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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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次日晨起時,沈榆白的狀態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昨晚頹喪的情緒一掃而空,精神抖擻,似山谷一縷清風,攜著清爽之氣。

他下樓去吃早餐,卻沒見著葉銜青的身影。想著今日是周末,她多休息會兒倒也正常。

吃了飯,沈榆白沒去別處,上樓將昨晚葉銜青給他的玩偶拿了下來後,就一直在客廳等著。心想,等她待會兒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就還給她。

不成想這一等就到了十點鐘。

外頭日光融融,光線被圓拱形的實木窗欞切割成好幾縷,灑落在餐桌和墻壁上,形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光斑。

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本該最是撫慰人心,可沈榆白這會兒卻沒什麽心思欣賞。

他的印象裏,葉銜青鮮少有早上起晚的情況,更別說像今日這種拖到十點了。

手機屏幕上的文字他看不進去了,忽地將手機鎖屏,利落地丟進褲子口袋裏。繼而拿起旁邊的兔子玩偶,起身徑直朝著樓上走去。

站在葉銜青房門前,沈榆白擡手敲門。

“咚咚咚”的響聲落地,屋內卻沒什麽動靜。

他有些著急,這次用了更大的力道,邊敲邊隔門喊: “青青。”

半晌,屋內才慢吞吞傳來一聲: “來了。”

那聲音聽著,感覺有氣無力的。

葉銜青確實有些不舒服,她今天經期第一天,早上醒了一次,肚子疼得沒什麽食欲,她喝了點熱水便又繼續睡了。

這會兒聽著沈榆白在門外叫她,拖著沈重的身體從床上起來,整了整衣服,胡亂捋了一把頭發,也顧不得其他的收拾了。

她的肚子實在太痛,以至於開門時都沒辦法直起腰,開了門,沒什麽生氣地打了聲招呼,便又再次折返,回到了床上。

沈榆白沒見過她這副樣子,只覺一道單薄纖弱的身影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就又再次回了屋內。

室內沒開燈,窗簾也拉著,他借著窗簾縫隙裏漏下來的日光去看,葉銜青蜷縮在被子裏,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了一雙大眼睛。

平日裏盈滿秋水的一雙,清淩的好似玻璃彈珠,這會兒卻黯淡無光。

他嗓子有些哽,說話間指尖將手中的玩偶也攥得緊: “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葉銜青虛弱的聲音再次從屋內傳來, “老毛病了,不是什麽大事兒,過一會兒就好了。”

到這兒,沈榆白還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他腦子裏只充斥著“老毛病”三個字,胡亂想著她難道是有什麽慢性疾病一直拖著沒去醫治

情急之下,竟一步踏進了她的房間,忽而又覺得不妥,再次退回,仍隔著幾步距離和她說話: “是什麽病嚴不嚴重需不需要去醫院有什麽不舒服的話最好不要拖,早去早解決。”

“沒用的,治標不治本。”

醫院都沒用嗎這麽嚴重

沈榆白徹底著急了,手上的玩偶被他擡起來舉至胸前,兔子的兩只耳朵隨著他的身體動作有些顫動: “你才多大年紀啊就這麽悲觀,能有什麽嚴重的病快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他這話說的著急,語速也快,葉銜青不得不從被子裏擡起頭來看他一眼,這才註意到他仍然站在門口的位置,不覺疑惑: “你怎麽還站在門外”

她這會兒身體不舒服,也沒心思繞彎子,放在以前,是不會問沈榆白這麽直接的問題的。

“……我站這兒也能聽得見。”沈榆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自然。

為什麽站門外,還不是因為他覺得不好意思……

她生病了,思緒有些混亂,可他還是清醒的,隨便進女孩子的房間,怎麽著也得得到人家的同意。

但他這會兒覺得進不進的倒也不重要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你趕緊起來,我送你去醫院,晚了只怕會導致更嚴重的問題,來不及了。”

來不及

更嚴重的問題

經期導致的肚子疼,還能導致什麽更嚴重的問題嗎

還有什麽關於這方面的更嚴重的問題,是她不知道,而沈榆白知道的

有些東西是需要頓悟的,像突然抖落的香灰,長空驚掠的雷鳴,發生都在一瞬間。

葉銜青這會兒才明白過來沈榆白的意思,反應過來後,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以為我是得了什麽病”

“什麽病,不應該是你自己最清楚麽”

“對啊,”葉銜青答,一雙黑眸盯著他,選擇了最委婉的表達方式, “就是特殊時期的肚子疼。”

……

沈榆白有些尷尬,為他剛才的胡思亂想,也為他的關心則亂。

他沒敢和她對上視線,眼神錯開,硬撐著找補: “……對啊,我以為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種情況需要上醫院嗎”

“……分情況吧,你要是實在覺得不舒服,也是可以去的。”

“我覺得還沒到那種程度。”

“那就先不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說罷,他將兔子玩偶放在離他最近的書桌上,轉身帶上門,飛快地離開了。

