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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四章:原來她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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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原來她這麽想

轉眼到了兩人約定的日子,三人約定早上十點在美術館門口見面,習慣早到的宮安沫提前十分鐘到達卻發現李思明已經等在那裏。

“安沫,這邊。”李思明高舉手臂越過人流向宮安沫揮手,宮安沫越過人群和她匯合,“咱們再等一會,小助理還沒到。”李思明貼心地把宮安沫拉到內側,避開絡繹不絕的行人。

“明哥。”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女子朝他們走來。

饒是在擁擠的人群中,女孩也是特立獨行的存在,宮安沫看見女孩不覺眼前一亮,黑色的V領背心外罩同色機車皮衣,黑色的緊身褲包裹著欣長的雙腿,黑色的鉚釘短靴更顯得腿纖細,一身裝扮搭配濃重的煙熏妝、長長的銀色頭發,相得益彰,恰到好處。

人群中有人不時行註目禮,女孩全然未在意,朝兩人走來,待看見宮安沫眼睛定在她的身上,瞇眼打量著她。是探究又似印證的目光讓宮安沫不由地想兩人是不是曾見過,掃描記憶並沒有相關的場景,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宮安沫心想。

“我的小助理,有個性吧。”見宮安沫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助理,李思明低聲說道,如一個驕傲的老父親介紹自己的女兒。“難得啊,準時到。”李思明調侃走到身邊小助理。

小助理假裝嗔怒地白了他一眼,說“從7點就開始給我打電話,不是你啊。”

“這是樂樂,這是宮安沫。”李思明為兩人介紹,兩人互相問好,三人加入人流向美術館門口走去,門口立著一個碩大的廣告牌,寫著“遇見古埃及:木乃伊文物特展”字樣。

進入展館,因為是特別展出,參觀的人簇擁著,李思明讓宮安沫、樂樂走在前面,他走在後方中間,護衛住她倆,偶爾湊近給她倆講解古埃及文化背景,“古埃及的文化核心圍繞著生死觀,他們熱愛生活,也崇拜死亡,他們覺得死亡是生的另一個階段,是踏入永生的開始。”

三個人踏入古埃及的時間場合,觀賞一系列的古代及文物:人或動物木乃伊、古埃及神像、樂器、壁畫石刻等。此刻三人站在木質彩繪的木乃伊半身棺蓋前,李思明貪婪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一邊小聲講解,樂樂則意興闌珊地左看看右看看,宮安沫側耳聽著李思明的講解,若有所思表情嚴肅地看著眼前“生與死”的媒介物。

“……表明了通往來世的道路,平靜與信心不可或缺。我來看看這個是哪個法老。”李思明說著湊近小小的信息卡牌,喃喃念道:“阿蒙霍特普一世。”

李思明起身看著樂樂,挑了下眉毛,樂樂無奈地吐了一口氣,說道:“阿蒙霍特普一世,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約公元前1525年至公元前1504年在位。雅赫摩斯一世之子,擊退利比亞人的入侵,並曾遠征努比亞。公元前1504年35歲的阿蒙霍特普一世去世後,無子嗣,圖特摩斯一世繼位。”如念書一般,精準流暢,宮安沫不禁驚訝地看著她。

李思明咧開嘴一臉驕傲地看向宮安沫,“行走的圖書館,她過目不忘的,我逼她一個星期讀三本歷史學書籍。”

樂樂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畢竟讀書沒有打游戲有意思,她逛累了,看向手表:“我們幾點去吃火鍋,需要排隊的。”

“馬上就去,這是最後一個場館了。”李思明繼續講解:“他們覺得通往來世的路程遙遠且危險,而且死者必須獨自走完這段路程。”

“古埃及所有的人都向往來世嗎,還是只有那些富人權貴才把自己制成木乃伊?”宮安沫問。

“也有一些無名的木乃伊,木乃伊制作成本高需要一定的經濟實力。”李思明回答。

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宮安沫並不相信有前生來世,在她看來那不過是人消極應對人生各種問題的藉口、想永享富貴榮華的執念,不過自從被告知生病之後,她越來越希望有來世,因為這樣便有了彌補今生缺憾的機會。

“我不要被制成幹屍,挺膈應的。”樂樂聳聳肩問宮安沫,“我要讓人把我的骨灰撒在迪斯尼樂園,你呢?”樂樂看向宮安沫

“撒到海裏吧。”宮安沫說,離別世界時她要走的幹幹凈凈,不留一絲痕跡。

“為什麽?”樂樂繼續問。

“……環保吧。”

樂樂噗呲一笑,說:“思明哥說他要給自己選一處靠山面水的風水寶地做墓地,這樣他的子孫就能成為國之棟梁,或者富甲一方。不知道是哪個幸運的女人會為他生孩子,你……?”

