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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再次邂逅並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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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再次邂逅並不安好

涼城的八月炙熱無比,雖近傍晚依然驕陽蒸騰,濕熱的粘膩感如影隨形。眼鏡男打著傘快步走在前面,宮安沫背著背包緊隨其後,終於來到一棟靜悄悄的宿舍樓前,門楣上標著數學系研究生38號樓幾個字。

眼鏡男快步走到門洞裏,收起傘,臉色熱的緋紅,掏出手帕擦拭臉上的汗水,一邊自言自語嘟囔著“天氣預報38°……熱死了”之類的話。

站在墻角的宮安沫,透過玻璃門看了看裏面,雙邊布局的學生宿舍,散發著與外面截然不同的暗與涼。她將背包從背上換到手中,等待著被安排。

“你是姚易青的親戚?”一路頭也不回的走路,只想快點趕路的眼鏡男,此刻從酷熱鐘稍微緩過勁來,一邊擦汗一邊打量著宮安沫。一個家境貧寒的農村窮學生。這是他給宮安沫的標簽,他有這個自信,在校辦公室主管學生工作7、8年,他只需一眼就能大概知道學生的是什麽出身、性格、家庭背景,而事實也往往八九不離十。他不能確定的是這樣一個窮學生怎麽會跟姚易青那樣的人有所交集。

“順路。”宮安沫不想提及太多,期待著眼鏡男早點帶她去宿舍,她好盡快安頓下來。

怪不得,眼鏡男不禁給自己的推測點讚。不說兩人天差地別的衣服裝扮,一個窮學生是絕無人脈讓李主任一早特意給他打電話,讓他安排住所、幫忙找兼職的。肯定是姚易青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宮安沫,處於好心,帶陌生的她一程。眼鏡男自信地拼上又一塊拼圖。

眼鏡男沒再說什麽,推開宿舍門走了進去,宮安沫跟上。眼鏡男走到一樓盡頭的一間宿舍房門,拿出鑰匙開了門。

“這邊是研究生宿舍,你先住著,等開學,看你們輔導員的安排。”眼鏡男站在門口把鑰匙遞給宮安沫。“我先走了。”

宮安沫道謝,眼鏡男走了幾步,突然折返回來,拿出手機在查找什麽。“你記一個號碼,他們需要暑期工。”

看到宮安沫從背包裏找出筆和筆記本,眼鏡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眼神。

眼鏡男說出電話號碼,宮安沫一一記下。

“最好買一個手機。”眼鏡男說,雖然一個手機要不了多少錢,但是他見過有的學生所在的山區連鞋子都沒得穿,跟別說手機了。“以後輔導員、同學、兼職聯系都需要的。”眼鏡男給出忠告,不禁為自己的盡心盡力而動容,大熱的天,幫一個素未謀面的窮學生補辦錄取通知書、辦理入學貸款、聯系宿舍兼職,可惜的是不知道宮安沫還會把他這份用心傳達給姚易青,姚易青再適時地透露給李主任。

“等你安頓好了,別忘了給姚易青打個電話,她可能會擔心,我走了。”眼鏡男把事情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推了一把,接下來就看宮安沫懂不懂做人了。想起從兩人見面宮安沫沈默謹言的性格,眼鏡男有點悲觀,算了就當是做好人好事吧。

宮安沫進入宿舍,長方形的常規宿舍,進門左手邊是洗漱池,右手邊是兼顧淋浴與廁所的衛生間;宿舍左右兩面墻各有一個床桌一體的家具,上面是單人床下面是書桌,靠陽臺的地方是衣櫃,玻璃門外是晾曬的陽臺,玻璃門上方是一個掛失空調。一目了然,功能齊全。

宮安沫將背包放在桌子上,打開玻璃門,給久無人居住的房間通風。四周一片靜怡,偶有斷續的蟬鳴。宮安沫靜靜地靠在桌邊,打量著宿舍,想起這幾天的經歷恍如半生,從荒涼古老的家鄉到鋼筋水泥的都市恍如隔世。此刻,爹和娘該是吃過晚飯了吧,家鄉的一切,土地和人仿佛被時間遺忘,除了衰敗蒼老沒有別的變化,而周遭的一切,充滿了陌生和可能性,宮安沫惶恐不安又躊躇滿志。

