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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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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周日的校園人不多,道路兩側懸鈴木的樹蔭下,葉銜青和沈榆白二人沿行人道緩慢走著。

“熱不熱”他問她。

“還好。”

沈榆白個子高,又有意無意地走在她的側前方,除卻頭頂的濃蔭,還有他身影遮擋起來的熱氣,老實講,葉銜青一點也不熱。

她們剛剛才把搬家的事情處理完,這會兒正打算去吃午飯。考慮到他的喜好,葉銜青原本打算帶他去外面的餐廳,算不得多高檔,可環境總歸是還不錯。畢竟以她對他的解,在哪裏吃飯有時候比吃什麽更為重要。

誰知沈榆白卻一反常態的,提出要去她們學校食堂試試。葉銜青聽聞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便是覺得他該是之前在國外待太長時間,沒吃過大學的食堂有些遺憾,所以才會突發奇想地想要嘗試。

北外共有兩個校區,位置分別居於北城東西兩側,也就因此而得名。葉銜青她們這會兒在的,正是相較而言創建更早,設施也較為落後的北外東校區。

穿過主幹道,又繞過一個自葉銜青入學以來,便從未見它噴過水的噴泉小廣場,兩人終於來到目的地—— “東區食堂”,離她們距離最近的一家。

沈榆白拾階而上,倒是葉銜青在臺階下駐足了,她仍然想再次和他確認一遍: “你真打算在這裏吃午飯”

“怎麽不行嗎”沈榆白笑問。

葉銜青往上踏幾步,離他的距離近了些,一仰頭,視線裏便是他清冽好看的眉眼,和從頭頂傾落下來的影子。

“我們學校食堂的飯菜真的不怎麽樣。”

“我不嫌棄。”沈榆白鐵了心要進去,接著便又轉身朝前走了幾步,行至門口,擡手撩開擋在眼前的塑料玻璃門簾,再次沖她開口, “你該不會是想反悔,這頓飯不打算請我吃了吧”

他半真半假的語氣,調侃意味明顯。明知他是在開玩笑,可葉銜青還是忍不住認真解釋: “怎麽會,我只是怕你會不習慣。”

“沒那麽嬌氣,走吧。”他朝她一歪頭,下意識的動作,可配上他今天這身休閑裝扮,卻意外的帥氣。

平時清冽孤拔如青松翠竹般的男人,突然間就朝她做了個這麽風流的動作,仿佛積雪消融,翠波蕩漾。最是這種反差,才容易讓人招架不住。

葉銜青快步朝前越過他,趁他不註意拿手背試了試臉頰,果然有熱意。

半晌,她才記起來還沒問他想吃什麽,才又重新停下腳步等他: “你想吃什麽”

“和你一樣的就行。”沈榆白倒是不挑。

因是周日,又錯過了吃飯的正點,葉銜青她們到時,食堂飯菜樣式比以往少了不少。不過她平時吃的次數最多的那家砂鍋米線倒還開著。

他們基本將整個食堂都逛了一圈,才又折返回這家: “老板,兩份肥牛米線,一份微辣,一份中辣。”

米線端上來,葉銜青先不動筷,而是十分殷切地註視著他,讓他先吃,等他評價。

有那麽點等待他審判的意味。

沈榆白苦笑,不僅沒有動筷,反而將筷子輕置於碗沿。他有些無奈,從進食堂起,他就發現她十分在意他的情緒,剛才更是主動幫他拿了筷子。

而這些,本來都是應該他幫她做的。一種性別倒錯的滑稽感,讓沈榆白感覺有些荒誕。

究其根本,她之所以會這麽做的原因,沈榆白也十分清楚,無非是覺得帶他來食堂吃飯環境不太好,有些愧疚了。可她忘了,這是他主動要求的,是他想來看看她這些年生活的環境,沿著她成長的軌跡走一遍。

“青青,你不用這樣。”沈榆白忽地叫她,他最舍不得她這樣。

“什麽”葉銜青不解。

沈榆白幹脆說明,可用的卻是分外溫和的語調: “我以前給你買過那麽多的路邊攤,你不記得了嗎我帶你去吃的小飯館還少嗎甚至還有豆汁兒和焦圈兒,你都差點吃吐了。這些,不都是我帶你去的,你忘了嗎”

