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白月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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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白月光回來了
乳白色的姚易青煎三文魚搭配綠色的蘆筍，邊上是烤的微微皺皮皸裂的紅色聖女果，綠碎的羅勒葉點綴其上，悅目美味，姚易青排好刀叉倒了兩杯葡萄酒，宮安沫將一碗盛在大玻璃碗裏的沙拉擺上餐桌，幾片粗糧面包片。在“我們家”的最後一頓飯，宮安沫格外的用心，從此以後，沒有了我們，只剩下了我和你。
兩人沈默地吃著飯，只有刀叉與餐盤偶爾的碰觸的姚易青脆聲響，平時兩人共處一室也多半是各自安靜，宮安沫感覺此刻的沈默卻多了一些尷尬，它在訴說著那些本不應該由沈默表明的事。
分手的戀人該如何對話、如何相處、如何互動，宮安沫不知道，她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分手的戀人不應該再共處同一屋檐下。“
“我這個周末搬走”。宮安沫說。
“搬去哪裏？”
“我一個朋友出國了，剛好房子空著，讓我先過去住。”宮安沫說出今天已在心底排練過很多次的謊言，不給自己留下奢望的可能。如果可以，她想一直拖下去，賴在姚易青的身邊，可宮安沫清楚，那樣最後姚易青會不開心，最後傷的最深的還是她自己。
“我會把第四大街的一套公寓轉到你的名下，現在那所房子在出租，租期到明年六月份，在那之前，你先住在隔壁。”當年，姚易青買下了24樓的兩套精裝修的房子，這是個高檔小區，每層只有兩套房子，一套她和宮安沫住，一套用於出租，後來碰上不良租客，整天帶一些吵吵鬧鬧的朋友過來，半夜開party放音樂，人來人往，讓人不得安寧，姚易青索性收回房子不再出租，所以整層樓也就是她兩個人。
“你不需要把房子給我。”莫名的不甘湧上心頭，宮安沫本能的拒絕。
“為什麽？”姚易青俊俏的眉微微挑起，在這個千萬人口的巨型城市，一套房子價格不菲，也是很多人窮盡一生也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姚易青不理解宮安沫為什麽拒絕。她那該死的自尊心，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為什麽？’宮安沫在心底問自己，原本以為兩人之間與別人不一樣，分開後分割財產的爛俗劇情卻撕爛了宮安沫自以為不一樣的面紗。感情的世界裏，沒有誰欠誰啊。“我不要你的房子。”
“你需要！你搬走後要去那裏住，和別人合租嗎？還是自己買房子？”見宮安沫拒絕，姚易青有些不高興。租房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中介、什麽樣的室友，買房宮安沫不是本地人，無法在這個城市買房子，不知道她在無謂堅持什麽。她知不知道這個城市多少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為了一套房在法庭上怎麽惡言相向，大打出手。
“我……”宮安沫在姚易青直射而來的目光中低下頭，承認她說的是事實，而且住在她旁邊，偶爾能看到她這一點對宮安沫有著巨大的吸引力，然而自尊和保護心目中的純潔不受玷汙的堅持讓宮安沫無法接收姚易青所給的任何物質補償，更何況幾個月之後她很大概率就不在人間了。“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
不等宮安沫說完，姚易青打斷她的話，“你先住在隔壁，到明年六月，如果你還有別的想法，我們再商量。”姚易青語氣雖緩和，卻是不容議論的宣告。
明年6月，根據醫生對她生命的預估，她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吧，宮安沫思忖著時間，半年的時間，租房子也不好租。關鍵的是，住在她隔壁，偶爾遇見她、想著她只隔著一堵墻的距離那種誘惑，她沒有足夠的自制力拒絕。
周末之前，宮安沫請了清潔工將空著的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因為是精裝房家具家電都一應俱全，添置一些被褥之類的基本生活用品，就可以居住。同層搬家，沒什麽大件物品，也沒費什麽事，周末宮安沫和姚易青忙乎一上午，差不多搬好整理妥當了。
打掃完衛生，將書、衣服、個人洗漱化妝品等統統歸位，原本空空的房間瞬間多了生活的氣息。宮安沫燒了一壺水，放入紅茶，又倒了點牛奶分裝在小茶壺中，放在茶托上，端到了客廳，放在茶幾上，倒了一杯茶，沒有放糖，澆了點牛奶，用茶勺稍稍地攪動，放到姚易青的面前。
