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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努力按捺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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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努力按捺的向往

隨著姚易青的離開,宮安沫硬撐著的身體如開口的氣球陡然萎縮,肩膀的顫抖,背影的搖晃。姚易青的宣告如千斤重的巨石落在宮安沫的身上,雙腿幾乎無力支撐孱弱的身軀,宮安沫死死地握住飯桌邊緣,穩住自己的身體不顫抖。

‘我們分開吧。’五個字如五根生鐵鑄就的堅硬釘子釘到宮安沫柔軟的心臟,如一把鋒利的斧頭切斷宮安沫的人生,如一陣席卷一切的狂風把她賴以立足的過往連根拔起。

前塵往事紛亂焦躁地映現在腦海,待宮安沫試著去抓住具體回憶的輪廓時,卻如戲弄盲童的壞心同學轉身溜走,無影無蹤。透過朦朧的淚眼,宮安沫看見櫥櫃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影影綽綽,如同隔了多年回憶。

死命的咬住下唇,封住如洪水沖撞四處尋覓出口的嗚咽,姚易青說過不要在她面前流淚因為眼淚是最廉價的,可是為何就是止不住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流過臉頰、嘴角,在下巴匯聚,匯合下唇被咬破沁出的血,滴在手上,觸目驚心,流進水池,無聲無息。

她今後的生命中不再有姚易青!原來一切可以變得更壞,生命的最後一段有她陪在身邊此刻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因為她剛剛的宣告,只剩下有限生命的噩耗竟沒有之前那麽沈重,對於宮安沫來沒有姚易青的生命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從最初聽到姚易青的宣告到此刻,宮安沫唯一能思考的唯此而已,像不會游泳的人被卷進旋渦裏,所剩的唯有尋找呼吸。‘早上不會有她一起早餐,晚上不會有她同床而眠。從今往後的漫長人生中,眼睛不會再有她的身影、面容,耳邊不會在聽到她的聲音,呼吸間不會再有她的記憶。’想到此,宮安沫心口一陣刺痛,手撫上心口,如撲火的飛蛾,徒勞地想把支離破碎的心歸攏到一塊。

淚眼朦朧中宮安沫看向書房門緊閉,想象著被堅固的墻體隔絕在另一面的姚易青,眼淚如泉水從從泉眼中翻出,宮安沫努力的壓制,不受控制的一聲嗚咽溢出嘴角。周圍的空氣愈來愈稀薄,更擔心姚易青發現她在哭,宮安沫穿上外出的長款羽絨服,換上棉鞋,如同逃亡一樣急急地出了門。

十二月的夜晚,天色越晚越覺得寒氣逼人,小區裏行人稀少,偶見一個晚歸的人也是形色匆匆,縮頭躲避寒風鉆進衣衫裏,匆匆低頭走過。

宮安沫走到小區中央的小公園裏,小區裏的健身器材冷冷的孤獨站立著,給小孩子玩的沙坑、滑梯上空無一人,在清冷的月光和昏黃的燈光中,更顯的形單影只。上玄月低低地掛在樹梢,城市裏的月亮失去了存在的空間,高樓大廈遮擋、霓虹燈光弱化,很少會有人擡頭看或者意識到它的存在。宮安沫回想起小時候在農村生活時,滿月的夜晚,亮白的月光將天地照亮,一切介於白晝與黑夜之間。而此刻的月亮似不得不在寒夜站崗的哨兵,瑟縮著履行掛在天上的職責。

人類繁衍生息一茬又一茬,不過區區幾十年而已,而月亮卻是亙古不變,並將存在下去。在永恒的不變面前,各種各樣的變又算的上什麽。宮安沫心想,我現在30歲,也許再過50年,我已化為塵土,站在終結點往回看,至於度過怎樣的人生又有什麽意義呢?有姚易青的人生與沒有姚易青的人生又有何區別呢?宮安沫擡頭望著月光,清涼的光照在臉上與閃閃的淚痕結成一片。宮安沫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假設問題,萬念俱灰之下選擇虛無主義是可笑的自欺欺人,她真正的人生是伴隨著姚易青的到來開始的,也將隨著姚易青的離去而告終。

