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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告別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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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告別的姿態

姚易青回到家中,方穎蓉聽到聲響從臥室出來,“小青,你回來了?”她手中拿著口紅和折疊式小化妝鏡,看來已經開始化妝了,還穿著家居衣服。

“嗯,買了幾點的電影票?”姚易青仰頭微笑問,在玄關換鞋子,將外套掛在衣櫥裏。

“還沒買。”方穎蓉是隨遇而安的藝術家性格,不喜歡事先計劃好1234,然後執行,尤其是休閑放松類的活動,太早計劃反而像給自己箍上緊箍咒,被時間趕著。“或者下午去也行。”

“現在去吧。”長時間開車,姚易青更想在家休息,潛意識裏又急切地想要到人群中去、和蓉蓉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更快地回歸現實,驅散與宮安沫的混亂,確認與蓉蓉的關系。

“等我換下衣服。”姚易青走向衛生間洗手。

“好啊,那咱們就吃完飯再看電影。我好餓,就啃了一個蘋果。”蓉蓉對著鏡子塗口紅,抿了抿嘴巴。“你早飯在賓館吃的?”

“嗯。”姚易青停下洗手的動作皺眉看向鏡子裏的自己,低下頭,轉換話題,“待會想吃什麽?”

……

妝容精致、身材高挑、衣飾搭配時尚大方,姚易青和蓉蓉兩人站在門口等電梯,像從時尚雜志上走出來的一對典範model。

姚易青看著蓉蓉,眼前明媚漂亮的女子,收獲眾多的愛慕是輕而易舉的事,卻選擇與她共度今後餘生,是她的幸運,更是她多年的心願,不是嗎?像為了佐證她的判定,姚易青伸手拿起方穎蓉垂在脖子上的大紅色羊絨圍巾,幫她纏好。

“外面很冷。”姚易青說,一邊幫她細心的把長發挑出來,整理好。

此刻電梯門開了,兩人轉過頭,只見宮安沫站在電梯裏,箱子靠在身旁。

“小沫,你回來了?”方穎蓉笑著問好。

“嗯……你們出去嗎?”。不期然的相遇、兩人相依相偎的親密畫面,一時超過了宮安沫的處理能力 ,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出去吃飯。”瘋人院攬著姚易青移到一旁,給宮安沫留出道,貼心地神出手擋住電梯門。

宮安沫低頭拉著箱子出來,擠出微笑倉惶道別,走向家門口。直到聽到電梯門在身後關閉、啟動下降,她緊繃的軀體才放松下來,開門進屋,關上門,背無力地抵在門後,身體慢慢滑落,疲憊的滑坐在入戶地毯上。

原來她那麽急著趕回來,是與方穎蓉外出吃飯。雖然在三人關系中,她沒有任何的資格和立場去要求、埋怨,但是平生第一次,宮安沫生姚易青的氣,你的餘生那麽長,你們有一輩子白頭到老,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兩天?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吻你——最後一次?為什麽你不愛我?為什麽你要結婚的人不是我?為什麽為什麽?!那麽多的問題,宮安沫沒有答案,一如她在正最好的年紀,上天要奪走她的生命。

周末晚上,宮安沫做著最後的整理工作,依次查看查看各個房間,確保沒有遺漏,整理妥當,只剩下臥室的被褥並衛生間的洗漱用品,明天早上再收拾。

宮安沫坐在只剩下大件家具和綠植的客廳裏,環顧四周,生活了半年的房子,人生的最後一站,竟有一點不舍,陽臺一角的吊椅,是讀書的最佳地點,選一本窩進去,然後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書和她;此刻在坐的沙發,是她消耗時間最多的地方,偶爾看電影太晚,就直接睡在沙發上;開放式廚房,宮安沫喜歡它的布局和舒適的家具,原木的大餐桌,除了做飯、吃飯也作為書桌使用,寫寫日記,看看電影、書。

