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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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愛是什麽？
聖誕節到了，這個以海派開放著稱的城市，到處洋溢著聖誕的氣息。白色紅衣的聖誕老人在每個轉角對著喜迎節日的行人微笑，七彩燈點綴的高聳聖誕樹值守在店家門口，各色和聖誕有關的促銷海報更是從街頭連到結尾……唯一的缺點大概是12月底的溫度——濕冷寒冽。
姚易青、方穎蓉如連體人緊挨著並行，姚易青帶著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左手拿著一瓶唐培裏儂香檳酒，方穎蓉挽著她的右胳膊，寒風吹拂，顧不上說話，兩人只想趕緊到達今晚的目的地——某朋友的聖誕Party。
她們從明亮的街道拐進一條沿河的寂靜街道，風小了一些，寒氣仍未見。
“我記得這邊以前是不是屠宰場？”環顧四周，方穎蓉不確定的問，為了阻擋吸入寒氣，她用手捂住嘴。
“是的，不過幾年前老城區改造，成了創意藝術綜合園區，商鋪、寫字樓、酒店式公寓都有。你的那位朋友具體在哪一棟？”兩人停下來，姚易青問。方穎蓉拿出手機，讀出朋友發的具體地址，兩人找了一會又問了園區保安，終於來到一座陰森至少寒夜中顯得陰森的6層原型建築物前，進入裏面，卻裝潢富有藝術氣息，撐電梯來到頂樓，電梯門一打開，富有節奏感的音樂充盈在耳畔。兩人走到一閃鐵門前，方穎蓉大力敲門，無人應答。“聽不見吧。”姚易青說，開始推鐵門，門開了，音樂更響的鼓動。
兩人進屋，把外套脫下來，掛到門口的衣架上，衣架上的衣服已經浩浩蕩蕩地如一個二手成衣店。屋子是一個足有2、3百平的無障礙空間，熙熙攘攘地擠了有好幾十號人，有中國人也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三五一堆地聚在一起，手中端著各色酒杯，談笑風生。屋子的對角，擺著各式各樣的酒並一些冷餐小食，方穎蓉拉著姚易青走過去，一路上穿過人群，方穎蓉喊著熟悉的名字打招呼，或者杯喊住寒暄兩句，兩人記過人潮與聲浪，來到酒桌前，身著制服的男調酒師看到倆人，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兩位要點什麽？”方穎蓉給自己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姚易青要了一杯幹馬提尼。
方穎蓉拉著姚易青像圍坐在沙發區域的一群人走去，其中一個頭發花白但面相顯得很年輕得外國男子跟方穎蓉擁抱，兩人很熟稔的樣子。
“這位是我女朋友姚易青，這位是今天的東道主蘇莊周。”方穎蓉介紹兩人認識。
“你好。我喜歡蘇軾和莊子。”蘇莊周一張口卻是流利的中文。
“看的出來。”姚易青微笑著把帶的酒送給蘇莊周。
蘇莊周眼睛一睜，不由用法文念出唐培裏儂的名字，道謝接了過來，拿著酒走向隔離住視線鶴舞九天屏風後，一會空著手出來，向沙發一圈或站或躺或依的一圈人，介紹方穎蓉和姚易青，大家紛紛打招呼，還很感人地擠出了小小的座位給她倆，姚易青坐下，方穎蓉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
“所以你們倆的觀點呢？”一位紮著丸子頭、戴著黑框眼睛的男子看著新加入的她倆問。
“什麽？”方穎蓉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酒，腿並在一起，無意識地頎長白亮的腿在開叉長裙裏若隱若現。
“開放式調查題：什麽樣算出軌？目前回答各種各樣，有發暧昧短信就算的。”丸子頭稍停片刻，看向一個紫色頭發的年輕女子，女子點點頭舉起手，“有說法式接吻就算的。”一個穿著新中式風格衣服的男生站起來向眾人鞠了一躬。“也有說上床才算的，你們的意見是？”
姚易青沒接話，方穎蓉聳聳肩撇了撇嘴，“就算是上床也不一定是出軌。”方穎蓉的言論一出，大家紛紛看向她，除了姚易青面色平靜地抿了一口杯中酒。丸子頭更是興奮地跨過坐在地毯上的人跟方穎蓉握了握手，“謝謝。”
“為什麽啊？”紫色女子皺眉問道，顯示難以理解這種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方式。
“只要ta心裏愛的人是ta的伴侶、男女朋友、妻子丈夫whatever，身體的出軌只是一場運動而已，跟打球、瑜伽沒有區別……。”方穎蓉說。
