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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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事情堆疊，不合理處不只一二，靠猜測遠不能將所有巧合都串在一起。
“你具體說來。”
平侯在游廊落座，溫府裏的景致自然是比不得澤園秀麗，看慣了山水勝景，到這裏來倒覺得寡淡。
石小敢伸手一指後面那座小樓，“那便是縣主自小住得地方，她病好之後，從前諸事皆不記得，連名字都忘了。”
“那時候她多大？”
“七八歲的年紀。”
平侯今日穿件闊袖長袍，若不仔細看，輕易瞧不出他手上纏著紗布，他兩手撐在膝上，“性格可有改變？”
“縣主母親久病在床，被娘家接回去調養，父親又外放做官，所以在家中受祖母照扶頗多，從前快言快語，自受傷之後便有些沈靜，若說奇怪，確實有一些……”
“縣主幼時不愛讀書識字，小孩子心性，大半時間是在玩鬧。病養好之後便沈迷書畫，一度不愛同人交談。”
“可有那時她留下的作品。”
“一件都沒有。”這就是奇怪之處，“縣主小時候從不自己作畫寫字，只臨摹或拓寫，十幾歲後才練出一筆好字來。侯爺您瞧見過的，縣主的齊之冕體堪稱一絕。”
石小敢記性極好，搜集來的信息幾乎都印在腦子裏，有問必答，“不過縣主愛臨齊之冕的帖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受溫正倫溫大人的影響，這個可追根溯源，溫大人的私人書庫裏現在還存著對齊之冕作品考證與賞析的手稿。”
平侯心裏一時也沒了主意，“可能是我太過註意蘊寧，便覺得她身上處處叫人疑惑，分明也只是個普通官家的女兒罷了。”
石小敢其實也這麽想。
縣主兒時大病一場，能活過來已經是萬幸，存下些後遺癥不算是什麽大事，莫說她是因病才成了如此模樣，就算平常人十年前後也不能說心性始終如初。再來讀書明理是好事，年齡小不受教自然覺得枯燥無趣，縣主有個那樣博學的父親，長大之後愛讀愛寫也不難理解。總之，這些個看起來叫人疑惑的點，放在別人身上照樣成立，你若細細推敲某一個人從小到大的不同之處，大概都會叫人覺得不解。
“侯爺，還有劉念劉內侍的那枚繩結，許就是他自己編出來陷害縣主的。”
他想在心裏勸說自己是個誤會，潛意識卻無論如何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
“暫時不要再查此事，更不能叫縣主察覺咱們在背後調查她，此事你知我知便好。”
石小敢道是。
蘊寧著小小女子就真有如此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耍得團團轉，自己就半分都無法勘破？
“那赫林世子午後便可抵達禹州城內了，引路的赫林軍超前十裏路，如今已經在辦通關文書了。”
平侯將紛雜情緒放下，“先去迎了赫林世子要緊。”
原本平侯並不需要親自上到禹州迎接，可是劉鐸同齊王還未歸案，若是他二人鋌而走險同赫林勾結，趁皇帝病弱生事，那以赫林世子為人質的打算便要徹底落空了。
平侯同赫林人打交道可不是一兩日了，這地方的人鼻子靈得很，慣會審時度勢，萬不能叫他們察覺大夏氣氛有異。
姒羅自二人進府便再未見到平侯，倒是石小敢被留下來在溫府待命，他沖姒羅點頭致意，“縣主若是有事，便打發人到前院來尋我。”