葉銜青腦子昏昏沈沈的,也沒太多精力來思考剛才的事情,在沈榆白離開後,便又再次陷入了睡眠。

沈懷淵昨晚回來吃了一頓飯,今天一大早又走了,說是要參加什麽企業家活動。陳若芙和沈牧則一般在周末也都是早早便出門,就算在家也盡量不會和沈榆白打照面,是以,偌大的屋子這會兒倒也分外安靜。

沈榆白目的明確,徑直朝廚房走去。可他並不熟悉,一陣叮叮當當的鼓搗之後,不僅東西沒找到,反倒還將正在外面忙活的保姆招了進來。

對方一看他架這勢,就楞住了。平日裏冷淡的話都不怎麽說的孤厭少年,這會兒俯身翻找的動作卻格外接地氣。驚訝之餘還有些畏懼,生怕哪裏沒做好被挑刺。

“您要找什麽,和我說就行,我來幫您找。”

“我不找東西,我要做東西。”沈榆白剛才在網上搜了下,女生特殊時期,喝紅糖水和吃點清淡的最有用。

“那您打算做什麽告訴我,我也可以幫您做。”

“不用,我自己來。”沈榆白果斷拒絕,他不想假以別人之手,他要親自去做。一種隱秘又幸福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只是他得先知道食材在哪兒。

“生姜,紅糖,紅棗,還有大米,您告訴我在哪兒就行了。”

保姆誠惶誠恐,忙將他剛才提到的幾樣食材仔細指認給他看,還順帶介紹了工具的使用。

沈榆白點點頭,告訴她可以離開了。

保姆顯然有些猶豫,她還是不相信這有錢人家的身嬌肉貴的孩子能做這些,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您……真不用我幫忙”

“不用。”

沈榆白對照食譜,先從切姜絲開始。他第一次做這種事兒,手法異常生疏,全部食材準備完成,就已經花費了半個小時。

他手忙腳亂,卻又嘗試著理出些頭緒。忽地回想起剛才網上說的煮粥的時間長,便立馬放下這頭的紅糖水,先去將那頭的大米洗凈倒進鍋裏。

紅糖水好得快,白粥還在鍋裏小火咕嘟著。他盛了一碗,端著上了樓。

葉銜青這會兒已經醒了,雖還是不舒服,可和剛才相比已經恢覆了些許。她靠床頭坐著,在聽到沈榆白敲門後,告訴他門沒鎖,可以直接進。

沈榆白拉下門鎖,將碗放在剛才放玩偶的書桌上,朝她開口: “煮了點紅糖水,你喝點,喝了會舒服一些。”

葉銜青有些吃驚,驚訝於他的細心。道了謝正欲起身,又再次聽見他說: “能下床嗎要是不方便的話,我給你端過去。”

“可以的。”

葉銜青下了床,率先來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了,立時便有光線照射進來,沈榆白這才看清室內的陳設。

清新雅致的風格,東西不多,很是簡約。他知道看太長時間會不禮貌,於是只匆匆瞥了一眼,視線便再次落回書桌上,註意到桌角放了一個錘目紋的透明玻璃敞口大花瓶,裏面插幾支梧桐枯枝,枝椏上墜著金黃梧桐葉的標本,很明顯的手工藝品。

沈榆白認出來,這是庭院裏的那棵梧桐樹,他幾乎每日都會路過,卻從來不知竟還能做成這般漂亮的工藝品。

精巧,爛漫,雅致,是他從未見過的。

葉銜青喝紅糖水的時候,他就靠門框站著,一坐一站,盡是沈靜。

就這麽待了一會兒,沈榆白想起他樓下還煮著粥,便匆忙下了樓。再回來時,他手裏端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裊裊白霧升騰著。

葉銜青只當這白粥和紅糖水都是阿姨煮的,正在心裏想著該找個機會好好感謝阿姨時,剛被她送進嘴裏的那勺被她嘗出點不同的味道,她手上的動作頓住,放了勺。

“怎麽了是不是味道不好”一旁的沈榆白註意到她的動作,忙開口。

“不是,”葉銜青搖頭,擡眸看向他, “這好像不是阿姨做的。”

“……啊嗯。”沈榆白含糊應一聲。

“那是……”

“我做的。”

“……你做的”

葉銜青震驚,當即便朝著他手掌看去,明顯通紅的指尖,以及顯而易見的燙傷痕跡,她心下一緊,像被人鉗住了喉嚨,整個胸腔到肺部都是悶熱的。似火種被投入荒原,烈火劈裏啪啦地爆裂著。

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榆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忙將手撤回身後: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從沒想過會有人這般對待她,就連以往在南城時,除了她父母,也再沒有其他人會對她這麽好。

情緒的滋生,感動的疊升,讓她的聲音裏滿是潮氣: “謝謝你。”

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了,她和沈榆白道謝,也有些分不清,這道謝裏僅僅就只是感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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