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歲月靜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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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歲月靜好的生活
姚母觀察了一會在開放式廚房裏擇菜的宮安沫，眼睛一眨不眨精明的目光中有著一絲掂量與算計，她關了電視，走進了廚房區域。
“我幫忙幹點啥？”姚母湊到宮安沫身邊，找了個由頭想要與她聊聊。
宮安沫自己一個人做飯習慣了有自己的節奏，面對突然的毛遂自薦，她思索著什麽活可以分配出去，想了想將蒜遞給她。“可以剝蒜嗎？”
姚母一邊剝蒜，一邊拿眼角去瞟宮安沫，眼裏觀察著她內心評價著她，一眼可見的外貌身段無疑是漂亮的，行為舉止沈默寡言也不算什麽大毛病，就是不知道家世、工作、學歷怎麽樣。“你做什麽工作的？”姚母問。
“老師。”
女孩子當個老師還不錯，就是工資不高，也沒啥前途。姚母內心撇撇嘴。
“看你挺年輕，剛畢業吧，哪個大學畢業的？”
“去年畢業，輔仁大學。”
“挺好的大學，你是外地的吧，外地考生考上輔仁大學可不容易。”姚母實際想問的是宮安沫是哪裏人，因為是陳述句，宮安沫沒有回答，姚母只得挑明了問：“你是哪裏人？”
“海州。”
那麽偏遠的西部省份，應該不是什麽富裕的家庭。姚母偷偷把宮安沫的分值往下拉了一截。
“你父母身體還好嗎？”
“他們不在了。”宮安沫雖然內心不喜歡這種沒有目的的陌生人之間的閑談，但因為她是姚易青的母親，她盡量簡明扼要地回答，沒有意識去隱瞞什麽也沒有意圖去粉飾什麽。
姚母訝然地看向宮安沫，暗暗嘆息她年紀輕輕竟然父母都不在了。宮安沫沒有理會姚母，開始洗菜，希望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可以蓋住姚母細聊的欲望。
“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宮安沫暫停動作，思索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失蹤的妹妹，跟不聯系不上的哥哥。
“我們啊就小青一個孩子。”姚母開口說，“我和她爸什麽都是給她最好的，從小就上國際學校，這孩子也爭氣，考上重點大學，他爸想讓她繼承他廣告公司，這孩子也不願意，非要學法律，為此還跟她爸吵了一架……。
姚母說到姚易青的事情，宮安沫關上水龍頭，認真地聽著，對姚易青的過往，她了解的少得可憐，而姚易青也從不主動提及。她只能從想象中去拼湊姚易青的故事，現在就著姚母的敘述，她可以印證、補全她的猜測。
“畢業了，憑自己本事考上了全國前十的律師事務所，幹了幾年，又要出來自己創業說要拼一拼。”姚母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有什麽好拼的，家裏留給她的錢一輩子也花不完，我和他爸只希望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嫁人結婚生子，別那麽累，好好享受生活，你說對不對。”
宮安沫依然沈默不語，打開水龍頭繼續洗菜。
鋪墊了那麽久終於說到真正想說的內容了，姚母稍微扭轉身子面向宮安沫以便更好地從她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女孩子，年輕時沒定性，好奇好玩都正常，等再過幾年，最終的最好的宿命不就是找個好男人生兒育女嗎。所以我跟小青說了，你怎麽野都行，到了30歲必須給我結婚。……你有男朋友了嗎？”表明了態度，姚母華鋒一轉到了宮安沫身上。
我喜歡你女兒！宮安沫想直截了當地說，唯一的擔心是姚母不知道她和姚易青關系的時候，這麽說會給姚易青增加困擾。“沒有。”
“那阿姨改天給你介紹一個……。”
“不需要。”宮安沫不再客氣，開口打斷姚母，拿出菜板開始切菜。
姚母心裏不舒坦，不好表現出來，先前心裏已經有了宮安沫和她女兒關系不單純的猜想，便想從這一方面刺刺宮安沫，另一方面也讓她知難而退，開口說道，“小青上次相了一個很優秀的男孩子，兩個人相處的很好，經常聯系。男孩子是公務員外國留學回來的，父母雙全，父親是副區長，母親是大學教授。小青沒跟你說過嗎？他倆處的挺好……”
