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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舊與新的更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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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舊與新的更疊

宮安沫第一次血液凈氧治療,如蛋殼般的治療儀器門緩緩打開,穿著無菌防護服的男醫護人員走上前來,把她□□上半身連著的粗細不一的管子、電線統統拿掉,隨即拿了一件藍色一次性病人服蓋在她身上。

宮安沫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想去把衣服穿上,卻只是身體微微的顫動,並沒有起來。“先別起來,起來你也沒力氣站,等會護士會來扶你去外面。”男醫生規整設備,宮安沫只得靜靜地躺著。

回想起整個治療過程,一種奇特的痛,像血液裏參雜了沙子,隨著血液循環剮蹭的周身疼,並不是難以忍受。她盡量忽略具體的即時的痛,她想象著她與姚易青的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從一天開始直到晚上睡覺。很多事不去在意就不會那麽痛。

過了一會,一個高壯的中年女護士進來,幫她穿上一次性病人服,扶著她,實際上由於宮安沫幾乎使不上勁,護士幾乎是半扛著她送到了門口的座椅上,囑咐道:“半個小時之後,差不多可以走了,衣服在更衣室裏。”停頓片刻,又說:“最好還是家人陪著來比較好。”宮安沫笑笑,謝過護士。

宮安沫坐下來,看著周圍,多以老人為主,身邊跟著年輕些的子女或是孫輩,中年病人則多是伴侶陪著。她想起偶爾看到的一句話,人生孤獨的最高段位是一個人做手術。與她而言,最孤獨的事情是他人眼中的離開世界的陌路是她心中的歸途。

宮安沫的胡思亂想被手機嗡嗡地振動打斷,果果的電話,她接通。

“小沫,下課了?”尋常的工作日,果果以為宮安沫在上班。

“你在忙什麽?”

“你下午有課嗎?好久沒見你了,想約你喝個下午茶。”

“下午沒事。”宮安沫看著眼前病人蹣跚而行,醫護人員匆匆而過的場面,停頓片刻,“你預產期快到了吧。”

“下個月15號。”

“你在家嗎?我到你家去吧。”還有二十天,宮安沫不放心果果挺著個即將臨盆的大肚子,出來逛。

“那也行。”

兩人隨後約定了好了具體的會面時間。

11月末的清冷午後,果果家因為開了地暖如和煦的春日般,果果與宮安沫坐在客廳沙發上。認識十多年,她們倆第一次在沒有姚易青在場的情況下會面。果果夫婦是宮安沫能接觸到的姚易青唯一的好友,也許是果果是姚易青最知根知底的好友,也許是因為果果從一開始就認識宮安沫,姚易青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

玻璃茶壺裏的水果茶開了,果果挪動身子傾向前要給宮安沫倒茶,宮安沫制止她,“我來吧。”她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果果,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果果謝過,雙手握著陶瓷馬克杯暖手,看著宮安沫未施粉黛的臉,不知道是先入為主的印象還是事實如此,總感覺她有點過分蒼白,略顯憔悴,不禁在心底無聲喟嘆,也難怪,被分手的一方外在的也許是被輿論倒向的一方,裏子卻是踏踏實實的切膚之痛。

“我昨天晚上去小青家了。”果果開門見山地說:“沒看到你。”

“我搬出去了。”

“搬到哪裏?”

“搬到隔壁,易青讓我先住她家的房子。”

還算有點良心,果果心想,但卻抵不過她對小沫的傷害。“方穎蓉暫時住在她家。”

宮安沫輕輕點了點頭,小口喝了一口水。“我見過她。”

“方穎蓉跟她的美國丈夫離婚了,前一段時間剛回國,不知道是常住還是探親。”果果把她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宮安沫,果不其然看到宮安沫依然白透的臉更無血色。

宮安沫並不知道方穎蓉結婚又離婚的事情,她回覆單身所以回到了姚易青身邊,還是兩人舊情覆燃所以她才離的婚,這一切,都不重要了。而在果果心裏,則堅定的認為姚易青是為了方穎蓉才和宮安沫分手,並且宮安沫是被辜負的那一方。

