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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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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沈懷淵再次出差回來是在三天之後,不知為何,飯桌上就和沈榆白起了沖突。

許是在場的人多,兩人的話題點到為止,說話間皆留了餘地,模糊間,葉銜青只能大體聽出是因為沈榆白母親的原因。

燈光冷寂,氣氛靜默,陳若芙出來打圓場,很明顯是偏向沈懷淵的:“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好不容易回來吃一次飯,有什麽事兒等吃完飯再說。”

她盛一碗魚湯遞給沈懷淵,想緩和氣氛,卻被他拒絕,接著冷哼一聲,那氣音像是從鼻腔發出,冷漠又帶著點憤懣。

“是我想吵的嗎?你沒聽到他剛才說什麽嗎?老的老的不讓人省心,小的也不讓人省心!”

陳若芙該是知道他們爭論的事情的,怕沈懷淵被氣壞了身體,忙伸手幫他順氣兒,眼神瞧向沈榆白,低聲勸誡:“榆白啊,你爸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要是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多擔待。實在氣不過,你說我,你把氣撒到阿姨身上,別和你爸起爭執。”

表面是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可實際卻是在指摘沈榆白的過錯。

自私莽撞,不考慮父母的感受。

沈榆白對她這招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從小時候開始,她便慣會用這種伎倆來討好沈懷淵,借此離間他和沈懷淵的感情。

不對,他和沈懷淵之間也沒什麽感情,甚至不用她離間就是一盤散沙。

他懶得再看她們的假意惺惺,起身拉了凳子,便邁步朝樓上走去。

沈懷淵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比剛才還要氣急:“反了你了,沒說幾句就敢甩臉走人,真是無法無天了。走了好,走了清凈,走了我們繼續吃!”

葉銜青垂眸盯著碗沿,不發一言。面對眼下這種情景,她只覺蒼涼和窒息。

她來沈家也有段日子了,且一向善於察言觀色,所以對幾人的性格也都大致有了了解。

沈懷淵人不壞,只是性子略急,尤其是在面對沈榆白的時候,兩人格外不對盤。這裏面,自然有多次被提到的沈榆白母親的原因,但葉銜青覺得,陳若芙在裏面的作用也不容小覷。

陳若芙笑面虎,一切只以哄沈懷淵高興為主。對葉銜青一個外人都這麽明顯,就更別提會威脅到她家庭地位的沈榆白了。

沈牧則是她的兒子,母子倆自然是一條心。

四個人裏,好似只有沈榆白一個是外人,和她們格格不入。從天真懵懂的小男孩,到如今渾身帶刺的少年,葉銜青不敢想象,這一路走來,他受過多少委屈。

又有多少次和今天一樣,不屑於辯駁,冷漠地轉身離開,再獨自慢慢消化悲寂和蒼涼。

她本以為,今天鬧這麽一出,沈榆白不會再有心思幫她講題了,卻沒想到他格外守信,到點兒便在客廳等著她。

其實葉銜青今天並沒有問題要問他,白天的課程她都能理解,卻還是從練習冊裏找出來一道她之前詢問過一次的幾何題,遞給他。

她想和他多待一會兒,或許陪他說說話,他的心情就能好點。

這個時候,她倒也顧不上擔心沈榆白會不會覺得她笨的問題了。

沈榆白一眼便認出這道題,他之前給她講過一次,卻也沒多問,只溫聲道:“上次的講解是不是沒懂?可能我說的太籠統了,我這次講細致些。”

沈沈音色落入耳骨,即便已經刻意控制了,可葉銜青還是察覺到了他聲音裏的不暢。

在沈榆白講題時,葉銜青便已經開始思考接下來的措辭了。幸好這道題她是真的會,不然按照她這一心二用的態度,待沈榆白講完還是不會,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次懂了嗎?”

“懂了。”

“那你做出來,還有這一道。”沈榆白指尖在另一道幾何題上指了指,葉銜青認出來那是同一種類型的。

做完題,沈榆白檢查了一遍,見沒有問題,就打算起身離開,葉銜青卻叫住他,從身後慢慢掏出來一個毛絨玩具。

是之前他送給她的那個小兔子玩偶。

雖然剛才已經打過幾遍腹稿了,可真正面對他時,葉銜青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第一次做這種安慰人的事情,太長的話她想不起來了,只能挑重點開口:“這個小兔子是你上次送給我的,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會拿出來看一看,還挺有用的。今天我可以把它借給你,你明天早上再還給我就行。”

她這話說的隱晦,可沈榆白還是敏銳地從中得到了兩個信息。

第一,她喜歡這個小兔子。

第二,她經常會不開心。

倒是徑直忽略了她的後半句話。

“你經常會不開心嗎?”