正在切菜的宮安沫突然身體抽搐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舉起右手，食指冒出了鮮紅的血。姚母哎呦一聲，正準備查看，不料卻被一個閃過的人影搶了先，姚易青不知何時回來了。
姚易青握著宮安沫的手到水龍頭下沖洗。你啥時候回來的？姚母問，姚易青回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拽著宮安沫坐到了餐桌上。
“創可貼在哪？”姚易青問宮安沫，宮安沫告訴她藥箱的位置，姚易青取回藥箱，給她包紮，姚母坐到另一邊的餐桌上，看著姚易青給宮安沫包紮傷口。
“你啥時回來的？怎麽也沒個動靜。”姚母不甘心地問，她和宮安沫的對話不知道女兒聽進去多少。
“我今天見到我爸了，聊了聊，他讓我勸勸你回家。”姚易青給宮安沫包紮傷口，頭也不擡地說。父母吵架鬧矛盾雞毛蒜皮的事情一般她不會在意也不會過問，只是現在母親不回家住在她家裏，還說些有的沒的，她只希望母親早點離開。
“我不回，除非他親自給我道歉。”姚母憤憤地道，雙臂防備性地抱住肩膀。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爸繼續吵，吵出個是非黑白。”
“我們吵架還不是為了你，你爸什麽都順著你，要是任由著你想幹嘛幹嘛。”姚母表情嚴肅地瞪了一眼兩人，“我張羅著給你相親有什麽錯嗎？”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姚易青反駁。
“我都是為了你好。”姚母脫口而出中國父母最令人窒息的理由。
又來了，從小到大聽得耳朵長繭子的話，姚易青一言不發，她早就明白試圖去和她母親講道理，改變她的想法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所以她選擇了一貫的做法，她的事她不會去說服母親，自己決定。
姚易青的沈默，卻激起了姚母沈寂已久的怨氣，氣呼呼地想到，姚易青越長大越有自己主意，成年之後尤其是畢業離開家之後，對待父母跟遠方親戚一樣，什麽事情只有當她這個做媽的問起，才知道她早已自作主張做完了，連事後通知都沒有。尤其是上次，她安排的相親局，姚易青竟然說不去真的沒有出現，害得她在老熟人面前丟臉不說，還得又一次為她一意孤行憋在心裏生悶氣，多年的怨氣一下頂上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我什麽事情？！”姚易青無所畏懼地看著她媽，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和受傷。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姚母抱著肩膀，臉扭向一邊。有點後悔自己莽撞差一點捅破窗戶紙，她知道一旦說開就沒了回頭路，她就不能再裝下去。
“是我喜歡女孩子的事情嗎？”姚易青抓住宮安沫放置在桌面的手緊緊握住，坦蕩的目光看著她母親，盡量裝作毫不在意的表情中還是難掩一絲傷痛。
“你……”姚母大口喘著氣，被姚易青的“坦誠”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安沫不是我室友，我們在交往。”姚易青挑釁地加了一句，經歷過年少時孤寂絕望的自我懷疑時光，她並不會為自己是誰而羞愧，之所以不告訴父母，並非特意隱藏，而是因為今天的她並不需要任何人批準她的人生該怎樣不該怎樣。
“都是你那個高中同學把你帶壞了，學藝術的沒幾個好孩子。”姚母習慣的思維：自己身上發生不好的事情，必然與哪一個外人有關。
“這件事與別人無關。”聽到母親提到方穎蓉，姚易青眼睛冒火，驀地站了起來。
“就是那個什麽蓉的沒家教孩子，把你傳染了……”姚母不依不饒。
“我給你叫車，你收拾一下。”姚易青強自壓抑怒火，平靜地說道。
姚母聞言，又氣又羞，氣哼哼地站起來走到次臥一陣大動靜地收拾，拎著包邁著擲地有聲的步子摔門而去。
姚易青僵硬地站著，劇烈起伏的胸膛洩漏了她內心的情緒，宮安沫在她身後默默地凝視著她的背影。宮安沫不願看見脆弱的姚易青，隱約覺得姚易青生氣或許和她媽對她說的一番話有關，其實她並沒有特別在意，除了……
對不起，兩人同時開口，目光相遇，同時莞爾一笑。
“我不知道你父母都過世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姚易青想起母親方才故意提什麽父母雙全的話，不禁為她感到羞愧，也為宮安沫心疼。
