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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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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之所以和他說那些並不是因為什麽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叫秦槃的這個少年雖然外面看著似乎能跑能跳沒有任何異常,但卻莫名給人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缺失感。

這種問題少年趙黎星也接觸過幾次,這種青少年自殺或者追求刺激而自殘一類的行為歸根到底是源於家庭和過往人生經歷。

他想起來被關在精神病院的那個小男孩,如果一切能及早從根上掐斷,或者最起碼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都不會讓事情惡化到最終的一個慘痛結局。

思索間他已經到了和鄭優約定好的地方,這裏離教學樓其中一個出口不遠,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和這個纖細的女生說更多,她就像是害怕一樣,搖著頭咬著唇向後退,臨走時甩下一句。

“求求你……拜托你了警官。”

趙黎星翻著手裏的A4文件夾,出乎意料的是那裏面不光只有五名被害者的口述和簽字紅手印,更關鍵的是還附帶幾張圖片和一支錄音筆。

照片的畫質並不算特別好,但是從畫面來看也沒有多匆忙。

趙黎星按下播放鍵,在聽到裏面的音頻後面色一變。

*

悠揚的下課鋼琴曲響起,走廊裏的腳步聲逐漸紛亂嘈雜。

因為總是溫柔耐心地對待各種女同學,一些不知道內情的女生因為周知妙請假的消息失魂落魄。

“餵,我聽說那個實習/老師好像被開了。”

“啊?”捧著水杯的麻花辮女生驚訝得像是要唱詠嘆調。

“聽他們亂說,周老師那麽好的人,連那些又窮又臭的人都不嫌棄,還給補課,理事會難道是瞎了眼找他的麻煩?”

三個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最開始出聲的那個女生又說。

“怎麽不能,男人都一個德行,看著人模人樣的,私下裏估計也沒少勾搭女學生,聽說他之前在外面是有老婆的,不知道為什麽離婚了。離過婚的男人,能是什麽好貨?”

“再說,理事會只能算是個執行層面的頭頭,校委會才是德林一中的老大,那裏的很多人在全國的教育界都說得上話。弄一個實習/老師算什麽?除非……你老爸不是校董嗎,你可以讓他出手救救這個便宜女婿。”

說完,麻花辮的女生臉色通紅,嬌嗔地打了兩下旁邊人。

“說什麽呢。”

坐在靠墻倒數第二個位置的尋曳默默地收拾著書包,她今天上課幾乎是一點沒聽,腦子裏全在想一會會遇到什麽事以及自己該怎麽辦。

不誇張地說,CPU基本已幹燒。

她心裏有些慌張,但又有點隱藏極深的興奮,就像人在波濤洶湧的黃河邊,或者在幾百米的高空俯瞰,都會有這樣的體驗。

當人遇到無法克制的恐懼時,往往傾向於放棄求生本能,不由自主地擁抱它。

這也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根源所在。

離開教室的時候,三個女生用異樣的目光和嬉笑的表情打量著尋曳,但她毫不在乎。

一個好學生,家庭背景深厚,成績優秀,長相甜美,總是樂於幫助別人,夏天會請米其林廚師來學校供應特制甜品,因為有一次生物課一個女生不小心劃破了手指而奔波忙碌,又是紅糖水又是創可貼,把班主任鄭慧和教導主任都感動夠嗆。

見到同學總是微笑,面對長輩和學校領導又非常活潑可愛,還能代表學校參加各類賽事奪得各種獎項,年紀輕輕就成為國內某著名時尚雜志的年度青年特攝人物……

在任何人眼裏,這樣的孩子都是珍品,宛如皇冠上的明珠。

即使在寺廟裏觀音像前,跪在蒲團上求子的父母心裏想的不是要一個自己能付出所有去愛護關心的孩子,而是企盼著天降祥瑞,一塊像戚溫柔這樣的大餡餅砸到自己家頭上。

尋曳奔跑著,她的命如野草,卻不知道怎麽偏偏被這只金鳳凰緊盯不放。

與此同時——

李雙雙的手腳都發涼,在這裏能非常清楚地看清來來往往的人群,她反覆在心中默念著自己的目標。

背後伸出一雙塗著透明甲油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一顆和林夏輪廓有六分像的腦袋冒出來,林穆輕輕說道。

“準備好了嗎?”

