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不凡的平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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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不凡的平凡生活
夜深了，床頭的臺燈亮著，姚易青曲腿坐在床頭，隱形眼睛去掉了，框架式的玳瑁眼鏡給她平添了一份知性之美，一本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放在膝蓋上。方穎蓉穿著睡袍，從衛生間裏出來，坐在梳妝臺前，開始進行睡前護膚。
人文社論的書籍真的是催眠神器，姚易青拿掉眼睛，揉著眉心。“明天，他們幾點到家。”
“思明沒說具體幾點，中午之前肯定到的。”方穎蓉回答，拍打著臉促進保濕霜的吸收。
“那我們明天早點起床，去超市買菜，然後回來做飯。”姚易青原計劃和方穎蓉一起去接已經住院半個多月的宮安沫出院的，得知李思明會去接，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便更改計劃，由李思明去接宮安沫出院，她和方穎蓉在家做飯等著他們。
“好，安宮安沫喜歡吃什麽呢？”方穎蓉問，轉念一想，喃喃自答，“最好是一些有營養清淡的吧。”
宮安沫，宮安沫。一個念頭猛然襲上姚易青心頭，掀開被子，穿鞋下床。“我去下安沫家，有點事忘記了。”
“你有鑰匙？”不疑有他，蓉蓉扭過頭本能地問。
姚易青坐在床沿，停下動作思考片刻，“她給了我密碼，讓我澆花。”
“哦。”蓉蓉重新對著鏡子，“需要我一起嗎？我馬上好。”
“不用，我去去就來。”
打開入戶門，三步並作兩步闖過客廳走進書房，打開燈果然書桌上還亂糟糟的堆著那天她傾倒在上面的雜物，空紙箱擱在桌角，裏面盛著抱枕。
姚易青將空紙箱拿到桌上，拿出抱枕，腦中回想拆開時各項物品的放置層次和大致位置，那天心急如焚沒來的及細看物品，現在不趕時間，一樣樣拿在手裏、裝入箱中，每一物體後的故事和承載的意義，姚易青似乎能明白個大概。
大學畢業證、學士證，英語六級證書還有駕駛證等證件，細心的歸總到防水文件夾裏；一張雙面塑膜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個5歲左右的女孩，紮著羊角辮，手中拿著一束塑料花，那是應該是宮安沫的妹妹吧。姚易青想。
再拿起一個手掌大小長方形扁平的糖果盒，這樣翻看宮安沫的物品似乎不妥，姚易青卻抑制不住想要看的欲望。摳開盒蓋，裏面放置著各種各樣的小物件。
旅游景點的兩張門票、兩張電影票、兩張演唱會門票再看日期和名稱，過去的回憶穿過時間之河如風鈴響動，姚易青猛然意識到，這些票根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她和宮安沫為數不多的一起去過的地方，時間跨度越是從兩人同居到分手前不久。
旅游景點是她帶著還未上大大學的宮安沫從她老家回涼城的自駕游途中，偶爾經過，兩人一起去看的；電影票則是她還在第一家律所上班時，公司發的三八節禮物，一部無聊透頂的搞笑電影；演唱會門票則是她們分手前一年，宮安沫說是從朋友處弄到了兩張票，說服姚易青一起去看的。
盒子底部，一個塑料壓模的幹月季花，姚易青順著“與她有關”的思路，絞盡腦汁地回想著，驀然想起，多年前的夏夜她帶獨自慶生的宮安沫外出吃燒烤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姚易青久久沒有動作，這一段時間以來反覆造訪她的渴望又恐懼的感覺再度襲來，她握著鐵盒的手微微顫抖。姚易青放下手中的盒子，雙手扶住桌面，低下頭沈思片刻，不再一一探看、回憶，將剩下的物品放回箱子裏，用紙包好圍巾放入、抱枕放入，合上箱子，看著半翹起的箱子蓋，姚易青長籲一口氣。
在書桌抽屜裏找到了寬膠帶和美工刀，姚易青小心地撕掉原先的膠帶，再按照膠帶撕開地軌跡認真地貼上新膠帶，割斷、壓實，把箱子恢覆到沒人打開的樣子。既然宮安沫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會假裝不知道，連自己都不會再提及。
李思明肩上、手上拿滿了宮安沫大大小小的行李，電梯開了，李思明按著HOLD鍵，讓宮安沫先出去，自己才出來，兩人進入宮安沫家。李思明將行李扔在玄關處，扶宮安沫坐在沙發上。
“謝謝。”這麽多天下來，宮安沫已經放棄向李思明澄清自己身體無礙、能夠自主活動的事實，選擇接受就好。
李思明打開客廳的窗戶透氣，“我去告訴我姐她們說一聲，我們到家了。”李思明開門出去。
餐桌上的信已經不再了，宮安沫剛進來的那一刻就是看向信，肯定是姚易青拿走了吧。宮安沫緩緩起身走向書房，好在箱子還在桌上，如同她封裝上的樣子，宮安沫想將箱子移到墻角，考慮等有時間再好好整理。