方穎蓉話未落音，丸子男插言道：“有法國的人類學家考察過瀘沽湖的走婚制度，認為才是人類理想的婚姻關系。
“NONO。”一個戴眼鏡的女子扶了扶眼睛，說：“走婚制度這種開放式婚姻，不過是另一種改頭換面的壓迫女性的男權主義，以此掩護他們的放縱、懶惰、不負責任。”
“一夫一妻是神賦予人類的權力。”蘇莊周迷茫地看著辯論的居民，似不知道把如此超前的論調該對應認知中的哪一塊東方文化。“蓉，難道你讚同開放式婚姻？”
“我不反對，但我更喜歡只愛一個人的感覺。”方穎蓉喝了一口酒，低頭扳過姚易青的臉，親了上去，把口中的酒渡到她口中。
周圍的人先是錯愕地看著兩個大美女的激情一吻，隨後發出爆炸般的各式起哄，周圍的人不明所以地看向這裏。方穎蓉松開姚易青，舔了舔嘴唇，火辣地眼睛凝視著姚易青低著頭布滿紅暈的臉，嘴角揚起一絲戲謔又滿足的笑，她好愛看一向成熟冷靜範的姚大律師亂了方寸的樣子，當然姚易青掐她腰側的手可以忽略不計。
眾目睽睽之下面對姚易青大膽旖旎的示愛，歷來內斂持重的姚易青有一絲羞窘，但是被一個嬌媚魅力四射的女人當眾表白，她不得不承認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但這一切同“我愛你”引發的心情的激蕩與充盈的幸福感相比都不值一哂，這是兩人重逢之後，方穎蓉首次說出那讓人心旌搖拽的三個字，引發的震蕩節拍回應著少女時代兩人在她臥室的初吻。彼此錯過的十多年，不是令人遺憾的分開，而是為了成就此刻重逢的彌足珍貴。
是夜，姚易青戴著有框眼睛靠在床頭看書，看方穎蓉進來，並放下書，摘下眼睛，掀開杯子讓剛洗漱完的方穎蓉進來，一向體質偏寒的方穎蓉如考拉攀抱住姚易青的暖暖的身體吸取熱量，姚易青環抱住裹著被子的她。
“我約了一個朋友，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見見吧。”
“什麽朋友？”方穎蓉打著哈欠問。
“一個賣保險的朋友。”
“那肯定特別有趣。”方穎蓉聲音中透著睡衣。
“我在她那裏買了一份人身保險，受益人寫的我媽，我想改成你。”
方穎蓉擡頭看向姚易青，睡意全無，“為什麽？”她大概知道答案，卻想聽悶騷的姚易青自己說出來。
“……你都當眾告白了，我總要有所回應吧。”
“不是因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方穎蓉打趣地問，眼中卻是少見的嚴肅與柔情。
“嗯。”
“嗯什麽？”方穎蓉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姚易青對視著方穎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方穎蓉眼睛紅了，趴在姚易青的胸前，能感覺到她心臟部位的溫暖與跳動。“小學四年級時，我爸媽離了婚，都不願意要我，我就這家住幾天，那家住幾天，好像到處都是家，又哪裏都不是家。和安迪結婚之後，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是說的是母語之外的語言，見得是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始終有一種異鄉人的距離感。謝謝你。”方穎蓉話語中侵染了濃濃的鼻音，她吸了吸鼻子。
“我們結婚吧？”姚易青說，說完似也被這脫口而出的話語震驚了，方穎蓉離開她的懷抱半跪在床上，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姚易青，沒有說話。姚易青頓時洩了氣，“……也許你剛結束一段婚姻，你要是不願意，我也能理解……”
方穎蓉捧著姚易青的臉，直直地吻了下去，嫵媚一笑，“可以，只要你今晚讓我在上面。”知道方穎蓉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姚易青不禁笑出聲音，雙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側呵氣送暖，輕聲道：“As you wish。”
告別聖誕，元旦轉瞬而至，晚飯時分姚易青家，姚易青、方穎蓉、宮安沫與李思明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周圍，嬉笑閑聊著享用美食。
“……所以大姨怎麽會放你出來過元旦的？”方穎蓉眉毛一挑問李思明，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和我媽去封島旅游了，涼城冬天太冷了。”
“真羨慕大姨和大姨夫，60多歲地兩人一起出門還是會手拉著手。”方穎蓉思索片刻繼續說：“你們說婚姻或者戀情持續的關鍵是什麽？”