李雙雙顫抖著閉上眼睛,睜開後小幅度地點點頭。

她的手裏握著一張紙條,上面是她自己立下的欠款字據。

林穆示意身邊小弟將一臺POS遞上來,拿出一張銀行卡在上面刷了一下。

5,000,000——

“五百萬一分不少。”林穆微笑著說。

李雙雙艱難地吞咽,目光僵硬地盯著那黑色加粗的一排數字。

林穆將她手中的欠條抽走,“這個我先拿走,卡等你辦完事我會給你。”

她下面的小弟操控著無人機飛到天臺上方,晚風獵獵,將李雙雙沒有打理的微卷的頭發吹得高高揚起,幾乎與地面平行。

“之後我也不在這念書了,我只要按照你們說的做,把債還完,我要出國。”

李雙雙不斷念叨著,似乎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林穆掛著一抹冷笑,她根本不關心李雙雙的死活,但按照戚溫柔所說的,讓一個人被她信任的朋友傷害一次又一次,這一定會非常有意思。

“時間差不多了,”林穆看著自己手上的百達翡麗,右手擡起來一揮。

“我們都下去,這回輪到李小姐唱獨角戲了。”

等尋曳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李雙雙穿著一件洗的有些褪色的黃色娃娃領長裙,背後是一望無際的廣闊長天,太陽卷著周圍的雲彩燒成了比火更璀璨的顏色,風再起,將她的裙擺吹起,那段藕節似的小腿無力地搭在天臺邊緣的白色漢白玉圍欄上,這是能令無邊野草再生的一幕。

但尋曳沒有心思多看,發現她的腳步聲後,李雙雙用力浮起一個微笑,她的小腿輕輕晃蕩著,一邊叫她的名字,一邊伸手招呼著。

“尋曳,過來坐。”

李雙雙的聲音像牛奶一樣,稚嫩而絲滑。

她的左耳戴著一只微型耳機,另一邊的林穆等人能通過無人機成像和耳機即時傳導的數據看到此時此刻的全部情況。

尋曳當然沒有坐上去,她站在李雙雙面前,漆黑的眼睛像寶石一樣閃爍著雲層中透出的光,這一刻她仿佛一個守護者,在天使的王座下訴說著臣服。

可惜,我不是配得上這份關心與愛護的人。

“我剛才去了二樓,你不在,圓桌上留的紙條寫著你在這等我。”

尋曳抓住她的一只手,“走吧,別在這久留。”

李雙雙卻執拗地用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欄桿,“不,尋曳你先坐這,我有事和你說。”

尋曳卻滿腦子都在想快點離開這,她怕戚溫柔一行人又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陰謀詭計。

可李雙雙態度十分堅決,一度讓她懷疑難不成戚溫柔變態到把她和欄桿粘到了一起?

這麽一想,十分驚悚。

尋曳轉換目標,李雙雙被她一把抱了下來,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懵逼的狀態。

“等等……你,你……”

說好的唯美呢,浪漫呢,難道全都變成又鹹又濕的海風吹走了?

李雙雙抱著欄桿不撒手,就好像網上被“自願”領養的貓一樣。

“等,等等啊,尋曳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找你來是真的有事!”

尋曳也死死地扣著她的腰不撒手,“有事?天大的事先下去再說。”

李雙雙聽到耳機那邊林穆不耐煩地催促,狠下心在尋曳的手背上狠狠扣了一下,脫手的一瞬間李雙雙立刻扒著欄桿,以一種橫跨的姿勢騎在了上面。

尋曳害怕她掉下去,也不管自己見血的傷口,忙著勸她。

“雙雙,我聽你說,你先下來。”

一陣強烈的風卷過,尋曳依然死死盯住李雙雙,眼睛覆上了一層晶瑩的淚膜,那雙總是有著些許疲憊的桃花眼此刻猛地睜大,李雙雙的整個身體都向外傾斜著,帶著一抹難以形容的笑。

“雙雙!”