宮安沫返回客廳，扶墻站著，視線在家居墻壁等無生命的物體上移動，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親切感，沒想到只住了幾個月的房子竟是那般的可愛、難舍。
劫後餘生之後的每一秒、每一分，不再是理所當然，竟是上天的恩賜與憐憫。從來只能從海面認識大海，突然有一天，潛入海底，才發現巨大的豐饒生機蘊含其中。第二次生命她要為自己而活，不再年華虛度，錯付流水。
中午四人在姚易青家吃飯，宮安沫雖然有些乏累也沒有什麽胃口，不想拂了大家的心意，尤其是姚易青費心準備了那麽豐盛的食物，強打精神附和著大家著聊天。李思明也擔心宮安沫勞累，匆匆吃完飯後，寒暄幾句，就找了個藉口一起離開了。
“睡一會吧。”李思明說，看見宮安沫的臉似乎有點慘白，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宮安沫點頭，李思明扶著她進了臥室，看到臥室空蕩蕩的床和收拾整齊的箱子，李思明似有些驚訝，但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只是找到了被褥箱子，鋪好床讓宮安沫躺下。
“別的箱子的東西需要拿出來嗎？”李思明問。
“不！不用用了，等過兩天我慢慢收拾。”宮安沫笑著說，內心的感謝之前不知該化成怎樣的表達方式，“思明，這幾天……”
李思明揮揮手制止了宮安沫未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話。“你休息吧，我下午有點事，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李思明告別宮安沫，關上門，離開宮安沫家。
宮安沫一覺醒來，已是傍晚，微弱得光亮透過窗戶滲進室內更顯黯淡。想著洗個澡，再把從醫院帶來的衣服洗了，便穿衣下床，走到客廳，並未找到帶回家的行李，打開衛生間的門，沒有，走到客廳發現陽臺懸掛著衣服。宮安沫心想肯定是李思明趁她睡覺的時候洗的，待看到自己的內褲也懸掛在晾曬衣物中，宮安沫的臉剎那紅了起來，雙手挫敗的捂住臉，手觸到臉，熱熱的。
找到手機，有一條來自李思明的未讀信息“醒了嗎？”
“嗯”，宮安沫發過去之後，想著就這麽一個字，會不會顯的太冷淡，思考片刻，又發了一條，“你吃飯了嗎？”
信息過去的同時，宮安沫也收到李思明同樣的信息。
“還沒有，等餓了喊個外賣。”宮安沫回覆。
“我也是，還在路上。”李思明回覆。
接下來怎麽繼續下去，宮安沫思索著，好奇情侶間的對話就是如此……無聊嗎？與戀人交往，宮安沫的經驗並不多，唯一的異性戀經驗還是大學時的杜赟，至於她和和姚易青似乎從來不會出現家長裏短、吃了沒吃類似的對話。
“那不打擾你開車了，我先去洗澡。”宮安沫回覆。
有人按門鈴，宮安沫從貓眼裏看到，姚易青端著個保溫飯盒站在門口，她趕緊把門打開，宮安沫吧姚易青讓進屋子。
姚易青把飯盒放在餐桌上，“你吃晚飯了嗎？我熬了些粥。”
“還沒，謝謝。”宮安沫拿來兩只小碗和勺子，“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我吃過了。”
兩人坐在餐桌對面，宮安沫小口地喝著粥，姚易青則默默地看著她吃飯。
“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生病了？”姚易青問，這個問題從自從得知宮安沫生病之後，一直盤踞在她心裏，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半年前。”宮安沫老實回答。
“你在信裏說了。”停頓片刻，姚易青直視著宮安沫的眼睛，似乎想從她那一雙素來沈靜如深潭的明眸中解讀真正的答案。“我想知道是在分手前，還是分手後？”
良久，宮安沫沒有回話，站起身拿起空碗去洗，嘩嘩的流水聲暫時性地填充了壓迫人的沈默。
“你說的對，是我欠你的。”盯著她大病未愈的消瘦背影，姚易青再一次審視自己的行為，也是第一次像宮安沫訴說她的愧疚。
“不是的！”宮安沫猛地轉身，迅速地否認。“我從未那麽想……那只是逼你陪我出去撒的謊，……你不要往心裏去，是我欠缺考慮亂說話。”
“所以告訴我真相，讓我自己判斷。”
“分手那天。”宮安沫說出實情，雖然已經過去半年，說出分手兩個字，想起分手的時刻，心還是會一抽一抽地痛。
聽到答案，姚易青沈默著，好看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地抽動，視線固定在宮安沫臉上。
“……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醫生也說是一個奇跡……，我。”姚易青的沈默讓宮安沫不安起來，急著解釋，又不可控制地語無倫次，她不想姚易青覺得愧疚，更不想要她的憐憫，她還可以自己一個人繼續扛著的。
別再所有事都一個人扛著了，你可以依賴我，我會保護你。一句話頂到喉頭，姚易青卻沒法說出口，這類似承諾的話語，於事無補只會使局面更加覆雜，“我希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有什麽事的話，我和蓉蓉一直都在。”