“小青好像迷障了一樣,從高中到大學,兩人好像一對相愛相殺的冤家,雖然一個是原則極強的律師類型,一個是隨性而行的藝術家類型,卻都有極強的個性,像兩只刺猬,離開相靠近,靠近又刺傷。最後大學畢業分手,也是因為方穎蓉一心要去創世界,小青堅持留在國內發展,分道揚鑣。不知道怎麽又住到了一起。”果果憤憤地說著,“昨天因為這事,我和小青不歡而散,都這麽多年了,她還是不明白,她和方穎蓉走不到一起不是因為具體的事情,而是兩個人性格不一樣。”

“是我提的分手。”宮安沫突然說。

果果聞言,驚訝地看向宮安沫,半信半疑地凝視著她的臉,希望從她沈靜無波的表情上找尋出真相,難道是自己錯怪了小青。

“我不想再和一個心裏有別人的人在一起,我想嘗試換一種生活,也許會跟別的女人交往,也許會找一個男人結婚生子。”宮安沫面不改色地撒謊。原來不久於人世的預判,會大大地簡化一個人做決策的過程,希望青、果果、蓉蓉姐,以後都好好的。至於她所背負的,最後與她一起都將成空,沒有任何意義。

看宮安沫面色平靜的講述,並不像委屈傷心的樣子。果果心底暗想,宮安沫到底是在故作堅強還是她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愛小青,對於後者,果果一時有些困惑,宮安沫從未說過或者示愛小青的行為,可是眼神騙不了人,印象中宮安沫看向姚易青的眼神閃著光,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在朝覲他的神。還是說沒有恒久不變的愛?愛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會生長、會雕零會湮滅。思考一番,曾經的篤定開始搖擺,對於宮安沫的說法,她依然難以照單全收。“你喜歡小青嗎?”

“喜歡過。”宮安沫模棱兩可地回答,喜歡過,正習慣,還會喜歡,喜歡從過去式、現在式、到未來式,不習慣和別人討論私密的情感,即使是她頗有好感的果果,宮安沫改換話題,微笑問,“知道是男孩女孩嗎?”

“大雄問了醫生,卻一直不告訴我,卻偷偷地網購一些粉色的嬰兒用品,我猜肯定是女孩子。”想到即將到來的小寶寶,果果洋溢著將為人母的喜悅。

市中心有著低調的入口卻聞名於涼城市的小眾Les酒吧,從僅容一次一人通過的狹窄樓梯,下到地下一樓,進入一個沒有接待人員的前臺,商家設置了別出心裁的開門方式,熟客輕車熟路,知道打開與墻融為一體的大門開關在哪,新來的人則許需要從一封密室逃脫般的信中琢磨出機關,也有的最後不得不求助商家指點迷津。

姚易青和方穎蓉來到空無一人的前臺,方穎蓉拿起信開始研究,姚易青則四處張望,懷疑這樣的入門設計到底是別出心裁,還是形式重於內容的本末倒置。

“小青,小青,圓周率小數點後第10個數字是什麽?”方穎蓉性質盎然地問。

姚易青略一思索回答:“5”。

“開門請向右扭小海豚。”方穎蓉念著隨著興奮音量越來越大,說完三步並兩步來到一個高高的格子櫃前面找到小海豚,向右一扭,櫃子正對面的一堵墻裂開了一扇門,音樂聲流淌出來,“開了。”方穎蓉興奮地喊道,姚易青也感染了她的快樂,開心地挽起她的胳膊,走向門口。

兩人來到酒吧內,高挑的外形、出眾的容貌、時尚的衣著,酒吧裏的客人,尤其是更有主動進攻意識的男性化的女人們,夜場是酒場也是狩獵場。好多年沒有涉足這樣的場合,姚易青微微地不自在,任走在前面仰頭闊步的方穎蓉拉著她的手向舞臺前的一個圓桌走去。

“兩位要點什麽?”年輕的女服務生遞上菜單。

“你推薦什麽?”方穎蓉仰頭對著女服務微微一笑,無意識散發的魅力是她的必殺技,女服務生被逗得臉微微一紅,說:“莫吉托。”

莫吉托,方穎蓉輕聲重覆了一遍,“很適合年輕女孩子的酒,我猜你不超過25歲。”

“23。”女服務生扭捏地回答,略顯局促地笑。

姚易青看在眼裏,不禁莞爾一笑,“啤酒。”

