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當危險來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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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當危險來臨時
工作日一大早，姚易青在餐桌前化妝，為了不打擾晚起的方穎蓉睡覺，漸漸習慣了在外面的衛生間洗漱、在餐桌上化妝，化妝接近尾聲，正在塗抹口紅的時刻，方穎蓉走了出來。
“早，你怎麽起來了？”姚易青微笑打招呼。
“跟你商量個事情。”方穎蓉睡眼惺忪地拖著腳步走到姚易青對面，拖了把椅子坐下。“我的車忘記加油了，今天下午我和二狗約了個杭城的同學，想開車過去，你的車子能不能借我開？”
“好，你的車子還有多少油？”
方穎蓉聳聳肩，“反正提醒我好幾天油量低，一直沒來得及加。”
“夠我開到公司嗎？”
“希望可以。”方穎蓉站起身，繞到姚易青跟前摟著她的頭，親了一下：“Have a nice day。”
“晚安。”姚易青打趣道。
方穎蓉沒有回頭朝背後揮揮手走回臥室。
商業案件的特點是依照法律好像兩家公司都有責任，所以雙方的代表律師往往不是就案件本身進行商談，而是努力證明自己沒錯、對方有錯。正在進行的會議是庭下和解的第一次商談，從上午談到下午五點，雙方都知道不會有結果，但必須擺出實打實的氣勢，比自然界兩只雄鳥為爭奪雌鳥的□□權，頭頸壓低、翎毛翻動、尾部翹起的威嚇動作高明不了多少，一番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所以姚易青的手機振動，她看都沒看直接拒接，再次振動，她看到是方穎蓉的電話，考慮片刻，把手機放到了身後的櫃子上，繼續跟同事們一起“威嚇”的輸出。
不一會，傳來敲門聲，助理小妹探頭進來，在姚易青耳邊低語，“姚律師，有一個重要的電話找您。”
姚易青思索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各位休息一下，咱們十分鐘後再繼續，Alex，把客人的茶和咖啡續上，我先失陪一下。”姚易青吩咐下屬，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按下轉接按鈕，果然是方穎蓉。
“小青，終於找到你了。”聽筒裏，傳出方穎蓉因焦急而顫抖的聲音。
“怎麽了？”姚易青從辦公室玻璃圍墻看向大廳裏對方律師走過的身影。
“我和二狗在警察局，我們開車有點超速，被交警攔下了，二狗他沒駕照，然後被帶到警察局，做尿檢……現在……”
聽到尿檢兩個字，聯想到方穎蓉與二狗吸大麻的場景，姚易青知道事情大了，眉頭不禁皺成一團，打斷方穎蓉：“你倆在哪個警局？”
姚易青聽到方穎蓉向旁邊的警察詢問，回道：“楓樹林警局。”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方穎蓉急忙跟同事交代了一句，拿起包急忙向外奔去。
即使動用了所有人脈，即使是並不熟悉的人姚易青也厚著臉皮拜托別人，即使搜腸刮肚運用所有的法律知識，方穎蓉、二狗依然被拘留。
二狗的住所——姚易青的房子也難逃被裏外翻個底朝天的結局。姚易青站在門口看著面無表情的警察們不放過每一個角落，櫃子裏、抽屜裏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到地上，甚至於把沙發墊子都用刀劃開……滿屋的狼藉，猶如一個人五臟六腑被破開顯露在外，尊嚴蕩然無存，疼痛令人窒息。看著宮安沫住了半年的房子被如此糟蹋，姚易青心緊緊地揪起。唯一的安慰是沒有搜到更多的大麻。
借車子給無證人員駕駛、收留吸毒人員，作為一個律師姚易青知道不管方穎蓉和二狗的事情是否會在法律法規層面波及到她，她清楚她已經失去了在法律界的立足資本。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覺得憤怒或者惋惜，而是異乎尋常的平靜。
可能在巨大的命運轉折面前，人並沒有像設想的那般哭天搶地、情緒激憤，或者她並沒有自己以為的對法律行業有那麽大的熱情，或者她還還沒反應過來，沒有從事實上認清整件事的利害，姚易青找不到一個確鑿的答案。
待警察離開之後，她進入房間坐在椅子上，看著狼狽不堪被粗暴開腸的房子，突然她覺得似喘不過去氣來，更不想一個人呆著，她匆匆離開房間，也沒有回自己家，而是來到了地下停車場，開出自己的車子，混入夜晚的車水馬龍之中。姚易青漫無方向地走著，直到走到出城的路口，看到指示牌，猛然停下來，再向前走就是去宮安沫家的方向，姚易青將車停在路邊，猶豫不決，考慮是不是去找果果聊聊，找果果聊必然避不開大雄，作為公司的合夥人，她不想今天再去想工作的安排。躊躇片刻，姚易青再次發動車子，去往宮安沫家的方向。