尋曳大步向前,她發誓自己800米體側都沒跑過這麽快,現在卻發揮了人體的極限。

她到欄桿邊上,一手拽住後背朝下想要墜落的鳥,此時此刻她好像觸到了鳥兒想要飛翔的臂膀。

抓住她的一瞬間,似乎有眼淚落在手背上。

李雙雙哭了,哭得很大聲,她的眼淚一下下砸在一樓的地面上。

尋曳苦笑,“有什麽想不開的啊?我這樣不也這麽活著嗎。”

“不是的,不是的,尋曳。”

李雙雙的眼淚鼻涕一塊流,尋曳將她瑤瑤下墜的一半身子拉了回來,她的手心沁滿了汗水。

剛才她為了救人兩條腿絞著欄桿,如今整個人氣喘籲籲地坐在漢白玉欄桿上,一只腿在外,一只腿在內。

李雙雙被她撈回來,這下倒穩穩地站在地上。

尋曳沒什麽勁了,晚上也沒吃飯就急匆匆地趕上來,現在她也沒別的想法,就想弄清楚她怎麽了。

“你還好嗎?到底是遇到什麽事了,我知道你最近請假,可是我也聯系不上你,還以為你轉學了……”

尋曳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一頭黑發非常有層次,經過剛才那一遭,劉海被汗水浸濕,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尋曳。”

李雙雙突然開口了,她的眼淚還在流,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十分冷靜的狀態。

“啊?”尋曳下意識地應道,“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現在找到一家可以打工的地方,賺了點錢,請你吃飯!附近有家新開的酸辣粉,非常好吃。”

“是嗎?”

李雙雙的語氣輕輕的。

尋曳背著光而李雙雙直面著太陽。

李雙雙說,“你為什麽不怪我呢?我告訴你過來的語氣並不好。”

尋曳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戚溫柔告訴我不要來,但是我覺得她的話肯定不能信。”

“你是我的朋友,之前……”

尋曳看到這條黃裙子就想起來第一次被困在隔間裏,她穿的就是這條,這麽一想心裏又有許多愧疚。

“之前是我拖累了你,讓你卷進來,我也有責任。”

李雙雙只是默默地搖頭,她看尋曳似乎想從欄桿上下來,急匆匆地說道,“尋曳,我們是朋友對吧?”

“那你……可以為了我去死嗎?”

尋曳楞了一瞬,李雙雙的聲音不大,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

“哦,”她笑了下,卻皮笑肉不笑。

“我是說那家酸辣粉店在哪,有點想吃。”

“你指給我吧。”

尋曳猶豫了兩秒,側臉手指指向了校外的某個方向。

太陽光閃爍,她感到一陣恍惚與天旋地轉,她被推了下去!

被李雙雙推了下去。

她震驚地看著李雙雙在裏面探出頭看著自己,那張臉上只剩下被摧殘後的冷酷和絕情,甚至還有一絲曬笑。

三樓外搭了一個歐式的鋼架小洋棚,尋曳牢牢拽住邊緣的一塊布料,有什麽濕熱的東西順著手臂滑下來,鋼架的邊緣鋒利在尋曳的手臂上劃出一道不淺的口子。

她仰起頭看著昔日朋友的臉,如今顯得十分陌生。

她痛苦地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雙雙……”

血流如註,李雙雙的眼神最深處也有一絲相同的痛苦,耳機裏傳來林穆稱讚的聲音。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同學,堅持住!”

“什麽……?”

尋曳艱難地向下看去,這個聲音十分熟悉,李雙雙已經消失在了視野內。

趙黎星掛掉電話,學校有應急救援組,基本的救援設備可以提供,但眼前的青年女學生顯然堅持不住了,她似乎在漸漸失去意識,身體也在不斷下滑。

食堂雖然只有三層,但每層都很高。

他管不了那麽多,現在的情況是,食堂沒有延展出來的陽臺,而外墻上有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裝飾,如果女學生順著外墻掉下來會非常危險,有可能傷害到其他身體器官。

看目前的狀態,恐怕堅持不了一分鐘。

於是趙黎星當機立斷地在下面對她大喊,“同學,你腳蹬墻,然後松手,我會在下面接住你。”

尋曳的感覺眼前逐漸發黑,眩暈也陣陣襲來。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趙黎星的聲音,因為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晴朗明亮,好像一開口就能照亮漆黑的世界。

於是她不再多想,趁著自己還沒有完全脫手,用盡全力一蹬,趙黎星也在她躍出的一瞬間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尋曳從二樓偏上一點的位置下來,趙黎星接住她的一瞬間幾乎是完全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住了這股沖擊的力道。

尋曳再瘦也有100斤左右,後背摔在泥土上的時候,趙黎星仿佛聽到了肋骨斷裂的“哢噠”聲。

但是——

他看著自己懷裏的女孩,不由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安心地笑了一下,還好救了一個人。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當視線落在女孩沾了血汙的臉上時,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凝滯了一瞬。

“尋曳?”

怎麽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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