姒羅笑說無事，“府裏來來往往都是自己人，大部分我都認得的。”
她今日真是高興，好久不曾有這樣的機會同姊妹們相處了。
“縣主還需小心，人多繁雜，前些日子咱們園子裏也是宴上鬧出的亂子。”
這一句叫她多了幾分警惕心，“我放在心上了。三哥那裏也要小心，他手上的傷那麽重，遇上歹人，不知能不能拼得過。”
姑娘操心起侯爺的安慰來了，若是叫侯爺親耳聽聽多好，可惜事兒趕事兒，都忙到一起去了，白白叫他聽到這麽一回。
“侯爺還有旁得事兒處理，到時候可能要先縣主一步回京。”
“這麽著急。”姒羅念念叨叨，“原來不是要跟我回溫府，是有公事兒要辦，才順路送我來的。”
石小敢沒聽清縣主說什麽，只是看她臉上帶著幾分不快，怏怏揪了兩把身邊樹上的葉子，“卻還騙我說是特意告假陪我，果然是個騙子。”
她也少見有如此嬌憨的神態。
“縣主說什麽？”
姒羅將一把果子塞進石小敢手裏，那是她剛剛在嬋羅房裏抓來的，“送給你的。”
石小敢怔楞了下，這是送給侯爺的吧，難為縣主還惦記著自家侯爺，石小敢幾乎要老淚縱橫，侯爺那一刀沒白挨，姑娘平日裏沒少給勤練堂幫忙便算了，今日縣主竟然能掛心到侯爺的零嘴兒上，這進步之神奇堪比鐵樹開花。
姒羅很快將這人拋到腦後去了。
大夏的婚俗是黃昏出嫁，新娘子在娘家還有時辰要等，嬋羅房裏一批一批的人來說著吉祥話，氣氛熱烈有趣，姒羅看著看著便呆了。
她曾經也有這樣風光的時候，樓家嬌養長大的嫡女，嫁與了風頭正勁的平侯世子，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和。
那日趕著上門來說吉祥話的親戚幾乎踏破了樓家的大門，天底下所有好聽的話，都叫她在那天聽了個遍。
可事實又如何呢，風光背後，苦果獨自吞咽。
她嘆了口氣，念道：又想這些做什麽呢，現在兩個人兄友弟恭，禮尚往來不是很好麽。除卻他時不時叫自己吃些虧，已經算是頂得意的日子了。
嬋羅待人少的空檔跑來問她怎麽默默站在人後，呆頭呆腦的，似乎心事頗重的模樣。
“是想到半年後你也要成親的事兒？”嬋羅同她相偕坐下，“赫林路遠，可是害怕了？”
以平侯對她癡纏的勁兒，她能不能離開京城都是問題，莫說是千裏之外的赫林部了。真正叫她憂心也是這個，在她心裏兩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像平侯所說的那樣廝守終身。她心裏有前世這塊巨石壓著，做兄妹尚屬勉強，總要報她救命恩情，再過多糾纏，恐怕她死後無顏面見樓家眾親。
“你是知道我的，膽子一向是大，怎麽回害怕區區赫林人。”姒羅捏了捏嬋羅指尖，“我只是想到你嫁了人，咱們姐妹幾個再想聚到一處，像從前那樣說笑玩鬧恐怕難了。”
她善意的撒個小謊，“我可最怕孤單了。”
嬋羅想想也替她難過，姒羅說她害怕孤單，結果卻是要嫁得最遠的，山高水長的，想想都令人心疼。
“欸，上次替你送信的沈將軍今日也送了賀禮來。”
嬋羅巧妙岔開話題，“帶了口信說近日在禹州城外練兵，估計時間上來不及，今日不能上門討我的喜酒喝了。”
“沈將軍？沈初？”
她倒是久未聽過沈初的名字了，自那次平侯疑心自己同沈初有私，她便臉茹貞都少有聯系，她那時膽怯，生怕因自己拖累到旁人。
那時候她卻是想到過死。
姒羅隨意感嘆一句，“沈將軍在禹州練兵。這府軍近日練兵次數似乎增加了不少。”
這邊婚儀有序進行，那頭平侯已經帶著幾隊人馬在禹州城外等著赫林世子的隊伍進城。
沈初就跟在平侯身側，他是皇後親弟，他與平侯兩個人的的迎接隊伍，對小小赫林世子來說，算是極高的規格了。