“不可以,今晚不醉不歸。”方穎蓉打斷,“兩杯Tequila。”

“一杯Tequila,一杯幹馬提尼。”姚易青將酒單遞給女服務員,“先這樣,謝謝。”

“你現在怎麽這麽弱了。”方穎蓉揶揄姚易青,撿了一顆堅果放進嘴裏。

“人到中年就該養生啊。”姚易青說,近幾年,尤其是得了慢性胃病之後,不但烈酒不喝,就算是葡萄酒等溫和的酒也減了許多。若是方穎蓉知道她的作息時間、三餐飲食定會嘲笑她是老幹部的生活,姚易青玩笑道:“除了服務員妹子,這裏還有你喜歡的類型嗎?”

方穎蓉笑而不語,一雙嫵媚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進姚易青的雙眸中,姚易青吃不住她熾熱的目光,臉微微發熱,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裝作隨意地打量四周形形色色的啜飲笑談的顧客。“挺熱鬧的這裏。”

“圈裏圈外都很有名,一個朋友推薦的,你沒來過嗎?”這次回國,她要把錯過的好玩的都統統玩一遍,讓懷俄明那個鳥不拉屎的荒野見鬼去吧。

姚易青搖搖頭,上一次去酒吧還是Alex的店裏。

“那你晚上都幹嘛?”

這時女服務員送來兩杯酒,方穎蓉面前,小小的子彈杯盛著無色的龍舌蘭,杯沿一圈白色的鹽,一角檸檬卡在杯沿;姚易青面前,精致的XX杯子,兩顆淡綠色的橄欖點綴。

兩人含笑各自舉杯,“敬……”方穎蓉一時思路跟不上,姚易青接著說,“敬你敬我敬所有美麗的姑娘。”兩人碰杯,姚易青淺嘗一口,方穎蓉一仰頭喝幹了杯中酒,猛烈的刺激,她不禁哆嗦了一下,臉皺成一團,趕緊把檸檬塊壓在雙齒間。姚易青看見,啞然失笑,抽了一張紙遞給她。

晚上9點,酒吧裏最擁擠的時間段,人山人海,隨著全場燈光暗下,幾根燈珠自上而下打在姚易青面前的舞臺上。伴隨著動感十足的異域隱約,三個穿著黑白兩色兔女郎服飾、手中各拿著一條紅色流蘇辮子的妖媚女子上臺,整個會場如沸騰一般,噪音雷動。

兔女郎跟隨音樂舞動,一舉一動滿滿的性張力,跳到一半,她們走下舞臺,又是一陣起哄的轟鳴聲,人群如炸開一般,全場燈光昏暗,幾盞燈柱追隨著與觀眾互動的三個兔女郎。被選中的人,兔女郎會圍繞著她上下跳貼身舞,以圓翹臀部的伸展、翹起為主打動作,被選中的人窘迫又興奮,除了方穎蓉,她的魅力仿佛為這種暧昧旖旎的場合而生,當兔女郎與她共舞時,她大方地站起身,與兔女郎一起跳起撩人的舞步,

方穎蓉修身的一襲黑色絲質長裙,將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神秘而妖媚,長發披散著,隨著她的舞動,如蕩漾搖擺,燈光打下來營造出一種如幻似夢的黑色情絲波浪,一時姚易青看的癡了,不但是她,全場剩下的兩個兔女郎暫停了互動,追隨著全場觀眾的視線、歡呼,觀賞著方穎蓉與兔女郎的互動。

方穎蓉與女伴配合的極好,兩人不像初次偶然的組合,而相似排練許久的舞伴,對方的一個動作苗頭初現,另一方依然預判在敲到好處的地方等著,不早一秒也不會晚一秒,眼中也只有對方存在,雙方的目光宛如被看不見的絲線連到一起,這世界上只有彼此的存在,暧昧到極致又沒有實質性的身體接觸。音樂減弱,兩人如聽到口令一般,不約而同,做出鬥牛士的招牌動作,身體前傾向貼合對方,手掌撐開若有似無地貼在對方的臉側,兩人都氣喘籲籲,臉紅紅的,高聳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方穎蓉拉著舞伴的手、一手拂在胸前微微鞠躬,環顧四周,如睥睨天下凱旋的女神一般,全場掌聲雷動,起哄聲、口哨聲震天。

臺下的燈光熄滅,臺上的燈光亮起,主持人滿臉笑容走上臺來說著應景的話預告下一個節目,註意力重新回到了臺上,但仍然有很多目光時不時的投向方穎蓉。

“你跳的真好!”與方穎蓉共舞的兔女郎星星眼眨啊眨看著她,由衷地讚嘆,。

“學過一段時間。”方穎蓉累得坐到椅子上,氣息依然粗重。“你呢?”

