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擴大的社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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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擴大的社交圈
三甲醫院的門診室，靠墻一個高高的文件櫃，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花白頭發的老年醫生，身邊簇擁著幾個稚氣未脫的年輕醫生，許是醫學院的學生。因為宮安沫病情的罕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名教授——水醫生親自坐診，一邊看診一邊趁著難得的機會教學，如果不是老醫生偶爾問宮安沫一些話，宮安沫覺得自己跟教學用的標本無疑。
“……這個病的奇特之處在於，免疫細胞的……”老醫生耐心地給學生講解著，好像忘了宮安沫的存在。
宮安沫看向窗外一只貍花貓，高高地隆起後背，頭幾乎貼著窗臺，無聲地伸了個懶腰，脖頸起伏如山嶺，好自在的貓，宮安沫想，即使從六道輪回角度，它所屬的畜生道比人所處的人間道要低，若是給它一次機會成為人類，經歷人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它也不一定願意吧。畢竟……
水醫生好像對著宮安沫說了句什麽，她沒聽見，調整註意力，看向水醫生。“不好意思，我沒聽清。
水醫生傷腦筋般地抓了抓頭頂的頭發，幾縷花白的頭發向四周發散，“你傾向與那種方案？”
只顧著看貓，宮安沫錯過了大部分的談話內容，迷茫的看向水醫生，水醫生耐心重覆了一遍：“針對你的病，現在國際上普遍是兩種治療方式，一種是積極方案，從現在起住院治療，過程比較痛苦，不過半年後的成活幾率可以提高到50%，還有一種是消極治療方案，每周治療兩次，過程沒有那麽痛苦。半年後如果還在的話，進行最終手術，手術的成功幾率只有千分之一，你傾向哪一種？”
“第二種。”宮安沫毫不猶豫地說。
聞言，宮安沫的選擇顯然超出水醫生的預判，他和背後的醫生們都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水醫生皺著眉頭低頭看了眼病例，緊盯著宮安沫的眼睛說：“你可以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再決定。”
“不需要了。”沒有家人可以商量，宮安沫也已認定了第二種方案。最後的半年時光她想有尊嚴自在一點的活著，如剛剛經過窗臺上的那只貓。此外活下去多幾年或者幾十年的生命，對今天的她來說誘惑力並沒有那麽大。
“你才30歲，一輩子很長的！”水醫生惋惜地說。醫者仁心，當了一輩子的醫生，送走任何一個病人都是痛苦的從業經歷，更何況眼前的女孩還這麽年輕。
宮安沫體會水醫生的好心，真正的原因她說不出口，不但是對相識不久的醫生，對任何一個人都難以啟齒。沒有姚易青的生活，她並沒有什麽留戀的。她硬擠出一絲歉意的微笑，回應老醫生的好意，開口問“我周幾過來做第一次治療？”
宮安沫從醫院回到家已是下午4點多鐘，從陰冷的戶外來到溫暖的房間，急速的溫度變化，宮安沫不禁咳嗽起來。雖然從確診不過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她卻知道自己的身體以可感知的速度在走下坡路。
周五的時間請了一天假沒去學校，只是去醫院一趟，卻覺得疲乏異常，宮安沫簡單洗漱，換了睡衣鉆到被窩了，很少白天睡覺的她，一沾到枕頭就沈沈睡去。直到外界的聲響把她吵醒，收起心神，確認有人在敲門。宮安沫起床，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厚拉鏈衛衣。
“蓉蓉姐。”
“我還以為你不在家，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方穎蓉站在門外，“吃晚飯了嗎？”
已經到晚上了嗎，宮安沫稍顯迷糊地看向窗外夜幕確已降臨，“還沒有。”
“剛好，收拾一下來我們家吃飯。”
“我……還不餓。”莫名地宮安沫選擇了推卻。
“誰規定只有餓了才能吃飯。晚上吃火鍋，快點。”方穎蓉一邊說邊離開，想到了什麽停住腳補充了一句。“我表弟也來了，就我們四個人。”
宮安沫簡單地換了衣服、化了淡妝，走到門口，想著上門做客空著手有點不合時宜，環顧四周看到一盆剛買來的天堂鳥，如旺盛的mini芭蕉青翠欲滴，藤曼編織的花盆也有些野趣。於是擦拭幹凈，抱在懷中，開門走向姚易青家。