“我爸大一的時候，我媽在我大四的時候。”宮安沫平靜地說，一件已然發生她無法左右的事實，別人處於何種目的提及，那是別人的事情，與她無關。
“怎麽過世的？”大四的時候，她們已經在一起了，從沒聽宮安沫提及過。
“我爸是意外，我媽生病。”
“你還有其他家人嗎？”姚易青小心地問。
“還有一個失去聯系的哥。”
姚易青聽罷，不禁在心底喟嘆一聲，她改換話題，“你的手還流血嗎？”
“沒事了。”宮安沫回答，輕咳一聲，欲言又止，“你……會和他結婚嗎？”她始終在意方才姚母的話，也不會忘記她與姚易青之間互不幹涉對方的約定。
“和誰？”姚易青困惑地皺起了眉。
“相親對象。”
聞言姚易青輕笑出聲，“我都沒見過他。”
宮安沫幾不可聞地哦了一聲，臉頰飛上一片緋紅，藉口要繼續做晚飯，走進了廚房。姚易青未在意，看向次臥的床鋪，想著和母親的爭吵，眼睛漸漸暗淡下去。
光影流逝，一年轉眼而過，宮安沫25歲，姚易青28歲。
這天7點半，姚易青的回家時刻，宮安沫正在廚房裏擺碗筷，入門門開了。宮安沫知道姚易青回來了，一邊忙一邊招呼道：“回來了，可以吃飯了。”姚易青模糊地應了一聲，走到了臥室裏。宮安沫沒在意，只是左燈右等姚易青一直不出來，她走到主臥門口，敲門。“進來”姚易青說。宮安沫推門進屋，屋內沒有開燈，借著著客廳透進來的燈光，她看見姚易青和衣交叉著腿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怎麽了？”
“沒事。”
從姚易青低落沈悶的聲音，宮安沫知道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以她對姚易青的了解，她成熟沈穩的外表下，又有孩子氣的一面：敏感重情，猜測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是留下來陪她還是安靜地走開，宮安沫猶豫片刻，還是坐到了姚易青的床沿。昏暗中姚易青看著她，宮安沫知道她並不反對她的陪伴。
“工作上的事情？”宮安沫問。
嗯，姚易青輕聲回應。
長時間的沈默，宮安沫並不是善於主導對話走向的性格，安慰人的話更不是她的專長，更深的顧慮是，姚易青不太跟她說起個人的事情，她怕姚易青會覺得她越界過問她的事情。
姚易青看向宮安沫，拍了拍另一側的床，宮安沫會意，也和衣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肚子上。
“我今天輸了官司。”姚易青幽幽地開口，“我的委托人是一位38歲的農婦，她因為殺夫被判了15年，等她出來就53歲了，人生已到暮年，15年的無期徒刑也就等於無期徒刑，前半生在丈夫地暴力下悲慘活著，下半生在監獄裏茍且活著。”
“你盡力了。”宮安沫安慰她。
“結果卻沒有任何不同，她不請律師結果也不會更糟。”姚易青愧疚自責，心中難以釋懷，“她38年的人生一直在遭受不同人的傷害和不公。少女時輟學出外打工被老板□□，嫁人之後，只因為初夜沒有“落紅”，一直被丈夫嫌棄、婆婆虐待，隱忍多年，34歲時還是被掃地出門，5歲的男孩夫家留下，8歲的女孩自己帶走。”
姚易青沈默有傾，宮安沫凝視著她的側顏，耐心地等待著。
“在農村，離婚對於女人來說是僅次於自殺的絕路，沒有土地沒有經濟來源沒有依靠，被婆家趕出來，娘家也回不去，唯一的選擇就是背井離鄉討生活。”姚易青說，“幾千年來，女人被剝奪了自立自我生存的機會，僅有的最基本的生存權利也只能依附男人，這一種不公反過來助長了男人對女人的控制。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當不公發生時，遭遇不公的受害者卻是被指責的對象。委托人告訴我，她離婚後第一次見到父親，她父親的第一句話是‘就你事多。’她當時的心情不是憤怒，而是慚愧，慚愧別人怎麽不離婚，慚愧她對不起父母。無處容身的她帶著8歲的女兒進城打工，住兩元一晚像納粹集中營一樣的大通鋪旅館，找了一份家政保潔的工作，也是上門清潔的過程認識了她第二任丈夫——她最終殺死的男人。”
姚易青吸了吸鼻子，沈默不語一動不動，一個住在人間的人要推開一扇通向魔鬼游蕩的冰涼深淵，終究惶恐不安。黑暗中，姚易青感覺到宮安沫摸索到她置於身側的手，慢慢覆蓋，輕輕握著，她翻過手掌與宮安沫十指相握。