“赫林人越事靠近京城，怎麽隊伍行動越事拖沓，慢得簡直不可思議。”
平侯在同這群人打交道方面是行家，且他有成算，不會在此等正事上同沈初生齟齬，便不吝嗇的替他解答，“赫林人恐怕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赫林部在大夏的探子成千，從前西南地區幾乎全境淪陷，如今情況轉好許多，但是還不足以徹底瓦解他們的情報系統。此外這個部落的人沒什麽歸屬感，即使如今投誠，也不是真孝忠我大夏，逮到空子勢必要掀翻場子找存在感。”
最後意味深長的提醒沈初一句，“對外不得不防。”
沈初不敢怠慢，又加派了人手在禹州城內外布防。
“此處我們為主，他們為客，咱們占據著洞察城內外的先機，所以在各個口子上都先提前布控，只要他進了禹州城，親兵繳械，迎世子單獨同行。”
交代了任務，幾人又開始漫長的等待。
派出去的暗探回來了好幾批，都說世子還在原地修整。
“不然咱們親自去迎？”
沈初一時也沒了主意，全憑平侯掌握全局。
“不可。”平侯算計著自己的布防，“咱們去迎，便成了他為主，我為客，若他有異想，咱們便被甕中捉鱉了。且世子帶了不少兵力前來，在城外動起手來，恐傷及無辜。”
禹州城特地為赫林人進城大開了東側順安門，門內特拓出一片無遮蔽的空地，四周高位早早便布置了弓弩手，萬不得已下會亮出家夥，叫赫林人主動放棄手中武器。
“依侯爺看，赫林世子會不會已經猜到進城之後，咱們要率先下手……”
“他不過是行進速度緩了下來，到底沒有真的下決心返程或是逃竄，咱們不急，先等前方來報。”
留在京城的暗哨已經悄悄掌握了齊王的活動路線，在來禹州的路上甚至還截獲一張密報，正是劉鐸用來同赫林人聯系的。
沈初將那密報拿來看了一番，“齊王膽敢勾結赫林，甚至還有泰嬪親筆手書，這可是要顛覆我大夏政權的歹毒手段。”
世子不信劉鐸跟齊王，卻不能不信自己親妹子的書信，有泰嬪的信在，這事兒便有些不好辦了。
“如今看來，劉鐸怕是已經將京城局勢皆告知了赫林世子，只是世子還不敢全然相信齊王與劉鐸，怕自己被他二人拿來做了馬前卒。”
沈初驚出一聲冷汗，若是他們達成一致，這天下豈不是又要陷入戰火之中。
“好在皇宮戒嚴，除了這個信口開河的劉鐸，赫林人掌握不到任何證據，不然早已起事，哪裏等得到要進禹州城這檔口還在等泰嬪來信。”
沈初回身問他，“侯爺不準咱們催促世子進城，可還有別的良策，若是他們收不到劉鐸書信，會不會一直在原地休整，或是改道別城進京，那咱們的準備不是都白做了。”
平侯卻不著急，“你且再等一刻。”
這時候有報說隊伍已經開拔，距禹州城不足五裏路程了。
沈初對平侯這回是徹頭徹尾的拜服了，原來皇後下懿旨晉封泰嬪為泰妃，因泰嬪有孕，又逢世子入京，給足了面子。
“侯爺同我姐姐一早便計算好的？”
泰嬪有孕，聖體自然無虞，赫林世子再如何探查，也不能在千裏之外查到妹妹肚子裏去，那些皇帝重病，要留世子做人質的言論不攻自破。
平侯看看這個年輕的後輩，突然生出無邊的感慨來，“長在太平盛世裏的小將，到底還是稚嫩了些。”
這話太不謙虛，他也不好意思廣而告之，不過在心裏想想。
這下子眾人算稍稍松一口氣，精神一放松，下邊人的話便多了起來。
平侯常帶在身邊的石小敢不在，便叫個尉官到身邊來打下手。
平侯問他姓甚名誰。
“小人姓金，名藏阿。”