開門的是一個斯文的陌生男子，看見宮安沫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滿口的白牙，“你是我姐她們的鄰居吧，我是李思明。”
“你好，宮安沫。”宮安沫進來換了鞋子，李思明則接過盆栽。
“安沫，你來了。”廚房裏，穿著圍裙，卷著袖子的方穎蓉跟宮安沫大聲打招呼。
宮安沫走進客廳口，看向廚房，姚易青也穿著圍裙，卷著袖子在洗菜，那條□□熊采蜜的圍裙她以往常做飯的時候穿。
姚易青把一盤洗好的青菜放到餐桌上，看到了宮安沫。
“你來了，先坐一會，一會就可以吃了。”姚易青以主人的身份接待宮安沫。
“嗯。需要幫忙嗎？”不知為何，姚易青尋常的問候，讓宮安沫松了一口氣。
“不用了，只需要洗洗菜而已，其他都是現成的。”姚易青回答。
“你和思明先看會電視，馬上就好。”方穎蓉把電火鍋擱到餐桌上。
“姐，安沫帶來了一份禮物，放哪裏？”宮安沫身後的李思明舉了舉手中的盆栽。
“放陽臺吧。”方穎蓉隨口回答。
“幾天就凍死了。”李思明不敢茍同，和宮安沫兩人往客廳區域走去，“我姐除了養活自己，方圓百裏寸草不生。”他把盆栽放到了茶幾上，擺正，左右端詳：“這是天堂鳥吧。養的真好。”
“剛買來幾天。”宮安沫拘謹地坐在沙發上，從主人切換到客人的身份，周圍熟悉的場景卻是全然陌生的感覺。
電視上正播放著北極圈最後的狩獵人生活的紀錄片，李思明調小聲音，從茶幾上的泡著花茶的玻璃壺倒了一杯遞給宮安沫，她道謝接過，湊著杯口啜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惆悵笑容，李思明感覺到胃裏如羽毛般搖動，癢癢的麻麻的。
宮安沫小口喝著茶，茶的清香呼應著她熟悉的味道，還是她之前買的玫瑰花茶，只是隨著物品用盡更新換代，她存在的痕跡就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就像泡過太久的茶包，越來越淡直到無味。
李思明也小口地啜著茶水，眼睛餘光打量著宮安沫。他慶幸在最後關頭，自己來赴這一場表姐安排的“相親”。他想到相親英文的表達——blind date（失明的約會）真的很傳神，很有畫面感。一對男女蒙著眼睛越走越近，走到彼此面前，拉掉眼罩，看見對方，或是驚嚇或收獲驚喜。與今天的他來說，是絕對的驚喜，甚至可以完全忽略相親這個詞代表的所有不好的想象。
“聽我姐說，你是老師教哪一科？”李思明試著攀談。
“數學。”宮安沫回答，眼睛瞟向廚房裏忙碌的姚易青，熟悉的身影，不常見的畫面，姚易青不喜歡油煙吸附在皮膚頭發衣服上的粘膩感，寧願不吃也不會下廚房。
李思明並不是能說會道的情聖類型，面對宮安沫簡短利落的回答，絞盡腦汁地想如何繼續交談，“你和青姐住一起多久了？”
宮安沫驀然看向他，一絲驚訝和惶惑，“什麽？！”
“你和青姐當鄰居多久了？”
“……從大學開始，大概10年了吧。”10年零5個月，宮安沫在心底默默地說。
“你是哪所學校畢業的？”
“輔仁大學。”
“不會是數學系吧。”
宮安沫點點頭。
“我也是。”找到了共同的生活軌跡和話題，李思明興奮起來，“那個抑揚頓挫，每次上課氣到相連教室的老師投訴的馬教授還在嗎？你上學的時候。”
宮安沫想起了李思明說的是誰，想到那個慷慨激揚基情滿滿的教授教課場景，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容，兩人對視而笑。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方穎蓉把碗筷分到桌子上，“過來吃飯吧。”
不大的原木材質長桌，四人分別就坐，姚易青、方穎蓉坐在一邊，宮安沫、李思明坐在對面，方穎蓉與李思明相對，姚易青與宮安沫相對。其他人並未在意座位布局的微小細節，只有宮安沫，因為擡頭就能看見姚易青，似正經歷一種痛苦與幸福兼備的酷刑。
連綿陰雨的濕冷氣候，冷冷清清的獨自生活，哀傷擁擠的醫院候診……，宮安沫坐在餐桌前，滿桌的或紅或綠的食材、火鍋冒出的白色蒸汽、大家嬉笑閑談的場景，她的鼻尖莫名發酸，心裏如熱流緩緩流入，暖暖的漲漲的。
“思明，你給安沫夾點羊肉片啊。”方穎蓉招呼著，把公筷遞給表弟玩笑道：“思明不得了，從大班就開始收情書，一向是女孩子照顧她的多，安沫你就原諒他不紳士的行為。”
“我才沒有，我只是覺得有的女孩子不吃羊肉。”李思明弱弱地辯解，反正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在“言論”上贏過這個表姐。
“我吃的。”宮安沫說。“我是西北人。”
“還不快幫忙夾。”方穎蓉哈哈大笑，就喜歡這個正經過頭的表弟吃癟的樣子。