宮安沫點點頭，心裏有點失落，姚易青的話再一次提醒她，在這場三人關系中，她的位置所在。一條寬寬的現實之河，姚易青和蓉蓉在一邊，她獨自一個在另一邊。
姚易青從宮安沫家出來，沒有回家，而是坐電梯到了頂樓天臺，站在欄桿邊眺望寒夜裏的點點燈光，沒有穿外套，寒氣一陣陣地透過單薄的衣物，侵襲著肌膚。而這正是姚易青所需要的，寒冷甚至疼痛，讓她對抗她心中似乎要爆裂開來的思緒。
原來宮安沫獨自一人經受了那麽多。在被分配死亡通知書的當天被告知分手，縱然有足夠的理由哭鬧，指責她的無情，斥責命運的不公，她卻安靜地接受了她姚易青所要求的一切，不吵不鬧的分手、快速搬走的指令。
而現在，姚易青知道分手時宮安沫是愛著她的，被一個深愛的人雲淡風輕冷酷決絕地分手，是怎樣的疼痛，作為主動提出分手的一方姚易青不知道，再加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絕望無助，只是想象就覺得似乎被扼住了喉嚨斷絕了氧氣幾乎窒息。
姚易青大口地呼吸，冰冷的寒氣入侵肺部，勾引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等咳嗽平息，難受的流出眼淚，姚易青用手背搗住嘴巴，拼命咽下下一波咳嗽。
宮安沫出院之後，獨自一人住在家中養病，李思明時不時來探望，姚易青則在每晚下班之前，過來小坐一會，聊聊康覆的情況，看看宮安沫的生活是否需要什麽協助，有時從超市采購回來，會把買的雙份物品分出一份給宮安沫送來。
此刻，宮安沫的餐廳裏，她在清洗著蔬菜，簡單也是健康，她出院之後，飲食以水煮萬物為主，少鹽少油少脂肪，她記得醫生叮囑過。姚易青坐在餐桌前，看著她洗菜，她還穿著白天上班的套裝，紅色立領單口小西裝搭配同色系裙子的套裝，優雅又幹練。
“你吃飯了嗎？”宮安沫問。
“還沒有。”方穎蓉差不多每天中午去上班，晚上很晚才回到家，姚易青一個人吃晚飯並不太固定，加班時喊個外賣，或者回到家隨便吃一點。
“要一起吃水煮菜嗎？”雖然這樣的兔子飲食作為待客的晚餐，顯得太寒磣了。
“好。”姚易青說，解鎖平板在認真地看著什麽。
宮安沫見狀以為姚易青忙於工作，便開始專心地做飯，不一會兩盤一抹一眼的水煮餐就做好。姚易青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過菜盤，單從顏色來看，是賞心悅目的健康餐，綠色的西蘭花、幾片醬牛肉、對半切好的水煮蛋、一塊紅薯，外加一小撮堅果。
“沒準備什麽菜。”宮安沫略顯歉意地說，把兩小碗醬汁放在桌子上。
“這就很好。”姚易青去取來兩套餐具放置好。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你要不要換輛新車？我剛看現在很多新車上市。”姚易青突然問。
“……不用吧，我聯系收我舊車的二手車商，我原來的車還沒賣出去，他願意我加一點錢還轉給我。”
“開了很多年了吧，你的車？”姚易青叉了一塊西蘭花沾著醬汁放進嘴裏，倒別有一番食材本身的清新味道，只是還差點什麽。
“8年把。”畢業後攢錢買的經濟代步車，開的並不多，只是偶爾天氣不好開著上下班。
“也該換了。”姚易青想起宮安沫小小緊湊的白色日本車，在她的越野車旁邊像個玩具。
“暫時也用不到。”宮安沫回答，整天呆在家裏，去醫院覆查則打的去。
“家裏有酒嗎？”姚易青突然問，轉念一想宮安沫大病初愈，肯定是沒有酒這種東西，起身說道：“等我一會。”姚易青出去了，過了一會帶來半瓶白葡萄酒和兩只小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給宮安沫，倒了小滿杯給自己。“我們還沒有慶祝。”
宮安沫知道姚易青說的什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祝你順利康覆。”姚易青莞爾一笑。
“祝我順利康覆。”宮安沫嘴角上揚起美麗的弧度。她與姚易青從同居到分手，再到此刻和姚易青如朋友般的自然相處，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當生活降到谷底，無處可去，只有向山頂去，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兩人喝酒，宮安沫小啜一口，姚易青則飲了小半杯。
“不要贖你的二手車了，等過一段時間你好了了，我帶你去看看新車。”顧慮宮安沫再次拒絕她，凝視宮安沫的眼睛停頓片刻姚易青又說，“就當我送你康覆的禮物。”
“律所現在經營的很好嗎？”宮安沫沒有推卻，難得地調侃姚易青。
“好到你可以在50萬上下的預算裏任選喜歡的車。”
“我記住了。”宮安沫笑意寫在臉上，“等我需要的時候，一定會找你。”
