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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驕傲的本性難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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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驕傲的本性難將就

姚易青家中客廳,方穎蓉提著行李箱往外走,姚易青阻攔她,兩人爭奪著箱子,箱子丟在地板上,砰然裂開,衣物雜亂地四散在地。

“蓉蓉,你聽我解釋。”姚易青懇求著。

“你說。”方穎蓉雙手抱著臂膀冷漠地看向姚易青,有嘲諷亦有傷痛。

“我……我……”姚易青一時語塞,漲紅了臉。

“我愛的人是宮安沫。”方穎蓉停頓,通紅的雙眸盯著姚易青的眼睛,嘴角揚起,“我來替你說,雖然我和你要結婚了,雖然我答應你要一起出國,但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說著說著,方穎蓉聲音止不住的顫抖,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在前面,離得近,比較危險,所以我……。”姚易青向方穎蓉解釋,也在探究自己本能保護宮安沫的動機的可能性。

方穎蓉不屑地揮手打斷姚易青的話,“姚易青,十幾年過去了,你還沒有高中時勇敢,淪落到不僅欺人,還自欺。你到底在怕什麽?”

“我沒有。”想到自己全身心地愛著宮安沫的事實,姚易青五臟六腑一陣緊縮,條件反射地否認。

“你的邏輯、責任會騙你,但是心不會撒謊。訂婚儀式上,你看見小沫倒下時的驚慌失措的反應,我本該有所察覺的。”

“我當時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我從不曾想要欺騙你。”

“我相信你。”方穎蓉平靜地說,她了解姚易青,非黑即白,模棱兩可從來不是她的選項,可是方穎蓉也有自己的驕傲啊。

“你是我最不願傷害的人。”姚易青痛心地說。

“可這並不由你做主。”方穎蓉蹲下去收拾行李。

“我不會讓你就這樣離開。”姚易青蹲下身,握住方穎蓉收拾行李的手制止她。

“我告訴過你,我是個驕傲的人,不願意將就別人,更不願意別人將就我。”方穎蓉說著,兩人目光對視,方穎蓉掙脫了手,姚易青知道她和方穎蓉之間徹底結束了。

傍晚,李思明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城中,坐在車裏,看著五彩霓虹,高樓大廈,熙熙攘攘的人群,熱火朝天的市井生活,跟往日並無差別,心中卻莫名地煩躁。意外發生之後,他想要留在宮安沫身邊守著她,好像他一不留神宮安沫就會消失,他又想要離開宮安沫,留在她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一份難言的煎熬。他拿出手機,撥通存在第一位的號碼——樂樂,樂樂強行給她自己的名字加了個阿,這樣就能顯示在李思明手機的第一位。

“樂樂,你晚上幹嘛?”

“打游戲。”

“你一直讓我帶你去的那家酒吧,你還想去嗎?”

“好。”

“那我等下去你家接你。”

李思明掛斷電話,素來喜愛安靜的性子,此刻獨自呆著面對漫長的黑夜似成了一個酷刑,他需要到人群中去,讓聲色光影充斥視野、耳膜,或許再來點烈酒,倒頭就睡。

是夜,宮安沫久久難以入眠,輾轉反側,索性起床,打開車坐到了門廊下的凳子上,雨霽天晴,蒼穹上浮著幾塊雲,慢騰騰地滑過慘白的月。她想著白天的一幕心中思緒煩擾,青和蓉蓉姐怎麽樣了?思明現在幹嗎?青為什麽會護著她?……在徹底絕望死心之後,一種可能性讓她禁不住在酷暑天裏戰栗,是出於死灰覆燃的渴望還是自我保護的畏懼,宮安沫不知道,她突然希望此刻李思明在她身邊,傍晚他離開的時候她應該再堅持一點讓他留下來的。

涼城國際機場天將亮的夜,飛往美國班機的候機室,候機服務已經開啟,人群自發地排起長隊,姚易青、方穎蓉、二狗坐在一排,方穎蓉看了一眼隊伍,站起身,姚易青也隨之站了起來。

“我要去排隊了。”方穎蓉說。

“到了給我發個信息。”

“嗯。”方穎蓉回答,傾身抱住姚易青,姚易青真準備回抱她的時候,她卻迅速地抽開身,“希望你會找到幸福。”說完,迅速轉身離開,二狗跟了上去。

姚易青看著隊伍中的兩人離登機口越來越近,最後消失在走廊後,她走到窗邊看著方穎蓉乘坐的飛機緩緩滑行向遠方的跑道,看不見飛機只剩下閃光的輪廓,撕開夜的帷幕沖向天空。

姚易青思忖著方穎蓉離別時的話,在她搞砸了一切之後在她深深地傷害了宮安沫、方穎蓉之後,幸福,她還會找到嗎?可是不戰而降從不是她的風格,姚易青拿定主意,邁著堅定的步子向出口走去。