李思明給宮安沫夾羊肉片，宮安沫道謝接過。“你要香菜嗎？”方穎蓉往自己碗裏扒拉了一些香菜，把碗遞給姚易青，姚易青快速地搖搖頭。
“安沫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方穎蓉微笑著著問，看著宮安沫沖表弟揚了揚眉毛。
方穎蓉看似尋常的一句話，卻瞬間引起了三個的註意，三人都停下吃飯地動作。李思明接到方穎蓉的一記助攻，閃亮的眼睛看著宮安沫等待著答案；姚易青沒有擡頭，短暫地靜止之後低下頭用筷子尖小幅度地撥動著碗底的食物；宮安沫目光閃過一絲不安，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沒有特別的類型。”宮安沫回答，思索過去未來，好像從沒有對男生心動的時刻，或許是她天生喜歡女孩子吧，但除了姚易青，她也從未遇到過讓她心動的女生。想到這裏，宮安沫臉微微一紅，掩飾地舉起杯子喝水，誰知杯子早已空了，仰頭高高地舉起，卻沒有一滴水，宮安沫尷尬地握住水杯。
李思明將宮安沫的害羞看在眼底，更是撩動他的心弦。“給我吧。”李思明拿過宮安沫的杯子，把水給她滿上，遞給她。
“比如說，你喜歡哪一個男明星？”方穎蓉接著問道。
宮安沫思索著，沒有特別喜歡的男明星，開始過濾自己看過的電影，腦海裏浮現最近看過的一部電影《心之全蝕》裏面一個男演員，好像很有名，叫什麽名字，宮安沫絞盡腦汁想著，“李奧納多。”
三人看向宮安沫，不太習慣稱為全場話題的焦點，宮安沫想改換話題，或者引到別人身上，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口。
“不像你喜歡的類型啊！”方穎蓉說，“不過沒關系，我表弟有很多優點的，比如，嗯……”方穎蓉做艱難思索狀。
李思明假裝憤怒，狠狠地瞪了方穎蓉一下，拿起漏勺夾了一片鴨血放到方穎蓉碗裏。
“蓉蓉不吃血。”見狀，姚易青急忙說。
“我知道。”李思明說，怎麽著也讓他扳回一程。卻引來方穎蓉撲哧一笑，今天她安排的相親宴至少成功了一半，她這個固執的表弟肯定是喜歡宮安沫，只是宮安沫的態度還看不出來。
方穎蓉端起碗很自然地把鴨血撥到姚易青碗裏，姚易青夾起吃了。宮安沫看見，目光惆悵地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菜。
方穎蓉說：“我不喜歡吃血，我喜歡吃大鯉魚，等你買給我。”習俗裏，相親的男女雙方若是成了，要買一條大鯉魚答謝媒人，李思明看著埋頭吃飯的宮安沫，和方穎蓉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而不語。
方穎蓉的樂觀，李思明的期待，宮安沫都沒有註意到，悶頭食之無味地吃著飯，暗想，今晚的安排姚易青知道嗎？參與了嗎？又是怎樣的態度？
宮安沫任教學校的校長辦公室，白白胖胖的李校長愁容滿面，看著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宮安沫，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睛紅紅地，要哭出來一樣。爺爺輩的李校長，體態長相都像彌勒佛，除了多一圈地中海式的花白頭發，更凸顯了他孩子般的天性，整天樂哈哈，同樣，遇到不開心的事，也像個孩子似地藏不住情緒。
“不需要辭職啊？”李校長開口說，吸了吸鼻子，聲音中已經有了微微地鼻音。實際上，從上周行政部告知本年度地職工體檢結果，他就知道宮安沫生病的事情，一直想找她談談，只是他素來害怕這種生離死別地場景，怕撐不住哭出來，倒惹得宮安沫悲傷，不意宮安沫主動找到他，談的卻是辭職。
“我下周開始每周治療兩次，耽誤工作。”確診一個多星期，宮安沫已經接受了既定事實，平靜地說。
沒承想，李校長聽到治療兩個字，努力睜眼也不管用，一行淚落了下來，撇著嘴看著宮安沫，宮安沫從包裏拿出面巾紙，抽了一張給李校長，剩下的輕輕地推到他面前。
“每周兩次，不需要的辭職啊，別的老師可以代課的，我也可以代課的，別說是數學，美術、音樂、體育我都代過的。”李校長擦幹眼淚，繼續勸說宮安沫。
“開始治療以後，體力也跟不上。”宮安沫說，醫生告知他，每周治療雖然不需要住院，對體力的耗損很大，想必也沒有餘力繼續進行教學工作。
李校長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惋惜地嘆了一口氣，想著8年前，宮安沫還是他面試的，當年稚氣的她，現在依然年輕，不禁又落下淚來，忍住悲傷說：“你治病也需要醫療保險，我讓行政部給你辦個留職停薪，這樣醫療保險之類的員工福利，你還可以繼續使用。”面對命運對這個孩子的殘酷，就讓他幫點小忙吧。