對於兩人、關於未來,在今天之前宮安沫一直是矛盾的,是不安與滿足共生,是想要與退縮交替。愛著她卻不敢太靠近她,愛她到骨血裏卻不敢讓她知道,想要與她長相廝守卻從不敢流露半點的糾纏,明明與她分開是最不願意的事卻裝作若無其事地接受,甚至於問原因的資格都沒有……只因為,宮安沫明白姚易青不愛她,而姚易青也早已明白的宣告,兩人的維系只在於十年前的一紙契約,而她有權可以隨時終止。

十多年生活在同一個空間,朝夕相處,宮安沫刻意忽略那一紙契約,暗暗希望可以一直陪在姚易青的身邊,即使……即使她不愛自己,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回頭看身後的她一眼,也無所謂。一切在今天戛然而止,背後的原因,宮安沫不敢問,對於早已明明白白預設的事,追問又有何意義呢?況且……姚易青會煩。

寒風吹在滿布淚痕的臉上,硬生生的疼,沒有手表和手機,宮安沫靠著廊柱,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覺得通體冰涼,明顯地感覺到衣服的觸感。周圍沒有人聲唯有風搖動光禿樹梢的聲響。擦幹眼淚,宮安沫欲站起身,雙腳驟然傳來一陣麻木刺痛感,待麻木平覆,宮安沫站起身,朝家走去。

姚易青洗好澡,倚在床上看書,已經10點半了,她還沒回來,打了電話,沒人接,下床來到客廳放發現手機在餐桌上嗡嗡作響,知道她沒帶手機出門。

按滅電話,回到床上繼續看書,眼睛一行行地掃著書,姚易青的註意力卻為聽覺所掌控,留神細聽客廳裏的聲響,書一句句看在眼裏意思卻散了,不知道讀的什麽。有開門的聲音傳來,不知為何,姚易青趕緊放下書,關了燈,假裝睡著。

黑暗中,感覺變的特別敏銳,姚易青靜靜地躺在床上,察覺到宮安沫小心翼翼地進來,拿了衣服又出去,接著浴室裏傳來放水洗澡的聲響,久久地,姚易青都已快睡著時,宮安沫進來,在床的另一側慢慢地躺下,床墊微弱的晃動帶來夜的心安,姚易青沈沈進入夢鄉。

姚易青從睡夢中醒來,夢與現實的界限還混合在一起,似聽到有細碎的□□和微微的顫動。打開床頭燈,時鐘顯示淩晨2點,姚易青意識漸清醒,回頭看見身側的宮安沫眼睛緊閉,細碎的發絲潤濕著黏在臉上,頭隨著身子痛苦的無意識扭動。

“安沫,你怎麽了?”姚易青坐起身,手摸向宮安沫的臉頰,汗的潮濕與皮膚的冰涼從指尖傳來。聽到姚易青的呼喚,宮安沫用力的睜開眼,“嗯……”,她有氣無力的虛弱應道,不及看清楚眼前的場景,又無力的合上,再次被拉回黑暗中。

“安沫——安沫——,你醒一醒。”姚易青跪坐在床上,搖動宮安沫的肩膀,宮安沫汗濕的頭前後擺動,見她依然不清醒,姚易青心急如焚,決定要立即去醫院。’

姚易青急忙將宮安沫汗濕的睡衣換下,再七手八腳的給她穿上厚的棉服,姚易青也換了衣服,找到宮安沫的醫保卡,拿著手機、車鑰匙,攙扶著她出了門。

淩晨的急救門診,帶著夜的倦怠又摻雜著難料的危急。醉醺醺的中年男子磕破了頭,纏著白色的繃帶,頭向後仰躺在椅子上,身邊大概是他老婆,不安地低聲哭訴著,“讓你少喝點酒,你偏不聽,還騎電動車,你說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男人不耐煩地哼哼著,不知聽進了多少。

醫生和護士也是意興闌珊,表情巧妙地融合了隨時準備迎接緊急狀況的緊張和都別來煩我的不耐煩之間,人來人往的每個人臉上如蒙了一層灰色的紗,扯不斷理還亂,一切都帶著專屬於後半夜的疲憊和不真實。

姚易青坐在急診室門口,等著醫生診斷完出來,雖然接診醫生初步判斷,可能是受了涼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姚易青還是覺得不放心。