再見,宮安沫在心中無言告別。

從早上到傍晚,一天沒吃東西,胃有點疼,宮安沫走向廚房,習慣性地打開冰箱,才發現冰箱空空如也,才想起已把冰箱打掃過拔掉電源了。坐在餐桌旁,從水果盤裏拿起一顆蘋果吃。

“叮叮叮”。門鈴響起,宮安沫看向門,心生疑惑,“是姚易青嗎?”她趕忙起身開門。

門外,李思明捧著一束花,看到宮安沫,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遞上花。“打電話一直打不通,我過來看看。”

手機呢?宮安沫方才想起,手機不知道丟到哪了。“沒什麽事,謝謝你這麽晚來看我。”

見宮安沫沒有要求他進去的意思,李思明局促地撓撓頭,輕咳了一下,“沒事就好,我先走了。”

“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宮安沫把門敞開了一點,本來想發信息跟他告別,既然來了,當面講更好吧。

李思明進屋,發現屋子裏空蕩蕩的,頗為驚訝。

“不好意思,家裏什麽喝的都沒有了。”找到一瓶瓶裝水遞給李思明,宮安沫說。

“不用麻煩。”李思明接過水,坐到沙發上,“你要搬家嗎?”

“不是,我要出去一段時間。”宮安沫回答。

“去哪裏?什麽時候?”

“明天就走,隨便走走。”

“明天?!”李思明直勾勾地盯著宮安沫,之前從未聽過她要外出的事情,一時消化不了接受到的信息。

那你現在才告訴我,詰問差點脫口而出。李思明心中驟然燃起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可他倆之間,充其量只是吃過幾頓飯的朋友,並未建立戀人關系,雖然他積極地推動,單宮安沫似乎從未應允過什麽或保證過什麽。李思明沒有說話,身體前傾,雙手手肘支著膝蓋,交叉在一起無意識地攪動著。

“對不起,這個時候才告訴你。”仿佛讀懂了李思明的心思,宮安沫說。

“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一個人嗎?”李思明突然問。

不明白他為何問這個問題,宮安沫沒有回答,靜靜地等待著他再開口。

“我希望能和你交往。”李思明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宮安沫,繼續說。“每個人都有歷史,有恨的人,也有愛的人。過去總有它成為過去的理由。”

“我自己一個人。”似乎明白了他為什麽問剛才的問題,宮安沫撤出一絲笑容,回答他的問題。

李思明站了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平覆心情,斟酌著將要說出口的話,表意準確、情感真誠,他不希望出錯。

“也許有點交淺言深了,我總覺你心裏還裝著一個人。他一定是很好的一個人,才會贏得你的喜歡。……我只想確認一個問題,你們還有可能嗎?。”李思明說完,緊張地等待著宮安沫的回覆,見宮安沫若有所思沒有回應,心裏更忐忑了,“……也許太唐突了,只是我真的……很喜歡你。”索性,像個情竇初開的姚易青少年表明感情,扔掉成人世界談情說愛的“標配”——試探、潛臺詞,畢竟眼前也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沒有。”宮安沫回答。

沒有那個人?還是沒有覆合的可能?李思明難以確定,只覺得周圍的溫度在逐漸升高,呼吸也變得急促。

“所以我……我是說我們還有機會嗎?”吞吐著終於問出一個多月以來最關切的問題,說完一顆心又前所未有地懸了起來。停止了踱步,李思明一屁股坐到宮安沫旁邊,直視她總出現在他夢中的容顏,情不自禁地握住宮安沫的雙手。

宮安沫輕輕地抽出手,表情依然平靜,青秀的雙眸看向茶幾上空空如也的菱形玻璃花瓶。抽出手,負面的回應。沒有生氣,正面的反饋。宮安沫沈默愈久,李思明心中的不安就越濃,鼻尖滲出一層透亮的汗。

“如果半個月之後,我能回來,我們再試著交往可以嗎?”宮安沫擡起頭說出決定。腦海中輪番上演姚易青躲避她的吻避開的一幕、電梯口姚易青體貼地給蓉蓉戴圍巾的一幕,她將徹底斬斷對姚易青的愛戀,即使是深埋心底的單戀、暗戀也不再放任自己。