“包容、付出。”出生成長於堪稱完美原生家庭的李思明不假思索本能地回答。
“定義‘持續’。”凡事講究邏輯思路的姚易青犯了職業病，沒有定義範疇，可能性就不錯在，一段同床異夢美其名曰“為了孩子”的婚姻一樣可以持續很多年。
“謝謝你。”方穎蓉嬌嗔地翻了姚易青一個白眼，補充說道“或者成功的關鍵是什麽？”姚易青寵溺一笑，放松地靠向椅背，安撫地上下摩挲著方穎蓉的後背，方穎蓉扭頭看她，“你說。”
姚易青微仰著頭深吸一口氣思索著，“三觀一致、彼此唯一。”說完，她眼中含笑看向方穎蓉似乎在問滿意了嗎，方穎蓉勾過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腦袋。“你呢”姚易青問方穎蓉。
“我啊，我覺得完美的婚姻是真摯的友誼加上旺盛的情欲’。”
“什麽鬼？！”李思明不以為然皺著眉頭，一幅老學究大受打擊的樣子。
“就是啊，之前看過的一部法國電影，有一句很美的臺詞，一個成年的女兒和年邁的父親聊天，說她小時候中午放學聽到父親和母親在臥室裏□□的聲音覺得很安心，名字叫什麽來著……”方穎蓉一時想不起來。
“《愛》”，宮安沫還記得這部電影。
“對，名字就是《愛》。你的答案呢，小沫？”
“相愛吧。”宮安沫平靜地回答，視線透過白色的水蒸氣不著痕跡地瞟了姚易青一眼。世上最難的事是遇一人溫柔待之，其人溫柔相待。
姚易青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地移開視線投到冒著小水泡的鍋中，李思明兩眼死死地盯著宮安沫側臉若有所思表情嚴肅，方穎蓉並不知曉這多角關系中的暗流湧動，隨口說道：“最簡單的也是最重要的。”看到表弟癡傻的目光，方穎蓉又起了戲謔之心，在李思明視線前揮揮手打了個響指，“回魂了。”李思明反應過來，面顯尷尬，突然眼前一亮，抓住了方穎蓉的手，端詳她手上的戒指，到了他反擊的時刻了，“這是什麽？”
“訂婚戒指啊，就是一對相愛的人準備結婚，你沒見過吧，單生狗。”方穎蓉調侃表弟，還不忘抓起姚易青帶戒指的手晃了晃。
“你們訂婚了？”李思明興奮地問。
方穎蓉故作驕傲地點點頭，松開姚易青的手，姚易青將手放到了腿上，她本來計劃著再過一段時間向親友公布訂婚的消息。
“恭喜恭喜。”李思明舉起酒杯對著姚易青，“青姐，我們倆必須喝一個，同時天涯淪落人，恭喜你踏入方穎蓉的恐怖王國。”兩人碰杯彼此喝了一點。提起被方穎蓉欺負的話題，李思明如打開了話匣子，“你不知道我們小時候……”
李思明的說話聲如被拉到了另一個維度，只剩下嗡嗡的類似話語的餘韻，宮安沫慶幸火鍋沸騰冒出的白色蒸汽，似乎給了她一點賴以求生的空間，讓麻木的四肢恢覆知覺，讓窒塞的呼吸找回出口，讓撕裂的心臟被理智縫合，讓濕潤的眼睛散盡水汽。
……
“你都沒怎麽吃東西？是不是胃口不好。”細心的李思明還是發現了端倪，微微扭頭低聲說。
“……我我下午吃了點東西，所以不太餓。”宮安沫回答，擠出一絲笑容。
“臉色也有點白。我送你回家早點休息吧。”
“沒事的，我……”她調動所有的氣力只為了維持“正常”的假象，她不想別人覺得她有設麽異樣。
“你們倆在說什麽悄悄話？”方穎蓉插嘴。
“小沫有點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李思明說，拽開了椅子，擔心之前溢於言表。
姚易青深邃眼睛看向宮安沫的臉，“怎麽了？”方穎蓉關切地問。
“……前兩天被風吹著，著了涼，沒事的。”宮安沫任由李思明挽起她，心裏慶幸此刻有外力助她站立，與姚易青、方穎蓉告別走向門口。
李思明扶著宮安沫走到她家門口，宮安沫伸出手去指紋解鎖，“你的手在抖，很冷嗎？”李思明說。“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宮安沫迅速地否決，李思明扶著宮安沫走進屋裏坐在沙發上，“藥箱在哪裏？”李思明問。
“沒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宮安沫有氣無力地說，嘴唇沒有血色，李思明不放心，倒了一杯溫水，坐在宮安沫身邊守著她。
生病的、虛弱的女子最能激起男人的憐惜和保護欲，更何況李思明本就喜歡宮安沫，他握住她置於身側的手，緊緊握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慘白無助的臉。宮安沫雙目緊閉似沒意識到一般任由他握著。
春節既過，轉眼到了早春2月，春寒料峭，除了正午的陽光似乎找不到別的春天的證明。長春樹葉依然掛滿了陳年的暗綠葉子，偶爾的落葉木依然支棱著光禿禿的枝椏，不過若是走近還是可以發現一些小小的鼓脹芽孢，用指甲刮下樹皮，底下便露出生氣勃勃的綠意。