“我……”兔女郎正想說什麽,另外兩個向後臺走的兔女郎喊她的名字,“Amanda,快點,換裝。”兔女郎朝方穎蓉揮了揮手,邁著好似彈簧在腳下的步伐輕盈地離去加入令兩個女伴。

姚易青註視著方穎蓉,深邃的眼睛如一波翻滾著巨浪的深海,水光瀲灩的雙眸富者一層波浪散去後的迷霧,心臟的跳動回應著她記憶深處的悸動,她依然愛著面前的女人,她嫉妒與她共舞的女人,她的胸腔燃著一團火,灼燙著她,又有一股不可名狀的不甘與惱怒。

“小青。”方穎蓉喊她,她沒聽見,方穎蓉又喊了一聲,姚易青方回過神來。“你還要喝什麽嗎?”

“不好意思,我想回去了。”

方穎蓉看了看時間,有點惋惜地說,“現在才9點多。”

“透不過氣,頭有點疼。”

“沒事吧?那就先回去吧。”兩人起身收拾衣服。

出口在酒吧的另外一邊,出來是一條幽靜的狹窄巷弄,方穎蓉扶著姚易青的胳膊,左右探望,拐向燈光通明的路口。‘那邊應該有出租車。’方穎蓉說,為了喝酒方便,姚易青沒開自己的車。

剛走了幾步,“等一等”,後面傳來聲音,兩人站定,回望發現是剛剛的Amanda,換上了另一聲紅色紗質的肚皮舞服裝,想是出來的匆忙沒顧得上穿衣服,四肢光裸著暴露在冷空氣中,她快步走到方穎蓉面前,“我還沒有你的電話,”說著把手機解鎖調出撥打電話的界面,遞給了方穎蓉,方穎蓉接過來。

“你到前面等你。”姚易青說著徑自走開。

方穎蓉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電話輸入到Amanda的手機裏,與女孩告別,快步去追姚易青。

回家的出租車中,姚易青面無表情地頭抵在車窗框坐著,寒夜冷風通過開著的窗縫吹拂著她的臉,楊起她的發絲,如未感覺到寒意,她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頭還疼嗎?”方穎蓉關切地問。

“好多了。”

方穎蓉握住她姚易青放在座位上的手,初始片刻姚易青任她握著,一陣冷風,她咳嗽起來,順勢抽出被方穎蓉握著的手,握著嘴巴,咳嗽完,手放在腿上,依然看向窗外。方穎蓉看著她,若有所思。

進入家門,姚易青剛一脫下鞋子外套,突然被背後的方穎蓉被背後擁住,“我在換衣服。放手。”姚易青輕聲說。方穎蓉松開環抱住她上半身的手臂,卻是移到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臉,親吻她的雙唇。“蓉……等……”在唇短暫可以吐出氣息的間隙,姚易青說出支離破碎的話。方穎蓉並沒有理會,反而變本加厲開始脫姚易青的上衣,嘴巴未曾離開姚易青的雙唇,姚易青被她進攻的力道推擠到墻上,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姚易青被撩起了欲望,不再試圖阻止方穎蓉,加入了她的節奏,配合著她,甩掉衣服,開始扒拉方穎蓉的衣服。兩人一路親吻,跌撞著走向臥室,一路上留下彼此自外至內的衣服。

無需去醫院也沒有事情要忙的周六午後,久違謀面的太陽露出頭來,將陽光和溫暖毫不吝嗇地灑向人間。宮安沫將單人讀書沙發搬到陽臺,靠躺著無所事事,瞇著眼睛曬太陽。就算是世上無人可以依戀、無事可以牽掛,只憑這幾乎可以揉碎的澄澈陽光、微微烘培著裸露肌膚的暖意,也不忍割棄吧。

