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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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結
“睡得真好。”
她睜眼就聽到頭頂上方的一句，神思還沒清明就探手去摸人的額頭。
不燙了。
池月舒了口氣，手又縮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她夏天一般不怎麽賴床，只是因為昨晚睡遲了也推遲了起床時間，這會兒腦子正在慢慢醒。
“想吃什麽？”腦袋上那個聲音又在問。
“有什麽吃什麽。”她在被子裏悶悶地說。
又是一聲笑。
聲音輕輕地，像是撓著人後頸一般，她憋不住了，終於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房間裏窗簾很厚，也沒有開燈，只能看到人清晰的下頜和突出的喉結。
雖然腦子裏還在思考會不會尷尬，但身體彼此都很誠實地貼著。
昨晚一起回了房間後的確沒再多做什麽，生病的人總不好做什麽大動作，被她盯著再吃了一次藥後才雙雙睡去。
浪費了一張床鋪。
“我去拿早餐，你繼續睡。”最終是江煦先松開她，下了床。
“好。”
再睡也睡不著的，她只是躺在床上，然後劃拉兩下床單。
面料要比客房的稍微粗糙些，帶著若有若無的梔子香，又混合出獨屬於江煦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大門的一聲響，她磨磨蹭蹭地出去，一開門就被梔子浪潮席卷。
昨晚香薰也沒滅，完完整整燒了一夜，空調才開，但香味滯留大半未清。
“清醒了？”江煦提了早餐，換鞋時瞧著她呆呆的樣子，不免好笑。
“啊，對。”她去看臺上的香薰，仍是只有幹凈簡單的一個燙金字母“original”。
“都是應書元當初開業時捆綁銷售剩下的，我不怎麽用。”他也沒帶東西去餐桌，徑直放在吧臺上，“你右邊上面那個櫃子裏面都是，你喜歡就帶走吧。”
她順手開了櫃子，發現裏面零零散散放了不少香薰一類的，種類都齊全。
“這是買了多少……”她喃喃道。
“不比簡昱清多，他買了幾箱來著。”
“書元姐的男朋友？”
“對。”江煦把早餐樣式也擺出來，看著她，“你想見他們嗎？”
當然是想的，上次拿了應書元的香後回去試香，當天就敲了八百字小論文給她寫感想，只可惜忘了加聯系方式，最後小論文換成了自來水推廣，反響竟然還不錯。
自然也是想見見江晗都評價“相愛相殺”的另外一個，究竟是何方神聖。
“要！”她拿走了她那份熱巧，喝了一口，還微微燙。
“那我去問問。”
他做事幹脆，說了以後便低頭去問那兩位了，她咬著麥芬看著人專註回覆，又不自覺地去摸他額頭。
一再確認，燒是真的退了。
手收回來的時候被人擡起的手握住，放在了臺面上，可憐了孤零零的另一只，只能單獨敲字回覆那頭。
“一只手回覆不累啊？”她笑瞇瞇地看著人不動聲色的握住她手，一邊又像旁觀者一樣調侃。
“不累。”最終他放了手機，“他們說今晚就有空。”
“這麽快？”
“今晚有個生日會，他倆都會去。”
江煦沒說清楚，只說了她正常打扮就好，所以直到晚上人來接她時，她才稍微感覺出了那麽一點“不同”。
也是才知道，這個“有個生日會”，就是簡昱清的生日會。
他比上次去《百樂門之夜》懶散些，黑西裝黑皮鞋，但頭發翻上去理得一絲不茍，多了好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今晚很漂亮。”他笑著看她，說。
大概是怕喧賓奪主，她特地選的素白色，一字肩的胸口和袖口做成了雲朵般的剪裁，裙尾向下收攏包裹，停在膝蓋上方，長度剛好。
如同耳上與脖間掛著的珍珠，在微暗的環境中，仍泛著柔和的光。
突然就多了好幾分後悔，幹嘛要約好把人帶出去。
“是不是要遲到了？”她打了個響指，喚醒他。
“還沒。”
車平順開到會所，來往人多，光進去就等了半天。進去後幾乎是不需要認真找就能鎖定壽星所在，一圈一圈地圍著人。也是應書元先看到了她，才把人帶出了人潮。
“百聞不如一見。”簡昱清在見到池月時禮貌伸手，笑了笑。
這人人前並不似那天在電話裏一樣暴躁，西裝革履，架一副眼鏡戴著竟還有幾分書生氣，只是話聽著輕揚，又把不說話時的那分書生氣給蓋了過去。
“我也是。”池月回敬，而後收回手，“生日快樂。”
“謝謝。”
說生日會也不全是給人慶生的，更像是一堆人瘋玩，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想湊過來聊兩句，但都被簡昱清輕輕柔柔幾句閑話給帶跑了，被支到了別處。
看著該是在人群裏活得如魚得水的人，跟她聊起時，也總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聊得愉快。
只除了一人。
跟簡昱清談話時總能把人那點鬥氣激出來，然後自己坐得安穩。
“我生日找你來，是給我慶生的，不是給我折壽的。”簡昱清隨意敲了敲坐墊，又無意問起，“你最近在拍哪部？”
“德豐投的那部。”
“不是還在拍攝期間？”
“我的那部分提前完成了，後續收尾交給老楊了。”
“聽著就累。”
“比不得你悠閑。”
“……又來？”簡昱清咬牙一句，無意瞥向一方，呆了一瞬，“秦峰？”