當宮安沫從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看向鐘已經快11點了，心裏不由警惕起來，再聽到姚易青的聲音，慌忙去開門。
“易青，你今天又去出差了嗎？”宮安沫問，姚易青胡亂應了一聲，徑自走進的屋子，癱坐在沙發上。宮安沫見狀，猜想事有蹊蹺，眼中多了些擔心與憂慮，倒了一杯水放到姚易青面前，坐到她旁邊，“怎麽了？”
姚易青一動不動地坐著，良久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問：“家裏有酒嗎？”
“我去看看。”宮安沫起身去找，李思明過生日的酒好像還剩了一瓶。
不一會，宮安沫拿著一瓶白葡萄酒、兩個杯子過來，打開蓋子，倒了兩杯，姚易青抓起一杯一飲而盡，宮安沫再次斟滿，姚易青又猛地喝下，喝的太猛，不禁開始咳嗽，宮安沫看著她因咳嗽嗆紅的臉，再次斟滿，柔聲提醒道“喝慢些。”姚易青再次拿起酒，放慢速度喝了一口。看著宮安沫擔憂的樣子，姚易青輕描淡寫簡短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饒是如此，宮安沫一顆心還是緊緊地揪在一起，雖然不是想姚易青一樣的法律從業者，但她也知道只要和毒粘連就是非同小可的事情，想要問又怕加深姚易青的愁緒，不問心裏又裝著滿滿的疑問、神深的顧慮。
“你說，我如果不做律師，還可以做什麽？”姚易青微笑著，如閑談一般。
聞言，宮安沫胃抽搐了一下，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令姚易青職業生涯結束，她知道姚易青喜歡法律並且為公司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我……我不知道。”
“也許休息一段時間，散步、看書、釣魚，再學習一下游泳，你會收留我嗎？”
宮安沫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姚易青看見不由莞爾一笑，心想‘大概不管自己提什麽樣的要求，她都會煞有其是地當正事應承下來’。許是與發生的事情物理上拉開了距離、許是和人談談心裏好受了很多，姚易青心裏好受了許多。“我去下衛生間。”姚易青起身，沒有站穩趔趄了一下，宮安沫急忙起身去扶她。
姚易青在上，宮安沫在下，四目相對，姚易青低頭吻住宮安沫的嘴唇，一如記憶中的一樣柔軟、香甜，姚易青閉上眼睛，專心地品嘗。姚易青紅唇輕啟，舌尖輕柔的探索宮安沫的嘴唇，意料之外的是宮安沫並未迎接她的到來，姚易青眉間微蹙，睜開眼睛，不解地看向努力自持的宮安沫。
“我……我……對不起。”宮安沫低聲呢喃，撇開視線，輕輕地剝開姚易青握住她胳膊的手，走到窗前，抱緊胳膊沒有勇氣面向姚易青。
直到身後傳來關門聲，宮安沫忙跑到門外，看到姚易青打開車門鉆到車裏，宮安沫喊她追著跑了幾部，車子快速甚至有些莽撞地掉頭離去。宮安沫怔怔地站著，註視著車燈變換照耀的地方，心裏七上八下，天這麽晚了，姚易青又喝了酒、還有今天發生的事情，這時宮安沫好後悔沒有留個車子在身邊，連忙跑回屋裏，撥通了姚易青的手機，果然沒有人接，宮安沫放下聽筒，木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姚易青開出去不久，就停在路邊，關閉發動機手握緊方向盤，雙眼註視著暗夜中的樹影灌木，四周各色夏蟲的叫聲此起彼伏，映照著她心中嘈雜的思緒，長嘆一口氣，深深地倒向座椅後背。心想，她到底是怎麽了，喝了兩杯酒就開始神志不清去親宮安沫。分手是她提的，她有了方穎蓉，宮安沫有了李思明，而且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是嫌事情還不夠混亂嗎？可心中失落又是因何而起，從來宮安沫總是任她予取予求，記憶中從沒又拒絕她的時候，此刻她終於理解了宮安沫在湖邊想要吻她被拒絕的心情，被拋棄的沮喪，被放棄的孤獨。
副駕駛座的手機再次亮起，姚易青瞟過去，知道還是宮安沫打來的，她一動不動盯著手機直到手機安靜下來，她方才拿起手機，果然是宮安沫打來的第四個未接來電，一則新信息傳來，“青，接電話好不好？”姚易青盯著手機短信，每次屏幕要自動熄滅時，她重新觸亮，死死地盯著那一行信息，如此幾次，姚易青回撥宮安沫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宮安沫著急的聲音。
“青，你在哪裏？”
姚易青看看黑暗的四周，難以辨識參照物，“在路上，我不知道具體是哪？”
“你先回來好不好？太晚了……我不想惹你生氣的，……對不起……你還喝了酒，開車很危險……”