然而人類的生命卻不及植物，周而覆始的循環，人的生命是單行道下坡路，生病已經三個月的宮安沫覺得生命力的流逝宛若季節的變換，日覆一日未察覺等驀然回頭才發現，改變如此之大。每周兩次的常規治療增加為三次，治療完之後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回覆力氣，衣服尤其是褲子明顯地寬松了許多，體力流逝常覺疲累無力。唯一慶幸的一點是，隨著病情的加劇疼痛感不像其他不治之癥那麽強，劇痛到整夜的□□嘶吼，得靠強效止痛藥方能獲得些許安寧，宮安沫記得醫生告訴她時的臉上覆雜的表情。
尋常周末的上午，宮安沫收拾妥當出門去醫院，電梯門即將關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等一等。”宮安沫按下“HOLD”鍵，電梯門緩緩張開，如一塊幕布拉開，久未見面的“她”的身影就那麽普天蓋地的印入眼簾，充盈心扉，宮安沫伸手蓋住電梯門，防止合上，姚易青過來，看見她點了點頭算時打招呼。
“來了來了。”隨著入戶門關閉的利索聲響，方穎蓉手中拿著圍巾手套快步走了進來。
“小沫，好久不見。”方穎蓉和姚易青走進電梯間，方穎蓉笑著打招呼。
“好久不見。”宮安沫擠出笑容禮貌應道，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太久沒有說話，宮安沫覺得自己的聲調有一點點顫抖。她對著方穎蓉說話，餘光卻像有自己的意志，一不小心就溜到旁側的姚易青身上，大地色羊絨大衣、黑色的圍巾……
“剛還和小青說準備這兩天去找你呢。”方穎蓉繼續說，“我跟小青的訂婚儀式定在下周末，邀請你來參加。”方穎蓉說完，胳膊肘碰了碰姚易青。
姚易青輕咳，“希望你有空過來參加。”
“嗯……好……”宮安沫幹澀吞吐地回應，酸澀的眼睛緊盯著閃著冰冷寒光的數字盤，為什麽才到7摟！為什麽電梯這麽慢！
“我們等下去禦風島吃壽司，要不要一起去？”方穎蓉說。
“……不用了，我還要去醫院……”宮安沫脫口而出，意識到兩人望向她，慌忙補救“有點咳嗽。”
“那多註意休息，我們送你去吧。”方穎蓉說，姚易青則一言不發看著宮安沫，籠罩在姚易青的目光下，如往常一樣宮安沫局促不安思維鈍化，宮安沫正組織語言，方穎蓉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啊”了一聲，“我手機忘記帶了。”方穎蓉隨即按下了最近的停靠樓層出去，對姚易青說“我等會直接到車那邊找你，再見小沫。”門開了，方穎蓉走了出去，門緩緩合上，狹小的電梯裏只剩下宮安沫和姚易青，她倆都站在電梯的右側，姚易青在前，宮安沫在後。
因為姚易青是背對著她，所以宮安沫敢肆無忌憚近乎貪婪地看著她的背影，發梢微微內合的到鎖骨位置的黑亮飄逸的秀發，只可惜掩蓋了她天鵝般優雅的脖頸，曾經親密時她長流連忘返的地方，尤其時她隱藏在駝色大衣之下的背，肌膚光滑白皙、蝴蝶骨如丘比特的翅膀。剎那間，宮安沫只想環抱住眼前人，把臉貼在她的背上，只要一下就好，就說‘青，我好累，讓我靠一下好不好？’宮安沫心中的想法如此強烈在她胸腔裏漲的痛，頭有點發暈，可她的雙腳卻如生根一般，一動未動。電梯的數字正在一次變小，已經到了個位數，宮安沫祈禱著多年前她與姚易青被困在電梯裏的經歷再演。她如此的沈湎於自己的向往中，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了，仍然一動未動。
“你要下嗎？”姚易青伸手擋住電梯門。
“……好，再見。”回過神來，宮安沫腳步稍顯紊亂地走出電梯。出了電梯門，一股眩暈襲來，宮安沫連忙扶著墻，慢慢地踱到大廳沙發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似剛剛恢覆意識，熟悉的心痛，鈍鈍的似一把生銹的刀本應利落地切割只能笨拙地來回劃割，集結力氣，按著扶手站起身，還要去醫院做治療，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地下停車場，姚易青開車，方穎蓉坐在副駕駛側首系安全帶。
“小沫好像比上次瘦了很多。只有我，自從回國胖了塊10斤。”摸了摸腰，方穎蓉說。
“那就不去吃日本料理了。”姚易青微笑著開玩笑。
“不行！”