“可以,可以。”李思明欣喜若狂,忙不疊聲地答應,站起來又坐下,叉腰捋頭,四肢簡直不知如何安放是好。

“你半個月後回來?”一時高興漏掉了宮安沫的信息點,李思明接著問。

“還不確定,如果順利的話。”宮安沫將李思明的反應收在眼底,想起微乎其微的順利可能性,對李思明有些歉意。原本計劃的是只是簡單告別,不給任何人徒增煩惱。

“好,你什麽時候搬家我送你。”

“只是收拾好,物品暫時不搬。”

“好,那你回來的時候告訴我,我去接你。”

“好,麻煩你了。”宮安沫答應。如果真能劫後餘生,她要體驗另一種生活,不再把生活的重心、心思的全部錨到一段無望的感情、一個永遠也看不到她的人身上。

送走李思明,關上門,宮安沫站在玄關和客廳的相連處,腦海中過濾入院之前,各項事宜的準備情況。整理房間、打包物品,已完成;住院物品的準備,已完成;所需的資料證件,統一放在文件夾,已完成;……逐項核對,想象的橫線一一劃過已完成的事項。清單裏,還剩下最後一項也是最重要的事——給姚易青寫信,交代後事。

寫信多日以來在宮安沫的思緒中徘徊,她卻一直沒有動筆。潛意識了總把寫信和最後的告別劃等號,一旦將另一個可能性而且幾乎是絕對的可能性假定成現實,依次遣詞造句、安排各種後事,成為一座懸在頭頂的巨大山,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不過該來得還是要來,人的主觀能動性、強烈願望,在客觀現實跟前往往不堪一擊,像突如其來的分手、毫無征兆的疾病、即將來臨的死亡。

宮安沫思考著,驚覺將人生中不經意隨機的事件組合,從中仿佛能嗅到某種宿命論的味道。“願望是允許的,努力是可以的,至於最終的結果,全部在我。”宮安沫似乎聽到那個高高在上的萬物主宰如是說。

宮安沫看向墻上的原木底盤、黑色指針的掛鐘,7點05,不能在拖延了,她走進書房,坐在書桌前,打開中間的抽屜,拿出僅有的一支筆和一疊信紙,放在面前,開始寫信。

青你好:

構思了許久的信、“反芻”的各種思緒,待要化成有形的文字,卻不知從何處著手。一個一路沿著海灘撿拾貝殼的小孩,等到了家裏歸總所得了卻發現筐底有一個洞,貝殼漏光了,只有空的筐。

宮安沫放下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手在前額摩挲,秀麗的眉因為思考微微蹙起。寫信的目的是什麽?宮安沫無聲問自己。一是請姚易青處理身後的事宜,二是向她說明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以姚易青的利落的決斷性格,戀人分手了就理所當然成為陌生人或者止步朋友了吧,宮安沫眼前又浮現湖畔那被無聲拒絕的一吻的場面,心裏一陣發緊。可是她做不到不告而別,尤其對方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存在,就算心一再退縮壓抑到底,她也學不會或者不願意接受兩人作為好像沒有歷史的普通關系。

她更擔心的一點是,沒有留下以言片語的離開人世,姚易青也許會認為自己是生她的氣,所以才從不告知病情和真相,然而宮安沫知道事實恰恰相反,她從沒有怨過姚易青,她只是太愛她,所以才選擇不打擾她。她不願意給姚易青留下困擾和心結,尤其是再也沒有補救說明機會的情況下。

宮安沫再次拿起筆,聚精會神地寫信,偶爾暫停思考繼續書寫,一個半小時之後,信寫好了。宮安沫又讀了一邊,放入準備好的白色信封中,用馬克筆寫上“青親啟”的字眼,黏上口,拿起信走到客廳,放在茶幾上。