“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趟超市，買些菜回來做飯。”宮安沫說。
姚易青抿了一口茶，“不用了，我還有事，馬上就走了。”隨即站起身。
“你等一下。”宮安沫攔住姚易青，走進臥室，拿出一個小小的卡片本。“這是家裏的煤氣、電卡之類的，都在裏面，有的已經預繳了一年，你收著吧。”
小小的交接儀式，意味著兩個人不再共居一室，各有各的生活，姚易青接過來，握在手中，兩人都有點尷尬，眼神互相躲閃著。
宮安沫木然地站在客廳中央，不知是該以主人的身份還是以客人的身份說話，“謝謝你。”
“我先走了。”姚易青說著，拉開房門，宮安沫跟上去，等姚易青開門進屋，方才若有所思地緩緩關上門。
接下來的幾天，即使住在同層鄰門，宮安沫並沒有遇見姚易青，似乎也沒聽到有人進出的聲音，她一直在出差嗎？還是剛好兩人的出門、回家的時間錯過了，宮安沫一直惦記著。
直到周五的晚上，宮安沫簡單地做了飯，坐在餐桌前，意興闌珊地吃著，似乎聽到電梯“叮”的到達聲響，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傾聽似有人微小的活動聲音。“她回來了嗎？”一個星期累積的思念化成沖動幾乎讓宮安沫不管不顧地打開門去追尋姚易青的身影。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收回了動作，不可以，兩人已經分手，這樣冒然前往，本能的預感姚易青會不高興的。
算了吧，你要慢慢學會沒有她的人生，宮安沫這樣告訴自己，身心卻全神貫註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沒有了聲響，小區的房子隔音很好，關上門，就是一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宮安沫食不知味的挑著面條吃了幾口，沒有胃口，將剩餘的面條丟到垃圾粉碎機中，洗了盤子，靠在櫥櫃前，想象著她在熟悉的家具擺設中走動的畫面，心泛起微微的酸。十年的同行也許並沒有怎樣的牽絆，一句分手的宣告之後，可悲到連見面的理由都找不到。等等，宮安沫猛然想起，之前的備用鑰匙還沒來得及還給姚易青。
姚易青的家中，除了姚易青還有另外一位跟她年齡相仿打扮時尚的美麗女子——方穎蓉，姚易青的高中同學，她的初戀，她的一生摯愛。
“蓉蓉，你要不要泡澡？”姚易青笑著問累得仰躺在沙發上的方穎蓉。
“好啊，12個小時的飛機，感覺我的身體簡直成了檸檬的殖民地。”方穎蓉坐起身，下巴抵著抱枕誇張地說。
姚易青笑笑，“那我先去放水。”
“謝謝，姚同學。”轉眼快二十年了，方穎蓉每次打趣姚易青都會用的稱呼。
“My honor, Your Majesty.”姚易青說，兩人都笑了，好像回到了你打我鬧的少年時光。
宮安沫按了下門鈴，忐忑不安地等著，空氣中似乎還留著門鈴聲的餘韻，傳達著緊迫的氣息。沒人開門，宮安沫不確定是再按還是轉身離去，就在猶豫的時候，門開了，一個陌生的高挑漂亮女子站在門口，“你好，找誰？”
似曾相識的面容，回憶的雷達在快速掃射，回憶深處一幅照片浮上腦海，曾經懸掛在姚易青船尾的照片的主人公，她的初戀，她的白月光——方穎蓉。瞬間宮安沫熱血沖上腦門，如被貓咬掉了舌頭，胸膛起伏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是找小青吧。”方穎蓉問。“她在洗澡。”
宮安沫努力地調動機體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點點頭。
“小青，有人找你。”女子朝衛生間喚姚易青，然後把門打開，說，“進來吧。”
“不用了，謝謝。”宮安沫沒有進屋，如果可以她想立馬轉頭離開。“我還有事，我先……”。
“誰啊？”方穎蓉背後姚易青穿著浴袍的身影出現，打斷了她逃遁的托詞，姚易青看清站在門口的宮安沫，臉色似有些異樣。
“怎麽了？”姚易青聲調平板地問，多日不在家，自己前腳進門，她後腳就來，時間點似乎卡的也太巧了點，關鍵的是姚易青不想讓方穎蓉見到宮安沫。
“我……你出差回來了？”宮安沫尷尬地回應，“鑰匙忘記還給你。”
姚易青接過備用鑰匙，丟進玄關櫥櫃的鑰匙盤裏，宮安沫手足無措地站著，方穎蓉轉向姚易青說道：“小青，怎麽不介紹一下美女？”
“這是我的鄰居，宮安沫。”
“你好，我是方穎蓉，叫我蓉蓉就好。”方穎蓉伸出手。
“你好，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去了。”宮安沫幾無血色的臉，匆匆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姚易青家。