“一個單身的中學物理老師，比她大不了幾歲，不嫌棄她離過婚帶個孩子，不挑剔她沒有學歷沒有正式工作。當那個男人說要娶她的時候，她以為苦盡甘來，老天爺終於睜開眼，讓她走了好運，她歡天喜地地帶著女兒住進了男人的公寓。”姚易青握住宮安沫的手微微收緊，做了個吞咽動作，試圖緩解喉間的幹澀酸痛，再開口聲音有一絲嘶啞顫抖，“直到她出門臨時有事返回，發現那個男人……對8歲的女兒……。”姚易青緊緊地咬住下唇，不敢想象作為一個旁觀者覆述時都止不住惡心戰栗的事情，一個母親親眼所見時的鉆心悲痛與炸雷般的憤怒，她說不下去了。姚易青翻過身，左腿曲起壓在宮安沫的膝蓋上，左胳膊攬住她的肩膀。
宮安沫回抱住姚易青，下巴抵在她的頭上，輕輕摩挲著。良久，姚易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大學時選法學專業，覺得自己是正義使者，畢業了之後，明白正義就像絕對的“圓”不存在但可以努力靠近的東西，我則是那只眼前頭頂吊著蘿蔔的拉車的騾子，今天我才發現，我是擋車的螳螂。她38年的人生之路有無數的岔路口，無論在哪一個路口，有人善待而不是苛責，她都不會踏入今天的絕路。”
黑暗中，宮安沫在姚易青的頭頂輕輕地印下一個吻，以臉頰摩挲著她的頭頂，兩人安靜地躺著，如一對交纏著堅強生長的藤樹。在絕望與傷痛之中，一個溫暖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可以放心展現在人前壓抑、偽裝的情緒和脆弱，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上天優待。等到多年之後，當姚易青回憶這一刻，悟到這個道理的時候，那個人那個懷抱她已經錯過，她以為只是意外之下的且伴一程的過客，才是上天分配給她的今生摯愛。
春夏秋冬又是一個輪回，宮安沫26歲，姚易青29歲。
夏末秋初，姚易青在剛搬遷不久的新辦公室，對著電腦屏幕看公司其他律師的結案報告，幾年的發展下來，公司有兩個合夥人發展到二十個人員工，由共享辦公室到現在地處熱門商圈的寫字樓，有虧損到盈利，再到今天方方面面步入正軌。
下班了，有電話進來，姚易青接通電話，是今晚的商務約會，對方臨時有事取消，兩人改約了日期姚易青遂收拾東西回家。
姚易青開門進屋，看見宮安沫坐在餐桌前，似未料到到她的突然歸來，稍顯局促驚慌地扭著頭看她。
“飯局臨時取消了。”姚易青便換鞋服邊解釋。
“……你還沒吃飯吧？”宮安沫掩飾般地將豎起的一個細細的生日蠟燭取下來，起身去給姚易青拿碗筷。
姚易青坐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一塊小小的三角蛋糕，一碗青菜面條蓋著一個荷包蛋，再看向宮安沫拿下的蠟燭，一端還粘著奶油。
“晚上就簡單煮了點面條。”宮安沫將一碗面條，一幅筷子放到姚易青面前，見姚易青沒動筷子，她忙起身，“太清淡了吧？我再去弄點小菜。”
“不用了。”姚易青攔住宮安沫，“今天是你生日？”
“……嗯”。宮安沫有點尷尬，像作弊被老師抓住的考生。她坐回位子上，拿起了筷子，低頭挑面吃。
她多大了？26還是27，姚易青凝視著低頭安靜吃面的宮安沫，此刻自然而然的問題，她卻不知道。她記得宮安沫比她小四屆，具體幾歲她卻回憶不起來。面對被她遺忘，獨自給自己慶生的宮安沫，姚易青問不出來，簡單的問題卻確鑿地反射出她的漫不經心和宮安沫的小心翼翼。
“我們出去吃吧。”姚易青提議。
“現在嗎？”已經快8點了。
“我想吃燒烤。”姚易青站起身，“你去換衣服，我來收拾廚房。”
夏末秋初，入夜涼爽宜人，偶有一陣微風，更顯夏夜的可愛。出了小區，兩人沿著人行道並行走著，姚易青還穿著白天的衣服，因為是比照著今晚與朋友去吃大餐的標準搭配的，此刻仍顯的光彩照人；反觀宮安沫，已經洗過澡、卸了妝，因為是去家附近的燒烤攤吃飯，並未重新裝扮，簡單的運動拖鞋、泛白的牛仔褲、純白色的圓領T恤，頭發紮起利落的馬尾，清純幹凈如女大學生。
宮安沫走在內側，姚易青走在外側。一串自行車鈴聲響起，伴著一陣年輕人的言笑聲，三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子笑鬧著騎著藍色的共享單車，臉上洋溢著無所忌憚的笑容，從她倆身邊魚貫而過。宮安沫本能地挽起姚易青的胳膊肘向路邊傾靠，以給自行車讓路。