打開落地玻璃門,宮安沫走到陽臺,找到澆水壺,裝上水開始給陽臺上的綠蘿、橡皮樹等各色花草澆水。澆好水,宮安沫熄滅陽臺的燈,趴在陽臺欄桿上,俯視城市的萬家燈火,以往稀松平常的畫面,如今竟有些可愛。早上醒來,出門勞作,晚上結束工作回家迎接必然到來的第二天的平凡生活,對此刻的宮安沫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奢望。冬末涼夜,砭人肌膚的冷逼的宮安沫有些招架不住,宮安沫提著空的水壺回到屋裏,關嚴與陽臺相通的玻璃門。

經過茶幾,將心拿在手中,走到餐廳,把水壺放在空蕩蕩的餐桌上,然後把信靠立在水壺上,把信封對著門的方向。拿起手機,給姚易青發信息。

“青,我明天出發,你周三能不能過來幫我澆花?密碼是667788”

很快,姚易青發來肯定的回覆。

宮安沫沒有再回覆,讀過之後,將手機放在餐桌上,坐到椅子上,雙手交疊趴在桌子上,頭微側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信封。想象著宮安沫讀信的情景。得知自己的死訊,她會流淚嗎?在漫長的生命中,她還會記得自己的存在嗎?也許吧。

宮安沫依然趴在桌面,伸出食指輕輕扣著信封封面,陷入沈思,眼睛晶瑩明亮。

醫院手術室,高亮度呈拱形環繞的白熾燈還沒打開,宮安沫躺在正下方的手術操作臺上,旁邊是兩個整齊排列著各種手術器械的置物架,宮安沫瞄了一眼,想到這些剪子、刀之類的馬上就要用來劃開她的胸膛,趕緊別開眼。

身著白色制服,戴著口罩的醫務人員,一直以來陪伴她走過病後日子的水醫生也是今天的主刀醫生、年輕一些的輔助醫生;戴著眼睛的女麻醉師,兩名護士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除了操作伴隨的聲響,沒有一個人說話,宮安沫不知道手術室都是這樣的氣氛,還是她遇到的比較沈重。

一個護士放下一個布簾,橫過宮安沫的肩膀;一個護士則在姚易青點手術器械,還有一個再給主導醫生戴橡膠手套,麻醉師坐到宮安沫頭部上方。

“宮安沫是嗎?”穿戴好的主導醫生,撇一眼櫃子上的病歷卡,開始手術前的確認問答。

“是。”宮安沫眼望頭頂的手術等,做了個吞咽動作,幹澀地回答。

“你知曉,本次手術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嗎?”

“知道。”

“你接受,本次手術失敗,軀體及大腦停止工作。”水醫生視線從病歷卡上轉到宮安沫臉上,停頓片刻,繼續問,“即死亡的結果嗎?”

“接受。”

水醫生似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對身旁的同事點了點頭,護士打開操作燈,強烈的光照宮安沫猛然閉上眼。初始還聽到麻醉師在耳邊問她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估計是以此判斷麻醉起作用的程度,開始宮安沫還回應,後來意識如同被稀釋、身體如同失去重量,感覺身體慢慢漂浮了起來。

“可以進行手術。”麻醉師宣告,主刀醫生點了點頭。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向房屋一角的音響,拿起數碼音樂播放器,扭頭對主刀醫生說:“水主任,今天聽巴赫還是莫紮特?”。

水主任搖了搖頭,回答道,“今天手術不放音樂。”大家意會,默默無言走到各自的位置。對一個幾乎沒有生還希望的病人,無聲也是一種尊重。

宮安沫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方方正正的房間裏,六個面全是白色的,裏面空無一物,整個房間簡直是為完美詮釋“空”而存在,她難以確定周身是否有空氣的存在。但她還活著,大概是有的吧,或者她已經來到不需要呼吸也能存活的空間也不可知。