宮安沫的目光掃過桌子上的筆記本,敞開的一頁是姚易青寫下的電話號碼。雖然過去這三天兩人同行、同吃、同睡,此刻宮安沫想象著姚易青的一切卻顯得不真實。仿佛她背對著姚易青面對著一面墻,眼前所見的不過是姚易青的影。

一直以來壓在她身上讓她難以呼吸的重負,在姚易青幾個電話之後就不覆存在,那後面的運行機制是她從不曾接觸過的;姚易青獨自一人颯爽不羈只身闖蕩天涯的浪漫,帶領她進入另一個世界,一個活在夢想中,而不總是走在向夢想奮鬥的路上。

在宮安沫心裏,她即將踏入的世界中所有的向往之處匯成了一道光,凝聚在姚易青的身上,需要擡頭才能看到,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裏的距離。她還有機會再見到姚易青嗎。

翌日,輾轉聯系了眼鏡男介紹的用工方,記下了地址和路線,公交換地鐵,很多的第一次,積累的挫敗和狼狽,累加成了遲到的後果,原本1個半小時的路程整整耗了三個小時,下午兩點才趕到。

“你來太晚了,名額已經滿了。”雙下巴富態的老板娘坐在收銀臺後,眼睛滴溜溜的轉著,一邊算著賬,三兩句澆滅了宮安沫的期望。

“我……”宮安沫急於想要這份工作,初出茅廬還沒學會爭取式的說辭,再加上一路奔波,臉紅紅的,滿頭是汗,頗為狼狽,躊躇著走向門口。

見宮安沫準備離開,老板娘放下了手中的活,清了清嗓子,“你等會。”

宮安沫停下腳步。

“我看你也是大學生出來打工,不容易,這樣吧。”老板娘朝宮安沫招招手,胳膊上的拜拜肉隨之顫動,宮安沫回到收銀臺前。

唉,老板娘似難為情地嘆了口氣,“誰讓我這人心軟呢,雖然不需要,我還是雇傭你,不過工錢給不到中介說的2500一個月,只能給到2000你看行不。”沒給宮安沫思考的時間,老板娘飛快加話:“很劃算的,包吃包住,凈落2000塊錢,你知道在涼城租房子有多貴……”

一雙精明的小眼睛註視著宮安沫的,直到看到宮安沫點頭,老板娘猛然收住了話頭,話鋒一轉“試用期三天,不算工資。工作內容很簡單:點單、打掃、洗碗、摘菜、洗菜……反正有啥活幹啥活。”

後來宮安沫才知道,所謂的已經招到人的說法不過是老板娘壓工資的伎倆,從同事的閑談中也知道,同樣的工作周圍店鋪給的工資是3000。但對於身上僅剩530塊錢的宮安沫來說,賺到錢是她的優先考量,公平先放一放吧。

飯店經營小龍蝦和燒烤,夏季正是旺季,從中午開始營業一直到淩晨,老板夫婦在經營飯店上顯然沒有在壓榨員工上那麽努力,每個人都身兼兩三個人的活,宮安沫自入職已經一個月從來沒有休息過,壓縮再壓縮的休息時間,一個接一個的工作,宮安沫往往是淩晨2、3點休息,早上9點左右就要起床。

廚房後門,宮安沫和另一個服務員,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分別坐在塑料凳子上串串,一邊的容器上密密麻麻串好的羊肉串山一般摞起來,面前還有整整一大鐵盆切好的羊肉等著串起來。宮安沫低頭認真地的串著,盡量關閉意識把眼前所有的步驟機械化,這樣不僅高效更重要的是才能忽略被鐵芊子刺的傷痕累累的手。

“閨女,快開學了吧?”老婦人問。

“後天去報道。”宮安沫回答著,手裏的動作並未減速。

“啥時候走?”