聽著宮安沫語無倫次滔滔不絕地勸說著她，姚易青突然有點心疼，她總是那麽在乎她的感受，面對自己孩子般任性的不告而別，姚易青覺得後悔，不想再讓宮安沫的擔心持續下去，她說，“我等下回去。”宮安沫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也沒掛斷電話，姚易青也沒有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放到了駕駛臺上，發動車子掉頭回去。
遠遠地，姚易青看見宮安沫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地等著她，姚易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穿著白色睡衣身影顯得單薄，夏夜的風吹散了她的長發，她無意識地將頭發掛在耳後，身後的燈光、車燈的光，將她置於兩重光圈之中，如一幅水彩畫，恬靜美好。姚易青看著她，心莫名地加速跳動著，她似乎從未凝視過她，在宮安沫凝視她的每一個時刻，她在望著別處，念著過往，卻從不曾回頭，如宮安沫凝視她一樣回視宮安沫。為什麽失去之後，才明白了擁有的意義。就像……就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從不會意識到一呼一吸間的氧氣，直到溺水或者身處真空……方才領悟到氧氣是性命攸關的存在。
姚易青停下車從車裏出來，走近宮安沫“回去吧，外邊挺涼的。”宮安沫嗯了一聲，跟在姚易青身後進了屋子。
夜深了，微風搖動茂盛的樹葉，夏蟲奏響寂靜的樂章，黑暗中姚易青、宮安沫分別睡在兩張並排的單人床上，了無睡意。
“你愛他嗎？”姚易青低聲問。
宮安沫雙眼盯著屋頂模糊的梁木輪廓，想起李思明的笑容，守在身側緊緊捏著，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強迫自己說出下面的話，：“他會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我知道了，睡吧。”說著，姚易青翻過身，背對著宮安沫。
在拘留所關了三天，姚易青一早去接方穎蓉，當狼狽不堪的方穎蓉從看守所出來，看到來接她的姚易青，沖過去緊緊抱著她，姚易青回抱住她。
“帶我回家。”方穎蓉吸了吸鼻子，悶聲說道。
一路上，坐在副駕駛坐的方穎蓉一直看著窗外，沈默不語，姚易青握住她的手，她回頭微笑，與姚易青的手十指交叉。姚易青從未見過如此消沈的方穎蓉，即使在她最傷心無助的時候，她依然是驕傲的，帶著一絲骨子裏的桀驁不馴，可是3天的牢獄生涯，似乎割走了她的一部分自我、挫敗了她的驕傲，把她拉到了畏首畏尾的烏合之眾之中。
姚易青看過無數次的各種各樣的看守所，當人不被當人對待時，慢慢地就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真的不配為人，甚至於會愧疚當初怎麽還好意思希望別人當人去待他。
方穎蓉洗完澡出來，找到了一個垃圾袋，把她這幾天一直穿著的臟衣服從裏到外都扔到了袋子裏，打開門丟到門外。
“要不要睡一會？”姚易青在廚房裏正在洗菜。
方穎蓉繞到姚易青身後，伸出手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後背，姚易青停下手中的動作，手握住方穎蓉的置於她身前的手，“都過去了，沒事了。”
“小青。”方穎蓉喃喃地喊著。
“怎麽了？”
“我們出國好不好？”
方穎蓉可以感覺道姚易青身體瞬間的繃緊，姚易青在思考著，她也在緊張地等待著，良久，她聽到姚易青說好。
聞言，方穎蓉驚訝地擡起頭，扳過姚易青的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知道姚易青並不想出國生活，十年前兩人才會分開。“真的嗎？”
姚易青微笑著點點頭，方穎蓉也笑著，亮晶晶的眼睛看進姚易青的眼底，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多日的委屈、狼狽因著眼前人的理解、包容可以肆意地流露，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她傾身吻住了姚易青的朱唇，熱烈地親吻著。姚易青也以同樣的激情回應著她，方穎蓉只有她，她也只有方穎蓉，握緊彼此的手，流連近處或者遠走他鄉，又有什麽區別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姚易青為出國做準備。為避免個人攝入毒品調查的事情影響公司聲譽，她與公司切割退出了實際運營工作，只保留股份；安撫父母，姚易青父母自是不願意獨生女兒出國，姚易青則保證只要父母有需要她肯定會回到他們身邊；與親朋告別，七月中旬的陰雨的一天，姚易青、方穎蓉和宮安沫、李思明相約了在小木屋吃飯送別。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遠處的山、近處的湖、周圍的花草樹木都籠罩在煙雨朦朧之中，雖然時序來到涼城最炎熱的季節，雨後的森林中，澄凈的雨、清新的空氣，沖刷去燥熱，讓人感覺涼爽舒適。午飯後，四人坐在廊檐下，喝著茶，閑聊著。