涼城的晴朗四月天，明顯透著暖意，周六上午，姚易青洗完澡，邊擦著頭發變走到餐廳倒了一杯溫開水，咕嘟咕嘟一飲而盡，聽到敲門聲傳來，姚易青猜測來人是宮安沫，她的敲門聲很輕兩下之後便是稍長於其他人等待，接著又是輕聲兩下。果不其然，姚易青打開門，看到宮安沫抱著一盆深綠色生機勃勃的綠色植物站在門口，她忙讓宮安沫進來，宮安沫進門把綠植貼著櫃子放下，環視四周，問“蓉蓉姐呢？”
“還沒起床。”
“我來跟你們告別。”
“你又要去哪？”姚易青不由挑眉問。
“我明天要搬家了……”
“明天！搬到哪？”姚易青沒有耐心地插嘴問，她剛出院還沒一個月，又要到哪裏去，而且她不喜歡宮安沫搬家的想法，無論搬到哪裏只會比現在遠。
“……之前湖邊的木屋。”宮安沫喃喃道。隨之伴隨的記憶同時在兩人的腦中浮現，她們的目光尷尬地回避著。宮安沫盡量用輕松聊天的語調繼續說：“而且現在天變暖和了，也適合到戶外走走，我問過醫生，醫生說住在森林裏有助於健康的。”
“你的身體？”姚易青還是不放心，畢竟她剛經過一場生死攸關的手術。
“只要每個月覆查一次就好。”
“思明跟你一起住嗎？”姚易青問。
“只有我自己。”
“你要是有急事怎麽跟外界聯系？”姚易青記得那裏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思明聯系電話公司，安裝了固定電話。”
姚易青點點頭，心想，李思明是個細心靠譜的人，又對宮安沫如此傾心，自然凡事想在前、做在前。
“綠植你們要嗎？”宮安沫看向櫃旁的綠植，“家裏還有一些，你要的話我給你們拿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拿吧。”姚易青跟著宮安沫一起出了門。
進入屋中，姚易青看見屋子已經收拾完，一些軟裝類的裝飾物不見了，客廳中央堆著幾個大紙箱子。“你已經收拾好了？”
“嗯。明天早上搬。”宮安沫走到玄關處的櫃子拿了一串鑰匙過來，遞給姚易青：“鑰匙還給你。”
“你不回來住了嗎？”
“嗯，謝謝你把房子借給我住。”
姚易青接過鑰匙，緊緊地握在手心，硌得有點疼。她搬到木屋住，以後和李思明結婚，自然會住到一起，不會再回來了。
李思明開著車，宮安沫坐在副駕駛，兩人搖下窗戶給路邊的姚易青、方穎蓉揮手告別，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緩緩跟在後面。
方穎蓉靠在姚易青的肩膀，手環著她的腰，有點失落地看著車子開遠，姚易青攬住她的肩膀，方穎蓉悶悶地概況道：“你說等他們結婚，我們把他倆拐到咱們隔壁住好不好？”姚易青沒有回話，扭頭吻了吻她的頭發，看向車消失的方向，眼神有點惆悵。
宮安沫搬到木屋已經快一個星期，四月底的涼城天氣冷暖宜人，每天早晚宮安沫會沿著湖邊散步一個小時，鍛煉身體又可享受自然美景。一日傍晚，夕陽西沈，倦鳥歸巢，一陣暮春的微風吹過，宮安沫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吸入飽含森林鮮氧的空氣，頓覺神清氣爽，世界是如此可愛。而僅僅數日之前，她還對世界無所留戀，視生命為可有可無的雞肋。一股新生的力量與新奇，充盈在她心間，
一只純白的水鳥掠過水面，停在不遠處的岸邊，支起翎羽腦袋一聳聳警惕地看著四周，尤其是龐然大物——宮安沫。宮安沫看著它，它回望宮安沫，‘別飛走。’宮安沫心想，給點時間讓我好好看看你。”在城市裏居住太久，舉目除了人類就是依附人類存在的寵物們，如今遇到純粹自由自在的野生生物，宮安沫常會覺得好奇，它們的巢穴在哪裏？吃什麽？如何繁殖養育下一代……突然水鳥振動翅膀飛向遠方，有汽車駛近的動靜，宮安沫回頭看去，李思明白色的沃爾沃正緩緩停在木屋門口。宮安沫迎了上去，李思明打開了後備箱，後備箱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路上好走嗎？”宮安沫微笑著問正向她走來的李思明
李思明快步走到宮安沫身邊，緊緊地抱住她，又在她臉頰親了一下，“好久不見，我帶了些食物之類。”
“搬家帶來的還有很多。”宮安沫說。一個人生活即使一日三餐也消耗不了多少食材。
李思明把東西一一拿出來，最後拿出一個單人的折疊床，“我準備明天回去，帶了一張床和床墊。”上次搬家，李思明幫忙收拾好之後，傍晚就回去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此過夜，說完，李思明窺著宮安沫的反應。
“嗯好，能睡得開嗎？”並未多想，宮安沫很自然地問。他180的大個子，床看起來小小的，或者等晚上兩人換著睡也可以。
“展開足夠的，我工作室也有一張，晚上不回家睡著足夠的，你看。”李思明把床展開，鋪上床疊，拉宮安沫並排坐下，李思明雙手在身後支開成著後傾的身子，宮安沫坐在稍微靠前的床沿，她看著前方金光粼粼的湖面，李思明則看著她的背影，她瘦削圓潤的肩膀，她黑亮柔軟的長發，李思明拉住宮安沫的手，她回頭對著李思明嫣然一笑，李思明順勢攬住她的肩膀讓她躺在自己的懷中。
“小沫。”李思明柔聲喊道。