樂樂還想說什麽,李思明打斷她“欸,你看,那邊的面具”,然後推著樂樂的肩膀將她架到一邊。

一年的指針走進最後一個月,向新的一年起點出發。淩晨兩點多,姚易青不安地絞著雙手在客廳裏焦急地踱來踱去,不時看向躺在茶幾上的手機,躺在沙發上的方穎蓉抱著抱枕不住地打哈欠。

“蓉蓉,你去睡吧。”看向墻上的鐘,姚易青說。

方穎蓉想說什麽,又一波哈欠襲來,握住嘴巴,片刻後說道:“一起去睡吧,手機響了自然會醒。”

“你先去睡,我一會就去。”

方穎蓉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抱著抱枕迷迷糊糊地向主臥走去。姚易青坐在沙發上,胳膊肘架在膝蓋上,眼睛緊盯著沈睡的手機,再看看時間,突然手機震動了,姚易青不由站起來連忙抓過來接通。

“母女平安。”喜升爸爸的大雄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喊著。

“果果呢?”姚易青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大雄似走到另外的地方,“剛護士嫌我吵。果果還在產房,一會……,先不說了啊,護士叫我了。”大雄匆忙掛斷電話。

姚易青跌坐在沙發上,臉上不自覺地樂開了花,果果當媽,她也榮當幹媽,機會是從幼兒園玩芭比娃娃的時候兩人就約定好,將來有了孩子要認彼此當幹媽。唯一的遺憾是果果生產的時候她沒能陪在身邊,實際上兩人上次不歡而散之後已經20多天了,誰也不曾聯系過誰。兩人以往也有鬧矛盾的時候,有時候是她先低頭,有時候是果果先道歉,像這次冷戰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她已經錯過果果人生的一次重要時刻,她不想以後回想起來有更多的後悔,姚易青決定明天一大早就去看果果,當面向她說清自己和宮安沫的事情緣由,消除誤會。

姚易青進入單人的病房,看到果果在睡覺,放輕了腳步坐到床邊的高腳凳上,打量著生產的勞累之後面有疲態卻自有一種母性光輝的果果,大雄走進來,姚易青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傾身向前壓低聲音說,“肚子怎麽還圓鼓鼓的?”

“你還想生完就前凸後翹啊?”不知何時醒來的果果說。

“我幹女兒呢?”

“在育嬰師,剛吃了奶睡著了。”大雄說,看向姚易青:“你吃什麽我去買。”

“我吃過早飯了。不用管我。”姚易青端起凳子擺在果果身邊坐下。

“你回家吧,洗洗澡,換換衣服再過來,順便把我給你說的幾樣東西帶回來。”果果吩咐大雄。

“你可以嗎?”大雄不放心。

“小青在這,沒事的。”

大雄簡單收拾了一下,離開了病房。

“感覺怎麽樣?”姚易青問。

“感覺上天怎麽就這麽恨女人,給她設定了生孩子的折磨。”雖然一向節省的大雄這次大手筆地預訂了水下無痛分娩,但是那種痛還是撕心裂肺的級別。

“聽說,生二胎的時候會好一點。”

“那大雄只能換老婆了,我是不可能要二胎。”

“當初是誰說要生一個足球隊的。”姚易青玩笑說。

“打桌球也挺好啊,不會受傷。”果果的歪理邪說多到可以出書。

兩人笑著,果果扯動傷口,不禁疼的咧開了嘴。

“你妹的,別笑了。”姚易青站起來扶著她躺好,停頓了一片,略顯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說,“我和安沫的事情有點覆雜,我也是我事後才推測拼全個大概。她上大一的時候,她媽好像生了很重的病,不能自理那一種,她家裏沒有其他人了,她只能把她媽接到涼城送到療養院,為了湊齊入院的錢,她找到了陽哥,再加上蓉蓉閃婚的事,我挺郁悶的,就找到了她,包養了她,給了她錢。從一開始我們就約法三章,互不幹涉對方私生活,也可以隨時提出分手。所以,我們並不是因為喜歡而在一起,而是因為錢。”