“哪天的機票？”李思明問。
“後天晚上。”方穎蓉回答。
“不接完婚再回去，也就下個月。”李思明問。
方穎蓉撇撇嘴、聳聳肩，“我本來一天都不想呆的，小青因為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才拖到現在。”
“我不管，我和安沫9月份結婚，你可以人不來，但是禮錢一定要到。”一向都是被調侃的那個，李思明難得主動調侃起方穎蓉。
“行啊，反正我和小青結婚在前，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思明笑著，攥住坐在身邊的宮安沫的手，宮安沫笑笑看著他。
“你們下次什麽時候回來？”宮安沫看著方穎蓉，眼睛餘光卻瞟向姚易青。
方穎蓉皺眉，嘴巴翹起，思索著。
“不一定，也許三年五載，要是有事可能就隨時回來了。”姚易青接過話頭，看著宮安沫回答。
“下次回來的時候，也許是你們的孩子過滿月，也可能是上幼兒園，也可能是上學校。”方穎蓉說。
李思明咧嘴笑著，拉起與宮安沫重疊的手，親了一下宮安沫的手背。宮安沫低垂的臉微微一紅，她掩飾地看向遠方的湖面，雨停了。
“雨停了，我們出去逛逛吧。”姚易青提議，大家都說好，紛紛站起身。
他們沿著山石在側的狹窄步道慢慢走著，宮安沫、李思明走在前，方穎蓉、姚易青在後，四個人、兩對情侶享受著大自然不加雕琢的美好，也享受著所愛之人近在咫尺的陪伴時光。
他們頭頂的山坡，一塊孤零零的約有一個卡車輪胎大小的不規則石頭，千百年來一直矗立在山頂，迎風經雨，巍然不動，直到此刻雨水不斷地沖刷，削弱了它支撐它下滾的石塊泥土，石頭的重力壓過了支撐力，石塊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向下滾落，隨著時間的推移，速度越來越快，山坡下悠然散步的人並不曾發覺，只有無意向斜上方瞟去的姚易青，其時大石頭離他們的距離不足5米，沒有時間思考，本能徹底地支配著她，她拉住最愛的人保護她遠離危險。
一切發生在幾秒中，好在石塊在離走在前方的宮安沫、李思明不足兩米的地方滾過，落到小路另一側的溝裏，被嚇傻的幾個人驚恐地追隨著大石頭的移動軌跡，直到大石頭躺在溝底，不再移動，幾人茫然地看向同行的人。
不知何時，姚易青以一種母親呵護新生兒的姿勢把宮安沫攬在懷中，她一手橫過宮安沫後背，一手五指張開捂住宮安沫的頭，看不到宮安沫的表情，因為她的頭整個被姚易青按壓在自己胸前。
方穎蓉直勾勾地盯著姚易青，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微微搖搖頭，轉身離開。姚易青趕忙放開宮安沫，宮安沫疑惑地看著呆怔的姚易青，再看著方穎蓉大步離開毅然決然的背影，瞬間明白了過來。
後知後覺的姚易青，邁開腳步去追方穎蓉，宮安沫望著她，心中如海嘯經過，李思明走到宮安沫身邊，握住宮安沫的手她回頭看向李思明似了然又似祈求的眼神，緊緊地回握著李思明的手。
“回去吧。”李思明說。
兩人向木屋走去，遠遠地看見姚易青獨自站在路邊，姚易青的車不見了。宮安沫不著痕跡地掙脫李思明牽著她的手，李思明察覺到沒說什麽，只是心裏有點沈沈地向下墜。
“思明，你能帶我回市裏嗎？或者車借我開一下？”姚易青快步迎上來。
“鑰匙在屋裏，我去拿。”李思明小跑向門口。
只剩下姚易青、宮安沫兩個人，彼此都沒看向對方，又全是看著對方，彼此什麽都沒說，又有著千言萬語似要洶湧而出。休息完畢的雨，又開始下起來，淋淋瀝瀝澆在山、融入水、打濕衣服頭發。
“下雨了，你回屋吧。”姚易青低聲說。
“那你路上開車小心些。”宮安沫柔聲叮囑。
兩人告別完，卻都身形未動，直到李思明取回鑰匙遞給姚易青，姚易青開車離開，李思明攬著宮安沫的肩膀，兩人重新回到門廊下坐下，茶壺、杯子，一如離開的樣子，只是圍成半圓形的四張凳子，此刻空了兩張。
“之前你心裏藏著的一個人是青姐嗎？”猶豫躊躇良久，李思明還是問了出來。從一開始交往就一直盤踞在他心底的疑問，曾經按壓下去，此刻隨著意外的一幕，浮到了水面上，盤踞在心裏。
宮安沫眺望著遠方落雨的湖面，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直接的回答，“是。”
“那……現在呢？”李思明忐忑地問，不安地等待著答案。