姚易青觀察路況認真開著車，臉變得嚴肅。心裏想著方穎蓉剛剛的話，安沫是瘦了好多，進電梯剛一看見她，被白色圍巾包裹在中間的臉只有巴掌大小，也顯得有些憔悴，是感冒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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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到了，這個以海派開放著稱的城市，到處洋溢著聖誕的氣息。白色紅衣的聖誕老人在每個轉角對著喜迎節日的行人微笑，七彩燈點綴的高聳聖誕樹值守在店家門口，各色和聖誕有關的促銷海報更是從街頭連到結尾……唯一的缺點大概是12月底的溫度——濕冷寒冽。
姚易青、方穎蓉如連體人緊挨著並行，姚易青帶著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左手拿著一瓶唐培裏儂香檳酒，方穎蓉挽著她的右胳膊，寒風吹拂，顧不上說話，兩人只想趕緊到達今晚的目的地——某朋友的聖誕Party。
她們從明亮的街道拐進一條沿河的寂靜街道，風小了一些，寒氣仍未見。
“我記得這邊以前是不是屠宰場？”環顧四周，方穎蓉不確定的問，為了阻擋吸入寒氣，她用手捂住嘴。
“是的，不過幾年前老城區改造，成了創意藝術綜合園區，商鋪、寫字樓、酒店式公寓都有。你的那位朋友具體在哪一棟？”兩人停下來，姚易青問。方穎蓉拿出手機，讀出朋友發的具體地址，兩人找了一會又問了園區保安，終於來到一座陰森至少寒夜中顯得陰森的6層原型建築物前，進入裏面，卻裝潢富有藝術氣息，撐電梯來到頂樓，電梯門一打開，富有節奏感的音樂充盈在耳畔。兩人走到一閃鐵門前，方穎蓉大力敲門，無人應答。“聽不見吧。”姚易青說，開始推鐵門，門開了，音樂更響的鼓動。
兩人進屋，把外套脫下來，掛到門口的衣架上，衣架上的衣服已經浩浩蕩蕩地如一個二手成衣店。屋子是一個足有2、3百平的無障礙空間，熙熙攘攘地擠了有好幾十號人，有中國人也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三五一堆地聚在一起，手中端著各色酒杯，談笑風生。屋子的對角，擺著各式各樣的酒並一些冷餐小食，方穎蓉拉著姚易青走過去，一路上穿過人群，方穎蓉喊著熟悉的名字打招呼，或者杯喊住寒暄兩句，兩人記過人潮與聲浪，來到酒桌前，身著制服的男調酒師看到倆人，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兩位要點什麽？”方穎蓉給自己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姚易青要了一杯幹馬提尼。
方穎蓉拉著姚易青像圍坐在沙發區域的一群人走去，其中一個頭發花白但面相顯得很年輕得外國男子跟方穎蓉擁抱，兩人很熟稔的樣子。
“這位是我女朋友姚易青，這位是今天的東道主蘇莊周。”方穎蓉介紹兩人認識。
“你好。我喜歡蘇軾和莊子。”蘇莊周一張口卻是流利的中文。
“看的出來。”姚易青微笑著把帶的酒送給蘇莊周。
蘇莊周眼睛一睜，不由用法文念出唐培裏儂的名字，道謝接了過來，拿著酒走向隔離住視線鶴舞九天屏風後，一會空著手出來，向沙發一圈或站或躺或依的一圈人，介紹方穎蓉和姚易青，大家紛紛打招呼，還很感人地擠出了小小的座位給她倆，姚易青坐下，方穎蓉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
“所以你們倆的觀點呢？”一位紮著丸子頭、戴著黑框眼睛的男子看著新加入的她倆問。
“什麽？”方穎蓉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酒，腿並在一起，無意識地頎長白亮的腿在開叉長裙裏若隱若現。
“開放式調查題：什麽樣算出軌？目前回答各種各樣，有發暧昧短信就算的。”丸子頭稍停片刻，看向一個紫色頭發的年輕女子，女子點點頭舉起手，“有說法式接吻就算的。”一個穿著新中式風格衣服的男生站起來向眾人鞠了一躬。“也有說上床才算的，你們的意見是？”
姚易青沒接話，方穎蓉聳聳肩撇了撇嘴，“就算是上床也不一定是出軌。”方穎蓉的言論一出，大家紛紛看向她，除了姚易青面色平靜地抿了一口杯中酒。丸子頭更是興奮地跨過坐在地毯上的人跟方穎蓉握了握手，“謝謝。”
“為什麽啊？”紫色女子皺眉問道，顯示難以理解這種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方式。
“只要ta心裏愛的人是ta的伴侶、男女朋友、妻子丈夫whatever，身體的出軌只是一場運動而已，跟打球、瑜伽沒有區別……。”方穎蓉說。
方穎蓉話未落音，丸子男插言道：“有法國的人類學家考察過瀘沽湖的走婚制度，認為才是人類理想的婚姻關系。