姚易青的話語隨著門關上時漸行漸小的縫隙鉆進宮安沫的耳朵，“我出差期間拜托她照看房子和多多。快去洗澡吧，水放好了。”語氣裏是宮安沫從未聽過的溫柔。
“那也要請人進來坐坐啊。”
“你坐了那麽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不累嗎？”
……
宮安沫手指顫抖著胡亂按上密碼鎖，每次都提示錯誤音，深吸一口氣再次解鎖感應區，終於門打開了，進了玄關，換鞋時卻被絆倒，宮安沫跌坐在地板上，靠著墻，竟然集結不到站起來的力氣，頭挨著墻，環抱住雙膝，任由滾燙的淚劃過冰冷的臉頰。
所以方穎蓉的歸來，就是分手的原因吧。女人的直覺和對姚易青的了解，宮安沫找不到反駁自己的理由。心如石磨碾過，姚易青的一生所愛回到她身邊，所以她這個臨時替補、權宜之選可以功成身退了。十年相處的點點滴滴，早已融進宮安沫的骨血之中，揮手斬斷是見血見肉的，姚易青怎麽如此瀟灑的轉身，十年即使沒有愛，也沒有一絲的留戀嗎。
在看見方穎蓉之前，宮安沫迫切想知道卻不敢問姚易青分手的原因，因為在這段關系中，她卑微的連問分手原因的權利都沒有。早在兩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姚易青就讓宮安沫就簽署了“分手協議”，宮安沫對其中的“核心精神”記憶猶新——雙方可無條件選擇自由分開，互不幹涉。
在對姚易青感情懵頓不清的情況下，
當初姚易青讓她簽同居協議的時候，只有難堪和羞窘，並沒有對其中的“隨時分手”的條款太過在意，只是在經年累月的相處，在快4000個日子的相處之後，每一次的回想與提醒都如尖刀剜心。總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宮安沫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甘情願”的接受，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去質問去指責去挽回去哀求。
比鄰而居，此前因為可以偶遇姚易青是那麽的誘人，此刻卻變成了不定時的酷刑，如果遇見，她該怎樣面對姚易青，又該怎樣挺過看到兩人共處的心痛。
生病奪走了生命、分手被奪走了愛人、方穎蓉歸來抹殺了過去，宮安沫淚痕斑斑的臉顯出一絲苦澀不忍卒睹的微笑，她想知道命運還有什麽招數施展，她不怕。
臨睡前，宮安沫打開手機發現姚易青發了一條信息，“如果沒事不要到我家裏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宮安沫回覆，即使是卑微的一廂情願，確認被嫌棄的痛還是那麽的鉆心蝕骨。
周六，宮安沫上午打掃房間、洗衣服，下午準備去超市采購一個星期的生活所需，走到門口，換鞋子時，聽到走廊裏似傳來嚶嚶的細微說話聲。是姚易青和方穎蓉要出門或者剛回家吧，想到姚易青的告誡，為了避免尷尬的見面，宮安沫久久地靠在門邊，待一切聲響平覆，數著手表又過了3分鐘，方才出門。
天空簇擁著深淺不一的灰色雲層，陰沈欲雨，這是個很少下雪的城市，如果在地圖上存在一條降雪和非降雪地區的分割線，這個城市應該恰好處於分割線上，比起每年冬天若有似無的雪，雨卻是分外慷慨。
宮安沫來到樓下，方才覺得迎面而來的細細雨絲，超市離的不遠，不想再上樓拿傘，戴上棉服的帽子，走進了涼涼的冬雨絲網中。
日常的生活用品、蔬菜、魚肉、蛋奶，都是一直買的牌子，只是在量上統統減半，與姚易青住在一起時，也多是宮安沫去超市或者從網上采購，需要添置什麽，去什麽地方找所需的商品宮安沫也是輕車熟路，一會便采購完畢。
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多是周末一次性采購的顧客，拖家帶口，購物車裏滿滿當當，隊伍緩慢地移動著，宮安沫推著購物車等著結賬。
“安沫。”聽到有人喊自己，宮安沫四處張望，卻見方穎蓉在大概10米外另一隊伍裏笑著朝自己揮手，姚易青站在旁邊手推著購物車，也看見了宮安沫。
宮安沫揮手微笑致意，臉卻莫名地熱起來，姚易青不想看見自己吧，已經刻意避開了，怎麽還是遇到，她不會覺得是她是刻意的相遇吧，宮安沫不安地想。
“小青，咱們等一下，和宮安沫一起走吧。”結好賬，姚易青推著已經放置到不同塑料袋裏的物品，方穎蓉自然地挽著她的胳膊。
“也許她不直接回家呢。”姚易青不太期待三人共處的場景。
“那咱們稍微等等問問她。”剛從遙遠的周圍全是金發碧眼的國家回來，生性外向的方穎蓉總想結識全天下的人，盡快的找回熟悉家的感覺。
“人家一直渴望有一個妹妹呢。”方穎蓉扯著姚易青的袖子，開玩笑撒嬌一如多年來那樣。
姚易青莞爾一笑，玩笑道：“所以中學時候，每個班的班花無一幸免最後都成了你的幹妹妹。”
“你錯了，少了那些同樣喊我姐姐的班草們，我喜歡漂亮的一切。”方穎蓉靠了靠姚易青的肩膀，“比如你。”