宮安沫擡起頭看向他，李思明低頭吻住了自己朝思驀想的紅唇，湖光山色，夕陽西下，對於兩人之間的第一次的接吻再完美不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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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床頭的臺燈亮著，姚易青曲腿坐在床頭，隱形眼睛去掉了，框架式的玳瑁眼鏡給她平添了一份知性之美，一本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放在膝蓋上。方穎蓉穿著睡袍，從衛生間裏出來，坐在梳妝臺前，開始進行睡前護膚。
人文社論的書籍真的是催眠神器，姚易青拿掉眼睛，揉著眉心。“明天，他們幾點到家。”
“思明沒說具體幾點，中午之前肯定到的。”方穎蓉回答，拍打著臉促進保濕霜的吸收。
“那我們明天早點起床，去超市買菜，然後回來做飯。”姚易青原計劃和方穎蓉一起去接已經住院半個多月的宮安沫出院的，得知李思明會去接，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便更改計劃，由李思明去接宮安沫出院，她和方穎蓉在家做飯等著他們。
“好，安宮安沫喜歡吃什麽呢？”方穎蓉問，轉念一想，喃喃自答，“最好是一些有營養清淡的吧。”
宮安沫，宮安沫。一個念頭猛然襲上姚易青心頭，掀開被子，穿鞋下床。“我去下安沫家，有點事忘記了。”
“你有鑰匙？”不疑有他，蓉蓉扭過頭本能地問。
姚易青坐在床沿，停下動作思考片刻，“她給了我密碼，讓我澆花。”
“哦。”蓉蓉重新對著鏡子，“需要我一起嗎？我馬上好。”
“不用，我去去就來。”
打開入戶門，三步並作兩步闖過客廳走進書房，打開燈果然書桌上還亂糟糟的堆著那天她傾倒在上面的雜物，空紙箱擱在桌角，裏面盛著抱枕。
姚易青將空紙箱拿到桌上，拿出抱枕，腦中回想拆開時各項物品的放置層次和大致位置，那天心急如焚沒來的及細看物品，現在不趕時間，一樣樣拿在手裏、裝入箱中，每一物體後的故事和承載的意義，姚易青似乎能明白個大概。
大學畢業證、學士證，英語六級證書還有駕駛證等證件，細心的歸總到防水文件夾裏；一張雙面塑膜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個5歲左右的女孩，紮著羊角辮，手中拿著一束塑料花，那是應該是宮安沫的妹妹吧。姚易青想。
再拿起一個手掌大小長方形扁平的糖果盒，這樣翻看宮安沫的物品似乎不妥，姚易青卻抑制不住想要看的欲望。摳開盒蓋，裏面放置著各種各樣的小物件。
旅游景點的兩張門票、兩張電影票、兩張演唱會門票再看日期和名稱，過去的回憶穿過時間之河如風鈴響動，姚易青猛然意識到，這些票根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她和宮安沫為數不多的一起去過的地方，時間跨度越是從兩人同居到分手前不久。
旅游景點是她帶著還未上大大學的宮安沫從她老家回涼城的自駕游途中，偶爾經過，兩人一起去看的；電影票則是她還在第一家律所上班時，公司發的三八節禮物，一部無聊透頂的搞笑電影；演唱會門票則是她們分手前一年，宮安沫說是從朋友處弄到了兩張票，說服姚易青一起去看的。
盒子底部，一個塑料壓模的幹月季花，姚易青順著“與她有關”的思路，絞盡腦汁地回想著，驀然想起，多年前的夏夜她帶獨自慶生的宮安沫外出吃燒烤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姚易青久久沒有動作，這一段時間以來反覆造訪她的渴望又恐懼的感覺再度襲來，她握著鐵盒的手微微顫抖。姚易青放下手中的盒子，雙手扶住桌面，低下頭沈思片刻，不再一一探看、回憶，將剩下的物品放回箱子裏，用紙包好圍巾放入、抱枕放入，合上箱子，看著半翹起的箱子蓋，姚易青長籲一口氣。
在書桌抽屜裏找到了寬膠帶和美工刀，姚易青小心地撕掉原先的膠帶，再按照膠帶撕開地軌跡認真地貼上新膠帶，割斷、壓實，把箱子恢覆到沒人打開的樣子。既然宮安沫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會假裝不知道，連自己都不會再提及。
李思明肩上、手上拿滿了宮安沫大大小小的行李，電梯開了，李思明按著HOLD鍵，讓宮安沫先出去，自己才出來，兩人進入宮安沫家。李思明將行李扔在玄關處，扶宮安沫坐在沙發上。
“謝謝。”這麽多天下來，宮安沫已經放棄向李思明澄清自己身體無礙、能夠自主活動的事實，選擇接受就好。
李思明打開客廳的窗戶透氣，“我去告訴我姐她們說一聲，我們到家了。”李思明開門出去。
餐桌上的信已經不再了，宮安沫剛進來的那一刻就是看向信，肯定是姚易青拿走了吧。宮安沫緩緩起身走向書房，好在箱子還在桌上，如同她封裝上的樣子，宮安沫想將箱子移到墻角，考慮等有時間再好好整理。
宮安沫返回客廳，扶墻站著，視線在家居墻壁等無生命的物體上移動，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親切感，沒想到只住了幾個月的房子竟是那般的可愛、難舍。