“NONO。”一個戴眼鏡的女子扶了扶眼睛，說：“走婚制度這種開放式婚姻，不過是另一種改頭換面的壓迫女性的男權主義，以此掩護他們的放縱、懶惰、不負責任。”
“一夫一妻是神賦予人類的權力。”蘇莊周迷茫地看著辯論的居民，似不知道把如此超前的論調該對應認知中的哪一塊東方文化。“蓉，難道你讚同開放式婚姻？”
“我不反對，但我更喜歡只愛一個人的感覺。”方穎蓉喝了一口酒，低頭扳過姚易青的臉，親了上去，把口中的酒渡到她口中。
周圍的人先是錯愕地看著兩個大美女的激情一吻，隨後發出爆炸般的各式起哄，周圍的人不明所以地看向這裏。方穎蓉松開姚易青，舔了舔嘴唇，火辣地眼睛凝視著姚易青低著頭布滿紅暈的臉，嘴角揚起一絲戲謔又滿足的笑，她好愛看一向成熟冷靜範的姚大律師亂了方寸的樣子，當然姚易青掐她腰側的手可以忽略不計。
眾目睽睽之下面對姚易青大膽旖旎的示愛，歷來內斂持重的姚易青有一絲羞窘，但是被一個嬌媚魅力四射的女人當眾表白，她不得不承認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但這一切同“我愛你”引發的心情的激蕩與充盈的幸福感相比都不值一哂，這是兩人重逢之後，方穎蓉首次說出那讓人心旌搖拽的三個字，引發的震蕩節拍回應著少女時代兩人在她臥室的初吻。彼此錯過的十多年，不是令人遺憾的分開，而是為了成就此刻重逢的彌足珍貴。
是夜，姚易青戴著有框眼睛靠在床頭看書，看方穎蓉進來，並放下書，摘下眼睛，掀開杯子讓剛洗漱完的方穎蓉進來，一向體質偏寒的方穎蓉如考拉攀抱住姚易青的暖暖的身體吸取熱量，姚易青環抱住裹著被子的她。
“我約了一個朋友，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見見吧。”
“什麽朋友？”方穎蓉打著哈欠問。
“一個賣保險的朋友。”
“那肯定特別有趣。”方穎蓉聲音中透著睡衣。
“我在她那裏買了一份人身保險，受益人寫的我媽，我想改成你。”
方穎蓉擡頭看向姚易青，睡意全無，“為什麽？”她大概知道答案，卻想聽悶騷的姚易青自己說出來。
“……你都當眾告白了，我總要有所回應吧。”
“不是因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方穎蓉打趣地問，眼中卻是少見的嚴肅與柔情。
“嗯。”
“嗯什麽？”方穎蓉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姚易青對視著方穎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方穎蓉眼睛紅了，趴在姚易青的胸前，能感覺到她心臟部位的溫暖與跳動。“小學四年級時，我爸媽離了婚，都不願意要我，我就這家住幾天，那家住幾天，好像到處都是家，又哪裏都不是家。和安迪結婚之後，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是說的是母語之外的語言，見得是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始終有一種異鄉人的距離感。謝謝你。”方穎蓉話語中侵染了濃濃的鼻音，她吸了吸鼻子。
“我們結婚吧？”姚易青說，說完似也被這脫口而出的話語震驚了，方穎蓉離開她的懷抱半跪在床上，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姚易青，沒有說話。姚易青頓時洩了氣，“……也許你剛結束一段婚姻，你要是不願意，我也能理解……”
方穎蓉捧著姚易青的臉，直直地吻了下去，嫵媚一笑，“可以，只要你今晚讓我在上面。”知道方穎蓉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姚易青不禁笑出聲音，雙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側呵氣送暖，輕聲道：“As you wish。”
告別聖誕，元旦轉瞬而至，晚飯時分姚易青家，姚易青、方穎蓉、宮安沫與李思明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周圍，嬉笑閑聊著享用美食。
“……所以大姨怎麽會放你出來過元旦的？”方穎蓉眉毛一挑問李思明，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和我媽去封島旅游了，涼城冬天太冷了。”
“真羨慕大姨和大姨夫，60多歲地兩人一起出門還是會手拉著手。”方穎蓉思索片刻繼續說：“你們說婚姻或者戀情持續的關鍵是什麽？”
“包容、付出。”出生成長於堪稱完美原生家庭的李思明不假思索本能地回答。