“你這個名字好生奇怪。”沈初朗聲笑著，同他打趣，“我認識個姑娘，她從前名字同你差不多，她叫阿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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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堆疊，不合理處不只一二，靠猜測遠不能將所有巧合都串在一起。
“你具體說來。”
平侯在游廊落座，溫府裏的景致自然是比不得澤園秀麗，看慣了山水勝景，到這裏來倒覺得寡淡。
石小敢伸手一指後面那座小樓，“那便是縣主自小住得地方，她病好之後，從前諸事皆不記得，連名字都忘了。”
“那時候她多大？”
“七八歲的年紀。”
平侯今日穿件闊袖長袍，若不仔細看，輕易瞧不出他手上纏著紗布，他兩手撐在膝上，“性格可有改變？”
“縣主母親久病在床，被娘家接回去調養，父親又外放做官，所以在家中受祖母照扶頗多，從前快言快語，自受傷之後便有些沈靜，若說奇怪，確實有一些……”
“縣主幼時不愛讀書識字，小孩子心性，大半時間是在玩鬧。病養好之後便沈迷書畫，一度不愛同人交談。”
“可有那時她留下的作品。”
“一件都沒有。”這就是奇怪之處，“縣主小時候從不自己作畫寫字，只臨摹或拓寫，十幾歲後才練出一筆好字來。侯爺您瞧見過的，縣主的齊之冕體堪稱一絕。”
石小敢記性極好，搜集來的信息幾乎都印在腦子裏，有問必答，“不過縣主愛臨齊之冕的帖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受溫正倫溫大人的影響，這個可追根溯源，溫大人的私人書庫裏現在還存著對齊之冕作品考證與賞析的手稿。”
平侯心裏一時也沒了主意，“可能是我太過註意蘊寧，便覺得她身上處處叫人疑惑，分明也只是個普通官家的女兒罷了。”
石小敢其實也這麽想。
縣主兒時大病一場，能活過來已經是萬幸，存下些後遺癥不算是什麽大事，莫說她是因病才成了如此模樣，就算平常人十年前後也不能說心性始終如初。再來讀書明理是好事，年齡小不受教自然覺得枯燥無趣，縣主有個那樣博學的父親，長大之後愛讀愛寫也不難理解。總之，這些個看起來叫人疑惑的點，放在別人身上照樣成立，你若細細推敲某一個人從小到大的不同之處，大概都會叫人覺得不解。
“侯爺，還有劉念劉內侍的那枚繩結，許就是他自己編出來陷害縣主的。”
他想在心裏勸說自己是個誤會，潛意識卻無論如何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
“暫時不要再查此事，更不能叫縣主察覺咱們在背後調查她，此事你知我知便好。”
石小敢道是。
蘊寧著小小女子就真有如此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耍得團團轉，自己就半分都無法勘破？
“那赫林世子午後便可抵達禹州城內了，引路的赫林軍超前十裏路，如今已經在辦通關文書了。”
平侯將紛雜情緒放下，“先去迎了赫林世子要緊。”
原本平侯並不需要親自上到禹州迎接，可是劉鐸同齊王還未歸案，若是他二人鋌而走險同赫林勾結，趁皇帝病弱生事，那以赫林世子為人質的打算便要徹底落空了。
平侯同赫林人打交道可不是一兩日了，這地方的人鼻子靈得很，慣會審時度勢，萬不能叫他們察覺大夏氣氛有異。
姒羅自二人進府便再未見到平侯，倒是石小敢被留下來在溫府待命，他沖姒羅點頭致意，“縣主若是有事，便打發人到前院來尋我。”
姒羅笑說無事，“府裏來來往往都是自己人，大部分我都認得的。”
她今日真是高興，好久不曾有這樣的機會同姊妹們相處了。