劫後餘生之後的每一秒、每一分，不再是理所當然，竟是上天的恩賜與憐憫。從來只能從海面認識大海，突然有一天，潛入海底，才發現巨大的豐饒生機蘊含其中。第二次生命她要為自己而活，不再年華虛度，錯付流水。
中午四人在姚易青家吃飯，宮安沫雖然有些乏累也沒有什麽胃口，不想拂了大家的心意，尤其是姚易青費心準備了那麽豐盛的食物，強打精神附和著大家著聊天。李思明也擔心宮安沫勞累，匆匆吃完飯後，寒暄幾句，就找了個藉口一起離開了。
“睡一會吧。”李思明說，看見宮安沫的臉似乎有點慘白，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宮安沫點頭，李思明扶著她進了臥室，看到臥室空蕩蕩的床和收拾整齊的箱子，李思明似有些驚訝，但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只是找到了被褥箱子，鋪好床讓宮安沫躺下。
“別的箱子的東西需要拿出來嗎？”李思明問。
“不！不用用了，等過兩天我慢慢收拾。”宮安沫笑著說，內心的感謝之前不知該化成怎樣的表達方式，“思明，這幾天……”
李思明揮揮手制止了宮安沫未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話。“你休息吧，我下午有點事，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李思明告別宮安沫，關上門，離開宮安沫家。
宮安沫一覺醒來，已是傍晚，微弱得光亮透過窗戶滲進室內更顯黯淡。想著洗個澡，再把從醫院帶來的衣服洗了，便穿衣下床，走到客廳，並未找到帶回家的行李，打開衛生間的門，沒有，走到客廳發現陽臺懸掛著衣服。宮安沫心想肯定是李思明趁她睡覺的時候洗的，待看到自己的內褲也懸掛在晾曬衣物中，宮安沫的臉剎那紅了起來，雙手挫敗的捂住臉，手觸到臉，熱熱的。
找到手機，有一條來自李思明的未讀信息“醒了嗎？”
“嗯”，宮安沫發過去之後，想著就這麽一個字，會不會顯的太冷淡，思考片刻，又發了一條，“你吃飯了嗎？”
信息過去的同時，宮安沫也收到李思明同樣的信息。
“還沒有，等餓了喊個外賣。”宮安沫回覆。
“我也是，還在路上。”李思明回覆。
接下來怎麽繼續下去，宮安沫思索著，好奇情侶間的對話就是如此……無聊嗎？與戀人交往，宮安沫的經驗並不多，唯一的異性戀經驗還是大學時的杜赟，至於她和和姚易青似乎從來不會出現家長裏短、吃了沒吃類似的對話。
“那不打擾你開車了，我先去洗澡。”宮安沫回覆。
有人按門鈴，宮安沫從貓眼裏看到，姚易青端著個保溫飯盒站在門口，她趕緊把門打開，宮安沫吧姚易青讓進屋子。
姚易青把飯盒放在餐桌上，“你吃晚飯了嗎？我熬了些粥。”
“還沒，謝謝。”宮安沫拿來兩只小碗和勺子，“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我吃過了。”
兩人坐在餐桌對面，宮安沫小口地喝著粥，姚易青則默默地看著她吃飯。
“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生病了？”姚易青問，這個問題從自從得知宮安沫生病之後，一直盤踞在她心裏，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半年前。”宮安沫老實回答。
“你在信裏說了。”停頓片刻，姚易青直視著宮安沫的眼睛，似乎想從她那一雙素來沈靜如深潭的明眸中解讀真正的答案。“我想知道是在分手前，還是分手後？”
良久，宮安沫沒有回話，站起身拿起空碗去洗，嘩嘩的流水聲暫時性地填充了壓迫人的沈默。
“你說的對，是我欠你的。”盯著她大病未愈的消瘦背影，姚易青再一次審視自己的行為，也是第一次像宮安沫訴說她的愧疚。
“不是的！”宮安沫猛地轉身，迅速地否認。“我從未那麽想……那只是逼你陪我出去撒的謊，……你不要往心裏去，是我欠缺考慮亂說話。”
“所以告訴我真相，讓我自己判斷。”
“分手那天。”宮安沫說出實情，雖然已經過去半年，說出分手兩個字，想起分手的時刻，心還是會一抽一抽地痛。
聽到答案，姚易青沈默著，好看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地抽動，視線固定在宮安沫臉上。
“……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醫生也說是一個奇跡……，我。”姚易青的沈默讓宮安沫不安起來，急著解釋，又不可控制地語無倫次，她不想姚易青覺得愧疚，更不想要她的憐憫，她還可以自己一個人繼續扛著的。
別再所有事都一個人扛著了，你可以依賴我，我會保護你。一句話頂到喉頭，姚易青卻沒法說出口，這類似承諾的話語，於事無補只會使局面更加覆雜，“我希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有什麽事的話，我和蓉蓉一直都在。”