“可你們在一起住了10年啊。”在果果心裏,10年足夠把一個陌生人變成半個家人了。

“愛並不會跟時間成正比,我知道我不愛安沫,至於在一起這麽久,也許是慣性,也許是嫌分手麻煩。”姚易青平靜地說,向果果解釋也是梳理自己的思緒。

“在蓉蓉回來的節點?!”果果始終難以釋懷的一點。

“我一直愛著蓉蓉,就像一團烈火隨著她的離開也許火勢會變小,但內裏火苗一直跳動著,她回到我身邊,火又開始旺盛燃燒。”

“你們倆又覆合了?”

“是的。”

果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多年好友,祝福她不甘心,打擊她不忍心。愛情真的是當事人冷暖自知就好,就這樣吧。果果握住姚易青的手,“記住一條,你們要是要孩子,讓方穎蓉生,你不要生,實在是……。”一個意外的意外打斷了她們。

“請讓一下。”兩人看向門口,護士抱著新生兒進來了,在她背後,宮安沫扶著門站立的身影,蒼白的臉比醫院的墻還要白,果果、姚易青驚訝地說不出話,她什麽時候進來的。

護士顯然不知道內中緣由,走到病床另一邊,把孩子小心地遞給果果,“該餵奶。”果果一時只顧得上孩子,姚易青註視著努力表現得沒事的宮安沫。

“……我改天再來吧。”腿回覆了一些氣力,說完,不待回應,宮安沫快速地離開了病房。果果懷中抱著護士塞過來的寶寶,姚易青呆呆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

“小青,你還不去看看?!”果果急得低呼,不意又牽動了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別亂動。”護士用專業的嚴肅的語氣說。

姚易青回過神來,快步走向走廊,左右張望都沒有宮安沫的影子,小跑走到電梯廳,幾部電梯要麽上行,要麽靜止不動。姚易青推測,宮安沫還在這一樓層,她四處張望找尋步梯,一扇緊閉的鐵門中間鑲嵌著長方形的玻璃。姚易青奔向門,湊近看到宮安沫背靠著門。

“安沫開門。”姚易青推門,宮安沫用力從裏面擋著。任憑姚易青怎麽勸說,或是試著開門,宮安沫似使勁了全部力氣堵著門,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讓步。姚易青不再堅持,終於走開了。如果她繞到宮安沫的正面,就會看到她滿面斑駁的冷水和為壓住嗚咽咬爛的嘴唇。等到姚易青終於放棄走開,被抽幹了力氣一般宮安沫靠著門頹然地滑落在地上,手抵著胸口,雙肩顫抖無聲地“大哭”。

不知道怎麽走到醫院門口,宮安沫隨手攔了一臉出租車。閱人無數的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鐘打量著宮安沫,從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通紅的眼睛和鼻子結合醫院上車的信息點,推測出兩個結論,一她的至親得了絕癥,二她得了絕癥。司機籲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唉,這麽年輕。

包裏的手機發出嗡嗡地振動聲響,拿出手機,果然是姚易青打來的,宮安沫掛斷切換到飛行模式,第一次她拒接姚易青的電話。

宮安沫回到家中,似扛了一天石頭上山一般的疲累感襲來,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脫了外套,鉆進了被窩裏,幸運地睡著了。一覺醒來,天已黑了,宮安沫安靜地躺著,她試著回憶睡前發生的事情,好像日夜顛倒,醫院的一幕像多年前發生的又想昨天才發生的。口幹舌燥,喉嚨疼痛,宮安沫起床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看見玄關櫃上的手機,過去拿在手中,開啟網絡。一時信息、電話呼入提示振動頻頻,姚易青、果果都曾打過電話,信息箱裏有姚易青的短信,宮安沫打開“看到回電話。”宮安沫先撥通了果果的電話,大意說自己臨時走開改天再去看她之類,簡短寒暄之後掛斷電話。

