的

他忍不住開口勸道: “可是那畢竟是陛下的孩子……是正統的北衛皇室血脈啊……”

懷孕之後的人難免心緒不定喜怒無常,謝玄元不為所動,忽地冷笑一聲嘲諷道:

“皇室血脈又能如何這孩子生下來就註定無人關愛。與其讓他滿心失望地在宮中等死,倒不如讓他重新投個好胎。朕不願當他的父皇,也當不好他的父皇。”

太醫令聽得一陣心酸,他們的陛下看起來殺伐果決,可實際上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陛下嘴上說著不喜歡這個孩子,但能為了未出生的小皇子或小公主考慮到這種地步,足以說明陛下並非是真的鐵石心腸。

既然陛下還是在意孩子的,那為何不能試著給孩子一點父愛呢……

或許是讓陛下意外懷孕的男寵地位卑賤,陛下覺得屈辱,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憐太醫令一把年紀,不但屢遭威脅,還要操心陛下的感情問題。

他猶豫了一番道:

“還請陛下三思。陛下雖是滑脈,但脈象外實而內虛,看似穩健有力,實則危機暗藏。陛下近些年來雖然好不容易養好了身體,但因為早年留下的病根,底子仍然說不上好。”

“再說,落胎藥豈有不傷身的道理。陛下是男子之身不同於女子,懷孕本就比尋常人更加艱辛,貿然打胎極易造成血崩,恐有性命之虞……”

謝玄元聽了這話,一雙漂亮的鳳眼冰冷得幾乎能將人凍住。

“你是說,朕要是落胎可能會死”

他問得直白且毫不避諱。可太醫令一聽到死字,便驚出了一身冷汗,只能委婉地回應道:

“陛下,臣實話實說,成功的幾率只有不到兩成。臣年少之時曾經隨師父在北境狄部行醫,也曾見過落胎不成功的男子血崩而亡……”

想到那慘烈的場景,太醫令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陛下青春正盛又頗有才幹,過了今年的生辰,才剛及弱冠之年。從登基到真正掌權不過五年時間,他便已經將內亂之後的北衛治理得井井有條。

假以時日,將來必定能有更大的成就,說不定真的可以一統天下。

這樣年輕有為的帝王,縱使一時任性,也不該因為孩子的事情丟了性命。

謝玄元沒再出聲,他難得安靜地垂眸看著桌案,纖長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像是花上采蜜的蝶翅一般緩緩扇動。

實話實說,他其實是怕死的。

若是真的能做到置生死於度外,那早在最初落入牢獄的時候他就該自盡,也免得受之後的種種折磨和屈辱。

可是他有太多不甘心和放不下。

不甘心就這樣無端遭難,不甘心作為一個囚犯悄無聲息死在獄中。就為了一縷微乎其微的翻盤希望,他孤身一人煎熬了很長時間。

結果這翻盤的機會還真的叫他給等到了,他最終登上帝位做了北衛的皇帝。而且還不止於此,接下來他還想要一統天下結束南楚和北衛兩國的爭霸。

在這心願沒有達成之前,他不想死……

謝玄元靜默了許久,起伏的心緒最終歸於平靜。他不能意氣用事,拿這輩子只有一次的性命開玩笑,為今之計就只有好好養胎。

就這樣,謝陛下原本要開的落胎藥反變成了坐胎藥,而這煎藥的重任自然又一次落在了在紫宸殿伺候的宮人身上。

霽月拿著剛從太醫院取回來的小藥包看了又看,在宮裏這麽長時間她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不在包裝紙上寫名字和成分,又不附帶方子的神秘藥包。

也不知陛下的身體怎麽樣了,到底是什麽病癥……

霽月嘆了口氣照著劉太醫告訴她的方法開始煎藥,為了維持中火,她一直守在小藥爐邊,時不時搖兩下手中的蒲扇。

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屋中藥味漸濃……霽月覺得這個味道很熟悉,像是在哪裏聞過的,只可惜她一時想不起來。

等到藥煎好,端到自家陛下面前的時候,霽月才發現陛下為了喝藥已經做足了準備。

謝玄元平日裏堆放奏折的書案上現在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溜碟子裝的小金橘蜜餞。

原來那幾車南楚送來的小金橘在又一次仔細檢查確認無毒之後,被謝陛下一氣之下命人全部曬成了橘子幹,然後沾上細白的糖霜做成了蜜餞。

謝玄元擡眼看向霽月手中那碗黑不溜秋的坐胎藥,咬緊牙關如臨大敵。

雖然已是個成年男子,但他喝藥的習慣卻比小孩子還要嬌氣。

謝陛下先吃了幾顆小金橘蜜餞,在口中留下些許甜味兒,然後面帶嫌棄地從霽月手中把藥接過來,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原則,皺著眉頭一飲而盡。

這一次,謝陛下也終於嘗到了坐胎藥的滋味。

藥味兒太苦,喝得又太急,謝玄元撂下碗之後嗆咳幾聲。他不肯虧待自己,剛喝完藥就二話不說將手伸向小金橘蜜餞。

為了尋求那點久違的甜味兒,他一口氣吃空了好幾個盤子,這才停下來稍作休息。

霽月收好白玉藥碗,忍不住小聲勸道:

“陛下,蜜餞雖好,但也不可一次性吃太多。您上次吃小金橘的時候身體不適,也許就是被這酸甜味兒給刺激的。奴婢這回是真的怕了……”