葉銜青沒忘,可她記得有些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去吃的: “那個,豆汁兒和焦圈兒,是我自己想要嘗試的。”

“……行吧,”沈榆白差點被她氣笑, “就算是你自己想要吃的,我不是也都陪你一起吃了嗎我又不是什麽金貴嬌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大小姐,你不用對我這麽小心翼翼。”

這是我該對你做的。

葉銜青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反應過來後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誇張了,她順著他的話開口: “你說得對,你早上還剛給我買了路邊攤,那我不管你了,你自便。”

沈榆白: “……”

他獨自咂摸了會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好似就是這麽個意思。

不過葉銜青極少開玩笑,講冷笑話的次數更是沒有。能見著她在他面前如此嬌俏松弛的模樣,這一腳砸得倒也是心甘情願。

兩人吃完飯,葉銜青打算送沈榆白離開,可他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問葉銜青方不方便帶著他在校園裏逛一圈。

葉銜青經常泡在裏面的圖書館,日常上課的教學樓,偶爾英語話劇排練的多功能廳,還有她從未去過的情人坡,北外的角角落落,葉銜青都帶他逛了一遍。

主要是沈榆白有興致,邊逛還邊問她: “你來過這裏幾次你平常都在這裏做什麽喜歡這裏嗎”

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地方,葉銜青不如他體力好,率先敗下陣來。

……

前一天走路太多,帶來最直接的後果便是次日小腿會異常酸痛。

公司附近商場的四樓餐飲層,葉銜青正和同事一起排隊買午飯。這裏環境好,交通便利,六層樓的商場有三層都被餐飲占據,從高檔餐廳到實惠快餐應有盡有。因此,附近的上班族都喜歡來這裏解決午飯。

二人買好飯,見角落裏還有兩個空位,就打算過去。路過一家咖啡店時,忽地聽聞收銀臺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其中還夾雜幾聲哭泣。

葉銜青一向是不怎麽愛湊熱鬧的,只是那尖銳的聲音太過熟悉,咄咄逼人的氣勢,刺耳尖酸的話語,瞬間就將她拉回了不久前剛在奶茶店遭遇的那番場景。

聲音和身形幾乎都一模一樣,葉銜青此刻基本可以斷定,眼前背對她們正和店員吆五喝六的女人,正是當時那個墨鏡女。

葉銜青心頭忽地泛起一陣惡,要不是今日讓她撞見這場景,她是當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原來這般小。

她打算走,一旁的同事卻似乎對此很感興趣,朝前探了兩步,看了眼,繼而轉身和她使眼色: “又是她。”

“你認識她”葉銜青擰眉。

“不認識,但知道。”葉銜青個子高,同事需墊腳才能貼近她耳朵, “只要是經常來這裏吃飯的,就沒有不知道她的。這個女的也是可憐,老公出軌和年輕小姑娘好上了,她被迫離婚又凈身出戶。聽說也在這附近上班,受了刺激後,就經常會來這家商場找年輕姑娘的茬。我估計今天這個小姑娘也是新人,不了解她的作風,不然早躲得遠遠的了。”

葉銜青啞然,頓時一股咽了苦咖啡的頹唐苦澀感在胃裏翻湧。可她自己可憐,也並不能成為她將這些轉嫁到其他人身上的理由。

她實在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裏了,碰了碰同事的手肘,提醒她得先過去占座位。

哪知還未來得及離開,剛才一直背對她們的女人竟然比她先轉身,很明顯剛才的爭吵中她占了上風。微微吊起來的眉眼,下垂也依舊遮擋不住的洋洋得意的唇角,無不在昭然揭示著。

那眼神見著葉銜青後先是愕然,片刻反應過來,竟徑直朝她走來,口中罵罵咧咧: “今天這是什麽日子,真是晦氣!竟然一次讓我碰見了兩個!”