“謝謝。”宮安沫也紅了眼眶，8年朝夕相處的同事們，一天天長大的學生們，從沒想過以這樣無奈的方式告別。
姚易青家的樓層電梯，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大雄一手提著一條火腿，一手按著電梯門，大腹便便的果果走了出來。
“明天白天來送多好，這麽晚了，說不定她們已經睡了。”大雄扶著妻子，念叨著。
“睡著睜開眼就行了，又不費事。”果果搖搖晃晃地走到姚易青家門口，敲了敲門。
“醫生說最好早睡早起。”自從妻子懷孕之後，比孕婦本人還緊張的大雄碎碎念。
“醫生還說最好不要ML呢，你怎麽不聽。”果果沒好氣地說，忘了自己才是那個勾引老公無法自拔的人。
也對哦，大雄不得不承認妻子的話。從來不思考在法庭思維清晰口若懸河的他，為什麽每次跟果果對話，腦子就成了一團漿糊。
“沒人開門，也許她們……”大雄話沒說完，門開了，方穎蓉站在門口，三人目光相對，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覺得對方有點熟悉，又想不起來的困惑表情。
“方穎蓉！”三人中果果最先想到答案，果果心中的困惑更深了，心裏嘀咕她怎麽會在姚易青家裏。方穎蓉依然沒想起果果是誰，果果自我介紹，“我是果果，這是我老公。”一邊說著，果果越過方穎蓉走進房間，“姚易青沒在家。”
“她在洗澡。”方穎蓉想起了果果，兩人僅有的幾次見面是因為共同的姚易青的交集，關系不至於僵，也說不上好。
“小沫呢？”果果環顧四周，沒看見宮安沫的人影，問。
“小沫？……宮安沫？”
果果嗯了一聲，也沒等方穎蓉招呼，坐到了沙發上，即將臨盆的她，隨時隨地必須坐下才舒服一些。
“在她家吧。”方穎蓉困惑地回答，暗自思忖也許她也認識宮安沫吧。
果果剛想說什麽，姚易青穿著浴袍從臥室出來，看到果果似有些慌亂，臉色都變了，捏著浴袍的領子，走到客廳。“果果，大雄，你們來了。”
果果簡短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大雄只好接過話：“晚上去果果媽家吃飯，別人送了一只西班牙火腿，非要給我們帶著，果果不願意吃腌制的東西，剛好順路，送過來，看你們喜不喜歡吃。”大雄舉了舉手中的火腿，站在他旁邊的方穎蓉很自然地接過來，走向廚房區域。
果果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方穎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然後眼睛直視姚易青的雙眼，姚易青莫名心虛囁嚅道：“她暫時住在這裏。”果果看向宮安沫曾住過的次臥，門開著，床上鋪著被褥。
“太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果果說著，大雄忙過來扶她。“小青，你送我們到樓下吧。”
三人走向玄關，恰逢從廚房出來的方穎蓉。“我出去一下，一會回來。”姚易青對方穎蓉說，果果沖方穎蓉擠出一絲笑算是告別，以一個孕婦盡可能快的步伐先門口走去。
電梯來了，三人走進電梯，果果按下一樓緊著著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合上，門一關閉，果果轉向姚易青：“怎麽了？”
“就是你看到的，我和安沫分手了，蓉蓉住在我家。”姚易青無意隱瞞，這是她的個人生活，饒是果果也沒有權力幹涉。
“我不知道你和小沫分手了。”果果又驚訝又惱火。
“現在你知道了。”宮安沫沒好氣的說，她並沒有做錯，也沒有辜負什麽人，她不喜歡果果一幅興師問罪的樣子。
“你和小沫分手是因為方穎蓉？”作為最了解姚易青的人，最了解姚易青與方穎蓉之間狗血事情的人，果果的問題心中已有了答案。
姚易青嘴巴緊抿著，沒有回答，見氣氛有點緊張，大雄忙打圓場，摸了摸果果的後背，“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聊吧。”
果果、姚易青面無表情地沈默著，直到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果果和大雄出了電梯，姚易青沒動，說了一句“我先上去了。”關上了電梯門。
果果拿出手機，調出宮安沫的號碼，大雄看見，伸手攔住了她的屏幕，勸道：“你看看幾點了，都快11點了，明天白天在聯系好不好？”
果果不甘心地把手機鎖屏，不由地發牢騷：“太氣人了。”