宮安沫點點頭，心裏有點失落，姚易青的話再一次提醒她，在這場三人關系中，她的位置所在。一條寬寬的現實之河，姚易青和蓉蓉在一邊，她獨自一個在另一邊。
姚易青從宮安沫家出來，沒有回家，而是坐電梯到了頂樓天臺，站在欄桿邊眺望寒夜裏的點點燈光，沒有穿外套，寒氣一陣陣地透過單薄的衣物，侵襲著肌膚。而這正是姚易青所需要的，寒冷甚至疼痛，讓她對抗她心中似乎要爆裂開來的思緒。
原來宮安沫獨自一人經受了那麽多。在被分配死亡通知書的當天被告知分手，縱然有足夠的理由哭鬧，指責她的無情，斥責命運的不公，她卻安靜地接受了她姚易青所要求的一切，不吵不鬧的分手、快速搬走的指令。
而現在，姚易青知道分手時宮安沫是愛著她的，被一個深愛的人雲淡風輕冷酷決絕地分手，是怎樣的疼痛，作為主動提出分手的一方姚易青不知道，再加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絕望無助，只是想象就覺得似乎被扼住了喉嚨斷絕了氧氣幾乎窒息。
姚易青大口地呼吸，冰冷的寒氣入侵肺部，勾引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等咳嗽平息，難受的流出眼淚，姚易青用手背搗住嘴巴，拼命咽下下一波咳嗽。
宮安沫出院之後，獨自一人住在家中養病，李思明時不時來探望，姚易青則在每晚下班之前，過來小坐一會，聊聊康覆的情況，看看宮安沫的生活是否需要什麽協助，有時從超市采購回來，會把買的雙份物品分出一份給宮安沫送來。
此刻，宮安沫的餐廳裏，她在清洗著蔬菜，簡單也是健康，她出院之後，飲食以水煮萬物為主，少鹽少油少脂肪，她記得醫生叮囑過。姚易青坐在餐桌前，看著她洗菜，她還穿著白天上班的套裝，紅色立領單口小西裝搭配同色系裙子的套裝，優雅又幹練。
“你吃飯了嗎？”宮安沫問。
“還沒有。”方穎蓉差不多每天中午去上班，晚上很晚才回到家，姚易青一個人吃晚飯並不太固定，加班時喊個外賣，或者回到家隨便吃一點。
“要一起吃水煮菜嗎？”雖然這樣的兔子飲食作為待客的晚餐，顯得太寒磣了。
“好。”姚易青說，解鎖平板在認真地看著什麽。
宮安沫見狀以為姚易青忙於工作，便開始專心地做飯，不一會兩盤一抹一眼的水煮餐就做好。姚易青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過菜盤，單從顏色來看，是賞心悅目的健康餐，綠色的西蘭花、幾片醬牛肉、對半切好的水煮蛋、一塊紅薯，外加一小撮堅果。
“沒準備什麽菜。”宮安沫略顯歉意地說，把兩小碗醬汁放在桌子上。
“這就很好。”姚易青去取來兩套餐具放置好。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你要不要換輛新車？我剛看現在很多新車上市。”姚易青突然問。
“……不用吧，我聯系收我舊車的二手車商，我原來的車還沒賣出去，他願意我加一點錢還轉給我。”
“開了很多年了吧，你的車？”姚易青叉了一塊西蘭花沾著醬汁放進嘴裏，倒別有一番食材本身的清新味道，只是還差點什麽。
“8年把。”畢業後攢錢買的經濟代步車，開的並不多，只是偶爾天氣不好開著上下班。
“也該換了。”姚易青想起宮安沫小小緊湊的白色日本車，在她的越野車旁邊像個玩具。
“暫時也用不到。”宮安沫回答，整天呆在家裏，去醫院覆查則打的去。
“家裏有酒嗎？”姚易青突然問，轉念一想宮安沫大病初愈，肯定是沒有酒這種東西，起身說道：“等我一會。”姚易青出去了，過了一會帶來半瓶白葡萄酒和兩只小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給宮安沫，倒了小滿杯給自己。“我們還沒有慶祝。”
宮安沫知道姚易青說的什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祝你順利康覆。”姚易青莞爾一笑。
“祝我順利康覆。”宮安沫嘴角上揚起美麗的弧度。她與姚易青從同居到分手，再到此刻和姚易青如朋友般的自然相處，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當生活降到谷底，無處可去，只有向山頂去，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兩人喝酒，宮安沫小啜一口，姚易青則飲了小半杯。
“不要贖你的二手車了，等過一段時間你好了了，我帶你去看看新車。”顧慮宮安沫再次拒絕她，凝視宮安沫的眼睛停頓片刻姚易青又說，“就當我送你康覆的禮物。”
“律所現在經營的很好嗎？”宮安沫沒有推卻，難得地調侃姚易青。
“好到你可以在50萬上下的預算裏任選喜歡的車。”
“我記住了。”宮安沫笑意寫在臉上，“等我需要的時候，一定會找你。”
涼城的晴朗四月天，明顯透著暖意，周六上午，姚易青洗完澡，邊擦著頭發變走到餐廳倒了一杯溫開水，咕嘟咕嘟一飲而盡，聽到敲門聲傳來，姚易青猜測來人是宮安沫，她的敲門聲很輕兩下之後便是稍長於其他人等待，接著又是輕聲兩下。果不其然，姚易青打開門，看到宮安沫抱著一盆深綠色生機勃勃的綠色植物站在門口，她忙讓宮安沫進來，宮安沫進門把綠植貼著櫃子放下，環視四周，問“蓉蓉姐呢？”