“今天下班。”

“能上大學真好,俺兒子跟著大的差不多,初中就出來打工,怕累一個工作接一個工作,換的勤也沒掙著啥錢。還管我和他爸要錢花。”老婦人乘機直了直酸痛的腰,也不管宮安沫有沒有聽進去,徑自說著,“那時候都興打工,他剛斷奶,我和他爸就出來打工,把他扔給老人,也沒人看著他好好上學,現在能找到的工作嫌累,想找的工作人家嫌他沒文化……。”

老板娘挪著偌大的身子從後廚搖擺著過來,婦人忙住口。

“咋還沒串完?”老板娘皺著眉埋怨,看著眼前一個老一個小的服務員,催促著,易熱的體型不想再沒有空調的地方待哪怕多呆一分鐘,口中嘟囔著回到前廳。

望著老板娘的身影消失,婦人向宮安沫身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閨女,老板娘給你算工資的時候可得長個心眼啊。”

宮安沫答應著,心裏有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晚上找了個機會宮安沫找到老板娘,提醒她明天自己要開學了,按照之前約定的,要辭職返校,請老板娘給她算工資的時候。

老板娘在櫃臺後算著賬,並未擡眼看宮安沫,宮安沫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老板娘這次擡起頭,有點不耐煩,斜眼打量著宮安沫,似乎希望她此刻從地球上消失,宮安沫迎著她恨恨地眼神,挺直了腰板。

老板娘“霍”地一聲拉開抽屜,數了數把薄薄的一疊錢拍在桌子上,宮安沫拿過來數了數,只有1500元,少了500。

宮安沫將錢放回原處。

“少了500?!”

“咋少了!一個月的住宿吃飯不要錢啊。”

“你說過包吃住的。”

“誰說的,你有合同嗎?你有錄音嗎?!”

“那就讓警察來評理。”宮安沫預料老板娘會賴賬,只是沒想到用的是如此低級露骨的招數。

“別給你臉不要臉!” 聞言,老板娘惱羞成怒怒目圓睜,陡然拔高了聲音,深夜店裏為數不多的幾桌客人看向她倆,其中一桌坐著老板娘的丈夫,肥頭大耳,光著膀子在和幾個酒肉朋友喝酒,老板看了看,若無其事的轉過頭,他顯然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宮安沫去抓櫃臺上的電話,被老板娘一把按住。

“老公,有人想訛咱!”老板娘沖老板喊道,喝的面紅耳赤的老板推開酒杯,拽開凳子站了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櫃臺邊走來。

“咋回事?”老板嗓音蠻橫,人未到聲音先到地嚷著。

“嫌錢少,想訛咱們。”見來了救兵,老板娘更顯囂張,鼻孔噴冷哼,沖著老板揚揚頭,又對著面前的宮安沫怒了努嘴。

老板扯著快250斤的肥壯身軀,挪到宮安沫面前,或是氣憤,一個黃毛丫頭竟然跟跟他叫板,或是氣短,拖動滿身的橫肉耗了太多力氣,此刻他朝天的鼻孔一張一合,喘著粗氣。

宮安沫的身形只有老板的三分之一大,如一只小鹿面對嗜血饑餓的猛獸,甚至於連跑動的可能性都沒有,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嗜血目光籠罩住宮安沫,她頭仰的更高與高她半頭的猛獸直視,毫不畏懼。

面對宮安沫無聲的反抗,老板心裏怒火驟起,心裏想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常沈默寡言只知道幹活的一個黃毛丫頭,竟然有膽子跟他叫板,想造反啊!他抓起櫃臺上的錢,臉上浮現出一絲猥瑣地笑,不懷好意地將宮安沫從頭到腳看了幾回,“嫌錢少,有錢多的,你去掙啊!”,老板把錢丟到了宮安沫腳下。

饒是鐵了心討個公道,宮安沫畢竟年齡小,生活環境單純,沒見過如此寡廉鮮恥的夫婦,一股麻木自腳向上蔓延,脊背發涼,渾身發抖。

老板見宮安沫半天不吭聲,認為把她唬住了,心裏得意,轉身朝隨他過來的酒友齜牙咧嘴地笑,招呼他們回去繼續喝,邊走邊嘻哈地吹噓什麽老子出來混,你他媽還在娘胎裏呢……等屁話。直到身後傳來玻璃破碎的一聲異響,老板回頭,看到宮安沫手中握著一個碎了底的啤酒瓶,雙眼紅通通地怒視著他。

自小逞兇鬥勇,欺負別人成了習慣了的老板登時火冒三丈,相撲運動員發動進攻般左右蹣跚著快步朝宮安沫走來,邊走邊撕下身上的T恤,前胸後背什麽雙虎下山、龍頭大刀的紋身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

