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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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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之前在商場撞見的那個女人,之後果然沒再出現過,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關於原因,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是被公司辭退了;有人卻說是因為她和他老公覆合了;更有甚者說她無意中得罪了某個大佬,被送了進去。

葉銜青也不知這些傳言到底哪個是真,但有一點她能肯定,那就是沈榆白必然從中出了力。他對她的狠意,從當日在商場時的態度便可窺見一二。

葉銜青也並不打算繼續和沈榆白追問這件事情,總歸他都已經幫她處理好了。一而再再而三傷害過她的人,她還沒大度到可以幫她說好話。再不提起,既往不咎已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明日便是十一假期,辦公室裏大家正在熱烈討論著出行計劃。這話題葉銜青插不上,索性打開一份文檔,邊看,邊安靜聽她們說。

這些年,除每年特定時間會回南城看父母外,葉銜青幾乎從沒離開過北城,旅游就更不用說了,壓根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上學兼職,這兩件事情幾乎占據了她生活的全部,她要賺錢,更要省錢。

晚上,沈榆白過來接她時,順口提了一句沈懷淵想讓她十一回家吃飯的事情。葉銜青想都沒想,脫口便拒絕了。

“我不回去。”

“好。”沈榆白倒是沒說什麽,只應承。本來他就沒打算回去,只是考慮她若是想,他便陪著她。

氣氛安靜下來,只聽見周遭汽車引擎運作的聲響。在這富有規律且平緩的聲音裏,葉銜青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過分情急了,她嘗試解釋: “最近因為實習的事情,我落下了一些作業要補。而且……而且還有論文需要準備,我應該……沒有時間回去。”

前段時間沈牧則的那通電話給她造成的陰影至今還在,以至於她現在接到陌生來電都還是徑直掛斷。回沈家必然會撞見他,葉銜青不想。

沈榆白察覺到了她的抗拒,溫聲安慰她: “不想回去我們就不回去,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用“我們”兩個字,葉銜青一直攥著安全帶的指尖無端就松了幾分。好似即將斷裂的彈簧突然又有了應力,她被拉了回來,有所歸依。

還好他在。

車一路往南開,像是出城的方向。北城九月底的天色比七八月黑得早,葉銜青隔著車窗朝外看,天空一整片暗藍色,零星幾塊橙紅色的殘影,分布極為松散。兩色對比,尤為明顯。像是藍色裏滴上墨,又仿佛橙色被吞噬。

假期前一天車流量大,一路走走停停,到達目的地時,約莫已是一個小時之後。

沈榆白停好車,繞過來幫她開車門,手掌虛搭在她頭頂上方,溫和開口: “餓了吧”

葉銜青搖搖頭: “還好。”

她下車,借周圍的燈光看一眼,位置不算偏的一家西餐廳,簡約清新的裝修風格。門口大量使用了石頭和植物的裝飾物,應該是為了和這裏的自然風景匹配。

“怎麽會突然想到來這裏”

“同事推薦的,說這裏環境和味道都不錯。”

其實是他自己在各大美食軟件上搜羅來的,看評分,看菜系,看環境,再看服務,他篩選了一大堆。

她沒試過的,他以前沒機會陪她的,沈榆白都想帶她嘗試一遍。

當然,這些他並不打算和她說。

沈榆白選的地方,菜品自然都是極好的。法國夏洛萊牛排撘配鱘魚魚子醬,還有一小份杏仁冰淇淋。沈榆白因為開車不能喝酒,單給葉銜青點了一杯貴腐甜白葡萄酒,入口香甜,蜂蜜混合果脯的香味,餘味彌久。

吃完飯,臨走前葉銜青想去一趟衛生間,沈榆白便在位置上等她。約莫七八分鐘過去了,仍不見她回來,他有些著急了。起身和服務員詢問了方向,繼而大步邁去。

距離稍遠,沈榆白大概走了一兩分鐘,右轉進入一條長長的廊道,才看見“洗手間”的標志。他也是著急上頭,忘了可以電話聯系。這會兒再翻出手機撥打電話,卻無人接聽。

沈榆白不是一個不冷靜的人,可每每碰上葉銜青的事情卻總是本能占據上風。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在門外喊一聲時,忽就見葉銜青從裏面出來了,見他在這,很是納悶: “你剛才不是說不來嗎”

“……呃,對,現在又想來了。”

沈榆白表情有些訕,為自己這個蹩腳的借口,也為剛才的胡思亂想。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過分緊張了,對她就好似小孩子一般,得時刻看著。