“還沒起床。”
“我來跟你們告別。”
“你又要去哪？”姚易青不由挑眉問。
“我明天要搬家了……”
“明天！搬到哪？”姚易青沒有耐心地插嘴問，她剛出院還沒一個月，又要到哪裏去，而且她不喜歡宮安沫搬家的想法，無論搬到哪裏只會比現在遠。
“……之前湖邊的木屋。”宮安沫喃喃道。隨之伴隨的記憶同時在兩人的腦中浮現，她們的目光尷尬地回避著。宮安沫盡量用輕松聊天的語調繼續說：“而且現在天變暖和了，也適合到戶外走走，我問過醫生，醫生說住在森林裏有助於健康的。”
“你的身體？”姚易青還是不放心，畢竟她剛經過一場生死攸關的手術。
“只要每個月覆查一次就好。”
“思明跟你一起住嗎？”姚易青問。
“只有我自己。”
“你要是有急事怎麽跟外界聯系？”姚易青記得那裏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思明聯系電話公司，安裝了固定電話。”
姚易青點點頭，心想，李思明是個細心靠譜的人，又對宮安沫如此傾心，自然凡事想在前、做在前。
“綠植你們要嗎？”宮安沫看向櫃旁的綠植，“家裏還有一些，你要的話我給你們拿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拿吧。”姚易青跟著宮安沫一起出了門。
進入屋中，姚易青看見屋子已經收拾完，一些軟裝類的裝飾物不見了，客廳中央堆著幾個大紙箱子。“你已經收拾好了？”
“嗯。明天早上搬。”宮安沫走到玄關處的櫃子拿了一串鑰匙過來，遞給姚易青：“鑰匙還給你。”
“你不回來住了嗎？”
“嗯，謝謝你把房子借給我住。”
姚易青接過鑰匙，緊緊地握在手心，硌得有點疼。她搬到木屋住，以後和李思明結婚，自然會住到一起，不會再回來了。
李思明開著車，宮安沫坐在副駕駛，兩人搖下窗戶給路邊的姚易青、方穎蓉揮手告別，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緩緩跟在後面。
方穎蓉靠在姚易青的肩膀，手環著她的腰，有點失落地看著車子開遠，姚易青攬住她的肩膀，方穎蓉悶悶地概況道：“你說等他們結婚，我們把他倆拐到咱們隔壁住好不好？”姚易青沒有回話，扭頭吻了吻她的頭發，看向車消失的方向，眼神有點惆悵。
宮安沫搬到木屋已經快一個星期，四月底的涼城天氣冷暖宜人，每天早晚宮安沫會沿著湖邊散步一個小時，鍛煉身體又可享受自然美景。一日傍晚，夕陽西沈，倦鳥歸巢，一陣暮春的微風吹過，宮安沫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吸入飽含森林鮮氧的空氣，頓覺神清氣爽，世界是如此可愛。而僅僅數日之前，她還對世界無所留戀，視生命為可有可無的雞肋。一股新生的力量與新奇，充盈在她心間，
一只純白的水鳥掠過水面，停在不遠處的岸邊，支起翎羽腦袋一聳聳警惕地看著四周，尤其是龐然大物——宮安沫。宮安沫看著它，它回望宮安沫，‘別飛走。’宮安沫心想，給點時間讓我好好看看你。”在城市裏居住太久，舉目除了人類就是依附人類存在的寵物們，如今遇到純粹自由自在的野生生物，宮安沫常會覺得好奇，它們的巢穴在哪裏？吃什麽？如何繁殖養育下一代……突然水鳥振動翅膀飛向遠方，有汽車駛近的動靜，宮安沫回頭看去，李思明白色的沃爾沃正緩緩停在木屋門口。宮安沫迎了上去，李思明打開了後備箱，後備箱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路上好走嗎？”宮安沫微笑著問正向她走來的李思明
李思明快步走到宮安沫身邊，緊緊地抱住她，又在她臉頰親了一下，“好久不見，我帶了些食物之類。”
“搬家帶來的還有很多。”宮安沫說。一個人生活即使一日三餐也消耗不了多少食材。
李思明把東西一一拿出來，最後拿出一個單人的折疊床，“我準備明天回去，帶了一張床和床墊。”上次搬家，李思明幫忙收拾好之後，傍晚就回去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此過夜，說完，李思明窺著宮安沫的反應。
“嗯好，能睡得開嗎？”並未多想，宮安沫很自然地問。他180的大個子，床看起來小小的，或者等晚上兩人換著睡也可以。
“展開足夠的，我工作室也有一張，晚上不回家睡著足夠的，你看。”李思明把床展開，鋪上床疊，拉宮安沫並排坐下，李思明雙手在身後支開成著後傾的身子，宮安沫坐在稍微靠前的床沿，她看著前方金光粼粼的湖面，李思明則看著她的背影，她瘦削圓潤的肩膀，她黑亮柔軟的長發，李思明拉住宮安沫的手，她回頭對著李思明嫣然一笑，李思明順勢攬住她的肩膀讓她躺在自己的懷中。
“小沫。”李思明柔聲喊道。
宮安沫擡起頭看向他，李思明低頭吻住了自己朝思驀想的紅唇，湖光山色，夕陽西下，對於兩人之間的第一次的接吻再完美不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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