‘和昨晚的事有關嗎?’姚易青心裏想,卻沒有答案,也許宮安沫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地接受分手的消息。宮安沫心裏是怎麽想的,她一向很少表現出特別的情緒,安靜的像空氣,偶爾會讓人忘了她的存在。而兩人也很少談心,姚易青不問,她也很少說,僅有的交流,多是日常事務性的溝通。‘你幾點到家?想吃什麽?什麽東西在什麽地方之類’。

姚易青明白她和宮安沫在一起,盡管已經十年,卻並不愛她,至於為什麽共同生活了十年,姚易青覺得原因在於慣性,在沒有突然的外力作用時,一切總是被吸附在名為“穩定”的軌道上,自己也和多數人一樣過著談不上絕望也沒有希望的生活。

對於驟然的分手決定,姚易青並不像表面的那般冷漠,畢竟十年的朝夕相處,並沒有什麽不愉快的記憶。然而拖拖拉拉,不是姚易青的風格,手起刀落的陣痛好過拖泥帶水的糾纏,分手必須的而且緊迫的,關乎原則和渴望。

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出來,身後跟著護士推著獨輪床,宮安沫躺在上面,身上蓋著白被單,姚易青迎上去,“醫生,她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可能是精神波動太大,又受了風寒。”醫生停下腳步,取下口罩,“等醒了可以直接回家了,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在醫院輸一些營養液,觀察一下,明天再出院。”

“好的,謝謝,還是明天再出院吧。”

宮安沫躺在病床上,還沒醒來,姚易青拉上布簾,找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不知是醫院所處可見的白墻、白被的映襯還是白色燈光的反照,沈睡中宮安沫的臉異常蒼白,眼睛似有些腫,鼻子也紅紅的。‘她哭過了吧。所以才那樣憔悴。’凝視著宮安沫的臉,姚易青心裏漸漸浮現出異樣的感覺,有別於愧疚的另一種情感,似站在沙漠裏眺望落日時空寂的疼。

宮安沫的眼角似有光在閃爍,姚易青以食指輕拭,指頭氤濕,灼的姚易青慌忙縮回手,多久了,記憶中宮安沫不曾在她面前流過淚,因為在夢裏所以才會流淚嗎。

“還沒醒嗎,我來測下體溫?”人未到,聲音先到,值班護士拉開簾子進來,大概四十多歲,個子不高身材微胖,聲音爽朗,手腳麻利,隨和、專業匯合成讓人安心的形象。

“一直沒醒,沒事吧?”姚易青起身擔憂地問。

“醫生看過都說沒事了,不用擔心。”護士仰頭望著吊水架,“這一瓶快輸完的時候,喊我。”護士朝遠處的護士臺呶呶嘴,“吶,就在那邊。”

“沒事的,別擔心。”護士讀著溫度計指數,填在紙板上,“體溫什麽的也都正常。”

“嗯,謝謝。”

宮安沫睜開眼睛,白色的空無一物的屋頂,四周環繞著白色的布簾,視線下移,映入眼簾是姚易青坐在椅子上趴在床沿睡著了的身影。

‘那樣的姿勢睡著青肯定很不舒服吧。’宮安沫心裏想著,恍惚似做夢一般。這裏是哪兒?宮安沫試著支起身子觀察四周,細微的動作驚醒了姚易青,姚易青擡頭,見宮安沫醒來。“你醒了?”

“這是哪裏?”出聲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幹澀沙啞,喉嚨微微的發疼。

“醫院。”姚易青站起來將枕頭立起,扶著宮安沫靠著,“你昨夜高燒昏迷。”

“對不起。”自己生病,折騰姚易青半夜送自己來醫院,宮安沫說。

然而姚易青聽在心裏卻不太自在,有必要那麽急著道謝拉開距離嗎,即使是合租的室友,也會毫不猶豫的送昏迷的病人來醫院吧。姚易青心裏悶悶的,沒有言語。

“你待會還要上班的吧?”