“所以你覺得安沫漂亮？”姚易青問，看向地面，表情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當然了，你不覺得嗎？！”方穎蓉又對排在隊伍的宮安沫揮了揮手，喊了她一聲，宮安沫微笑著點了點頭，方穎蓉接著說道：“你不覺得她的氣質也很特別嗎，明明是很乖的樣子，卻很另類……？”她皺眉思索著：“《龍紋身的少女》看過嗎？裏面那個哥特少女。”
“怎麽可能？”
“我沒說長相，就是那種氣質，北歐少女的那種清冷孤傲範。”
對姚易青來說，宮安沫只是沈默少言，和冷漠孤傲搭不上邊吧，至少一起生活這麽久，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也許是蓉蓉和她接觸不多。
宮安沫磨蹭著將東西從購物車裏一樣樣地拿出來，希望等她結完賬之後兩人已經走了，只是看兩人說說笑笑站著聊天，似並未著急離開。
‘她們看起來很親密，尤其是姚易青，很少見她有說有笑的樣子，姚易青給宮安沫的感覺總是有著距離的，獨自在高處的。’宮安沫想著，收回視線，盯著眼前隨著錄入聲不斷變動的數字。
“安沫，這邊。”方穎蓉對付好款的宮安沫笑著揮手，無奈宮安沫只好迎上前。“我們一起走吧？”方穎蓉熱心地提議。
宮安沫餘光偷瞄了姚易青一眼，她面無表情，也猜測不到她的心思。“不好意思，我還有點別的事。”宮安沫歉意一笑，雖拒絕了方穎蓉的熱心友好，有些不忍，但卻隱隱地感覺到姚易青不喜歡自己與她們一起，而給姚易青添困擾的事情，若可選擇宮安沫不會做，“就不耽誤你們了。”
“好的，記得經常過來串門哦，再見。”
“那我們先走了。”姚易青推著車，離開時說。
“再見。”
宮安沫采購回到家中，集中性的收集、分類、儲存。
將洗漱衛生用品等生活用品放入儲物箱。食材去除包裝，蔬菜則去除幹腐葉外皮擇幹凈，分門別類的放入單個的小保鮮袋中，這樣吃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從冰箱裏拿出來，洗洗切切就可以了。
紅肉類的則挑選一些一次性的燉出來，分放到小小的密封玻璃盒裏，放入冷凍，吃的時候拿出來熱一熱或者加入蔬菜燉炒一下；魚蝦則姚易青洗幹凈，去鱗剝殼，用廚房紙吸幹，以一人份分裝好，放入冷凍櫃中。
兩人生活在一起時，宮安沫提前做完很多處理性的前置工作，每天宮安沫下班先回到家在姚易青下班之前的短暫時間裏，可以迅速的準備出一頓味道和健康平衡搭配的晚餐，久而久之宮安沫已形成了心中沒有特意規劃，手腳已經自行去做的生活習慣。
收拾完畢，沙煲裏的牛肉去浮宮安沫轉小火慢燉，設好定時器之後。宮安沫泡了一壺水果茶，放進保溫壺裏，連同一小包蘇打餅幹，放到托盤上，端到客廳，又從臥室取來一直在讀的書，天愈發陰沈，天空如同生了鐵銹，天地之間霧蒙蒙灰彤彤連成一片，宮安沫拉上客廳的白紗窗簾，打開沙發一頭的落地讀書燈，順著書簽打開在讀的那一頁，約翰·歐文《蓋普眼中的世界》似乎不是一本適合在陰沈的冬日午後閱讀的書，戲謔的悲傷裹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宮安沫偷偷地給不同作家的書、不同題材的書，連線不同的季節天氣、閱讀。海明威的硬朗犀利，最相配的是酷暑午後蟬聲聒噪，無窮的生命力、狂熱到偏執的追尋醞釀出輕微的眩暈與堅硬的姿態；村上春樹與獨自一人的旅行再相配不過，海的寂寥、山的空寂、雲的無著，誘惑著旅客擱淺於此，帶著與生俱來的缺憾和生命的磨損，沒有結局沒有答案。歷史題材、人物傳記要有明媚的陽光，散文短篇則最好有雨聲作陪。
《蓋普眼中的世界》書中，讀到蓋普夫婦車禍重傷，大兒子失去了一只眼睛，同坐在後排的小兒子沃特卻始終沒有提。宮安沫卻知道小兒子沃特死了，撞斷了脖子，因為這是第二遍閱讀，讀到這一段時，依然濕了眼眶，心底如一塊巨石壓著，那巨石是毫不憐憫的車禍的化身，也是作者節制的語言下幾乎噴湧出來的人間痛苦。
“叮叮……”計時器響起，將宮安沫從書中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逃離出來，走到廚房關上火，讓沙煲中的牛肉在湯汁中浸泡一夜，待到明天分裝時會更入味。
看時間已經快7點了，宮安沫起小燉鍋燒水，放入一點牛肉與湯汁，洗了一些小青菜，待水開時，依次放入面條和小姚易青菜，又從冰箱裏取出自己自制的小菜放入小碟子中。一碗面，一碟小菜，一杯水果茶就是宮安沫的晚餐。
獨自生活的這幾天，宮安沫突然對做飯失去了熱情，不會想著葷素湯的搭配均衡，也懶的費心一樣樣分門別類做不同的菜，往往是怎麽方便怎麽做，利用現成的食材，面條、粗糧粥、三明治就是一頓飯。也許之前喜歡的不是做飯本身，而是做做飯給所愛的人吃。只是現在一人食便失去了做飯的動力。