池月之前就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只是模糊，這會兒在詞條一搜，發現這人和江煦一樣，也同為導演。但是不出名，作品多而雜。
甚至，和他是同校，也是同屆。
江煦那屆出名的很多，但未曾出名，沒有合適的出頭機會的人也很多。
剛才被稱作“秦峰”的人，只匆匆而過，留下奔波而勞累的一個背影。
應書元突然開口，“要跟上去看看嗎？”
“都鬧散了，跟上去也不體面。”簡昱清拿了酒，瞥了江煦一眼，“壽星最大，聽我的。”
池月忽然覺得周邊氣氛有點沈，她一向覺得好脾氣，性格周全的人，此刻捏著酒杯的玻璃柱，皺著眉頭。
應該是看到人後的反應，但她不明緣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伸了手搭在他左手手心上，輕輕地按了按虎口。
“怎麽？”江煦回過神來。
“你呆了很久。”她笑笑，“所以這酒你到底喝不喝？”
“不喝了，差點忘了要開車。”江煦放了酒杯，“有點悶，我們跑吧。”
“這話在壽星面前說你覺得合適嗎？”簡昱清按著太陽穴，“我沒看見哪個要跑路的走得這麽囂張。”
“那你現在看著了。”江煦拉了池月站起，“對了，生日快樂。”
“你再說下去我怕真的折壽，快走吧。”簡昱清抱拳。
“還沒開始多久，我們這麽走掉真的沒關系？”池月踩著高跟鞋走得不快，也連帶著把人的速度降了下來。
“不要緊，禮物很早之前就送過去了，今晚也只是走個過場，他倆玩起來要玩到很晚，到時候會很累。”
從會所出來一路嘈雜，一片嬉笑聲過，在走廊拐角時瞧見一抹火星，煙霧層層繞繞。
點煙人似乎是聽見身後動靜，順勢轉頭瞥了一眼，又楞住，躊躇半天後滅了煙，站定後對江煦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邊都沒有繼續往下聊的欲望，只寒暄一句後，又擦肩而過。
停車場要安靜很多，池月跟著人一路找車過去，在找到後終於聽到江煦開口：“好奇嗎？今晚的事。”
“有一點。”池月對他比了個手勢，而後又收回，“但是你不主動提的話，我不會問的。”
江煦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會亂的。”池月嗔了一聲，又自行慢條斯理地去整理。
“你知道《浮沈之間》拍了多久嗎？”
他話鋒轉得太急，她的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嗯？好像是……三年？”
饒是她再喜歡那部紀錄片，也不能把這種消息掌握得全面。
“三年七個月零八天。”江煦沒有發動車子，只是正視了前方，“它原本是不需要耗這麽久的時間的。”
當初起步的時候關註度太低，幾乎沒人看好這個項目，所以中間發生種種，知道的人也少。
“為什麽？”
“投資中斷過，還有……導演之間吵過架，最後走了一個。”
他沒有點名道姓，但她這會兒知道，走的那個就叫“秦峰”。
現在的“鐵三角”三人，其實在高中時，是四個人的。
應書元作為女生，自然不會時時和他們一起走，而當時江煦才開始鼓搗相機，也時常會甩下簡昱清獨自去拍攝。
孤苦無依的那個人找樂子拉來玩籃球的伴，結果在知道江煦幹什麽了以後，又和江煦一拍即合。
氣得簡昱清在那一陣常常說自己就是紅娘命。
秦峰家境彼時尚可，所以也夠支撐人去學藝術，一路過關斬將，還真就又和江煦一起去了富藝，進了同一所專業。
兩人志趣相投，又都有那股骨子裏的熱愛，常常一拍即合地出去，日日夜夜的拍片。
只除了那年，畢業和生活壓力向他們砸過來，把人都砸了個清醒。
秦峰他媽查出來了胃癌，家裏的錢沒辦法再往他傾斜，去支撐他的生活與熱愛。
而紀錄片，是不怎麽賺錢的。
投資商中途撤資，罵過，更多的是無奈。
“江煦，我們不一樣的，你做事有人兜底，我沒有的。”秦峰那時故意刺他，在臨別時候又鬧開。
江煦沒有怨過，只周到地遣散了團隊，帶著一個人的包裹回了淩河市。
《浮沈之間》的素材都在他那兒，他日日都在看。
看心血付之東流，看昔日同窗情誼破碎。
日日憔悴。
所以難怪江晗那段時間懷疑他因愛生恨，失戀了，脾氣不大好。
“後來呢？”池月摸了摸他手，問他。
後來他沈寂過後，自己扛了大旗又回去繼續。去一個一個拉投資，好聲好氣地與人談合作。
他從前最常沈浸自己拍攝，哪裏有過在人群裏交談如魚得水的經歷？
都是練的。
可剛出茅廬的新人，又沒有真正談得上出名的作品，投資方也是不敢投的。
最後這部片子拍了三年有餘，後面的錢，都是不大的團隊裏每個人自己貼上的。
他們孤註一擲，只看浮沈過後，人何去何從。
幸好最後贏了。
終於有人能看到他們，也借著他們的鏡頭，看到他們所看到的世間百態。
“聽完了，什麽想法？”他一手握住池月的手，臉上的笑還是淡淡的。
“這是一份很偉大的工作。”
“還有呢？”
“可以考慮考慮，把《浮沈之間》再看一遍了。”她想了想，輕咳，“你得給我備紙，本來我不知道你拍攝背景的時候，看它就已經很感動了，現在再代入一下這是你的心血，就更難過了……”
“好。”他心忽然變得很柔軟，捏了捏她掌心。
池月忽然朝他招手，示意換個位置。
“你要開？不是說車技不好不敢開嗎？”
“我得帶你去個地方。”
車並不平穩地一路朝東邊開，開到夜市附近，她牽著人手往一處走。
“是去吃東西？”
“不是，再等等。”
到一處最繁華的街口時，她指了那個“宏哥燒烤”，“你還記不記得這個名字？”
“記得。”怎麽會忘，宏哥當時就是他當初拍《浮沈之間》時，接觸的第一位主角。