大雄扶著果果小心翼翼地走向車子，應和道：“嗯嗯，太氣人了，怎麽這麽氣人啊。”轉念一想，果果不能生氣，改口道：“你可不能生氣，醫生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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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醫院的門診室，靠墻一個高高的文件櫃，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花白頭發的老年醫生，身邊簇擁著幾個稚氣未脫的年輕醫生，許是醫學院的學生。因為宮安沫病情的罕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名教授——水醫生親自坐診，一邊看診一邊趁著難得的機會教學，如果不是老醫生偶爾問宮安沫一些話，宮安沫覺得自己跟教學用的標本無疑。
“……這個病的奇特之處在於，免疫細胞的……”老醫生耐心地給學生講解著，好像忘了宮安沫的存在。
宮安沫看向窗外一只貍花貓，高高地隆起後背，頭幾乎貼著窗臺，無聲地伸了個懶腰，脖頸起伏如山嶺，好自在的貓，宮安沫想，即使從六道輪回角度，它所屬的畜生道比人所處的人間道要低，若是給它一次機會成為人類，經歷人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它也不一定願意吧。畢竟……
水醫生好像對著宮安沫說了句什麽，她沒聽見，調整註意力，看向水醫生。“不好意思，我沒聽清。
水醫生傷腦筋般地抓了抓頭頂的頭發，幾縷花白的頭發向四周發散，“你傾向與那種方案？”
只顧著看貓，宮安沫錯過了大部分的談話內容，迷茫的看向水醫生，水醫生耐心重覆了一遍：“針對你的病，現在國際上普遍是兩種治療方式，一種是積極方案，從現在起住院治療，過程比較痛苦，不過半年後的成活幾率可以提高到50%，還有一種是消極治療方案，每周治療兩次，過程沒有那麽痛苦。半年後如果還在的話，進行最終手術，手術的成功幾率只有千分之一，你傾向哪一種？”
“第二種。”宮安沫毫不猶豫地說。
聞言，宮安沫的選擇顯然超出水醫生的預判，他和背後的醫生們都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水醫生皺著眉頭低頭看了眼病例，緊盯著宮安沫的眼睛說：“你可以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再決定。”
“不需要了。”沒有家人可以商量，宮安沫也已認定了第二種方案。最後的半年時光她想有尊嚴自在一點的活著，如剛剛經過窗臺上的那只貓。此外活下去多幾年或者幾十年的生命，對今天的她來說誘惑力並沒有那麽大。
“你才30歲，一輩子很長的！”水醫生惋惜地說。醫者仁心，當了一輩子的醫生，送走任何一個病人都是痛苦的從業經歷，更何況眼前的女孩還這麽年輕。
宮安沫體會水醫生的好心，真正的原因她說不出口，不但是對相識不久的醫生，對任何一個人都難以啟齒。沒有姚易青的生活，她並沒有什麽留戀的。她硬擠出一絲歉意的微笑，回應老醫生的好意，開口問“我周幾過來做第一次治療？”
宮安沫從醫院回到家已是下午4點多鐘，從陰冷的戶外來到溫暖的房間，急速的溫度變化，宮安沫不禁咳嗽起來。雖然從確診不過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她卻知道自己的身體以可感知的速度在走下坡路。
周五的時間請了一天假沒去學校，只是去醫院一趟，卻覺得疲乏異常，宮安沫簡單洗漱，換了睡衣鉆到被窩了，很少白天睡覺的她，一沾到枕頭就沈沈睡去。直到外界的聲響把她吵醒，收起心神，確認有人在敲門。宮安沫起床，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厚拉鏈衛衣。
“蓉蓉姐。”
“我還以為你不在家，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方穎蓉站在門外，“吃晚飯了嗎？”
已經到晚上了嗎，宮安沫稍顯迷糊地看向窗外夜幕確已降臨，“還沒有。”
“剛好，收拾一下來我們家吃飯。”
“我……還不餓。”莫名地宮安沫選擇了推卻。
“誰規定只有餓了才能吃飯。晚上吃火鍋，快點。”方穎蓉一邊說邊離開，想到了什麽停住腳補充了一句。“我表弟也來了，就我們四個人。”
宮安沫簡單地換了衣服、化了淡妝，走到門口，想著上門做客空著手有點不合時宜，環顧四周看到一盆剛買來的天堂鳥，如旺盛的mini芭蕉青翠欲滴，藤曼編織的花盆也有些野趣。於是擦拭幹凈，抱在懷中，開門走向姚易青家。
開門的是一個斯文的陌生男子，看見宮安沫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滿口的白牙，“你是我姐她們的鄰居吧，我是李思明。”