曾經與她一起吃飯的人在幹什麽？宮安沫盡力不去想象，用情最深的人從此以陌生人相處，是姚易青所希望的吧，也是宮安沫唯一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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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姚易青煎三文魚搭配綠色的蘆筍，邊上是烤的微微皺皮皸裂的紅色聖女果，綠碎的羅勒葉點綴其上，悅目美味，姚易青排好刀叉倒了兩杯葡萄酒，宮安沫將一碗盛在大玻璃碗裏的沙拉擺上餐桌，幾片粗糧面包片。在“我們家”的最後一頓飯，宮安沫格外的用心，從此以後，沒有了我們，只剩下了我和你。
兩人沈默地吃著飯，只有刀叉與餐盤偶爾的碰觸的姚易青脆聲響，平時兩人共處一室也多半是各自安靜，宮安沫感覺此刻的沈默卻多了一些尷尬，它在訴說著那些本不應該由沈默表明的事。
分手的戀人該如何對話、如何相處、如何互動，宮安沫不知道，她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分手的戀人不應該再共處同一屋檐下。“
“我這個周末搬走”。宮安沫說。
“搬去哪裏？”
“我一個朋友出國了，剛好房子空著，讓我先過去住。”宮安沫說出今天已在心底排練過很多次的謊言，不給自己留下奢望的可能。如果可以，她想一直拖下去，賴在姚易青的身邊，可宮安沫清楚，那樣最後姚易青會不開心，最後傷的最深的還是她自己。
“我會把第四大街的一套公寓轉到你的名下，現在那所房子在出租，租期到明年六月份，在那之前，你先住在隔壁。”當年，姚易青買下了24樓的兩套精裝修的房子，這是個高檔小區，每層只有兩套房子，一套她和宮安沫住，一套用於出租，後來碰上不良租客，整天帶一些吵吵鬧鬧的朋友過來，半夜開party放音樂，人來人往，讓人不得安寧，姚易青索性收回房子不再出租，所以整層樓也就是她兩個人。
“你不需要把房子給我。”莫名的不甘湧上心頭，宮安沫本能的拒絕。
“為什麽？”姚易青俊俏的眉微微挑起，在這個千萬人口的巨型城市，一套房子價格不菲，也是很多人窮盡一生也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姚易青不理解宮安沫為什麽拒絕。她那該死的自尊心，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為什麽？’宮安沫在心底問自己，原本以為兩人之間與別人不一樣，分開後分割財產的爛俗劇情卻撕爛了宮安沫自以為不一樣的面紗。感情的世界裏，沒有誰欠誰啊。“我不要你的房子。”
“你需要！你搬走後要去那裏住，和別人合租嗎？還是自己買房子？”見宮安沫拒絕，姚易青有些不高興。租房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中介、什麽樣的室友，買房宮安沫不是本地人，無法在這個城市買房子，不知道她在無謂堅持什麽。她知不知道這個城市多少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為了一套房在法庭上怎麽惡言相向，大打出手。
“我……”宮安沫在姚易青直射而來的目光中低下頭，承認她說的是事實，而且住在她旁邊，偶爾能看到她這一點對宮安沫有著巨大的吸引力，然而自尊和保護心目中的純潔不受玷汙的堅持讓宮安沫無法接收姚易青所給的任何物質補償，更何況幾個月之後她很大概率就不在人間了。“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
不等宮安沫說完，姚易青打斷她的話，“你先住在隔壁，到明年六月，如果你還有別的想法，我們再商量。”姚易青語氣雖緩和，卻是不容議論的宣告。
明年6月，根據醫生對她生命的預估，她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吧，宮安沫思忖著時間，半年的時間，租房子也不好租。關鍵的是，住在她隔壁，偶爾遇見她、想著她只隔著一堵墻的距離那種誘惑，她沒有足夠的自制力拒絕。
周末之前，宮安沫請了清潔工將空著的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因為是精裝房家具家電都一應俱全，添置一些被褥之類的基本生活用品，就可以居住。同層搬家，沒什麽大件物品，也沒費什麽事，周末宮安沫和姚易青忙乎一上午，差不多搬好整理妥當了。
打掃完衛生，將書、衣服、個人洗漱化妝品等統統歸位，原本空空的房間瞬間多了生活的氣息。宮安沫燒了一壺水，放入紅茶，又倒了點牛奶分裝在小茶壺中，放在茶托上，端到了客廳，放在茶幾上，倒了一杯茶，沒有放糖，澆了點牛奶，用茶勺稍稍地攪動，放到姚易青的面前。
“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趟超市，買些菜回來做飯。”宮安沫說。