“都過去了。”宮安沫做出了決定，被所愛之人拋棄的切腹之痛，她沒有生命去承受第二次，她更不願意讓李思明經歷她所走過的荊棘遍布的痛苦之路，李思明是她的未來也是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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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一大早，姚易青在餐桌前化妝，為了不打擾晚起的方穎蓉睡覺，漸漸習慣了在外面的衛生間洗漱、在餐桌上化妝，化妝接近尾聲，正在塗抹口紅的時刻，方穎蓉走了出來。
“早，你怎麽起來了？”姚易青微笑打招呼。
“跟你商量個事情。”方穎蓉睡眼惺忪地拖著腳步走到姚易青對面，拖了把椅子坐下。“我的車忘記加油了，今天下午我和二狗約了個杭城的同學，想開車過去，你的車子能不能借我開？”
“好，你的車子還有多少油？”
方穎蓉聳聳肩，“反正提醒我好幾天油量低，一直沒來得及加。”
“夠我開到公司嗎？”
“希望可以。”方穎蓉站起身，繞到姚易青跟前摟著她的頭，親了一下：“Have a nice day。”
“晚安。”姚易青打趣道。
方穎蓉沒有回頭朝背後揮揮手走回臥室。
商業案件的特點是依照法律好像兩家公司都有責任，所以雙方的代表律師往往不是就案件本身進行商談，而是努力證明自己沒錯、對方有錯。正在進行的會議是庭下和解的第一次商談，從上午談到下午五點，雙方都知道不會有結果，但必須擺出實打實的氣勢，比自然界兩只雄鳥為爭奪雌鳥的□□權，頭頸壓低、翎毛翻動、尾部翹起的威嚇動作高明不了多少，一番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所以姚易青的手機振動，她看都沒看直接拒接，再次振動，她看到是方穎蓉的電話，考慮片刻，把手機放到了身後的櫃子上，繼續跟同事們一起“威嚇”的輸出。
不一會，傳來敲門聲，助理小妹探頭進來，在姚易青耳邊低語，“姚律師，有一個重要的電話找您。”
姚易青思索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各位休息一下，咱們十分鐘後再繼續，Alex，把客人的茶和咖啡續上，我先失陪一下。”姚易青吩咐下屬，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按下轉接按鈕，果然是方穎蓉。
“小青，終於找到你了。”聽筒裏，傳出方穎蓉因焦急而顫抖的聲音。
“怎麽了？”姚易青從辦公室玻璃圍墻看向大廳裏對方律師走過的身影。
“我和二狗在警察局，我們開車有點超速，被交警攔下了，二狗他沒駕照，然後被帶到警察局，做尿檢……現在……”
聽到尿檢兩個字，聯想到方穎蓉與二狗吸大麻的場景，姚易青知道事情大了，眉頭不禁皺成一團，打斷方穎蓉：“你倆在哪個警局？”
姚易青聽到方穎蓉向旁邊的警察詢問，回道：“楓樹林警局。”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方穎蓉急忙跟同事交代了一句，拿起包急忙向外奔去。
即使動用了所有人脈，即使是並不熟悉的人姚易青也厚著臉皮拜托別人，即使搜腸刮肚運用所有的法律知識，方穎蓉、二狗依然被拘留。
二狗的住所——姚易青的房子也難逃被裏外翻個底朝天的結局。姚易青站在門口看著面無表情的警察們不放過每一個角落，櫃子裏、抽屜裏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到地上，甚至於把沙發墊子都用刀劃開……滿屋的狼藉，猶如一個人五臟六腑被破開顯露在外，尊嚴蕩然無存，疼痛令人窒息。看著宮安沫住了半年的房子被如此糟蹋，姚易青心緊緊地揪起。唯一的安慰是沒有搜到更多的大麻。
借車子給無證人員駕駛、收留吸毒人員，作為一個律師姚易青知道不管方穎蓉和二狗的事情是否會在法律法規層面波及到她，她清楚她已經失去了在法律界的立足資本。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覺得憤怒或者惋惜，而是異乎尋常的平靜。
可能在巨大的命運轉折面前，人並沒有像設想的那般哭天搶地、情緒激憤，或者她並沒有自己以為的對法律行業有那麽大的熱情，或者她還還沒反應過來，沒有從事實上認清整件事的利害，姚易青找不到一個確鑿的答案。
待警察離開之後，她進入房間坐在椅子上，看著狼狽不堪被粗暴開腸的房子，突然她覺得似喘不過去氣來，更不想一個人呆著，她匆匆離開房間，也沒有回自己家，而是來到了地下停車場，開出自己的車子，混入夜晚的車水馬龍之中。姚易青漫無方向地走著，直到走到出城的路口，看到指示牌，猛然停下來，再向前走就是去宮安沫家的方向，姚易青將車停在路邊，猶豫不決，考慮是不是去找果果聊聊，找果果聊必然避不開大雄，作為公司的合夥人，她不想今天再去想工作的安排。躊躇片刻，姚易青再次發動車子，去往宮安沫家的方向。
