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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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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勤練堂裏平侯擺著姒羅簽好的條陳同阿臧留下的幾幅字畫。

“侯爺。”

平侯看一眼石小敢,“縣主如何?”

“沒什麽動靜,縣主早早便睡了。”

平侯這幾日忙著收拾逮到的幾個賊人,這次收獲頗豐,除了劉念之外,還捉了幾個劉鐸手下的得力幹將,平侯心思便是一心放在了對這幾人的審查盤問之上。

劉鐸日前送進宮的道爺搞出一副靈丹妙藥的方子,開始確實管用了些日子,這段日子平侯連插手都不能,皇帝對他二人幾乎言聽計從,為防二人脅迫皇帝另立儲君,平侯一面保全自己,躲在澤園裏不露面,一面拿住了齊王,叫劉鐸幹著急了好些日子。

結果這藥果然沒撐多少日子,皇帝身體反倒越拖越垮,直到最後瞞不住了,皇帝昏睡不醒,由皇後出面壓制宮裏異動,裕妃這頭悄悄放走了劉鐸,要劉鐸救他兒子齊王一命。

劉鐸呈攻勢,平侯便只需保持守勢,不必費太大力氣,頗有些四兩撥千斤之態。

新舊權利交替本就是一場腥風血雨,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也不會有所不同。

只要皇帝不被劉鐸擾了視聽,齊王蹦噠的再歡也於事無補。他再做做樣子,在天下人面前立下齊王違規進京,被捉拿後又私逃的樣子。聲勢要大,必要將齊王聲望打擊到泥土裏去。

今日平侯還帶人抄了劉念居所,在他房間裏尋到幾個一模一樣的繩結。平侯對這東西並不陌生,此前阿臧就愛做這種玩意兒逗孩子玩兒,他從前也曾憧憬過有朝一日能同自己的孩子玩耍,還特意跟阿臧學了如何打結。原本這些東西並不起眼,可那日劉念在牢中將平侯府上下罵得狗血淋頭,甚至搬出了姒羅送她繩結套近乎的論調。

在劉念看來,姒羅送這種東西表面是要同他攀關系,實際卻是暗中在為侯府做事,要伺機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平侯記得劉念那副譏誚的面孔,“平侯竟然能想出叫姑娘來冒充我樓家人的計謀,實在過於愚蠢。我知道這繩結不止小姑姑會打,恐怕平侯你早就已經暗中學會了,靠這個騙取我的信任,癡心妄想!”

劉念不知這背後的底細,平侯卻一清二楚,莫說他從沒有同姒羅提起過阿臧這個人,即使是談過,他也萬不可能將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講給姒羅聽。

或只是劉念發瘋,並無此事,要麽就是有人冒充姒羅身份妄圖騙得劉念信任。

可有些事情千絲萬縷的總能找到些聯系。

就像二人初見面時,平侯便覺得她身上的味道熟悉,那是阿臧最愛用的“如是蓮說”香。他記得阿臧說過,這香難調,香方早已失傳,姒羅卻說她是在一本古籍上得來的。再尋來那日條陳上批字同從前阿臧手筆來看,小楷的確有幾分相似。

還有對大師齊之冕的推崇,一個愛好齊之冕體,一個對齊之冕作品如數家珍……

天底下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麽。

姒羅是索夫人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姑娘,並非熟人舉薦,且當日拜訪溫府亦是一時興起,姒羅壓根也沒有時間準備好一幅叫索夫人瞧上眼的畫,接著就被接進侯府。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半點人為痕跡都不曾出現,好像姒羅命中註定會在此地等待他盧家人迎進門去。

他原本不想接著追究這其中是非,他是認定了這姑娘,兄妹今後是做不成了,待赫林世子進京再挑好的送去和親也是一樣。如今朝中局勢詭譎,皇帝的身體撐不了太多時日了,待大局已定他也能好好整理兩人關系了。

他問,“赫林世子還有多久能到京城。”

“再有半月,大概便可進禹州了。”

“半月?”

平侯想到前些日子溫府送信來說蘊寧堂姐新婚,日子也在那前後。

今日回府,姒羅張口閉口要自己饒了劉念,全不顧及劉念手下差點將她擄走侮辱的前事。這表現太不尋常,往日抱她在懷裏她都要掙紮,今日竟然因為自己對劉念網開一面,她便能忍受兩人唇齒相依,簡直不是她所認識的蘊寧縣主溫姒羅了。

“你去查查溫家,背後同十年前的京城樓家,柳家有無牽扯。”

石小敢接了任務便悄悄退下。

有太醫來替平侯兩手傷口換藥,“侯爺手上傷口不深,若非必要,不許包裹如此嚴實。”

他還在想著姒羅的事兒,聽著太醫的囑咐一時也是啼笑皆非。這一出還是石小敢想出來的,雖然那天救她是真,可雙手傷口不算很深,想他也是在戰場上拼殺多年的戰將,自保還是綽綽有餘的。