姚易青抿了一口茶，“不用了，我還有事，馬上就走了。”隨即站起身。
“你等一下。”宮安沫攔住姚易青，走進臥室，拿出一個小小的卡片本。“這是家裏的煤氣、電卡之類的，都在裏面，有的已經預繳了一年，你收著吧。”
小小的交接儀式，意味著兩個人不再共居一室，各有各的生活，姚易青接過來，握在手中，兩人都有點尷尬，眼神互相躲閃著。
宮安沫木然地站在客廳中央，不知是該以主人的身份還是以客人的身份說話，“謝謝你。”
“我先走了。”姚易青說著，拉開房門，宮安沫跟上去，等姚易青開門進屋，方才若有所思地緩緩關上門。
接下來的幾天，即使住在同層鄰門，宮安沫並沒有遇見姚易青，似乎也沒聽到有人進出的聲音，她一直在出差嗎？還是剛好兩人的出門、回家的時間錯過了，宮安沫一直惦記著。
直到周五的晚上，宮安沫簡單地做了飯，坐在餐桌前，意興闌珊地吃著，似乎聽到電梯“叮”的到達聲響，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傾聽似有人微小的活動聲音。“她回來了嗎？”一個星期累積的思念化成沖動幾乎讓宮安沫不管不顧地打開門去追尋姚易青的身影。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收回了動作，不可以，兩人已經分手，這樣冒然前往，本能的預感姚易青會不高興的。
算了吧，你要慢慢學會沒有她的人生，宮安沫這樣告訴自己，身心卻全神貫註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沒有了聲響，小區的房子隔音很好，關上門，就是一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宮安沫食不知味的挑著面條吃了幾口，沒有胃口，將剩餘的面條丟到垃圾粉碎機中，洗了盤子，靠在櫥櫃前，想象著她在熟悉的家具擺設中走動的畫面，心泛起微微的酸。十年的同行也許並沒有怎樣的牽絆，一句分手的宣告之後，可悲到連見面的理由都找不到。等等，宮安沫猛然想起，之前的備用鑰匙還沒來得及還給姚易青。
姚易青的家中，除了姚易青還有另外一位跟她年齡相仿打扮時尚的美麗女子——方穎蓉，姚易青的高中同學，她的初戀，她的一生摯愛。
“蓉蓉，你要不要泡澡？”姚易青笑著問累得仰躺在沙發上的方穎蓉。
“好啊，12個小時的飛機，感覺我的身體簡直成了檸檬的殖民地。”方穎蓉坐起身，下巴抵著抱枕誇張地說。
姚易青笑笑，“那我先去放水。”
“謝謝，姚同學。”轉眼快二十年了，方穎蓉每次打趣姚易青都會用的稱呼。
“My honor, Your Majesty.”姚易青說，兩人都笑了，好像回到了你打我鬧的少年時光。
宮安沫按了下門鈴，忐忑不安地等著，空氣中似乎還留著門鈴聲的餘韻，傳達著緊迫的氣息。沒人開門，宮安沫不確定是再按還是轉身離去，就在猶豫的時候，門開了，一個陌生的高挑漂亮女子站在門口，“你好，找誰？”
似曾相識的面容，回憶的雷達在快速掃射，回憶深處一幅照片浮上腦海，曾經懸掛在姚易青船尾的照片的主人公，她的初戀，她的白月光——方穎蓉。瞬間宮安沫熱血沖上腦門，如被貓咬掉了舌頭，胸膛起伏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是找小青吧。”方穎蓉問。“她在洗澡。”
宮安沫努力地調動機體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點點頭。
“小青，有人找你。”女子朝衛生間喚姚易青，然後把門打開，說，“進來吧。”
“不用了，謝謝。”宮安沫沒有進屋，如果可以她想立馬轉頭離開。“我還有事，我先……”。
“誰啊？”方穎蓉背後姚易青穿著浴袍的身影出現，打斷了她逃遁的托詞，姚易青看清站在門口的宮安沫，臉色似有些異樣。
“怎麽了？”姚易青聲調平板地問，多日不在家，自己前腳進門，她後腳就來，時間點似乎卡的也太巧了點，關鍵的是姚易青不想讓方穎蓉見到宮安沫。
“我……你出差回來了？”宮安沫尷尬地回應，“鑰匙忘記還給你。”
姚易青接過備用鑰匙，丟進玄關櫥櫃的鑰匙盤裏，宮安沫手足無措地站著，方穎蓉轉向姚易青說道：“小青，怎麽不介紹一下美女？”
“這是我的鄰居，宮安沫。”
“你好，我是方穎蓉，叫我蓉蓉就好。”方穎蓉伸出手。
“你好，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去了。”宮安沫幾無血色的臉，匆匆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姚易青家。
姚易青的話語隨著門關上時漸行漸小的縫隙鉆進宮安沫的耳朵，“我出差期間拜托她照看房子和多多。快去洗澡吧，水放好了。”語氣裏是宮安沫從未聽過的溫柔。
“那也要請人進來坐坐啊。”