“還蠻有種的,有本事炒你爺爺胸口上刺。”老板把滿是肥油的胸膛朝宮安沫手中的啤酒瓶上抵,玻璃尖刺被埋沒在肥肉中。

見局勢緊張起來,老板娘心生不安,她老公從牢裏被放出來還不到一年,鬧大了警察過來,不好收場,趕緊從櫃臺裏面出來打圓場,把錢撿起來,往宮安沫手裏塞。“算了,算了,你別不知道好歹了。”宮安沫沒接,老板娘又去勸她老公。

老板賭宮安沫不敢怎麽樣他,又加上喝酒的幾個朋友在看,幾杯貓尿下肚,越發地有了興頭,絲毫不理會老板娘的臺階,面紅耳赤地叫囂著。只見宮安沫抽出酒瓶,高高舉起,老板肥大的身軀利索地向後一跳,背抵在桌子上,驚恐地看向宮安沫高舉的手。

宮安沫高高舉起的酒瓶並沒有刺向老板,卻朝自己的頭上砸去,滿屋的人都石化般地看向宮安沫,一時無人敢動。宮安沫的頭流血了,鮮紅的血順著蒼白的額頭流過眼睛,滑向臉頰。溫熱的血蟄刺著她的眼睛,宮安沫努力睜著眼睛。

“還我錢。”宮安沫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受傷流血的不是她。

老板娘見情況不妙,趕緊繞到收銀臺後,又數了500塊錢,一起遞給了宮安沫。宮安沫丟掉啤酒瓶,接過工錢,以衣袖抹了把頭上的血,只覺得頭有點發暈,伸手扶住旁邊的空啤酒箱,穩了穩神智,腳步虛浮向門口走去。

門開了,進來幾個客人,推門的紋著花臂年輕男子看到迎面而來臉有血汙的宮安沫,向旁邊側身一閃,不由自主的說了句“我操。”隨後而來他的一男兩女的同伴也看見了眼前詭異的一幕,跟他一樣側著身子讓路。

宮安沫低著頭,沒有看來人,越過他們身邊向門外走,走到最後一個女人的時候,聽到有人小聲叫她的名字,她扭頭,看到了分別一個月的姚易青,宮安沫怔怔地看著她,為什麽總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遇見她呢。

確定眼前的流血的人是宮安沫,姚易青忙上前扶著她,連著宮安沫的胳膊傳遞來微微的顫抖,姚易青湊著燈光查看宮安沫的傷勢,被頭發擋住看不清楚。姚易青身邊的女子,她的朋友果果忙從手袋取出紙巾遞給姚易青。

“你們認識?”同行的一個帶眼鏡的男子問。

嗯,姚易青簡短的回應,擦拭完宮安沫的血汙,看著她穿著服務員制服和手中捏著的錢,姚易青寒冰般的眼睛投向收銀臺邊的面相不善老板夫婦,地上躺著的碎酒瓶,她大概明白了什麽事情。

“我先送她去醫院。”姚易青對同伴說。

“我跟你一起。”果果跟上。

“等一下。”眼鏡男走到宮安沫身邊,問:“怎麽了?。”

“他們扣我工資。”宮安沫老實地回答,“頭是我自己砸的。”

姚易青臉顯驚訝,不解地看向宮安沫。

“誰砸的不重要。”眼鏡男胸有成竹,對姚易青說:“你們去醫院,我和大炮留下。”大炮也就是花臂男,清了清嗓子,一臉期待地準備“搞事情”。

“你們小心點。”姚易青臨走前不放心地囑托。

“別擔心,你忘了我是幹啥的。”看到幾個離開,眼鏡男低頭對大炮說:“我不說動手,你可千萬別沖動。”大炮聳聳肩撇撇嘴,不置可否,兩人向櫃臺走去。

午夜空蕩蕩的大街,姚易青開著車,果果和宮安沫坐在後座,宮安沫拿著面巾紙握住傷口。

“果果,這邊是不是離仁項醫院最近?”姚易青問果果,果果看著車窗外確認地點。

“我不去醫院。”宮安沫突然說。

果果詫異地看向宮安沫,又看看姚易青,姚易青沒說話,專心地開車。

“方便的話,你能送我回學校嗎?”

姚易青從後視鏡裏看著宮安沫倔強的臉,想著宮安沫不去醫院的可能理由,心中又氣又憐,砸傷自己討工資、為了省錢不去醫院,這麽強的個性真的令人哭笑不得。

“不方便。”姚易青利索地堵住了宮安沫的說辭,駛向醫院的方向。

醫院急診室門口,宮安沫和果果坐在休息區等著,果果看向急診室緊閉的大門。“你們怎麽認識的?”果果問。

“前一段時間自駕游,在路上認識的。”

“你們很熟嗎?”