天已大亮,姚易青拐下高速路,四周洋溢著夏日早晨涼爽的靜怡,車速驟然慢下來,輪胎碾壓石子路,發來沙沙的聲響,姚易青知道想到快到宮安沫家了,回想著從與宮安沫相識到分手的點點滴滴,當年也許只是漫不經心的隨心所欲,此刻回看卻是觸目驚心的冷酷無情。之前一路上的滿滿的信心,如開了口的氣球悄然癟了下去。

如果是兩人位置對換,經歷了那些不愛、不在乎甚至傷害之後,她處在宮安沫的位置,還會愛著自己嗎?姚易青暗暗思忖,答案是絕對不會。她可以肯定宮安沫深深地愛過她但是現在她不確定,畢竟常規常理之下一次次失望疊加成心死最終導向不愛的解決。她突然想起那晚宮安沫說李思明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話,宮安沫不再愛她的想法更有根據。

宮安沫也許想告別過去,重新開始一段新的人生,姚易青也知道李思明是很好的結婚對象,也許自己不該去打擾她。可是……可是,想到以後的人生中兩人再無交集,她會和別人親密、同居、生活,一陣恐懼疼痛席卷而來幾乎將她淹沒。不管結果怎樣,她都要去爭取,否則她的下半生只會在悔恨與孤獨中茍延殘喘。

宮安沫早上散步歸來,拐過小徑看到姚易青的車子停在院中,沒看到姚易青的人,‘她不是今天淩晨的飛機嗎,怎麽車子會出現在這裏,不會出什麽事吧?’宮安沫想著,不由加快腳步,繞過樹叢來到院子裏,方看到姚易青坐在門廊下,姚易青也看見了她,站了起來。

“出去了?”姚易青問。

“你不是今早的飛機嗎?!”宮安沫疑惑地問,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我沒走,蓉蓉一個人走了。”

說話間,宮安沫已經走到了門口,打開門,姚易青隨她進入屋中,“你沒吃早飯吧,我去做。”

“待會吧。可以聊聊嗎?”姚易青坐到了餐桌前。

“好,我泡杯咖啡。”宮安沫沖了兩杯速溶咖啡,一杯加奶加糖的給自己,一杯美式給姚易青,姚易青接過喝了一口,把宮安沫還記得自己慣喝的咖啡口味視為好的征兆。

凝望著對面的宮安沫小口啜吸著咖啡,姚易青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一路上一直在想宮安沫會如何回應她的挽留,卻忘記了如何去挽留。

“怎麽了?”自看見姚易青那一刻開始的不安越來越濃,良久姚易青沒開口,宮安沫忍不住問。

“我……”一個“我”字只是又是停頓,索性直接說吧,姚易青問,“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宮安沫深邃的眸子看著姚易青,沒有說話。從宮安沫的臉上,姚易青解讀不出她的想法,她猛然想起多年前,她的另一次挽留,漫長的沈默之後,她等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她忘記了當時自己的心情,此刻心中緊張、害怕、期待交織,翻攪著她的胃,一股欲嘔的感覺堵在喉間。

“對不起。”宮安沫螓首低垂,小聲卻堅決地說。

“我明白了。”姚易青似平靜地接受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的判決,一股想要沈睡的欲望沒來由地攫住了她,她想關閉意識,這樣就不用面對判決之後的處刑,她說,“我想睡一會。”

“哦……好,我去給你鋪床。”宮安沫局促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宮安沫走向床,把枕頭和薄薄的被子展開,姚易青脫了衣服換上宮安沫給她的睡衣,上床躺下,閉上眼睛。

“需要開空調嗎?”宮安沫低聲問。

“不要。”姚易青聲音中已有一絲困意。

宮安沫走到窗戶邊,一一拉上窗簾,屋中變得昏暗,她看了看床上的姚易青,端著自己剩下的咖啡,來到門外,輕輕帶上門,坐到門廊下的椅子上,靜坐著,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卻出賣了她故作平靜的外在。

等到姚易青一覺醒來,她拉開窗簾,看到太陽掛在樹頂,她有剎那的白天睡覺人的迷糊失去了時間軌道的感知,她一時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下午,她看向墻上的鐘,顯示3點30,沒想到竟然睡了那麽長時間。宮安沫不在屋子裏,姚易青走到門口,看到宮安沫坐在門廊上看書。