“縣主還需小心，人多繁雜，前些日子咱們園子裏也是宴上鬧出的亂子。”
這一句叫她多了幾分警惕心，“我放在心上了。三哥那裏也要小心，他手上的傷那麽重，遇上歹人，不知能不能拼得過。”
姑娘操心起侯爺的安慰來了，若是叫侯爺親耳聽聽多好，可惜事兒趕事兒，都忙到一起去了，白白叫他聽到這麽一回。
“侯爺還有旁得事兒處理，到時候可能要先縣主一步回京。”
“這麽著急。”姒羅念念叨叨，“原來不是要跟我回溫府，是有公事兒要辦，才順路送我來的。”
石小敢沒聽清縣主說什麽，只是看她臉上帶著幾分不快，怏怏揪了兩把身邊樹上的葉子，“卻還騙我說是特意告假陪我，果然是個騙子。”
她也少見有如此嬌憨的神態。
“縣主說什麽？”
姒羅將一把果子塞進石小敢手裏，那是她剛剛在嬋羅房裏抓來的，“送給你的。”
石小敢怔楞了下，這是送給侯爺的吧，難為縣主還惦記著自家侯爺，石小敢幾乎要老淚縱橫，侯爺那一刀沒白挨，姑娘平日裏沒少給勤練堂幫忙便算了，今日縣主竟然能掛心到侯爺的零嘴兒上，這進步之神奇堪比鐵樹開花。
姒羅很快將這人拋到腦後去了。
大夏的婚俗是黃昏出嫁，新娘子在娘家還有時辰要等，嬋羅房裏一批一批的人來說著吉祥話，氣氛熱烈有趣，姒羅看著看著便呆了。
她曾經也有這樣風光的時候，樓家嬌養長大的嫡女，嫁與了風頭正勁的平侯世子，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和。
那日趕著上門來說吉祥話的親戚幾乎踏破了樓家的大門，天底下所有好聽的話，都叫她在那天聽了個遍。
可事實又如何呢，風光背後，苦果獨自吞咽。
她嘆了口氣，念道：又想這些做什麽呢，現在兩個人兄友弟恭，禮尚往來不是很好麽。除卻他時不時叫自己吃些虧，已經算是頂得意的日子了。
嬋羅待人少的空檔跑來問她怎麽默默站在人後，呆頭呆腦的，似乎心事頗重的模樣。
“是想到半年後你也要成親的事兒？”嬋羅同她相偕坐下，“赫林路遠，可是害怕了？”
以平侯對她癡纏的勁兒，她能不能離開京城都是問題，莫說是千裏之外的赫林部了。真正叫她憂心也是這個，在她心裏兩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像平侯所說的那樣廝守終身。她心裏有前世這塊巨石壓著，做兄妹尚屬勉強，總要報她救命恩情，再過多糾纏，恐怕她死後無顏面見樓家眾親。
“你是知道我的，膽子一向是大，怎麽回害怕區區赫林人。”姒羅捏了捏嬋羅指尖，“我只是想到你嫁了人，咱們姐妹幾個再想聚到一處，像從前那樣說笑玩鬧恐怕難了。”
她善意的撒個小謊，“我可最怕孤單了。”
嬋羅想想也替她難過，姒羅說她害怕孤單，結果卻是要嫁得最遠的，山高水長的，想想都令人心疼。
“欸，上次替你送信的沈將軍今日也送了賀禮來。”
嬋羅巧妙岔開話題，“帶了口信說近日在禹州城外練兵，估計時間上來不及，今日不能上門討我的喜酒喝了。”
“沈將軍？沈初？”
她倒是久未聽過沈初的名字了，自那次平侯疑心自己同沈初有私，她便臉茹貞都少有聯系，她那時膽怯，生怕因自己拖累到旁人。
那時候她卻是想到過死。
姒羅隨意感嘆一句，“沈將軍在禹州練兵。這府軍近日練兵次數似乎增加了不少。”
這邊婚儀有序進行，那頭平侯已經帶著幾隊人馬在禹州城外等著赫林世子的隊伍進城。
沈初就跟在平侯身側，他是皇後親弟，他與平侯兩個人的的迎接隊伍，對小小赫林世子來說，算是極高的規格了。
“赫林人越事靠近京城，怎麽隊伍行動越事拖沓，慢得簡直不可思議。”