車駛過，言笑聲也遠離，兩人繼續走路，宮安沫依然貪戀地挽著姚易青的胳膊，等待著她若有一絲抗拒的表示，便松開她，幸運的是，也許是沒在意也許是默許，姚易青並不曾有所動作。路燈搖曳拉扯出的影子，有兩個變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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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母觀察了一會在開放式廚房裏擇菜的宮安沫，眼睛一眨不眨精明的目光中有著一絲掂量與算計，她關了電視，走進了廚房區域。
“我幫忙幹點啥？”姚母湊到宮安沫身邊，找了個由頭想要與她聊聊。
宮安沫自己一個人做飯習慣了有自己的節奏，面對突然的毛遂自薦，她思索著什麽活可以分配出去，想了想將蒜遞給她。“可以剝蒜嗎？”
姚母一邊剝蒜，一邊拿眼角去瞟宮安沫，眼裏觀察著她內心評價著她，一眼可見的外貌身段無疑是漂亮的，行為舉止沈默寡言也不算什麽大毛病，就是不知道家世、工作、學歷怎麽樣。“你做什麽工作的？”姚母問。
“老師。”
女孩子當個老師還不錯，就是工資不高，也沒啥前途。姚母內心撇撇嘴。
“看你挺年輕，剛畢業吧，哪個大學畢業的？”
“去年畢業，輔仁大學。”
“挺好的大學，你是外地的吧，外地考生考上輔仁大學可不容易。”姚母實際想問的是宮安沫是哪裏人，因為是陳述句，宮安沫沒有回答，姚母只得挑明了問：“你是哪裏人？”
“海州。”
那麽偏遠的西部省份，應該不是什麽富裕的家庭。姚母偷偷把宮安沫的分值往下拉了一截。
“你父母身體還好嗎？”
“他們不在了。”宮安沫雖然內心不喜歡這種沒有目的的陌生人之間的閑談，但因為她是姚易青的母親，她盡量簡明扼要地回答，沒有意識去隱瞞什麽也沒有意圖去粉飾什麽。
姚母訝然地看向宮安沫，暗暗嘆息她年紀輕輕竟然父母都不在了。宮安沫沒有理會姚母，開始洗菜，希望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可以蓋住姚母細聊的欲望。
“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宮安沫暫停動作，思索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失蹤的妹妹，跟不聯系不上的哥哥。
“我們啊就小青一個孩子。”姚母開口說，“我和她爸什麽都是給她最好的，從小就上國際學校，這孩子也爭氣，考上重點大學，他爸想讓她繼承他廣告公司，這孩子也不願意，非要學法律，為此還跟她爸吵了一架……。
姚母說到姚易青的事情，宮安沫關上水龍頭，認真地聽著，對姚易青的過往，她了解的少得可憐，而姚易青也從不主動提及。她只能從想象中去拼湊姚易青的故事，現在就著姚母的敘述，她可以印證、補全她的猜測。
“畢業了，憑自己本事考上了全國前十的律師事務所，幹了幾年，又要出來自己創業說要拼一拼。”姚母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有什麽好拼的，家裏留給她的錢一輩子也花不完，我和他爸只希望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嫁人結婚生子，別那麽累，好好享受生活，你說對不對。”
宮安沫依然沈默不語，打開水龍頭繼續洗菜。
鋪墊了那麽久終於說到真正想說的內容了，姚母稍微扭轉身子面向宮安沫以便更好地從她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女孩子，年輕時沒定性，好奇好玩都正常，等再過幾年，最終的最好的宿命不就是找個好男人生兒育女嗎。所以我跟小青說了，你怎麽野都行，到了30歲必須給我結婚。……你有男朋友了嗎？”表明了態度，姚母華鋒一轉到了宮安沫身上。
我喜歡你女兒！宮安沫想直截了當地說，唯一的擔心是姚母不知道她和姚易青關系的時候，這麽說會給姚易青增加困擾。“沒有。”
“那阿姨改天給你介紹一個……。”
“不需要。”宮安沫不再客氣，開口打斷姚母，拿出菜板開始切菜。
姚母心裏不舒坦，不好表現出來，先前心裏已經有了宮安沫和她女兒關系不單純的猜想，便想從這一方面刺刺宮安沫，另一方面也讓她知難而退，開口說道，“小青上次相了一個很優秀的男孩子，兩個人相處的很好，經常聯系。男孩子是公務員外國留學回來的，父母雙全，父親是副區長，母親是大學教授。小青沒跟你說過嗎？他倆處的挺好……”
正在切菜的宮安沫突然身體抽搐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舉起右手，食指冒出了鮮紅的血。姚母哎呦一聲，正準備查看，不料卻被一個閃過的人影搶了先，姚易青不知何時回來了。