可轉念一想,在他眼裏,她不就是一個小孩子嗎。

他輕咳一聲,轉了話題: “走吧,先送你回學校。”

車停在餐廳右側的露天停車場,和門口相隔幾十米距離,沈榆白擔心她累,便讓她在旁邊的白色柵欄處等著,他去開車。

不過五分鐘的時間,等他將車開過來時,就見葉銜青已不再剛才的位置了。不遠處銀杏樹的陰影下,她正被一個酒鬼拉扯著,那人踉蹌地要往她身上撲,葉銜青一邊躲,一邊拼命拿手裏的包去砸他。

沈榆白頓時血氣上湧,太陽穴突突跳著,一雙眼淬著寒冰,眼底是殺伐的冷意。他腳底猛轟油門,在距離那男人不到一米的時候才踩了剎車。

男人被刺耳的剎車聲嚇到,一時有些呆楞,而沈榆白則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快速拉了手剎,幾步來到葉銜青面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裏,繼而狠狠一腳踹向對方。眉眼陰沈得厲害,薄唇張合著,緩緩吐出兩個字: “找死。”

沈榆白這一腳用了十分的勁,又正中對方的心口,男人頃刻間便摔倒在地,半天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開口都困難。

沈榆白沒過多和他糾纏,因為此刻懷裏的葉銜青正發抖得厲害,臉色慘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一看就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沈榆白即擔心又心疼,以為她是受了什麽傷,忙將她拉到旁邊光線足的地方,仔細檢查。

說是拉,其實是半拖半抱,因為這會兒葉銜青身體僵硬得厲害,擡腳邁步都得靠他。

“青青。”他叫她,沒回應。

沈榆白有些慌了,借著燈光,仔仔細細將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都檢查了一遍,見沒有任何傷痕,才能勉強穩下心神和她繼續說話: “沒事了,別怕,沒事了。”

葉銜青像是壓根沒聽到一般,眼神一片空洞。她不應,沈榆白便繼續溫聲哄,不停說著“沒事了”, “我來了”之類的話,手掌放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輕撫著。

半晌,葉銜青才終於緩了過來,她用力閉了閉眼,微微掙開沈榆白的懷抱,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要回學校。”

剛才她正在等著沈榆白,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酒鬼,徑直就往她身上撲。雖說對方身形不穩,她躲開了,可那一瞬間的驚懼和膽寒卻是真切的。頃刻間就好似把她帶回了那個夜晚,那個被沈牧則壓著,和他持刀相向的夜晚。

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無法呼吸,像是溺水的人,層層暗流朝她湧來,胸腔被堵,痛得幾乎直不起腰。而耳邊還一直有個聲音在和她說: “去死吧,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葉銜青知道,她這是又犯病了。

“我要回學校。”她又強調一遍,眼神偏執得厲害。

沈榆白沒見過她這般模樣,像是針對今晚這件事,又不全是。他稍顯困惑,卻也沒繼續追問。

車上,葉銜青一句話都沒說,安靜得仿佛一個陶瓷娃娃。

“青青,我們先去醫院做個檢查吧”沈榆白開口。

“我沒事,不用去。”去了醫院他就會知道她患有抑郁癥的事情了,葉銜青不想去, “你還是送我回學校吧。”

她的話語裏沒了方才的固執,多了幾分潮意。

遇上紅燈臨停,沈榆白迎著燈光去看她,她眼尾有些紅,睫毛沾著幾縷濕意。

他當即心裏就有些無措,情急之下就容易說錯話,做錯事。他拿指節去碰她臉頰,本意是想安慰,卻忽地被葉銜青躲開了,好似有些抗拒。

沈榆白也不惱,懊悔的語氣: “好,好,我不碰你。可你……能不能別哭”

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念經似的開始自責: “今天怪我,我要是沒帶你來這家餐廳就好了,或者我不把車停那麽遠,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怪我,沒有提前考慮周到,怪我……”

頃刻間,葉銜青便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真沒什麽事兒,剛才就是有些被嚇到了。”

她說完,視線投向窗外,想趁機擦掉眼淚,卻忽地瞥見窗外的街景並不是回學校的那條路: “這不是回學校的路。”

“嗯,是回家的。”

“可是我想回學校。”

“不行,這會兒我還不能送你回去。你不去醫院可以,但你得和我回家。”沈榆白這次沒依她,難得的強硬, “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你回學校。”

見她不應,他繼續勸慰: “再說了,你現在這樣回去,也會影響室友休息的。”

“……我不回沈家。”葉銜青松了口。

“嗯,不回沈家,回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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