“你好，宮安沫。”宮安沫進來換了鞋子，李思明則接過盆栽。
“安沫，你來了。”廚房裏，穿著圍裙，卷著袖子的方穎蓉跟宮安沫大聲打招呼。
宮安沫走進客廳口，看向廚房，姚易青也穿著圍裙，卷著袖子在洗菜，那條□□熊采蜜的圍裙她以往常做飯的時候穿。
姚易青把一盤洗好的青菜放到餐桌上，看到了宮安沫。
“你來了，先坐一會，一會就可以吃了。”姚易青以主人的身份接待宮安沫。
“嗯。需要幫忙嗎？”不知為何，姚易青尋常的問候，讓宮安沫松了一口氣。
“不用了，只需要洗洗菜而已，其他都是現成的。”姚易青回答。
“你和思明先看會電視，馬上就好。”方穎蓉把電火鍋擱到餐桌上。
“姐，安沫帶來了一份禮物，放哪裏？”宮安沫身後的李思明舉了舉手中的盆栽。
“放陽臺吧。”方穎蓉隨口回答。
“幾天就凍死了。”李思明不敢茍同，和宮安沫兩人往客廳區域走去，“我姐除了養活自己，方圓百裏寸草不生。”他把盆栽放到了茶幾上，擺正，左右端詳：“這是天堂鳥吧。養的真好。”
“剛買來幾天。”宮安沫拘謹地坐在沙發上，從主人切換到客人的身份，周圍熟悉的場景卻是全然陌生的感覺。
電視上正播放著北極圈最後的狩獵人生活的紀錄片，李思明調小聲音，從茶幾上的泡著花茶的玻璃壺倒了一杯遞給宮安沫，她道謝接過，湊著杯口啜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惆悵笑容，李思明感覺到胃裏如羽毛般搖動，癢癢的麻麻的。
宮安沫小口喝著茶，茶的清香呼應著她熟悉的味道，還是她之前買的玫瑰花茶，只是隨著物品用盡更新換代，她存在的痕跡就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就像泡過太久的茶包，越來越淡直到無味。
李思明也小口地啜著茶水，眼睛餘光打量著宮安沫。他慶幸在最後關頭，自己來赴這一場表姐安排的“相親”。他想到相親英文的表達——blind date（失明的約會）真的很傳神，很有畫面感。一對男女蒙著眼睛越走越近，走到彼此面前，拉掉眼罩，看見對方，或是驚嚇或收獲驚喜。與今天的他來說，是絕對的驚喜，甚至可以完全忽略相親這個詞代表的所有不好的想象。
“聽我姐說，你是老師教哪一科？”李思明試著攀談。
“數學。”宮安沫回答，眼睛瞟向廚房裏忙碌的姚易青，熟悉的身影，不常見的畫面，姚易青不喜歡油煙吸附在皮膚頭發衣服上的粘膩感，寧願不吃也不會下廚房。
李思明並不是能說會道的情聖類型，面對宮安沫簡短利落的回答，絞盡腦汁地想如何繼續交談，“你和青姐住一起多久了？”
宮安沫驀然看向他，一絲驚訝和惶惑，“什麽？！”
“你和青姐當鄰居多久了？”
“……從大學開始，大概10年了吧。”10年零5個月，宮安沫在心底默默地說。
“你是哪所學校畢業的？”
“輔仁大學。”
“不會是數學系吧。”
宮安沫點點頭。
“我也是。”找到了共同的生活軌跡和話題，李思明興奮起來，“那個抑揚頓挫，每次上課氣到相連教室的老師投訴的馬教授還在嗎？你上學的時候。”
宮安沫想起了李思明說的是誰，想到那個慷慨激揚基情滿滿的教授教課場景，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容，兩人對視而笑。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方穎蓉把碗筷分到桌子上，“過來吃飯吧。”
不大的原木材質長桌，四人分別就坐，姚易青、方穎蓉坐在一邊，宮安沫、李思明坐在對面，方穎蓉與李思明相對，姚易青與宮安沫相對。其他人並未在意座位布局的微小細節，只有宮安沫，因為擡頭就能看見姚易青，似正經歷一種痛苦與幸福兼備的酷刑。
連綿陰雨的濕冷氣候，冷冷清清的獨自生活，哀傷擁擠的醫院候診……，宮安沫坐在餐桌前，滿桌的或紅或綠的食材、火鍋冒出的白色蒸汽、大家嬉笑閑談的場景，她的鼻尖莫名發酸，心裏如熱流緩緩流入，暖暖的漲漲的。
“思明，你給安沫夾點羊肉片啊。”方穎蓉招呼著，把公筷遞給表弟玩笑道：“思明不得了，從大班就開始收情書，一向是女孩子照顧她的多，安沫你就原諒他不紳士的行為。”
“我才沒有，我只是覺得有的女孩子不吃羊肉。”李思明弱弱地辯解，反正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在“言論”上贏過這個表姐。
“我吃的。”宮安沫說。“我是西北人。”
“還不快幫忙夾。”方穎蓉哈哈大笑，就喜歡這個正經過頭的表弟吃癟的樣子。
李思明給宮安沫夾羊肉片，宮安沫道謝接過。“你要香菜嗎？”方穎蓉往自己碗裏扒拉了一些香菜，把碗遞給姚易青，姚易青快速地搖搖頭。