姚易青握著宮安沫的手到水龍頭下沖洗。你啥時候回來的？姚母問，姚易青回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拽著宮安沫坐到了餐桌上。
“創可貼在哪？”姚易青問宮安沫，宮安沫告訴她藥箱的位置，姚易青取回藥箱，給她包紮，姚母坐到另一邊的餐桌上，看著姚易青給宮安沫包紮傷口。
“你啥時回來的？怎麽也沒個動靜。”姚母不甘心地問，她和宮安沫的對話不知道女兒聽進去多少。
“我今天見到我爸了，聊了聊，他讓我勸勸你回家。”姚易青給宮安沫包紮傷口，頭也不擡地說。父母吵架鬧矛盾雞毛蒜皮的事情一般她不會在意也不會過問，只是現在母親不回家住在她家裏，還說些有的沒的，她只希望母親早點離開。
“我不回，除非他親自給我道歉。”姚母憤憤地道，雙臂防備性地抱住肩膀。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爸繼續吵，吵出個是非黑白。”
“我們吵架還不是為了你，你爸什麽都順著你，要是任由著你想幹嘛幹嘛。”姚母表情嚴肅地瞪了一眼兩人，“我張羅著給你相親有什麽錯嗎？”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姚易青反駁。
“我都是為了你好。”姚母脫口而出中國父母最令人窒息的理由。
又來了，從小到大聽得耳朵長繭子的話，姚易青一言不發，她早就明白試圖去和她母親講道理，改變她的想法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所以她選擇了一貫的做法，她的事她不會去說服母親，自己決定。
姚易青的沈默，卻激起了姚母沈寂已久的怨氣，氣呼呼地想到，姚易青越長大越有自己主意，成年之後尤其是畢業離開家之後，對待父母跟遠方親戚一樣，什麽事情只有當她這個做媽的問起，才知道她早已自作主張做完了，連事後通知都沒有。尤其是上次，她安排的相親局，姚易青竟然說不去真的沒有出現，害得她在老熟人面前丟臉不說，還得又一次為她一意孤行憋在心裏生悶氣，多年的怨氣一下頂上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我什麽事情？！”姚易青無所畏懼地看著她媽，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和受傷。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姚母抱著肩膀，臉扭向一邊。有點後悔自己莽撞差一點捅破窗戶紙，她知道一旦說開就沒了回頭路，她就不能再裝下去。
“是我喜歡女孩子的事情嗎？”姚易青抓住宮安沫放置在桌面的手緊緊握住，坦蕩的目光看著她母親，盡量裝作毫不在意的表情中還是難掩一絲傷痛。
“你……”姚母大口喘著氣，被姚易青的“坦誠”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安沫不是我室友，我們在交往。”姚易青挑釁地加了一句，經歷過年少時孤寂絕望的自我懷疑時光，她並不會為自己是誰而羞愧，之所以不告訴父母，並非特意隱藏，而是因為今天的她並不需要任何人批準她的人生該怎樣不該怎樣。
“都是你那個高中同學把你帶壞了，學藝術的沒幾個好孩子。”姚母習慣的思維：自己身上發生不好的事情，必然與哪一個外人有關。
“這件事與別人無關。”聽到母親提到方穎蓉，姚易青眼睛冒火，驀地站了起來。
“就是那個什麽蓉的沒家教孩子，把你傳染了……”姚母不依不饒。
“我給你叫車，你收拾一下。”姚易青強自壓抑怒火，平靜地說道。
姚母聞言，又氣又羞，氣哼哼地站起來走到次臥一陣大動靜地收拾，拎著包邁著擲地有聲的步子摔門而去。
姚易青僵硬地站著，劇烈起伏的胸膛洩漏了她內心的情緒，宮安沫在她身後默默地凝視著她的背影。宮安沫不願看見脆弱的姚易青，隱約覺得姚易青生氣或許和她媽對她說的一番話有關，其實她並沒有特別在意，除了……
對不起，兩人同時開口，目光相遇，同時莞爾一笑。
“我不知道你父母都過世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姚易青想起母親方才故意提什麽父母雙全的話，不禁為她感到羞愧，也為宮安沫心疼。
“我爸大一的時候，我媽在我大四的時候。”宮安沫平靜地說，一件已然發生她無法左右的事實，別人處於何種目的提及，那是別人的事情，與她無關。