當宮安沫從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看向鐘已經快11點了，心裏不由警惕起來，再聽到姚易青的聲音，慌忙去開門。
“易青，你今天又去出差了嗎？”宮安沫問，姚易青胡亂應了一聲，徑自走進的屋子，癱坐在沙發上。宮安沫見狀，猜想事有蹊蹺，眼中多了些擔心與憂慮，倒了一杯水放到姚易青面前，坐到她旁邊，“怎麽了？”
姚易青一動不動地坐著，良久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問：“家裏有酒嗎？”
“我去看看。”宮安沫起身去找，李思明過生日的酒好像還剩了一瓶。
不一會，宮安沫拿著一瓶白葡萄酒、兩個杯子過來，打開蓋子，倒了兩杯，姚易青抓起一杯一飲而盡，宮安沫再次斟滿，姚易青又猛地喝下，喝的太猛，不禁開始咳嗽，宮安沫看著她因咳嗽嗆紅的臉，再次斟滿，柔聲提醒道“喝慢些。”姚易青再次拿起酒，放慢速度喝了一口。看著宮安沫擔憂的樣子，姚易青輕描淡寫簡短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饒是如此，宮安沫一顆心還是緊緊地揪在一起，雖然不是想姚易青一樣的法律從業者，但她也知道只要和毒粘連就是非同小可的事情，想要問又怕加深姚易青的愁緒，不問心裏又裝著滿滿的疑問、神深的顧慮。
“你說，我如果不做律師，還可以做什麽？”姚易青微笑著，如閑談一般。
聞言，宮安沫胃抽搐了一下，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令姚易青職業生涯結束，她知道姚易青喜歡法律並且為公司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我……我不知道。”
“也許休息一段時間，散步、看書、釣魚，再學習一下游泳，你會收留我嗎？”
宮安沫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姚易青看見不由莞爾一笑，心想‘大概不管自己提什麽樣的要求，她都會煞有其是地當正事應承下來’。許是與發生的事情物理上拉開了距離、許是和人談談心裏好受了很多，姚易青心裏好受了許多。“我去下衛生間。”姚易青起身，沒有站穩趔趄了一下，宮安沫急忙起身去扶她。
姚易青在上，宮安沫在下，四目相對，姚易青低頭吻住宮安沫的嘴唇，一如記憶中的一樣柔軟、香甜，姚易青閉上眼睛，專心地品嘗。姚易青紅唇輕啟，舌尖輕柔的探索宮安沫的嘴唇，意料之外的是宮安沫並未迎接她的到來，姚易青眉間微蹙，睜開眼睛，不解地看向努力自持的宮安沫。
“我……我……對不起。”宮安沫低聲呢喃，撇開視線，輕輕地剝開姚易青握住她胳膊的手，走到窗前，抱緊胳膊沒有勇氣面向姚易青。
直到身後傳來關門聲，宮安沫忙跑到門外，看到姚易青打開車門鉆到車裏，宮安沫喊她追著跑了幾部，車子快速甚至有些莽撞地掉頭離去。宮安沫怔怔地站著，註視著車燈變換照耀的地方，心裏七上八下，天這麽晚了，姚易青又喝了酒、還有今天發生的事情，這時宮安沫好後悔沒有留個車子在身邊，連忙跑回屋裏，撥通了姚易青的手機，果然沒有人接，宮安沫放下聽筒，木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姚易青開出去不久，就停在路邊，關閉發動機手握緊方向盤，雙眼註視著暗夜中的樹影灌木，四周各色夏蟲的叫聲此起彼伏，映照著她心中嘈雜的思緒，長嘆一口氣，深深地倒向座椅後背。心想，她到底是怎麽了，喝了兩杯酒就開始神志不清去親宮安沫。分手是她提的，她有了方穎蓉，宮安沫有了李思明，而且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是嫌事情還不夠混亂嗎？可心中失落又是因何而起，從來宮安沫總是任她予取予求，記憶中從沒又拒絕她的時候，此刻她終於理解了宮安沫在湖邊想要吻她被拒絕的心情，被拋棄的沮喪，被放棄的孤獨。
副駕駛座的手機再次亮起，姚易青瞟過去，知道還是宮安沫打來的，她一動不動盯著手機直到手機安靜下來，她方才拿起手機，果然是宮安沫打來的第四個未接來電，一則新信息傳來，“青，接電話好不好？”姚易青盯著手機短信，每次屏幕要自動熄滅時，她重新觸亮，死死地盯著那一行信息，如此幾次，姚易青回撥宮安沫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宮安沫著急的聲音。
“青，你在哪裏？”
姚易青看看黑暗的四周，難以辨識參照物，“在路上，我不知道具體是哪？”
“你先回來好不好？太晚了……我不想惹你生氣的，……對不起……你還喝了酒，開車很危險……”