“當當”的敲門聲傳來,宮安沫心想,會是誰?青?蓉蓉姐?除了這兩人和快遞、外賣其他能預見性的登門外,幾乎無人到訪。宮安沫滿腹狐疑去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李思明,有點驚訝。

“不好意思,沒事先打招呼。”李思明笑著說,露出一口標志性的白牙,“我來我姐家玩,想著你會不會在家,就過來看看。”

“要進來做做嗎?”宮安沫打開門。

“那就打擾了。”李思明進來走到客廳,看到宮安沫在陽臺的椅子,說“今天太陽真好,”隨手拿了把椅子到陽臺,宮安沫只得跟過去,兩人分坐在陽臺兩端,看著遠處,高低聳立的樓群、熙熙攘攘的道路、郁郁蔥蔥的綠地……

“教育局的檢查結束了嗎?”李思明問。

‘檢查’,宮安沫一頭霧水,見她迷惑的表情,李思明補充了一句,“之前你說要應付教育局的抽查,一直在忙。”

宮安沫想起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習慣撒謊的性子,臉微微發燙。自吃完火鍋之後,李思明約了她幾次,她以忙唯有推辭了過去。“嗯……你要不要喝茶?”宮安沫欲起身端茶水,李思明卻先她一步站起來,“我去好了,你告訴東西在哪?”

宮安沫告訴他,茶杯、茶包所在的位置,過了一會李思明端著兩只墜著茶包穗子的馬克杯走來。“哪個杯子是你的?”宮安沫接過自己的杯子,“謝謝。”

“周末天氣這麽好,沒出去走走嗎?”李思明抿著杯中的茶。

“沒有。”宮安沫說完之後,自己都能覺察出沈默的壓迫感,想努力說點什麽調節氣氛,“你不上班嗎?”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周末當然不上班。

“平時要上班,今天中午跟他們一起去醫院看我外公,偷的浮生半日閑。”李思明興致勃勃地接過話題,充實、延展,“我自己開了個小店,賣古董,平時你們工作我們閑,你們休息我們工作。”

宮安沫微笑禮貌地點點頭,李思明得到正面的回應,越說越起勁,“比起你們我挺不務正業的,大學時讀的天坑專業——歷史,研究生更是冷門的考古,畢業之後,到了一個中學教書,被學生家長舉報不按書上講,一怒之下辭了職。還好家裏不用我養家,任性地在蘭若思附件開了一家古玩工作室。喜歡歷史嗎?”

“更喜歡地理多一點。”宮安沫思索了一下回答。

“為什麽。”

為什麽,宮安沫在心裏重覆一邊,因為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因為人類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因為各個國家都不一樣吧,你呢為什麽喜歡歷史。”

“我啊。”談到歷來的熱愛,李思明自信舒服靠向椅背。“因為確定性中充滿了不確定性。某年某月某地誰誰都幹了啥,板上釘釘的事無法修改,但是從不同的視角看待,卻能發掘出大相徑庭的意義,有一次,我去……。”

宮安沫認真聽李思明充滿熱情地講述著他到訪名勝古跡的軼事,她沒有特別的愛好,卻羨慕那些有著一聲熱愛的人,好像一只浮標,靠著它就不至於淹沒在日覆一日的繁瑣生活中。

“……下周六,古埃及藝術展在天生美術館開幕,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朋友給了我票,我們一起,還能省下導游講解費用。”李思明充滿期待地看著宮安沫,若是第三次她再推脫,基本可以肯定她對自己並沒有發展戀情的意思,看著宮安沫苦思的樣子,李思明莫名地覺得不祥,又說,“工作室的一個小妹妹也會去,一回生兩回熟,多認識幾個朋友,總是好的。”

宮安沫喜歡李思明,卻與對姚易青的喜歡不一樣,她可以接受做李思明無限擴展的分子之一,卻只想做姚易青全部的分母,獨占她。如果李思明堅持以男女約會的基調邀請她出去,她會拒絕,因為有限的時間她不想給自己更不想給別人添謂的事端,此刻面對李思明朋友的說辭,或許不必太過防備,而且辭職之後,日子空閑出來,出外走走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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