“你覺得怎麽樣?”姚易青沒有回答,反問道。

“沒什麽事。”

“那就好。”姚易青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辦完出院手續,天已大亮。姚易青開車,宮安沫坐在副駕駛座上。天氣寒冷,街上行人稀疏,兩旁的店鋪唯有早點鋪開著門,流淌出白色的水蒸氣,偶有空空的公交車駛過。前方紅燈亮起,姚易青停在斑馬線前,宮安沫閉著眼睛頭靠在車椅上睡著了,姚易青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只聽見暖風吹拂的沙沙聲,宮安沫動彈了一下,頭轉向姚易青這邊眼看要落空,姚易青急忙伸出手掌,托起宮安沫的臉,將她小心的放回到椅背上,挨上椅背宮安沫如小貓一般蹭了蹭椅子,繼續睡。

難得看見宮安沫流露出如此可愛的瞬間,姚易青不禁嘴角輕揚,想起來昨晚的對話,笑意慢慢地稀釋,轉過頭,註視著前方紅燈數字一秒秒的縮小。

回到家中,宮安沫吃了藥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追尋聲音去追隨想象著姚易青的每一個動作,她洗澡、吹幹頭發、化妝、換衣服、出門。

隨著姚易青的離開,屋子又回覆了沈寂,宮安沫躺在床上,頭昏沈欲睡,骨頭似拆開又重組到一起疲累酸澀,意識的浮木卻難以沈入睡眠的水中,移動身子,躺在姚易青的那一側,趴在姚易青的枕頭上,讓她的氣味彌漫在每一次的呼與戲之間,眼淚無聲無息的流入枕頭裏。

身心疲累卻難以叩開睡眠的大門,隨著上班上學時點的一陣喧囂過後,小區裏歸於寧靜,雨停了,天灰蒙蒙的。

宮安沫起床打電話向學校領導請了一天假,

“好的,你好好休息。再見”

“謝謝,麻煩您了。再見”宮安沫掛斷電話,怔怔地站在客廳,沙發、家具、綠植……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一切看來又是如此不同。

‘她在外面喧囂的世界在做什麽?’宮安沫試著在腦海中想象姚易青日常的畫面,這是宮安沫樂此不疲的日常游戲,在每一個工作的間隙、獨處的時刻,通過想象兩個人的聯系撫慰她對姚易青的思念:她意氣風發自信滿滿與客戶談判、她指著文件給同事講解、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宮安沫閉上眼想象著,沒有了以往的平靜的幸福,只剩下電影完結後一個人空對字幕的悵然。

淚再次滾落,宮安沫彎下腰,把臉埋進抱枕裏,顫動的肩膀,出賣了她隱藏的悲哀與絕望。“青……你為什麽不能愛我?你讓我陪在你身邊,在我生命的最後一程,最多也就半年,好不好?”宮安沫深埋在心底的祈求,不敢示人的渴望,撕破“我不糾纏”“不讓姚易青煩”的偽裝,浮到明面上攤在天光下,那麽的卑微又那麽的遙不可及。

“lisa,結案陳詞先照咱們說的修改,另外請發一個會議邀約,明天早上10點,justine,liam,還有你,討論呼倫公司知識產權案。”坐在辦公桌後的姚易青,吩咐正要離開的Lisa。

“好的。”

“麻煩把門帶上。”

5點半,一天高強度的工作暫時完結,姚易青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靠向椅背,褪下高跟鞋,腳重疊放松,習慣性的以拇指和食指輕揉眉心。

‘她怎麽樣了?’宮安沫並沒有和宮安沫聯系,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過姚易青懷疑,就算她真有什麽事,也未必會發出消息,她似乎習慣了不麻煩別人,喜怒哀樂也常常藏在心底,就像昨晚莫名的昏迷背後隱蔽著怎樣的情緒,姚易青有點好奇,轉念一想,事到如今已無探究的必要,不管事物呈現怎樣的狀態,都不會影響她分手的決定。

當天文件歸檔,關上電腦,收拾妥當,姚易青罕見地提前下班回家。對工作拼命,經常加班至深夜,同事和朋友常說姚易青是女強人,仿佛是一種稱讚與羨慕,姚易青卻本能地不喜歡。

不排斥工作,也不熱愛工作,工作是一種狀態,創辦自己的律所也是,她習慣了在所有的狀態中都游刃有餘掌控自如,而最方便快捷的途徑就是努力領先將別人甩在身後。力爭上游的付出,姚易青並不以為苦,享受第一名的結果,也享受成為第一名的過程,是姚易青從小就習慣的信條,也給了她希望的回報,下定決心得到的,很少會落空,只有很少的目標未實現,不是失敗,姚易青的字典裏沒有失敗,而是還在通向成功的路上。