聽著宮安沫語無倫次滔滔不絕地勸說著她，姚易青突然有點心疼，她總是那麽在乎她的感受，面對自己孩子般任性的不告而別，姚易青覺得後悔，不想再讓宮安沫的擔心持續下去，她說，“我等下回去。”宮安沫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也沒掛斷電話，姚易青也沒有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放到了駕駛臺上，發動車子掉頭回去。
遠遠地，姚易青看見宮安沫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地等著她，姚易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穿著白色睡衣身影顯得單薄，夏夜的風吹散了她的長發，她無意識地將頭發掛在耳後，身後的燈光、車燈的光，將她置於兩重光圈之中，如一幅水彩畫，恬靜美好。姚易青看著她，心莫名地加速跳動著，她似乎從未凝視過她，在宮安沫凝視她的每一個時刻，她在望著別處，念著過往，卻從不曾回頭，如宮安沫凝視她一樣回視宮安沫。為什麽失去之後，才明白了擁有的意義。就像……就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從不會意識到一呼一吸間的氧氣，直到溺水或者身處真空……方才領悟到氧氣是性命攸關的存在。
姚易青停下車從車裏出來，走近宮安沫“回去吧，外邊挺涼的。”宮安沫嗯了一聲，跟在姚易青身後進了屋子。
夜深了，微風搖動茂盛的樹葉，夏蟲奏響寂靜的樂章，黑暗中姚易青、宮安沫分別睡在兩張並排的單人床上，了無睡意。
“你愛他嗎？”姚易青低聲問。
宮安沫雙眼盯著屋頂模糊的梁木輪廓，想起李思明的笑容，守在身側緊緊捏著，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強迫自己說出下面的話，：“他會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我知道了，睡吧。”說著，姚易青翻過身，背對著宮安沫。
在拘留所關了三天，姚易青一早去接方穎蓉，當狼狽不堪的方穎蓉從看守所出來，看到來接她的姚易青，沖過去緊緊抱著她，姚易青回抱住她。
“帶我回家。”方穎蓉吸了吸鼻子，悶聲說道。
一路上，坐在副駕駛坐的方穎蓉一直看著窗外，沈默不語，姚易青握住她的手，她回頭微笑，與姚易青的手十指交叉。姚易青從未見過如此消沈的方穎蓉，即使在她最傷心無助的時候，她依然是驕傲的，帶著一絲骨子裏的桀驁不馴，可是3天的牢獄生涯，似乎割走了她的一部分自我、挫敗了她的驕傲，把她拉到了畏首畏尾的烏合之眾之中。
姚易青看過無數次的各種各樣的看守所，當人不被當人對待時，慢慢地就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真的不配為人，甚至於會愧疚當初怎麽還好意思希望別人當人去待他。
方穎蓉洗完澡出來，找到了一個垃圾袋，把她這幾天一直穿著的臟衣服從裏到外都扔到了袋子裏，打開門丟到門外。
“要不要睡一會？”姚易青在廚房裏正在洗菜。
方穎蓉繞到姚易青身後，伸出手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後背，姚易青停下手中的動作，手握住方穎蓉的置於她身前的手，“都過去了，沒事了。”
“小青。”方穎蓉喃喃地喊著。
“怎麽了？”
“我們出國好不好？”
方穎蓉可以感覺道姚易青身體瞬間的繃緊，姚易青在思考著，她也在緊張地等待著，良久，她聽到姚易青說好。
聞言，方穎蓉驚訝地擡起頭，扳過姚易青的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知道姚易青並不想出國生活，十年前兩人才會分開。“真的嗎？”
姚易青微笑著點點頭，方穎蓉也笑著，亮晶晶的眼睛看進姚易青的眼底，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多日的委屈、狼狽因著眼前人的理解、包容可以肆意地流露，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她傾身吻住了姚易青的朱唇，熱烈地親吻著。姚易青也以同樣的激情回應著她，方穎蓉只有她，她也只有方穎蓉，握緊彼此的手，流連近處或者遠走他鄉，又有什麽區別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姚易青為出國做準備。為避免個人攝入毒品調查的事情影響公司聲譽，她與公司切割退出了實際運營工作，只保留股份；安撫父母，姚易青父母自是不願意獨生女兒出國，姚易青則保證只要父母有需要她肯定會回到他們身邊；與親朋告別，七月中旬的陰雨的一天，姚易青、方穎蓉和宮安沫、李思明相約了在小木屋吃飯送別。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遠處的山、近處的湖、周圍的花草樹木都籠罩在煙雨朦朧之中，雖然時序來到涼城最炎熱的季節，雨後的森林中，澄凈的雨、清新的空氣，沖刷去燥熱，讓人感覺涼爽舒適。午飯後，四人坐在廊檐下，喝著茶，閑聊著。