調出姚易青的電話,宮安沫猶豫著,看時間,已到了她下班回家的鐘點,不確定現在當電話過去是否合適。正想著,有人敲門,宮安沫從貓眼中看到,姚易青抱著個一疊外賣盒子站在門口,她下意識地整理自己剛睡醒的頭發、衣服,打開門。

“你在家呢?”姚易青說著,進入屋中,把碗放在餐桌上,“給你打電話一直不通。”

“……那個……我睡著了,電話沒電關機了。”宮安沫關上門,隨姚易青身後走到餐廳。

“我今天下班路過聚香軒買了你愛吃的瑤柱魚片粥和一些小菜,你沒吃飯呢吧。”姚易青把外賣盒打開擺好。

“沒呢。”對聚香軒的瑤柱魚片粥,宮安沫談不上喜歡,經常買是因為姚易青喜歡吃,當然姚易青不知道,宮安沫也不會告訴她。宮安沫拿來碗、勺、筷子,分裝好粥,遞給姚易青一碗,自己留下一碗,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粥的清香在口中彌漫。

“上午的事……。”

“你只是闡述事實而已,我沒有多想。”宮安沫稍顯慌亂地打斷姚易青,只希望她不要再提那件事。“這個粥很好喝。”

“嗯,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姚易青順著宮安沫的話說,從她的表現,姚易青知道她並不像自稱的那麽無所謂。10年的相處,不止是習慣和怕麻煩吧,還有她不爭不鬧淡然如水的性格,不知道誰會幸運地牽起她的手,蓉蓉的表弟?是個不錯的人,只是宮安沫喜歡男人嗎?姚易青記得兩人在一起之前,她曾交過男朋友的,也許她並不喜歡女人,只是為了錢和慣性才和她過了10年,想到這一點,姚易青心底莫名地發堵,像在已養成自己節奏的長跑比賽中突然被人拽了一把,周身都是不爽。

“蓉蓉姐下班了嗎?”宮安沫絞盡腦汁,聊著家常。

“不知道。”姚易青下班直接來到宮安沫家裏。“蓉蓉的工作時間比較自由,她是一個藝術家,有自己的工作室。”

“很了不起。”宮安沫由衷的讚嘆,她自己沒有什麽藝術天賦,卻很欽佩藝術家的創造力和激情。

“你和思明有聯系嗎?”

“出去過一次。”

“挺好的。”

話題至此,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尷尬,是被忽略的房間裏的大象。

姚易青斟酌著話語,“我見過他幾次,外表性格都不錯,你要是願意,可以多接觸接觸?”。

“你希望我去嗎?”忍住心痛,宮安沫強迫自己以無比平靜、隨意的口氣問。

“我希望你快樂。”沈默片刻,姚易青回答。

“好。”宮安沫寂寥一笑。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如果你不喜歡他的話。”

“沒有。”宮安沫接著說,“我只是擔心過一段時間我也許會出遠門,怕給雙方徒增困擾。”

“沒有。”宮安沫寂然一笑,“我只是擔心過一段時間我也許會出遠門,怕給雙方徒增困擾。”

“你去哪裏?”姚易青凝視著她,眉心微蹙,眼中有著微微的困惑。

“也許會換一個地方生活看看。”宮安沫想到她要去的那個“地方”,是何等的遙遠又是如此的難以擺脫。

“為什麽?”姚易青追問,宮安沫卻不知該如何作答,撒一個謊總需要無數的謊言去自圓其說,她並不擅長。

四周靜寂,唯有冰箱恒溫器啟動時微微的嗡嗡聲,一切是新的又似曾相識。宮安沫不無心酸地想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歷史長河中的任何時間,她都不想去,她所求的不過是此處、當下,與姚易青共處一室的此刻停留,看見她、聽到她的聲音、確認她的存在,這簡單卻奢侈的幸福。

“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

宮安沫避開姚易青的視線,掩飾地低頭喝粥,“都還不確定。”

話題至此,兩人都沒有繼續談話的興頭,安靜地吃著飯,可以聽到瓷勺偶爾輕微剮蹭碗邊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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