“安沫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方穎蓉微笑著著問，看著宮安沫沖表弟揚了揚眉毛。
方穎蓉看似尋常的一句話，卻瞬間引起了三個的註意，三人都停下吃飯地動作。李思明接到方穎蓉的一記助攻，閃亮的眼睛看著宮安沫等待著答案；姚易青沒有擡頭，短暫地靜止之後低下頭用筷子尖小幅度地撥動著碗底的食物；宮安沫目光閃過一絲不安，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沒有特別的類型。”宮安沫回答，思索過去未來，好像從沒有對男生心動的時刻，或許是她天生喜歡女孩子吧，但除了姚易青，她也從未遇到過讓她心動的女生。想到這裏，宮安沫臉微微一紅，掩飾地舉起杯子喝水，誰知杯子早已空了，仰頭高高地舉起，卻沒有一滴水，宮安沫尷尬地握住水杯。
李思明將宮安沫的害羞看在眼底，更是撩動他的心弦。“給我吧。”李思明拿過宮安沫的杯子，把水給她滿上，遞給她。
“比如說，你喜歡哪一個男明星？”方穎蓉接著問道。
宮安沫思索著，沒有特別喜歡的男明星，開始過濾自己看過的電影，腦海裏浮現最近看過的一部電影《心之全蝕》裏面一個男演員，好像很有名，叫什麽名字，宮安沫絞盡腦汁想著，“李奧納多。”
三人看向宮安沫，不太習慣稱為全場話題的焦點，宮安沫想改換話題，或者引到別人身上，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口。
“不像你喜歡的類型啊！”方穎蓉說，“不過沒關系，我表弟有很多優點的，比如，嗯……”方穎蓉做艱難思索狀。
李思明假裝憤怒，狠狠地瞪了方穎蓉一下，拿起漏勺夾了一片鴨血放到方穎蓉碗裏。
“蓉蓉不吃血。”見狀，姚易青急忙說。
“我知道。”李思明說，怎麽著也讓他扳回一程。卻引來方穎蓉撲哧一笑，今天她安排的相親宴至少成功了一半，她這個固執的表弟肯定是喜歡宮安沫，只是宮安沫的態度還看不出來。
方穎蓉端起碗很自然地把鴨血撥到姚易青碗裏，姚易青夾起吃了。宮安沫看見，目光惆悵地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菜。
方穎蓉說：“我不喜歡吃血，我喜歡吃大鯉魚，等你買給我。”習俗裏，相親的男女雙方若是成了，要買一條大鯉魚答謝媒人，李思明看著埋頭吃飯的宮安沫，和方穎蓉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而不語。
方穎蓉的樂觀，李思明的期待，宮安沫都沒有註意到，悶頭食之無味地吃著飯，暗想，今晚的安排姚易青知道嗎？參與了嗎？又是怎樣的態度？
宮安沫任教學校的校長辦公室，白白胖胖的李校長愁容滿面，看著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宮安沫，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睛紅紅地，要哭出來一樣。爺爺輩的李校長，體態長相都像彌勒佛，除了多一圈地中海式的花白頭發，更凸顯了他孩子般的天性，整天樂哈哈，同樣，遇到不開心的事，也像個孩子似地藏不住情緒。
“不需要辭職啊？”李校長開口說，吸了吸鼻子，聲音中已經有了微微地鼻音。實際上，從上周行政部告知本年度地職工體檢結果，他就知道宮安沫生病的事情，一直想找她談談，只是他素來害怕這種生離死別地場景，怕撐不住哭出來，倒惹得宮安沫悲傷，不意宮安沫主動找到他，談的卻是辭職。
“我下周開始每周治療兩次，耽誤工作。”確診一個多星期，宮安沫已經接受了既定事實，平靜地說。
沒承想，李校長聽到治療兩個字，努力睜眼也不管用，一行淚落了下來，撇著嘴看著宮安沫，宮安沫從包裏拿出面巾紙，抽了一張給李校長，剩下的輕輕地推到他面前。
“每周兩次，不需要的辭職啊，別的老師可以代課的，我也可以代課的，別說是數學，美術、音樂、體育我都代過的。”李校長擦幹眼淚，繼續勸說宮安沫。
“開始治療以後，體力也跟不上。”宮安沫說，醫生告知他，每周治療雖然不需要住院，對體力的耗損很大，想必也沒有餘力繼續進行教學工作。
李校長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惋惜地嘆了一口氣，想著8年前，宮安沫還是他面試的，當年稚氣的她，現在依然年輕，不禁又落下淚來，忍住悲傷說：“你治病也需要醫療保險，我讓行政部給你辦個留職停薪，這樣醫療保險之類的員工福利，你還可以繼續使用。”面對命運對這個孩子的殘酷，就讓他幫點小忙吧。
“謝謝。”宮安沫也紅了眼眶，8年朝夕相處的同事們，一天天長大的學生們，從沒想過以這樣無奈的方式告別。