“醒了?”宮安沫看向穿著她大T恤、露著兩條光潔長腿的姚易青。

“嗯。”姚易青坐到宮安沫旁邊的椅子上,剛醒來還沒有精神。

“你餓了吧?我去做飯。”實際上怕吵醒姚易青,宮安沫早飯和中飯都沒有動火,只隨便吃了些水果零食。

姚易青沒精打采地點點頭,宮安沫知她素來的起床氣還沒恢覆過來,便走進廚房做飯,把空間留給姚易青。姚易青瞥見宮安沫坐過的椅子上的書,便拿在手中看著,一本介紹鳥類的專業書籍,很多地方地方還畫了重點,甚至還做了筆跡,看著宮安沫認真地寫下關於鳥的知識要點,姚易青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宮安沫做好飯,一盤炒青菜、一盤白灼蝦,主食則是買來冷凍在冰箱裏的隨時吃隨時加熱的餅。開始吃飯,姚易青才發現真的餓了,悶著頭吃飯,宮安沫慢慢地吃著飯,偶爾看向對面的姚易青。

“你在研究鳥?”姚易青問。

“在周邊時常看見各種各樣的鳥,便買了幾本相關的書看。”

恰好一只嫩黃色鳥停在窗臺,嘰喳地叫著,“那是什麽鳥?”姚易青看向鳥問。

宮安沫觀察片刻說,“好像是黃雀,是個素食者,吃植物的果實、葉子、種子之類。”

說到自己喜愛的事物,宮安沫興致盎然,臉上顯出一絲少見的興奮。姚易青看著,雖然自己不太能習慣長居野外的生活,但宮安沫好像不以為苦,反倒享受其中。“你很喜歡住在這裏?”

“嗯,實際上一天過的很快,早上起來走路一個小時,之後吃早飯,上午整理家務收拾房間看看書或電影,很快就到中午,做完中飯吃完,午睡一會,起來再看看書看看電影,傍晚再去散步一小時,很快就到了晚上。”說著說著,宮安沫有點不好意思地微笑,“只是太過悠閑,沒有活力。”

“你以後會回城市居住嗎?”停頓片刻,姚易青加了一句:“和思明結婚之後。”

“應該會吧。”宮安沫還從未和思明討論過,只是結婚之後,夫妻分開居住似乎不太好。

話題至此,兩人都沒再說話,這時屋外傳來車子地聲響,兩人疑惑相互看了一眼,宮安沫起身走到門口。

李思明正從自己的沃爾沃車裏向外搬東西,宮安沫迎上去,李思明笑了笑,算打招呼。李思明看了一眼姚易青的車子,問“青姐來了?”宮安沫莫名地緊張起來,嗯了一聲,幫李思明拿袋子。

姚易青也聞聲出來,站在門檻裏,看見思明,“思明你來了?”

“青姐,你也在。”看到姚易青穿著睡衣,李思明心裏不是滋味,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和宮安沫一起拿著買的食物、雜物之類進了屋子。

姚易青拿著自己的衣服進了衛生間,一會換好出來,與在廚房收拾物品的宮安沫、李思明告別,“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見。”三人告別,姚易青走出房間。

“青姐她們是不是今天的飛機?”李思明問宮安沫。

“是。”

“她沒和我表姐一起去美國?”李思明驚訝地問。

“嗯,她今早去送蓉蓉姐,拐到這裏,睡了一會。”宮安沫借機解釋著,卻又心虛地隱去兩人覆合的談話。

“我等一會也要走了,你上次說,蔬菜不好儲存,所以我這次多買了一些冷凍的蔬菜,放到冰箱裏慢慢吃。”

“你不用專門跑一趟。”宮安沫說,一般李思明周一早上來,周二早上回去。

“反正店裏也不忙,就過來看看。”

“樂樂一個人看店?”宮安沫隨意地問。

“啊,嗯。”李思明似有些不安,緊張地應著,手中地一包牛肉掉在地上,他慌忙撿起來,放到了冷餐櫃裏。

“牛肉今天吃不到,要不放到冷凍吧。”

“好……好的。”李思明手忙腳亂地把牛肉換到下面的冷凍櫃。

宮安沫認為李思明還在意姚易青過來的事情,手中的動作停下來,沈默地看著李思明的背影,走上前環住了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背。