“定義‘持續’。”凡事講究邏輯思路的姚易青犯了職業病，沒有定義範疇，可能性就不錯在，一段同床異夢美其名曰“為了孩子”的婚姻一樣可以持續很多年。
“謝謝你。”方穎蓉嬌嗔地翻了姚易青一個白眼，補充說道“或者成功的關鍵是什麽？”姚易青寵溺一笑，放松地靠向椅背，安撫地上下摩挲著方穎蓉的後背，方穎蓉扭頭看她，“你說。”
姚易青微仰著頭深吸一口氣思索著，“三觀一致、彼此唯一。”說完，她眼中含笑看向方穎蓉似乎在問滿意了嗎，方穎蓉勾過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腦袋。“你呢”姚易青問方穎蓉。
“我啊，我覺得完美的婚姻是真摯的友誼加上旺盛的情欲’。”
“什麽鬼？！”李思明不以為然皺著眉頭，一幅老學究大受打擊的樣子。
“就是啊，之前看過的一部法國電影，有一句很美的臺詞，一個成年的女兒和年邁的父親聊天，說她小時候中午放學聽到父親和母親在臥室裏□□的聲音覺得很安心，名字叫什麽來著……”方穎蓉一時想不起來。
“《愛》”，宮安沫還記得這部電影。
“對，名字就是《愛》。你的答案呢，小沫？”
“相愛吧。”宮安沫平靜地回答，視線透過白色的水蒸氣不著痕跡地瞟了姚易青一眼。世上最難的事是遇一人溫柔待之，其人溫柔相待。
姚易青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地移開視線投到冒著小水泡的鍋中，李思明兩眼死死地盯著宮安沫側臉若有所思表情嚴肅，方穎蓉並不知曉這多角關系中的暗流湧動，隨口說道：“最簡單的也是最重要的。”看到表弟癡傻的目光，方穎蓉又起了戲謔之心，在李思明視線前揮揮手打了個響指，“回魂了。”李思明反應過來，面顯尷尬，突然眼前一亮，抓住了方穎蓉的手，端詳她手上的戒指，到了他反擊的時刻了，“這是什麽？”
“訂婚戒指啊，就是一對相愛的人準備結婚，你沒見過吧，單生狗。”方穎蓉調侃表弟，還不忘抓起姚易青帶戒指的手晃了晃。
“你們訂婚了？”李思明興奮地問。
方穎蓉故作驕傲地點點頭，松開姚易青的手，姚易青將手放到了腿上，她本來計劃著再過一段時間向親友公布訂婚的消息。
“恭喜恭喜。”李思明舉起酒杯對著姚易青，“青姐，我們倆必須喝一個，同時天涯淪落人，恭喜你踏入方穎蓉的恐怖王國。”兩人碰杯彼此喝了一點。提起被方穎蓉欺負的話題，李思明如打開了話匣子，“你不知道我們小時候……”
李思明的說話聲如被拉到了另一個維度，只剩下嗡嗡的類似話語的餘韻，宮安沫慶幸火鍋沸騰冒出的白色蒸汽，似乎給了她一點賴以求生的空間，讓麻木的四肢恢覆知覺，讓窒塞的呼吸找回出口，讓撕裂的心臟被理智縫合，讓濕潤的眼睛散盡水汽。
……
“你都沒怎麽吃東西？是不是胃口不好。”細心的李思明還是發現了端倪，微微扭頭低聲說。
“……我我下午吃了點東西，所以不太餓。”宮安沫回答，擠出一絲笑容。
“臉色也有點白。我送你回家早點休息吧。”
“沒事的，我……”她調動所有的氣力只為了維持“正常”的假象，她不想別人覺得她有設麽異樣。
“你們倆在說什麽悄悄話？”方穎蓉插嘴。
“小沫有點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李思明說，拽開了椅子，擔心之前溢於言表。
姚易青深邃眼睛看向宮安沫的臉，“怎麽了？”方穎蓉關切地問。
“……前兩天被風吹著，著了涼，沒事的。”宮安沫任由李思明挽起她，心裏慶幸此刻有外力助她站立，與姚易青、方穎蓉告別走向門口。
李思明扶著宮安沫走到她家門口，宮安沫伸出手去指紋解鎖，“你的手在抖，很冷嗎？”李思明說。“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宮安沫迅速地否決，李思明扶著宮安沫走進屋裏坐在沙發上，“藥箱在哪裏？”李思明問。
“沒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宮安沫有氣無力地說，嘴唇沒有血色，李思明不放心，倒了一杯溫水，坐在宮安沫身邊守著她。
生病的、虛弱的女子最能激起男人的憐惜和保護欲，更何況李思明本就喜歡宮安沫，他握住她置於身側的手，緊緊握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慘白無助的臉。宮安沫雙目緊閉似沒意識到一般任由他握著。
春節既過，轉眼到了早春2月，春寒料峭，除了正午的陽光似乎找不到別的春天的證明。長春樹葉依然掛滿了陳年的暗綠葉子，偶爾的落葉木依然支棱著光禿禿的枝椏，不過若是走近還是可以發現一些小小的鼓脹芽孢，用指甲刮下樹皮，底下便露出生氣勃勃的綠意。