“怎麽過世的？”大四的時候，她們已經在一起了，從沒聽宮安沫提及過。
“我爸是意外，我媽生病。”
“你還有其他家人嗎？”姚易青小心地問。
“還有一個失去聯系的哥。”
姚易青聽罷，不禁在心底喟嘆一聲，她改換話題，“你的手還流血嗎？”
“沒事了。”宮安沫回答，輕咳一聲，欲言又止，“你……會和他結婚嗎？”她始終在意方才姚母的話，也不會忘記她與姚易青之間互不幹涉對方的約定。
“和誰？”姚易青困惑地皺起了眉。
“相親對象。”
聞言姚易青輕笑出聲，“我都沒見過他。”
宮安沫幾不可聞地哦了一聲，臉頰飛上一片緋紅，藉口要繼續做晚飯，走進了廚房。姚易青未在意，看向次臥的床鋪，想著和母親的爭吵，眼睛漸漸暗淡下去。
光影流逝，一年轉眼而過，宮安沫25歲，姚易青28歲。
這天7點半，姚易青的回家時刻，宮安沫正在廚房裏擺碗筷，入門門開了。宮安沫知道姚易青回來了，一邊忙一邊招呼道：“回來了，可以吃飯了。”姚易青模糊地應了一聲，走到了臥室裏。宮安沫沒在意，只是左燈右等姚易青一直不出來，她走到主臥門口，敲門。“進來”姚易青說。宮安沫推門進屋，屋內沒有開燈，借著著客廳透進來的燈光，她看見姚易青和衣交叉著腿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怎麽了？”
“沒事。”
從姚易青低落沈悶的聲音，宮安沫知道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以她對姚易青的了解，她成熟沈穩的外表下，又有孩子氣的一面：敏感重情，猜測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是留下來陪她還是安靜地走開，宮安沫猶豫片刻，還是坐到了姚易青的床沿。昏暗中姚易青看著她，宮安沫知道她並不反對她的陪伴。
“工作上的事情？”宮安沫問。
嗯，姚易青輕聲回應。
長時間的沈默，宮安沫並不是善於主導對話走向的性格，安慰人的話更不是她的專長，更深的顧慮是，姚易青不太跟她說起個人的事情，她怕姚易青會覺得她越界過問她的事情。
姚易青看向宮安沫，拍了拍另一側的床，宮安沫會意，也和衣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肚子上。
“我今天輸了官司。”姚易青幽幽地開口，“我的委托人是一位38歲的農婦，她因為殺夫被判了15年，等她出來就53歲了，人生已到暮年，15年的無期徒刑也就等於無期徒刑，前半生在丈夫地暴力下悲慘活著，下半生在監獄裏茍且活著。”
“你盡力了。”宮安沫安慰她。
“結果卻沒有任何不同，她不請律師結果也不會更糟。”姚易青愧疚自責，心中難以釋懷，“她38年的人生一直在遭受不同人的傷害和不公。少女時輟學出外打工被老板□□，嫁人之後，只因為初夜沒有“落紅”，一直被丈夫嫌棄、婆婆虐待，隱忍多年，34歲時還是被掃地出門，5歲的男孩夫家留下，8歲的女孩自己帶走。”
姚易青沈默有傾，宮安沫凝視著她的側顏，耐心地等待著。
“在農村，離婚對於女人來說是僅次於自殺的絕路，沒有土地沒有經濟來源沒有依靠，被婆家趕出來，娘家也回不去，唯一的選擇就是背井離鄉討生活。”姚易青說，“幾千年來，女人被剝奪了自立自我生存的機會，僅有的最基本的生存權利也只能依附男人，這一種不公反過來助長了男人對女人的控制。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當不公發生時，遭遇不公的受害者卻是被指責的對象。委托人告訴我，她離婚後第一次見到父親，她父親的第一句話是‘就你事多。’她當時的心情不是憤怒，而是慚愧，慚愧別人怎麽不離婚，慚愧她對不起父母。無處容身的她帶著8歲的女兒進城打工，住兩元一晚像納粹集中營一樣的大通鋪旅館，找了一份家政保潔的工作，也是上門清潔的過程認識了她第二任丈夫——她最終殺死的男人。”
姚易青吸了吸鼻子，沈默不語一動不動，一個住在人間的人要推開一扇通向魔鬼游蕩的冰涼深淵，終究惶恐不安。黑暗中，姚易青感覺到宮安沫摸索到她置於身側的手，慢慢覆蓋，輕輕握著，她翻過手掌與宮安沫十指相握。
“一個單身的中學物理老師，比她大不了幾歲，不嫌棄她離過婚帶個孩子，不挑剔她沒有學歷沒有正式工作。當那個男人說要娶她的時候，她以為苦盡甘來，老天爺終於睜開眼，讓她走了好運，她歡天喜地地帶著女兒住進了男人的公寓。”姚易青握住宮安沫的手微微收緊，做了個吞咽動作，試圖緩解喉間的幹澀酸痛，再開口聲音有一絲嘶啞顫抖，“直到她出門臨時有事返回，發現那個男人……對8歲的女兒……。”姚易青緊緊地咬住下唇，不敢想象作為一個旁觀者覆述時都止不住惡心戰栗的事情，一個母親親眼所見時的鉆心悲痛與炸雷般的憤怒，她說不下去了。姚易青翻過身，左腿曲起壓在宮安沫的膝蓋上，左胳膊攬住她的肩膀。