“怎麽了?”李思明問,宮安沫很少主動與他親近。

“我和易青之間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李思明轉身,緊緊抱住宮安沫,“我們不會分開的。”李思明眼神鐘透著堅毅,說給宮安沫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八月的暑熱炙烤著大地,午後時光,樹葉無精打采地低垂這頭,明亮的陽光照到地上白亮刺目,一絲風也沒有,萬物囚禁在盛夏的牢籠中,了無生氣、奄奄一息,除了不知疲倦呱噪不停的知了。

宮安沫安靜坐在廊檐的遮蔽下,眺望著波瀾不驚的湖面,專註地想著什麽,一動未動依然逃不出炎熱的勢力範圍,額頭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明天又到了她回城覆診的時間,她猶豫著是不是要約姚易青見一面,自從上次一別之後,兩人從未聯系過,也沒有聽到她的任何消息。她清楚她和姚易青之前不會回覆情侶的關系,但她也不願就此與她相忘於江湖成為陌路,最合適的狀態是之前兩人如朋友的互動關系,但是她自始至終都明白她與姚易青關系的界定,從不是她說了算,而是由姚易青決定。想起上次她拒絕了姚易青,而她又在李思明來了之後匆匆離去,宮安沫怕姚易青在生她的氣,若是這樣她更需要解釋清楚。

一番約與不約的拉鋸戰之後,宮安沫起身回到屋裏,撥通早已熟記與心的一串數字。

“易青,是我,你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我明天回市裏覆診,想問問你中午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宮安沫說完,聽筒裏只有令人不安的沈默,她不禁動搖起來,“你要是忙,改天也行。”

“可以,你上午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宮安沫與姚易青約定了會面的地點與時間,她掛斷了電話,回想著通話的過程,姚易青似並未生她的氣,想到這一點,她輕松了許多。

姚易青在車停在醫院門口,不時看向醫院大門,搜尋著宮安沫的身影。本來今天中午定下來一個重要的商務會面,接到宮安沫的電話,姚易青隨後一一跟人打電話值錢,更改了會面時間。原來心裏裝著一個人,是不論天崩地裂酷暑嚴寒只想與她見面的。

宮安沫出來了朝姚易青的車子走近,姚易青彎腰打開副駕駛的門,她能感覺到一股熱氣湧進來撲到她臉上,宮安沫進來,臉熱的紅撲撲的。

“等很久了嗎?”

“剛到一會。”姚易青說著,再次彎腰朝向宮安沫,宮安沫驟然緊張起來,靠向後背,姚易青只是摟過安全帶給她卡上,她發動車子,“醫生怎麽說。”

“沒什麽事情。”

“想吃什麽?”

“我都行。”

“你選一個。”姚易青堅持,她不知道宮安沫的口味,同居時從沒在意,分開後又沒有機會,但她想讓宮安沫吃到自己喜歡的口味。

“火鍋?”

“好。”

已經過了飯點,又是工作日的中午,顧客不是很多,姚易青、宮安沫選了一個安靜的隔間坐下,服務員端上鴛鴦鍋底,菜也一一上齊了,水開了,兩人開始把食材放到鍋中,等待著食物煮熟。

記憶中,她倆好像極少一起出去吃飯,想到背後的原因,姚易青心中一陣刺痛,為什麽醒悟總是在無可挽回之後。

“我前一段時間自駕去了西部。”姚易青把碗筷包撕開,遞給宮安沫,宮安沫道謝接過,“經過你家那邊,還去看了看你家的房子。”姚易青輕描淡寫,實際上她去西部就是為了重溫當年與宮安沫的相遇,且為了找宮安沫家的老家頗費了一番周折。

聞言,宮安沫亮晶晶地眼睛閃現出意外與惆悵,母親過世之後,她已多年沒回過家。“變成了什麽樣?”宮安沫的聲音裏夾雜了一絲顫抖。

“我拍了一些照片。”姚易青拿出手機,調出照片遞給宮安沫,宮安沫接過看見之前破舊的房子已呈現半坍塌狀,不由鼻子一酸,眼睛一熱,當著姚易青的面,有點不好意思,清了一下嗓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裏面還有好多,你可以前後翻看一下。”鍋裏的食材熟了,姚易青拿起宮安沫的碗,用公筷夾了些食物放到碗裏,遞給她。

一張,門前的小河,她與姚易青相遇的地方,現在已徹底幹涸了,河床幹裂翹起;一張,她的房間,屋頂掉落、門窗飛入的土塊、泥沙占領了房間的每一處,床、短腿的桌子,墻上的獎狀也剝落破爛了。