難得在晚高峰時段,一路暢通無阻回到家,姚易青開門進入玄關,放下包,脫掉大衣,換鞋子。

“你回來了?”聽到聲響,在廚房裏忙碌的宮安沫看到姚易青回來,似有些驚訝地問道。

“嗯,沒什麽事就提早回來了。”姚易青看到宮安沫平日散著的長發,許是為了方便做飯紮起了馬尾,穿著姜黃色的圍裙,臉色也沒有早上那麽慘白,看樣子身體好多了,姚易青想著,稍停片刻,走進衛生間卸妝。

今天姚易青回來的早一些,宮安沫剛把排骨玉米湯燉上,操作臺上放著晚飯的食材,以應季的蔬菜為多。宮安沫喜歡做飯,一天忙碌的教學工作之後,面對各樣具有變成色香味俱全美食可能性的食材,將其分類、組合、呈現,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媲美演奏音樂、寫文章等具有創造價值的工作,具有寬容、容納個人心思的空間。尤其是和愛的人一起吃飯,會讓做飯這件稀松平常的事變成歲月靜好的幸福所在。

“有需要我幫忙的嗎?”卸了妝的姚易青換了衣服,黑色的厚款運動褲,上面則是米白色的連帽衛衣,頭發卷上去用發夾卡在腦後,居家又帶著不設防的性感,心裏如蝴蝶扇動翅膀,宮安沫慌亂的移開視線。

“……沒有。”宮安沫怔了一下,心似乎停跳了一下,慌忙低下頭繼續摘除西芹的筋膜。

開放式的廚房設計,細長的兼做簡易飯桌的洗理臺面對客廳,姚易青走上前與宮安沫相對,坐在高凳上幫忙一起擇菜。宮安沫擡起頭,對姚易青微微一笑,因她的靠近,宮安沫些許緊張。

姚易青很少做飯,宮安沫無從判斷她是否會做飯,吃飯做飯這件事對她來說好像是維持生命肌體所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同冷了添衣服熱了減衣服一般。她不太會在意吃飯的時間和內容,只是在餓了又剛好有飯可以吃的時候會坐下來好好吃飯,其他的時候往往是隨便打發。

早飯和晚飯,有宮安沫精心照料,無需費心,中飯有時候忘記吃或者隨便吃個三明治便打發了,再加上經常加班。兩年前,姚易青因為急性胃病被送到醫院之後,宮安沫便更加小心翼翼的計劃姚易青的三餐,每天早起為她準備中午的便當,還研究了便當之國——日本的菜譜,為她準備色香味俱全的中飯。如果遇到出外學習,宮安沫則提前做好一些容易保存的食物,放到冰箱裏,姚易青熱一熱或者稍微加工就可以吃。

兩人靜靜地相對,無聲地擇菜。

不知道以後誰為她做飯,或者她為誰做飯,宮安沫心想,如果讓時間靜止的機器就好了,她會毫不遲疑地按下按鈕,即使以生命為代價,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停留在姚易青距離自己一步遠的時空裏,沒有將來,沒有分離,沒有別人。

“今天工作忙嗎?”努力裝作尋常,宮安沫問。

“還好。”姚易青坐在餐桌旁,撥蘆筍,看著正在切菜的宮安沫,眼前的情景和對話,一如平常,好像昨天的那場對話沒有發生過,只有從宮安沫避免和她接觸的眼神和她稍顯僵硬的動作,推測出她的並不如表面的自如。

宮安沫見姚易青沒有想要展開話題的意思,兩人之間自然的沈默今天卻有了分量,壓在她的肩膀、揪著她的心,她試圖打破平靜,開口說道,“你餓了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下午三點才吃的午飯,還不怎麽餓,你慢慢做。”

若是往常,宮安沫會借機囑咐姚易青胃不好,醫生說要按時進餐之類的話語,想著分手的決定,緘默不語,對於被分手的一方,此刻關切的話說出來更顯得自作多情。想到此,宮安沫眼睛發熱,趕緊調轉思緒,拿起鍋專心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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