然而人類的生命卻不及植物，周而覆始的循環，人的生命是單行道下坡路，生病已經三個月的宮安沫覺得生命力的流逝宛若季節的變換，日覆一日未察覺等驀然回頭才發現，改變如此之大。每周兩次的常規治療增加為三次，治療完之後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回覆力氣，衣服尤其是褲子明顯地寬松了許多，體力流逝常覺疲累無力。唯一慶幸的一點是，隨著病情的加劇疼痛感不像其他不治之癥那麽強，劇痛到整夜的□□嘶吼，得靠強效止痛藥方能獲得些許安寧，宮安沫記得醫生告訴她時的臉上覆雜的表情。
尋常周末的上午，宮安沫收拾妥當出門去醫院，電梯門即將關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等一等。”宮安沫按下“HOLD”鍵，電梯門緩緩張開，如一塊幕布拉開，久未見面的“她”的身影就那麽普天蓋地的印入眼簾，充盈心扉，宮安沫伸手蓋住電梯門，防止合上，姚易青過來，看見她點了點頭算時打招呼。
“來了來了。”隨著入戶門關閉的利索聲響，方穎蓉手中拿著圍巾手套快步走了進來。
“小沫，好久不見。”方穎蓉和姚易青走進電梯間，方穎蓉笑著打招呼。
“好久不見。”宮安沫擠出笑容禮貌應道，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太久沒有說話，宮安沫覺得自己的聲調有一點點顫抖。她對著方穎蓉說話，餘光卻像有自己的意志，一不小心就溜到旁側的姚易青身上，大地色羊絨大衣、黑色的圍巾……
“剛還和小青說準備這兩天去找你呢。”方穎蓉繼續說，“我跟小青的訂婚儀式定在下周末，邀請你來參加。”方穎蓉說完，胳膊肘碰了碰姚易青。
姚易青輕咳，“希望你有空過來參加。”
“嗯……好……”宮安沫幹澀吞吐地回應，酸澀的眼睛緊盯著閃著冰冷寒光的數字盤，為什麽才到7摟！為什麽電梯這麽慢！
“我們等下去禦風島吃壽司，要不要一起去？”方穎蓉說。
“……不用了，我還要去醫院……”宮安沫脫口而出，意識到兩人望向她，慌忙補救“有點咳嗽。”
“那多註意休息，我們送你去吧。”方穎蓉說，姚易青則一言不發看著宮安沫，籠罩在姚易青的目光下，如往常一樣宮安沫局促不安思維鈍化，宮安沫正組織語言，方穎蓉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啊”了一聲，“我手機忘記帶了。”方穎蓉隨即按下了最近的停靠樓層出去，對姚易青說“我等會直接到車那邊找你，再見小沫。”門開了，方穎蓉走了出去，門緩緩合上，狹小的電梯裏只剩下宮安沫和姚易青，她倆都站在電梯的右側，姚易青在前，宮安沫在後。
因為姚易青是背對著她，所以宮安沫敢肆無忌憚近乎貪婪地看著她的背影，發梢微微內合的到鎖骨位置的黑亮飄逸的秀發，只可惜掩蓋了她天鵝般優雅的脖頸，曾經親密時她長流連忘返的地方，尤其時她隱藏在駝色大衣之下的背，肌膚光滑白皙、蝴蝶骨如丘比特的翅膀。剎那間，宮安沫只想環抱住眼前人，把臉貼在她的背上，只要一下就好，就說‘青，我好累，讓我靠一下好不好？’宮安沫心中的想法如此強烈在她胸腔裏漲的痛，頭有點發暈，可她的雙腳卻如生根一般，一動未動。電梯的數字正在一次變小，已經到了個位數，宮安沫祈禱著多年前她與姚易青被困在電梯裏的經歷再演。她如此的沈湎於自己的向往中，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了，仍然一動未動。
“你要下嗎？”姚易青伸手擋住電梯門。
“……好，再見。”回過神來，宮安沫腳步稍顯紊亂地走出電梯。出了電梯門，一股眩暈襲來，宮安沫連忙扶著墻，慢慢地踱到大廳沙發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似剛剛恢覆意識，熟悉的心痛，鈍鈍的似一把生銹的刀本應利落地切割只能笨拙地來回劃割，集結力氣，按著扶手站起身，還要去醫院做治療，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地下停車場，姚易青開車，方穎蓉坐在副駕駛側首系安全帶。
“小沫好像比上次瘦了很多。只有我，自從回國胖了塊10斤。”摸了摸腰，方穎蓉說。
“那就不去吃日本料理了。”姚易青微笑著開玩笑。
“不行！”
姚易青觀察路況認真開著車，臉變得嚴肅。心裏想著方穎蓉剛剛的話，安沫是瘦了好多，進電梯剛一看見她，被白色圍巾包裹在中間的臉只有巴掌大小，也顯得有些憔悴，是感冒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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