宮安沫回抱住姚易青，下巴抵在她的頭上，輕輕摩挲著。良久，姚易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大學時選法學專業，覺得自己是正義使者，畢業了之後，明白正義就像絕對的“圓”不存在但可以努力靠近的東西，我則是那只眼前頭頂吊著蘿蔔的拉車的騾子，今天我才發現，我是擋車的螳螂。她38年的人生之路有無數的岔路口，無論在哪一個路口，有人善待而不是苛責，她都不會踏入今天的絕路。”
黑暗中，宮安沫在姚易青的頭頂輕輕地印下一個吻，以臉頰摩挲著她的頭頂，兩人安靜地躺著，如一對交纏著堅強生長的藤樹。在絕望與傷痛之中，一個溫暖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可以放心展現在人前壓抑、偽裝的情緒和脆弱，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上天優待。等到多年之後，當姚易青回憶這一刻，悟到這個道理的時候，那個人那個懷抱她已經錯過，她以為只是意外之下的且伴一程的過客，才是上天分配給她的今生摯愛。
春夏秋冬又是一個輪回，宮安沫26歲，姚易青29歲。
夏末秋初，姚易青在剛搬遷不久的新辦公室，對著電腦屏幕看公司其他律師的結案報告，幾年的發展下來，公司有兩個合夥人發展到二十個人員工，由共享辦公室到現在地處熱門商圈的寫字樓，有虧損到盈利，再到今天方方面面步入正軌。
下班了，有電話進來，姚易青接通電話，是今晚的商務約會，對方臨時有事取消，兩人改約了日期姚易青遂收拾東西回家。
姚易青開門進屋，看見宮安沫坐在餐桌前，似未料到到她的突然歸來，稍顯局促驚慌地扭著頭看她。
“飯局臨時取消了。”姚易青便換鞋服邊解釋。
“……你還沒吃飯吧？”宮安沫掩飾般地將豎起的一個細細的生日蠟燭取下來，起身去給姚易青拿碗筷。
姚易青坐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一塊小小的三角蛋糕，一碗青菜面條蓋著一個荷包蛋，再看向宮安沫拿下的蠟燭，一端還粘著奶油。
“晚上就簡單煮了點面條。”宮安沫將一碗面條，一幅筷子放到姚易青面前，見姚易青沒動筷子，她忙起身，“太清淡了吧？我再去弄點小菜。”
“不用了。”姚易青攔住宮安沫，“今天是你生日？”
“……嗯”。宮安沫有點尷尬，像作弊被老師抓住的考生。她坐回位子上，拿起了筷子，低頭挑面吃。
她多大了？26還是27，姚易青凝視著低頭安靜吃面的宮安沫，此刻自然而然的問題，她卻不知道。她記得宮安沫比她小四屆，具體幾歲她卻回憶不起來。面對被她遺忘，獨自給自己慶生的宮安沫，姚易青問不出來，簡單的問題卻確鑿地反射出她的漫不經心和宮安沫的小心翼翼。
“我們出去吃吧。”姚易青提議。
“現在嗎？”已經快8點了。
“我想吃燒烤。”姚易青站起身，“你去換衣服，我來收拾廚房。”
夏末秋初，入夜涼爽宜人，偶有一陣微風，更顯夏夜的可愛。出了小區，兩人沿著人行道並行走著，姚易青還穿著白天的衣服，因為是比照著今晚與朋友去吃大餐的標準搭配的，此刻仍顯的光彩照人；反觀宮安沫，已經洗過澡、卸了妝，因為是去家附近的燒烤攤吃飯，並未重新裝扮，簡單的運動拖鞋、泛白的牛仔褲、純白色的圓領T恤，頭發紮起利落的馬尾，清純幹凈如女大學生。
宮安沫走在內側，姚易青走在外側。一串自行車鈴聲響起，伴著一陣年輕人的言笑聲，三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子笑鬧著騎著藍色的共享單車，臉上洋溢著無所忌憚的笑容，從她倆身邊魚貫而過。宮安沫本能地挽起姚易青的胳膊肘向路邊傾靠，以給自行車讓路。
車駛過，言笑聲也遠離，兩人繼續走路，宮安沫依然貪戀地挽著姚易青的胳膊，等待著她若有一絲抗拒的表示，便松開她，幸運的是，也許是沒在意也許是默許，姚易青並不曾有所動作。路燈搖曳拉扯出的影子，有兩個變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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