石小敢信誓旦旦說若是裝作傷重,蘊寧自然會體貼病人,對他印象大為改觀,這一出苦肉計果然奏效,姑娘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好些天,也不躲避自己,比起從前動輒逃跑哭鼻子強一萬倍。

若是在如此相處幾天,怕對他就能大為改觀了,石小敢算是辦成了一件大好事了。

“不會纏太長時間,還請太醫替我保守秘密,絕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傷勢,有人問起就說我不準說便好。”

那太醫老老實實將他手上紗布一圈一圈解了下來,“侯爺身經百戰,這樣的傷口大概都不大放在心上了,如今怎麽想起來封我的口了。”

他左手比右手傷得重些,不過也已經結痂向好,更不提右手如今已經能隨意抓握,傷口處結出粉嫩的皮肉來。

“長得很好,這幾日還不可見水,再註意些左手活動的力道,也沒什麽好囑咐了。”

溫家因嬋羅出嫁,這幾日來來往往熱熱鬧鬧的,未曾想那日蘊寧縣主能回府給她嬋羅撐場面。

澤園到禹州城不算太遠,至少比侯府到禹州溫家近些。姒羅在馬車上坐著,不時要看看窗外的車馬行人,感嘆一番禹州城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

她不是沒有想到平侯會與她同行,這人前幾日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幾日居然沈下心來,在澤園裏看她為嬋羅準備新婚禮物,著實叫她訝異。

“三哥近日不忙麽?”

兩個人挨得近些,姒羅便覺得尷尬,平侯能問心無愧的親她抱她,那是因為他不知情,姑娘卻沒辦法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對曾經敵對的夫妻,中間隔著整個家族的興衰,能放下心防真正當他是三哥,對姒羅來說已經尤為不易。

“前兒還有歹人混進園中,今日若放你自己一人回溫家,你自己倒不怕被劫走了?”

“可你去了,大概要搶了我嬋羅堂姐的風頭。”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平侯,朝中重臣,哪個齊頭整臉的官家子弟不想在他面前混個臉熟,若見了他,大概最後都無心關註這一對新人了。

“那便打道回府,我看回澤園恰還能趕上一頓午飯……”

“別別。”姒羅忙止住他的話,“我隨口說的。”

好些日子不見溫家的姐妹還有祖母,姒羅確實想念他們,也想念她在溫家時的閑暇日子。

姒羅還記得那日不過試探問問,能不能在嬋羅出嫁這日回溫府小聚,沒想到平侯立刻便準了。想是那幾日自己殷勤照顧,平侯念在自己那一點小小苦勞上也不再為難自己了。她那些天是真的開心,特意將初入宮時皇後所賜得珍珠找了出來,在其中尋了幾顆品相最好,最飽滿的單獨封盒,叫匠人做了步搖贈她。

平侯對她亦步亦趨,這陣勢著實嚇壞溫府一幹人等。溫家幾個有頭臉的長輩忙幫著招待,姒羅見了直發笑,這人在外面充起大爺來還有模有樣的。

嬋羅見她能來,自然是高興非常,她一早起來梳妝絞面,折騰得既困又累,但是眼睛亮晶晶的,顯見對這位堂姐夫是極滿意的。

“他是個武將,蠻力是有的,不過有時候也顯呆蠢。”

嬋羅這樣同姒羅形容。

她聽平侯說起過嬋羅夫家,也是他手下,今日平侯來充場面,來日嬋羅在夫家應當更叫那家人高看幾分了。

姒羅拉著她手,替她開心,“他對你好就成了,聰明伶俐的不是沒有,是你瞧不上。”

往日姒羅還在時,姐妹幾個讀書識字,個個才情不俗,嬋羅又是幾人中的佼佼者,來提親的哪個她都瞧不上,孤傲極了。

曾經也期望能與人對談風月,吟詩作對,如今卻選個“呆蠢”的,叫姒羅驚掉下巴。

嬋羅又說,“上次你送信回來,說在侯府很得索夫人喜歡,原本以為你只是安慰人的話罷了,如今看平侯竟也肯同你一起到禹州來,可見你所言不虛。”

“他們人都好,不曾為難過我,到底是家學淵源的人家,能在幾代君王手下平安承襲的,胸襟不是一般人家可比。”

嬋羅道是。

“我知道你一向聰明,若是還能將那股子犟勁兒一並改了,那我也不會如此擔心你會犯了侯府的忌諱。”

姒羅笑說,“若是改了,我也不是我了。”

男客同女客隔得遠,姒羅安安心心同姊妹們說話聊天,並不知平侯已經甩脫了眾人,在溫府游廊裏聽石小敢的回稟。

“已經打聽清楚了,溫家同樓家沒有姻親,縣主也從來沒有見過樓家人,不過據伺候過縣主的侍女所說,縣主十年前大病一場,之後便同從前不大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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