經霽月這一提醒,謝玄元也覺得奇怪,這幾日喝太醫令開的坐胎藥悉心調養之後,他吃這酸酸甜甜的小金橘蜜餞居然也不覺得惡心了。

甚至對酸味的食物胃口大開,一口氣能把面前這麽多盤蜜餞都吃下去,根本停不下來……

難不成,他之前聞到酸味兒惡心欲吐真的是孕吐

在桌子下旁人看不見的地方,謝玄元又一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嗯,是平的。但是好像比前段時日稍微軟了一點

謝陛下不死心地又吃了幾顆蜜餞,惡狠狠地將那些和“陸貴妃”出自一個產地的小金橘咬碎,那苦大仇深的模樣就仿佛他現在是在生吃“陸貴妃”的肉一般。

南楚來的人也好橘子也好,都喜歡偽裝成他喜歡的樣子,然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地惡心他一回!

將面前的蜜餞一掃而光之後,謝玄元忽地起了閑聊的興致。他叫住霽月,問道:

“霽月,你跟在朕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可有想過出宮成家”

霽月被問得一楞,以為陛下要趕她出宮,當即跪了下來懇求道:

“陛下,奴婢不想出宮。奴婢原是要被舅舅,舅母賣給人家做妾的,若不是僥幸得了入宮伺候的機會,現在早已經成了那戶人家的第十三房小妾,不知要挨多少打罵。”

“奴婢不敢奢求其他,只想留在宮中伺候陛下。”

謝玄元沒想到霽月入宮之前竟是這般艱難,他眨著眼睛認真地想了想,隨後讚同地點點頭道:

“你說的在理。與其給人做妾將身家性命交托給朝三暮四的負心男子,還不如留在宮裏自食其力來得安穩自在。”

說到這兒,謝玄元似是想到了什麽,玉白的俊容上露出一絲不忿:

“這世間本就沒幾個專一深情的人,朕……朕有個熟人就錯信了一個負心漢,一夜風流被占了便宜不說,負心漢為了逃避責任還逃得無影無蹤。”

陛下的熟人,那必定是公卿顯貴,被占了便宜的應該是女子吧……難道真有人敢汙這種家世顯赫貴族子弟的清白

霽月驚得瞪大眼睛問道: “這該如何是好難道要報官通緝此人嗎”

謝玄元搖搖頭道: “報官無用。此人刁鉆奸滑,官兵根本抓不住。而且此時那被占了便宜之人,還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你說應當怎麽辦”

霽月捂住張大的嘴巴,一臉同情。她想了想之後答道:

“恕奴婢直言,這天下負心的男子太多了,這位……這位夫人應當保重身體,然後另尋一個真心疼她愛她的人。”

謝玄元皺了皺眉,繼續追問: “要是將那孩子生下來該怎麽辦”

霽月還是個未婚的小姑娘,她漲紅了臉無措地說道:

“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實在是太可憐了,說不定還要被人排擠,欺負,恥笑他是沒爹的野種……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改怎麽辦了。”

暴君聽了這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把修長的指節按得哢哢作響。南楚的男細作坑了他不說,還坑了孩子!他豈能放過此人

他咬牙切齒道:

“這有何難依朕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那孩子的親爹打斷了腿,拖回來鎖在家中,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將他打得再無逃跑的力氣,讓他盡應盡的父母之責!”

霽月不知陛下為何突然這麽大的火氣。她不確定地問道: “可是陛下不是剛說,此人刁鉆奸滑,不好捉麽”

謝玄元腦中靈光一現,似笑非笑地擡眸看著霽月,面容雖陰郁但是難掩輪廓和五官的精致俊美:

“只要朕想抓到他,就必定能做到。朕知道他的家鄉在何處,也知道他最在乎什麽東西……你去將兵部尚書和鎮南將軍找來,朕要發兵南楚!”

……

時間倏忽而過,陸美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略顯稀疏的綠葉,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自他回到南楚起,白天處理積壓的政務,沒時間擼貓也沒時間陪妹妹,就連晚上躺在床上也不得輕松。

他日日都做夢,而且現在夢境的內容也推陳出新。從過去的女裝大佬,變成了現在的敵國暴君。

他最常夢見的場景便是那個緊張又刺激的夜晚,他將衣服蒙在謝玄元的眼睛上,然後沖動地堵住了對方殷紅的嘴唇。

夢裏的暴君在他的身下輾轉反側,汗濕的玉白肌膚襯著那張俊美到有些妖異的臉,勾得他最終失去了自制……

每到夢醒時分,陸美人看著床上的一片濕膩,都會難堪地用手背遮住眼睛。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也開始做春。夢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陸長平猛地搖搖頭,試圖把腦子裏的那些旖。旎畫面通通清空。

今日還有那麽多奏折要批,南楚北方的布防圖也要再仔仔細細地審閱一遍。過了這麽久了,暴君知道了他的身份必定會有所動作。

就算他真的不想開戰,也不能任北衛欺負,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

陸長平好不容易振奮精神,打算一鼓作氣把眼前這些奏章批完,突然有宮人跑著前來傳信:

北衛在北境增兵三十萬,邊關告急。

————————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這章還是會全員紅包,下周明天就出小黑屋了!會連著給大家發一周左右的紅包!我再咕咕紅包就雙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