“哪天的機票？”李思明問。
“後天晚上。”方穎蓉回答。
“不接完婚再回去，也就下個月。”李思明問。
方穎蓉撇撇嘴、聳聳肩，“我本來一天都不想呆的，小青因為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才拖到現在。”
“我不管，我和安沫9月份結婚，你可以人不來，但是禮錢一定要到。”一向都是被調侃的那個，李思明難得主動調侃起方穎蓉。
“行啊，反正我和小青結婚在前，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思明笑著，攥住坐在身邊的宮安沫的手，宮安沫笑笑看著他。
“你們下次什麽時候回來？”宮安沫看著方穎蓉，眼睛餘光卻瞟向姚易青。
方穎蓉皺眉，嘴巴翹起，思索著。
“不一定，也許三年五載，要是有事可能就隨時回來了。”姚易青接過話頭，看著宮安沫回答。
“下次回來的時候，也許是你們的孩子過滿月，也可能是上幼兒園，也可能是上學校。”方穎蓉說。
李思明咧嘴笑著，拉起與宮安沫重疊的手，親了一下宮安沫的手背。宮安沫低垂的臉微微一紅，她掩飾地看向遠方的湖面，雨停了。
“雨停了，我們出去逛逛吧。”姚易青提議，大家都說好，紛紛站起身。
他們沿著山石在側的狹窄步道慢慢走著，宮安沫、李思明走在前，方穎蓉、姚易青在後，四個人、兩對情侶享受著大自然不加雕琢的美好，也享受著所愛之人近在咫尺的陪伴時光。
他們頭頂的山坡，一塊孤零零的約有一個卡車輪胎大小的不規則石頭，千百年來一直矗立在山頂，迎風經雨，巍然不動，直到此刻雨水不斷地沖刷，削弱了它支撐它下滾的石塊泥土，石頭的重力壓過了支撐力，石塊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向下滾落，隨著時間的推移，速度越來越快，山坡下悠然散步的人並不曾發覺，只有無意向斜上方瞟去的姚易青，其時大石頭離他們的距離不足5米，沒有時間思考，本能徹底地支配著她，她拉住最愛的人保護她遠離危險。
一切發生在幾秒中，好在石塊在離走在前方的宮安沫、李思明不足兩米的地方滾過，落到小路另一側的溝裏，被嚇傻的幾個人驚恐地追隨著大石頭的移動軌跡，直到大石頭躺在溝底，不再移動，幾人茫然地看向同行的人。
不知何時，姚易青以一種母親呵護新生兒的姿勢把宮安沫攬在懷中，她一手橫過宮安沫後背，一手五指張開捂住宮安沫的頭，看不到宮安沫的表情，因為她的頭整個被姚易青按壓在自己胸前。
方穎蓉直勾勾地盯著姚易青，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微微搖搖頭，轉身離開。姚易青趕忙放開宮安沫，宮安沫疑惑地看著呆怔的姚易青，再看著方穎蓉大步離開毅然決然的背影，瞬間明白了過來。
後知後覺的姚易青，邁開腳步去追方穎蓉，宮安沫望著她，心中如海嘯經過，李思明走到宮安沫身邊，握住宮安沫的手她回頭看向李思明似了然又似祈求的眼神，緊緊地回握著李思明的手。
“回去吧。”李思明說。
兩人向木屋走去，遠遠地看見姚易青獨自站在路邊，姚易青的車不見了。宮安沫不著痕跡地掙脫李思明牽著她的手，李思明察覺到沒說什麽，只是心裏有點沈沈地向下墜。
“思明，你能帶我回市裏嗎？或者車借我開一下？”姚易青快步迎上來。
“鑰匙在屋裏，我去拿。”李思明小跑向門口。
只剩下姚易青、宮安沫兩個人，彼此都沒看向對方，又全是看著對方，彼此什麽都沒說，又有著千言萬語似要洶湧而出。休息完畢的雨，又開始下起來，淋淋瀝瀝澆在山、融入水、打濕衣服頭發。
“下雨了，你回屋吧。”姚易青低聲說。
“那你路上開車小心些。”宮安沫柔聲叮囑。
兩人告別完，卻都身形未動，直到李思明取回鑰匙遞給姚易青，姚易青開車離開，李思明攬著宮安沫的肩膀，兩人重新回到門廊下坐下，茶壺、杯子，一如離開的樣子，只是圍成半圓形的四張凳子，此刻空了兩張。
“之前你心裏藏著的一個人是青姐嗎？”猶豫躊躇良久，李思明還是問了出來。從一開始交往就一直盤踞在他心底的疑問，曾經按壓下去，此刻隨著意外的一幕，浮到了水面上，盤踞在心裏。
宮安沫眺望著遠方落雨的湖面，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直接的回答，“是。”
“那……現在呢？”李思明忐忑地問，不安地等待著答案。
“都過去了。”宮安沫做出了決定，被所愛之人拋棄的切腹之痛，她沒有生命去承受第二次，她更不願意讓李思明經歷她所走過的荊棘遍布的痛苦之路，李思明是她的未來也是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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