“算不上。”實際上,分開的這一個月,姚易青已經忘了宮安沫的存在。

“最近好點了吧?”觀察著姚易青的臉色,果果問。

姚易青吐了一口氣靠向椅背,知道果果指的什麽事。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想不開。”果果斟酌字眼,從幼兒園就認識姚易青,還是第一次見一向灑脫的姚易青如此糾結,“這世界上又不只有方穎蓉一個女人,整的自己跟林黛玉一樣。”

姚易青嘆了一口氣,靠向椅背頭無力地靠在果果肩膀上,果果拍拍她的頭。

“……”果果還想說什麽,急診室的門開了,頭上貼了紗布的宮安沫走了出來,兩人迎上去。

“沒什麽事情。”宮安沫說。實際是縫了3針,醫生說需要靜養半個月。

姚易青相信宮安沫的話,“好,走吧。”

三人重新上路,路過一家銀行的自動取款機,姚易青停下車。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說著拿著包下了車。

車裏只剩下果果和宮安沫,果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宮安沫閑聊。

“你在哪上學。”

宮安沫回答,“和青青同一個學校。”果果說。

“你上大幾了?”

“開學上大一。”

果果問一句,宮安沫老實回答一句,不一會的功夫,社交牛人果果差不多已經掌握了宮安沫所有信息,比曾經共處兩三天的姚易青多的多。

姚易青取好錢回來,坐進駕駛座,把手袋扔到副駕駛。“我剛才跟大雄他們打過電話了,他們那邊沒什麽事,已經回家了。我先送你回家,再去大學城送她。”宮安沫看著果果。

將宮安沫送到宿舍樓門口,駕駛盤的時鐘顯示2點半,姚易青停車熄火,並沒有讓宮安沫下車的意思,而是從手袋中取出了厚厚一沓錢,轉過頭遞給宮安沫。

“我不要。”還沒等姚易青說話,宮安沫迅速拒絕。

“這是你的錢。剛大雄……就是剛才帶眼鏡的男人,跟老板商量,這是賠給你的醫藥費。”姚易青拿錢的手仍然舉在空中,顯然宮安沫不相信,“大雄是律師,專攻民事賠償。”雖然大雄的專長是打離婚官司,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姚易青稍微修改了一下。“你拿著吧,剛醫藥費的錢我已經扣過了。姚易青塞到宮安沫手中,宮安沫仍是半信半疑。

“對了,你有電話嗎?”

宮安沫搖搖頭,姚易青左右置物箱找了一番,沒有發現紙或筆,靈機一動從手袋裏拿出口紅,把宮安沫的胳膊拉過來,一邊翻看手機,一邊寫下了一串手機號。

“你要是想兼職的話,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就說你是我表妹。”姚易青蓋上口紅蓋子,按下車門開鎖鍵。

宮安沫右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左手握著一卷硬實的鈔票,沈默片刻,而後幽幽開口“謝謝。”姚易青微笑示意,待宮安沫下車,便發動車子駛離,待車子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宮安沫方走進宿舍。

開門進屋,空寂寂的宿舍一如她第一天來的樣子,她將錢和行李都扔到桌子上,來到洗臉池前端詳鏡子裏的自己,額頭右側雪白的紗布被膠帶固定住,舉起胳膊看向鮮紅的口紅數字,宮安沫將嘴湊近口紅印,按壓片刻,口紅移植到了她的嘴唇上,她抿緊松開,手指輕撫著鮮紅的嘴唇,臉悄然紅透,她猛然擦掉口紅,放水急切地洗臉,驅走莫名的熱,無故的燥。

一覺睡到自然醒,宮安沫爬下床,看到桌上的錢,拿在手中數了數,一共是9500元,是她從沒見過的一筆巨款,比她全家一年的收入還要多。

她難以抑制地去想象這些錢的神奇魔力,她不再害怕沒有錢交學費,母親的醫藥費至少一段時間不是困擾父親的難題,或許父親犯腰痛躺在床上的時候,止痛藥不是唯一的選擇。

她不相信刻薄的老板夫婦會願意賠償那麽多錢,也不確定姚易青的律師朋友有那麽強大的說服力,還是姚易青多給了她,她無從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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