一張,院子裏歪脖子柳樹,茂盛的葉子組成樹冠在地上圈出暗暗的陰影

……

宮安沫貪婪地看著,一張張照片醞釀出濃濃的鄉愁,過去、現在、未來一時在此刻的凝望中交織發酵出酸甜交加的情緒,她與故土、她與家人、她與姚易青之間,相互分離又彼此聯結,鼻子一酸,淚湧了上來,“我去下衛生間。”宮安沫擱下手機,慌張地起身,匆忙離去。

姚易青看著她稍顯淩亂的腳步,知她觸景生情,憐惜之情縈繞於心,她多希望宮安沫可以在她面前全然地展露自己的脆弱,而她可以無所顧忌將她攬在懷中撫平她的憂傷。果不其然,待宮安沫回來的時候,眼睛發紅,好像似洗了臉。看到姚易青關切地看著她,宮安沫莞爾一笑,姚易青心中一動,低下頭,夾著菜,“先吃飯吧,我等會把照片打包發到你郵箱裏。”

“你一直在旅行嗎?”

“半個月前回來了,現在在和朋友一起做一個創業項目。”

“你不做律師了嗎?”宮安沫本能地問,問完自悔失言,她不該觸碰姚易青的傷心處。

姚易青並未在意,“和和法律相關的行業,我們在開發一個APP,把律師和有法律需求的人,聚集到一起,可以咨詢、委托、調節……”

宮安沫認真地聽著,盡管和互聯網技術相關部分聽得並不是很明白,看著姚易青稍顯興奮地講解,宮安沫心中替她感到高興,她正在從跌掉的地方重新站起來。

“……本來中午約了投資公司談融資的事……。”姚易青說著,猛然停住了話頭,怕宮安沫多心,便繼續說道:“對方有事臨時更改了,如果成功拉到投資的話,下一步就是成立公司、招聘員工。”

“也許,我可以去應聘。”宮安沫微笑著問。

“可以。”姚易青答應著,想著若是兩人在一個公司上班,這樣也能天天看見她了,“你真的願意來上班嗎?”姚易青期待地問。

“我……我還沒想好。”宮安沫也知道室外田園的歸隱生活並不是長久之計,她已經修養了好幾個月,最遲婚禮之後就要返回職場,只是從未預料到去姚易青的公司上班。

“過來的話,你可以做會計,你不是之前一直做數學老師嗎,也可以做行政工作,總會有合適你的。”姚易青急切地想要說服宮安沫。

“謝謝你的邀請,我想再考慮一下。”宮安沫柔聲婉拒,是否去姚易青的公司上班,鑒於她與姚易青的歷史,她覺得最好跟李思明提前商量一下比較好。

聞言,姚易青心一凜不便再說什麽,恰好服務員拎著水壺過來加水,等到服務員離開,平靜的水在慢慢地加熱,兩人默默地等待著水沸騰。宮安沫的手機嗡嗡振動,她接通手機,“嗯,在和易青吃飯……還沒結束……我提前給你電話……。”

姚易青猜測打來電話的是李思明,只裝做不在意,往沸騰的鍋中一點點的放入食材。宮安沫掛斷電話,有意無意地避免與姚易青對視,心裏有一絲無奈,為什麽她並沒有做什麽越軌、背叛的事,卻在姚易青面前心虛,在李思明面前也心虛。

“思明在等你?”

“……嗯,我本來準備打車的,他說店裏沒什麽事要送我回去。”

“你們的新房在哪裏?”姚易青問出自己討厭的問題,將穿入心臟的匕首往裏捅,這樣心死的會更快。她終於體會到宮安沫在10年中幾千個日子患得患失、求而不得的痛苦,但是如果她不想斬斷對宮安沫的愛,又能如何擺脫眼下日夜單相思的折磨。

“我不知道。”宮安沫老實回答。

“思明家沒準備新房嗎?”獨生子結婚,思明爸媽該很重視的。

“可能準備了吧。”宮安沫沒問過李思明這個問題,也許李思明主動提過,也許是她忘了,因為相比任何一處房子,目前的居所是最令她感到舒適的一個。

“你們蜜月準備去哪裏?”姚易青又往自己的心上補了一刀。

“也許回家看看。”秋天的家鄉是宮安沫記憶中最美麗的季節。

“本來想下午帶你去看看車的,你若是著急回家,就下次再約。”姚易青說。

“我暫時用不到,也就一個月用到一次。”

“算我送你和思明的新婚禮物。”姚易青舉起手中的茶杯,宮安沫不好再說什麽,也舉起手中的杯子,兩人碰杯,以茶代酒,各自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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