“你坐了那麽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不累嗎？”
……
宮安沫手指顫抖著胡亂按上密碼鎖，每次都提示錯誤音，深吸一口氣再次解鎖感應區，終於門打開了，進了玄關，換鞋時卻被絆倒，宮安沫跌坐在地板上，靠著墻，竟然集結不到站起來的力氣，頭挨著墻，環抱住雙膝，任由滾燙的淚劃過冰冷的臉頰。
所以方穎蓉的歸來，就是分手的原因吧。女人的直覺和對姚易青的了解，宮安沫找不到反駁自己的理由。心如石磨碾過，姚易青的一生所愛回到她身邊，所以她這個臨時替補、權宜之選可以功成身退了。十年相處的點點滴滴，早已融進宮安沫的骨血之中，揮手斬斷是見血見肉的，姚易青怎麽如此瀟灑的轉身，十年即使沒有愛，也沒有一絲的留戀嗎。
在看見方穎蓉之前，宮安沫迫切想知道卻不敢問姚易青分手的原因，因為在這段關系中，她卑微的連問分手原因的權利都沒有。早在兩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姚易青就讓宮安沫就簽署了“分手協議”，宮安沫對其中的“核心精神”記憶猶新——雙方可無條件選擇自由分開，互不幹涉。
在對姚易青感情懵頓不清的情況下，
當初姚易青讓她簽同居協議的時候，只有難堪和羞窘，並沒有對其中的“隨時分手”的條款太過在意，只是在經年累月的相處，在快4000個日子的相處之後，每一次的回想與提醒都如尖刀剜心。總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宮安沫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甘情願”的接受，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去質問去指責去挽回去哀求。
比鄰而居，此前因為可以偶遇姚易青是那麽的誘人，此刻卻變成了不定時的酷刑，如果遇見，她該怎樣面對姚易青，又該怎樣挺過看到兩人共處的心痛。
生病奪走了生命、分手被奪走了愛人、方穎蓉歸來抹殺了過去，宮安沫淚痕斑斑的臉顯出一絲苦澀不忍卒睹的微笑，她想知道命運還有什麽招數施展，她不怕。
臨睡前，宮安沫打開手機發現姚易青發了一條信息，“如果沒事不要到我家裏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宮安沫回覆，即使是卑微的一廂情願，確認被嫌棄的痛還是那麽的鉆心蝕骨。
周六，宮安沫上午打掃房間、洗衣服，下午準備去超市采購一個星期的生活所需，走到門口，換鞋子時，聽到走廊裏似傳來嚶嚶的細微說話聲。是姚易青和方穎蓉要出門或者剛回家吧，想到姚易青的告誡，為了避免尷尬的見面，宮安沫久久地靠在門邊，待一切聲響平覆，數著手表又過了3分鐘，方才出門。
天空簇擁著深淺不一的灰色雲層，陰沈欲雨，這是個很少下雪的城市，如果在地圖上存在一條降雪和非降雪地區的分割線，這個城市應該恰好處於分割線上，比起每年冬天若有似無的雪，雨卻是分外慷慨。
宮安沫來到樓下，方才覺得迎面而來的細細雨絲，超市離的不遠，不想再上樓拿傘，戴上棉服的帽子，走進了涼涼的冬雨絲網中。
日常的生活用品、蔬菜、魚肉、蛋奶，都是一直買的牌子，只是在量上統統減半，與姚易青住在一起時，也多是宮安沫去超市或者從網上采購，需要添置什麽，去什麽地方找所需的商品宮安沫也是輕車熟路，一會便采購完畢。
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多是周末一次性采購的顧客，拖家帶口，購物車裏滿滿當當，隊伍緩慢地移動著，宮安沫推著購物車等著結賬。
“安沫。”聽到有人喊自己，宮安沫四處張望，卻見方穎蓉在大概10米外另一隊伍裏笑著朝自己揮手，姚易青站在旁邊手推著購物車，也看見了宮安沫。
宮安沫揮手微笑致意，臉卻莫名地熱起來，姚易青不想看見自己吧，已經刻意避開了，怎麽還是遇到，她不會覺得是她是刻意的相遇吧，宮安沫不安地想。
“小青，咱們等一下，和宮安沫一起走吧。”結好賬，姚易青推著已經放置到不同塑料袋裏的物品，方穎蓉自然地挽著她的胳膊。
“也許她不直接回家呢。”姚易青不太期待三人共處的場景。
“那咱們稍微等等問問她。”剛從遙遠的周圍全是金發碧眼的國家回來，生性外向的方穎蓉總想結識全天下的人，盡快的找回熟悉家的感覺。
“人家一直渴望有一個妹妹呢。”方穎蓉扯著姚易青的袖子，開玩笑撒嬌一如多年來那樣。
姚易青莞爾一笑，玩笑道：“所以中學時候，每個班的班花無一幸免最後都成了你的幹妹妹。”
“你錯了，少了那些同樣喊我姐姐的班草們，我喜歡漂亮的一切。”方穎蓉靠了靠姚易青的肩膀，“比如你。”
“所以你覺得安沫漂亮？”姚易青問，看向地面，表情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當然了，你不覺得嗎？！”方穎蓉又對排在隊伍的宮安沫揮了揮手，喊了她一聲，宮安沫微笑著點了點頭，方穎蓉接著說道：“你不覺得她的氣質也很特別嗎，明明是很乖的樣子，卻很另類……？”她皺眉思索著：“《龍紋身的少女》看過嗎？裏面那個哥特少女。”