宮安沫四處走動,上下左右查看,猛然想起這個房間沒有供進出的門,連可稱之為洞或者蓋子的東西或痕跡都沒有。

宮安沫想起看過的一部電影,名字不記得了,依稀記得情節是,一群人被放在大小不一的方形空間,若在規定的時間走不到下一個空間,便會被殺死。匪夷所思的恐怖情節,奇怪的是宮安沫卻一點也不害怕。也許人一旦看淡了死亡,世界上99%的恐懼便失去了意義。

若安排給她的不是死亡,而是永生呢。想象著在此“空”的房間裏,獨自一人永遠地活下去,宮安沫口幹舌燥、頭皮一陣發麻。她倉惶地一點點摸著墻壁,試圖找到或觸發開門機關樣的暗開關,意料中的一無所獲,一切如初,宮安沫滑坐在墻邊。

“有人嗎?”宮安沫發出聲音,那聲音聽到耳朵裏有些失真,不是聽到,而是她身處她的腦海裏,接收到聲之原型。

宮安沫的目光被房間地板中央所吸引,一點一點,平滑的地板如投入石頭的水面,蕩起一圈圈的漣漪擴散開來,一個人性的東西慢慢在其間成形,來人面對著她。隨著人形的逐漸顯形,宮安沫慢慢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兩眼似乎有光,眼神變的柔和。

“姐。”稚嫩的女童聲線。那裏此刻站著的,是宮安沫的妹妹,一如記憶中的模樣,還是6歲她失蹤時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變化,也沒有長大。

“豆豆。”宮安沫輕喚她妹妹的乳名,更像是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宮安沫急忙快走到妹妹跟前,蹲下身子擁抱她,卻只觸到自己的雙臂。

宮安沫訝異地看向豆豆,後者並沒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拉住她的手臂,凝神望向妹妹擱在她手臂上的收,宮安沫卻沒有任何的觸壓感。

“你怎麽……?”宮安沫的話沒來的及說完。

“噓。”豆豆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壓低聲音繼續說,“不能長時間停在這裏。”,說完“拉”著宮安沫向一堵墻走去,意會到妹妹的動作,宮安沫連忙跟上。

看到豆豆如同嵌入墻裏,宮安沫剛才明顯摸到的是實體的墻,她躊躇著,見豆豆朝自己招手,一狠心走向墻中。沒有碰到墻,她們依然在墻中,墻變成隨著她們的行動方向無線延申的通道。

豆豆在前面跑,左手伸到背後抓著宮安沫的右手,雖然觸手的只是“空”,宮安沫卻維持著一直伸著手,回握住妹妹手的姿勢,似全然不覺,這樣的姿勢徒增無謂的耗力,看上去多麽的不自然。

她有那麽多的疑問、在乎,想要問豆豆,只是看著豆豆在前面小跑地背影,話語都鯁在喉嚨裏。她還是穿著那天地衣服,宮安沫認出了豆豆的發繩,是她早上給豆豆綁上的,兩條羊角辮,一根紅繩子、一根綠繩子。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空間的扭曲帶來了時間的扭曲。沒有盡頭的墻的蔓延,空依然是主宰,宮安沫卻知道有什麽發生了變化,有“什麽”滲入進來,在背後追趕著她們,力量在逐漸增強、距離越來越近,宮安沫本能地想回頭探看。

“它們跟來了。”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豆豆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不是說,而是從她的頭腦傳入宮安沫的思想。“千萬別往回看。”

盡管知道明白妹妹也許看不見,宮安沫還是點點頭,對眼前的豆豆全然地信任,不知道她從哪裏來,也不用她到哪裏去,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宮安沫地後背、脖頸一陣發涼,仿佛什麽伸手抓她,卻因為她們一直在前進,而落空。宮安沫猛然意識那是比死亡恐怖100倍的東西,是邪惡對美麗的“□□”,是從摧毀中獲取養分的不可戰勝的實體,是絕對的勝利,純粹的權力。

“不要想象它們的勝利,記住時間會洗刷一切。”豆豆說。

宮安沫剛才的理智有些混沌,豆豆的“話”將她拉回。宮安沫更緊地抓在妹妹的手,奔跑著,逃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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