她認出她了,葉銜青知道。可葉銜青並不打算和她糾纏,這裏離她工作的地方很近,以後肯定也會經常來,她並不想成為其他人口中的談資。

轉身朝著空位走去,葉銜青並未搭理她。反倒是對方越來越上頭,竟然還追了過來。

同事只當那女人是發神經,拉了葉銜青就要走,誰知那女人竟窮追不舍,一路追到了電梯口。

說來也是巧,沈榆白平時和客戶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今日也因為是未來會長期合作且相談甚歡的一家,他才同意出來,並特意交代助理選就近的餐廳。

一行人剛從餐廳出來,便註意到幾位女士在電梯旁拉扯,沈榆白一眼就認出了葉銜青。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不管人再多,只要她在他附近,他總是能一眼就看見她。

甚至來不及和助理多交代一句,只讓她先帶著客戶回公司,沈榆白便大步來到電梯旁,伸手一把將葉銜青擋在身後,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又是你。”他認出眼前的女人,語調甚至可以用陰沈來形容了。沈榆白個子高,俯視下來,整個人帶著強大的震懾力。

“……就是我,怎……怎麽了”女人很明顯有些怕他,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 “我和她的事情,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沈榆白不搭理她,回頭詢問葉銜青的情況,見她沒受傷,才再次將視線投向眼前的女人,只是他這次已經不說話了,而是徑直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對面的女人有些怵: “你給誰打電話呢不會就是你那個律師吧我不怕你,別說是律師,就算是警察來了我也不怕!”

沈榆白壓根不搭理她,掛了電話,不消片刻,那女人的手機便響起。也不知是誰給她打的電話,她接起後神色惶恐,沒多會兒就離開了。

一場鬧劇來得快,結束得也快。

葉銜青雖不知他剛才是給誰打了電話,但想必也不是什麽普通的人物。不然上一秒還囂張跋扈的女人,這一秒怎麽就立馬安靜了。

她也不知為何自己每次遇上這種事情的時候,都能撞見沈榆白,還麻煩他幫她處理。隱隱的尷尬,又有些愧疚,轉而化作一句略顯俗套的開場白: “……你怎麽會在這兒”

“和客戶來這兒吃飯。”沈榆白溫聲回答她,繼而還主動和葉銜青的同事做了自我介紹。

同事沒見過這麽帥,氣質還這麽好的男人,一瞬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吃過飯了嗎”問的是你們,眼睛卻始終看著葉銜青。

“……還沒。”

“那剛好,我請你們吃吧。”

沈榆白帶她們去了剛才的那家餐廳,幫她們點完餐,結完賬後才離開。他必須走,公司還有客戶在等著。

他前腳剛走,同事後腳便湊了上來,語氣稍顯暧昧地調侃葉銜青: “小葉,你隱藏得夠深的啊,竟然有一個這麽帥的男朋友!”

葉銜青一口湯慌忙咽下去,燙得直喝水,舌頭還有些結巴: “……不是男朋友,是……是我哥。”

“啊不是男朋友啊……”幾分可惜,又帶著那麽點期待, “那你知道你哥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嗎”

沈榆白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要是六年前,她約莫還知道些,可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已經不敢確定了,更不想去猜。

“我不清楚。”

“也對,”同事自言自語, “這麽帥的男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配得上的。”

晚上,沈榆白推掉了兩個跨國會議,堅持要去接葉銜青。今日白天遇到了那樣的事情,且又是第二次,他怕她會有陰影。

車裏,葉銜青的情緒倒是還好,和他說話也基本正常,甚至還主動和他說了那女人的經歷。

只是在分析她為什麽會這樣做時,她的聲音有些潮。她不是很理解這些人的處事方式和這個社會的某些規則。

受了傷害不去質問始作俑者,反而是將痛苦加之給比她更弱小無辜的人;

單憑外貌就給一個人定性,甚至惡語相向;

還有那些不遵守契約,珠胎暗結的人。

沈榆白不知該如何和她解釋,她剛出社會,對一些事情抱有期許很正常。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一部分人就是這樣生活的,且靠著這種規則,一直都生活得很好。

“我們不討論這個了,也不想這些了,想想一會兒吃什麽,好不好”

他不想她一直都囿於這種情緒中。

雖然社會的規則他改變不了,但讓這個女人再不出現在她面前,盡力為她造就一個相對單純的生活圈子,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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