平侯在同這群人打交道方面是行家，且他有成算，不會在此等正事上同沈初生齟齬，便不吝嗇的替他解答，“赫林人恐怕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赫林部在大夏的探子成千，從前西南地區幾乎全境淪陷，如今情況轉好許多，但是還不足以徹底瓦解他們的情報系統。此外這個部落的人沒什麽歸屬感，即使如今投誠，也不是真孝忠我大夏，逮到空子勢必要掀翻場子找存在感。”
最後意味深長的提醒沈初一句，“對外不得不防。”
沈初不敢怠慢，又加派了人手在禹州城內外布防。
“此處我們為主，他們為客，咱們占據著洞察城內外的先機，所以在各個口子上都先提前布控，只要他進了禹州城，親兵繳械，迎世子單獨同行。”
交代了任務，幾人又開始漫長的等待。
派出去的暗探回來了好幾批，都說世子還在原地修整。
“不然咱們親自去迎？”
沈初一時也沒了主意，全憑平侯掌握全局。
“不可。”平侯算計著自己的布防，“咱們去迎，便成了他為主，我為客，若他有異想，咱們便被甕中捉鱉了。且世子帶了不少兵力前來，在城外動起手來，恐傷及無辜。”
禹州城特地為赫林人進城大開了東側順安門，門內特拓出一片無遮蔽的空地，四周高位早早便布置了弓弩手，萬不得已下會亮出家夥，叫赫林人主動放棄手中武器。
“依侯爺看，赫林世子會不會已經猜到進城之後，咱們要率先下手……”
“他不過是行進速度緩了下來，到底沒有真的下決心返程或是逃竄，咱們不急，先等前方來報。”
留在京城的暗哨已經悄悄掌握了齊王的活動路線，在來禹州的路上甚至還截獲一張密報，正是劉鐸用來同赫林人聯系的。
沈初將那密報拿來看了一番，“齊王膽敢勾結赫林，甚至還有泰嬪親筆手書，這可是要顛覆我大夏政權的歹毒手段。”
世子不信劉鐸跟齊王，卻不能不信自己親妹子的書信，有泰嬪的信在，這事兒便有些不好辦了。
“如今看來，劉鐸怕是已經將京城局勢皆告知了赫林世子，只是世子還不敢全然相信齊王與劉鐸，怕自己被他二人拿來做了馬前卒。”
沈初驚出一聲冷汗，若是他們達成一致，這天下豈不是又要陷入戰火之中。
“好在皇宮戒嚴，除了這個信口開河的劉鐸，赫林人掌握不到任何證據，不然早已起事，哪裏等得到要進禹州城這檔口還在等泰嬪來信。”
沈初回身問他，“侯爺不準咱們催促世子進城，可還有別的良策，若是他們收不到劉鐸書信，會不會一直在原地休整，或是改道別城進京，那咱們的準備不是都白做了。”
平侯卻不著急，“你且再等一刻。”
這時候有報說隊伍已經開拔，距禹州城不足五裏路程了。
沈初對平侯這回是徹頭徹尾的拜服了，原來皇後下懿旨晉封泰嬪為泰妃，因泰嬪有孕，又逢世子入京，給足了面子。
“侯爺同我姐姐一早便計算好的？”
泰嬪有孕，聖體自然無虞，赫林世子再如何探查，也不能在千裏之外查到妹妹肚子裏去，那些皇帝重病，要留世子做人質的言論不攻自破。
平侯看看這個年輕的後輩，突然生出無邊的感慨來，“長在太平盛世裏的小將，到底還是稚嫩了些。”
這話太不謙虛，他也不好意思廣而告之，不過在心裏想想。
這下子眾人算稍稍松一口氣，精神一放松，下邊人的話便多了起來。
平侯常帶在身邊的石小敢不在，便叫個尉官到身邊來打下手。
平侯問他姓甚名誰。
“小人姓金，名藏阿。”
“你這個名字好生奇怪。”沈初朗聲笑著，同他打趣，“我認識個姑娘，她從前名字同你差不多，她叫阿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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