“怎麽可能？”
“我沒說長相，就是那種氣質，北歐少女的那種清冷孤傲範。”
對姚易青來說，宮安沫只是沈默少言，和冷漠孤傲搭不上邊吧，至少一起生活這麽久，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也許是蓉蓉和她接觸不多。
宮安沫磨蹭著將東西從購物車裏一樣樣地拿出來，希望等她結完賬之後兩人已經走了，只是看兩人說說笑笑站著聊天，似並未著急離開。
‘她們看起來很親密，尤其是姚易青，很少見她有說有笑的樣子，姚易青給宮安沫的感覺總是有著距離的，獨自在高處的。’宮安沫想著，收回視線，盯著眼前隨著錄入聲不斷變動的數字。
“安沫，這邊。”方穎蓉對付好款的宮安沫笑著揮手，無奈宮安沫只好迎上前。“我們一起走吧？”方穎蓉熱心地提議。
宮安沫餘光偷瞄了姚易青一眼，她面無表情，也猜測不到她的心思。“不好意思，我還有點別的事。”宮安沫歉意一笑，雖拒絕了方穎蓉的熱心友好，有些不忍，但卻隱隱地感覺到姚易青不喜歡自己與她們一起，而給姚易青添困擾的事情，若可選擇宮安沫不會做，“就不耽誤你們了。”
“好的，記得經常過來串門哦，再見。”
“那我們先走了。”姚易青推著車，離開時說。
“再見。”
宮安沫采購回到家中，集中性的收集、分類、儲存。
將洗漱衛生用品等生活用品放入儲物箱。食材去除包裝，蔬菜則去除幹腐葉外皮擇幹凈，分門別類的放入單個的小保鮮袋中，這樣吃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從冰箱裏拿出來，洗洗切切就可以了。
紅肉類的則挑選一些一次性的燉出來，分放到小小的密封玻璃盒裏，放入冷凍，吃的時候拿出來熱一熱或者加入蔬菜燉炒一下；魚蝦則姚易青洗幹凈，去鱗剝殼，用廚房紙吸幹，以一人份分裝好，放入冷凍櫃中。
兩人生活在一起時，宮安沫提前做完很多處理性的前置工作，每天宮安沫下班先回到家在姚易青下班之前的短暫時間裏，可以迅速的準備出一頓味道和健康平衡搭配的晚餐，久而久之宮安沫已形成了心中沒有特意規劃，手腳已經自行去做的生活習慣。
收拾完畢，沙煲裏的牛肉去浮宮安沫轉小火慢燉，設好定時器之後。宮安沫泡了一壺水果茶，放進保溫壺裏，連同一小包蘇打餅幹，放到托盤上，端到客廳，又從臥室取來一直在讀的書，天愈發陰沈，天空如同生了鐵銹，天地之間霧蒙蒙灰彤彤連成一片，宮安沫拉上客廳的白紗窗簾，打開沙發一頭的落地讀書燈，順著書簽打開在讀的那一頁，約翰·歐文《蓋普眼中的世界》似乎不是一本適合在陰沈的冬日午後閱讀的書，戲謔的悲傷裹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宮安沫偷偷地給不同作家的書、不同題材的書，連線不同的季節天氣、閱讀。海明威的硬朗犀利，最相配的是酷暑午後蟬聲聒噪，無窮的生命力、狂熱到偏執的追尋醞釀出輕微的眩暈與堅硬的姿態；村上春樹與獨自一人的旅行再相配不過，海的寂寥、山的空寂、雲的無著，誘惑著旅客擱淺於此，帶著與生俱來的缺憾和生命的磨損，沒有結局沒有答案。歷史題材、人物傳記要有明媚的陽光，散文短篇則最好有雨聲作陪。
《蓋普眼中的世界》書中，讀到蓋普夫婦車禍重傷，大兒子失去了一只眼睛，同坐在後排的小兒子沃特卻始終沒有提。宮安沫卻知道小兒子沃特死了，撞斷了脖子，因為這是第二遍閱讀，讀到這一段時，依然濕了眼眶，心底如一塊巨石壓著，那巨石是毫不憐憫的車禍的化身，也是作者節制的語言下幾乎噴湧出來的人間痛苦。
“叮叮……”計時器響起，將宮安沫從書中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逃離出來，走到廚房關上火，讓沙煲中的牛肉在湯汁中浸泡一夜，待到明天分裝時會更入味。
看時間已經快7點了，宮安沫起小燉鍋燒水，放入一點牛肉與湯汁，洗了一些小青菜，待水開時，依次放入面條和小姚易青菜，又從冰箱裏取出自己自制的小菜放入小碟子中。一碗面，一碟小菜，一杯水果茶就是宮安沫的晚餐。
獨自生活的這幾天，宮安沫突然對做飯失去了熱情，不會想著葷素湯的搭配均衡，也懶的費心一樣樣分門別類做不同的菜，往往是怎麽方便怎麽做，利用現成的食材，面條、粗糧粥、三明治就是一頓飯。也許之前喜歡的不是做飯本身，而是做做飯給所愛的人吃。只是現在一人食便失去了做飯的動力。
曾經與她一起吃飯的人在幹什麽？宮安沫盡力不去想象，用情最深的人從此以陌生人相處，是姚易青所希望的吧，也是宮安沫唯一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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