姚易青家的樓層電梯，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大雄一手提著一條火腿，一手按著電梯門，大腹便便的果果走了出來。
“明天白天來送多好，這麽晚了，說不定她們已經睡了。”大雄扶著妻子，念叨著。
“睡著睜開眼就行了，又不費事。”果果搖搖晃晃地走到姚易青家門口，敲了敲門。
“醫生說最好早睡早起。”自從妻子懷孕之後，比孕婦本人還緊張的大雄碎碎念。
“醫生還說最好不要ML呢，你怎麽不聽。”果果沒好氣地說，忘了自己才是那個勾引老公無法自拔的人。
也對哦，大雄不得不承認妻子的話。從來不思考在法庭思維清晰口若懸河的他，為什麽每次跟果果對話，腦子就成了一團漿糊。
“沒人開門，也許她們……”大雄話沒說完，門開了，方穎蓉站在門口，三人目光相對，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覺得對方有點熟悉，又想不起來的困惑表情。
“方穎蓉！”三人中果果最先想到答案，果果心中的困惑更深了，心裏嘀咕她怎麽會在姚易青家裏。方穎蓉依然沒想起果果是誰，果果自我介紹，“我是果果，這是我老公。”一邊說著，果果越過方穎蓉走進房間，“姚易青沒在家。”
“她在洗澡。”方穎蓉想起了果果，兩人僅有的幾次見面是因為共同的姚易青的交集，關系不至於僵，也說不上好。
“小沫呢？”果果環顧四周，沒看見宮安沫的人影，問。
“小沫？……宮安沫？”
果果嗯了一聲，也沒等方穎蓉招呼，坐到了沙發上，即將臨盆的她，隨時隨地必須坐下才舒服一些。
“在她家吧。”方穎蓉困惑地回答，暗自思忖也許她也認識宮安沫吧。
果果剛想說什麽，姚易青穿著浴袍從臥室出來，看到果果似有些慌亂，臉色都變了，捏著浴袍的領子，走到客廳。“果果，大雄，你們來了。”
果果簡短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大雄只好接過話：“晚上去果果媽家吃飯，別人送了一只西班牙火腿，非要給我們帶著，果果不願意吃腌制的東西，剛好順路，送過來，看你們喜不喜歡吃。”大雄舉了舉手中的火腿，站在他旁邊的方穎蓉很自然地接過來，走向廚房區域。
果果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方穎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然後眼睛直視姚易青的雙眼，姚易青莫名心虛囁嚅道：“她暫時住在這裏。”果果看向宮安沫曾住過的次臥，門開著，床上鋪著被褥。
“太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果果說著，大雄忙過來扶她。“小青，你送我們到樓下吧。”
三人走向玄關，恰逢從廚房出來的方穎蓉。“我出去一下，一會回來。”姚易青對方穎蓉說，果果沖方穎蓉擠出一絲笑算是告別，以一個孕婦盡可能快的步伐先門口走去。
電梯來了，三人走進電梯，果果按下一樓緊著著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合上，門一關閉，果果轉向姚易青：“怎麽了？”
“就是你看到的，我和安沫分手了，蓉蓉住在我家。”姚易青無意隱瞞，這是她的個人生活，饒是果果也沒有權力幹涉。
“我不知道你和小沫分手了。”果果又驚訝又惱火。
“現在你知道了。”宮安沫沒好氣的說，她並沒有做錯，也沒有辜負什麽人，她不喜歡果果一幅興師問罪的樣子。
“你和小沫分手是因為方穎蓉？”作為最了解姚易青的人，最了解姚易青與方穎蓉之間狗血事情的人，果果的問題心中已有了答案。
姚易青嘴巴緊抿著，沒有回答，見氣氛有點緊張，大雄忙打圓場，摸了摸果果的後背，“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聊吧。”
果果、姚易青面無表情地沈默著，直到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果果和大雄出了電梯，姚易青沒動，說了一句“我先上去了。”關上了電梯門。
果果拿出手機，調出宮安沫的號碼，大雄看見，伸手攔住了她的屏幕，勸道：“你看看幾點了，都快11點了，明天白天在聯系好不好？”
果果不甘心地把手機鎖屏，不由地發牢騷：“太氣人了。”
大雄扶著果果小心翼翼地走向車子，應和道：“嗯嗯，太氣人了，怎麽這麽氣人啊。”轉念一想，果果不能生氣，改口道：“你可不能生氣，醫生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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