“……啊?”葉銜青有些懵。

“你剛才說你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會拿出這個小兔子看一看。”

“……嗯。”

她是說過,可這句話只是前提,是背景啊,懂不懂?是為了“讓她給他兔子”這事兒看起來有理有據,並不是重點啊。

“所以,你經常因為什麽傷心?”

“……還好啦,也沒有經常,就偶爾。”葉銜青不知為何話題竟然會跑得如此偏,她嘗試將話題拉回,“我的意思是,這個小兔子有安慰的效果,或許你今天也可以用一下。”

“你覺得我今天傷心了?”沈榆白看向她,一雙琥珀色的瞳仁映著淺淡的燈光,清亮卻不見底,配上他清清冷冷的神情,倒是有那麽點無悲無喜的意思。

葉銜青有些怔忡,冷漠是真,悲涼是真,頹喪也是真。交織在一起,就形成了眼前這個指尖搭著桌沿,神情冷淡的沈榆白。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和沈懷淵吵架嗎?”

他開口了,那聲音像落在葉銜青的心弦上,她胸口一陣緊縮,眼皮很輕地跳了下。

她知道,聽了這些,她將會離他更近一步,可也會更深地感受他的痛苦。而他,則需要將自己徹底又痛苦地再次剖開一次。

“你如果不想說,也可以不說的。”

沈榆白搖頭:“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說的簡短,許多細節什麽的也都略過了,可葉銜青還是能從這些不算詳盡的敘述中,拼湊出一個還算完整的故事。

沈榆白的父母是家族聯姻,感情基礎並不牢固。在古靜書懷孕期間,沈懷淵出/軌了,對象也就是如今的陳若芙。

事情敗露後,沈懷淵不是沒有挽留過,只是沒想到古靜書的性子那般剛烈,鬧得天翻地覆也要和他離婚,並且在生下沈榆白後便出國了。她當時是打算帶沈榆白一起走的,只是沈家不同意。

賭氣,亦或是一早就計劃好了,古靜書離開不到半年,沈懷淵便把陳若芙迎娶進門,繼而又生了沈牧則。

這樣看來,沈榆白不就是一出生便被丟進了一個大染缸裏,自小便生活在這種別扭又覆雜的環境中。

別人如何,葉銜青不會去評價,更何況人家還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她,她就更沒有資格評判了。

她只是心疼沈榆白。

窗外樹影搖動,有什麽在月色下閃了一下,那白光就好似瞬間穿梭在她的腦海裏,讓她忽地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件關於沈榆白的事情。

畢竟,在她這裏,任何有關他的小事,她都記得。

“所以說,你之前的失眠問題,也和這些事情有關?”

“嗯,”沈榆白很坦誠,“不過現在好多了。”

多虧和她一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嘗試。

葉銜青應該是和他想到一塊兒了,此刻腦海裏也不停回想著兩人嘗試過的各種方法,好在結果是有效的。

安靜了會兒,葉銜青又問:“那今天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我母親要在國外結婚了,今天傳過來的消息,他說了幾句,我不愛聽,就爭執起來了。”

葉銜青記起來,沈懷淵的話裏好似是有這麽一句。

沈榆白忽地淡笑了下:“是不是很可笑?我分明一次都沒見過她,可這些年卻縷縷因為她的原因和我父親爭吵。”

他說這話時,神情雖然是放松的,可葉銜青還是從他低垂的眼睫,自嘲的口吻中,感受到了悲戚。

哪有孩子不想念母親的。

哪有孩子不渴母愛的。

她心口好似被什麽攥著,緊緊地皺成一團。呼吸吐氣間,都有些費力。

她心疼了,她在心疼他。

她不知該如何在這件事情上寬慰他,只是希望能夠盡可能地讓他別那麽傷心。

“或許,你母親也有她自己的苦衷。”

“我沒怪她。”

說完這句,沈榆白擡眸,他剛才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點潮氣,這會兒對上她的視線,才發現,那裏氤氳著悲戚,還有一種他之前從未看見過的,繾綣朦朧的情緒,那是——

心疼?

她在擔心他?心疼他?

沈榆白有些不好意思,被一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小女孩擔心,他覺得很是別扭。

他起身,快速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好,開口:“算了,不說這些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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