當時他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才來富安，開的還是最小的那種燒烤攤子，居無定所。跟蓬草一般，風往哪裏吹，人就往哪裏去。
“《浮沈之間》播出後，人流量就多了，不用再推著車四處跑，他們找了個小店做店面，這兩年生意越來越好，前段時間才搬來這邊的。我吃過幾次，也跟人聊過的。”她看著江煦，笑盈盈，“老板說有時間和機會，他想親自謝謝你的。”
他穿著一身西服，站在來往的人潮中，看著遠處賓客盈門的店鋪，輕輕地呼了口氣。
好像有什麽東西，也隨著他那口氣，一同散在了風裏。
“月寶兒，我們回家吧。”
“好。”
已成為苦逼社畜的小糖又回來啦，在冬天給春天一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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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舒了口氣，手又縮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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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麽？”腦袋上那個聲音又在問。
“有什麽吃什麽。”她在被子裏悶悶地說。
又是一聲笑。
聲音輕輕地，像是撓著人後頸一般，她憋不住了，終於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房間裏窗簾很厚，也沒有開燈，只能看到人清晰的下頜和突出的喉結。
雖然腦子裏還在思考會不會尷尬，但身體彼此都很誠實地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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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早餐，你繼續睡。”最終是江煦先松開她，下了床。
“好。”
再睡也睡不著的，她只是躺在床上，然後劃拉兩下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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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香薰也沒滅，完完整整燒了一夜，空調才開，但香味滯留大半未清。
“清醒了？”江煦提了早餐，換鞋時瞧著她呆呆的樣子，不免好笑。
“啊，對。”她去看臺上的香薰，仍是只有幹凈簡單的一個燙金字母“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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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手開了櫃子，發現裏面零零散散放了不少香薰一類的，種類都齊全。
“這是買了多少……”她喃喃道。
“不比簡昱清多，他買了幾箱來著。”
“書元姐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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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想的，上次拿了應書元的香後回去試香，當天就敲了八百字小論文給她寫感想，只可惜忘了加聯系方式，最後小論文換成了自來水推廣，反響竟然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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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再確認，燒是真的退了。
手收回來的時候被人擡起的手握住，放在了臺面上，可憐了孤零零的另一只，只能單獨敲字回覆那頭。
“一只手回覆不累啊？”她笑瞇瞇地看著人不動聲色的握住她手，一邊又像旁觀者一樣調侃。
“不累。”最終他放了手機，“他們說今晚就有空。”
“這麽快？”
“今晚有個生日會，他倆都會去。”
江煦沒說清楚，只說了她正常打扮就好，所以直到晚上人來接她時，她才稍微感覺出了那麽一點“不同”。
也是才知道，這個“有個生日會”，就是簡昱清的生日會。
他比上次去《百樂門之夜》懶散些，黑西裝黑皮鞋，但頭發翻上去理得一絲不茍，多了好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今晚很漂亮。”他笑著看她，說。
大概是怕喧賓奪主，她特地選的素白色，一字肩的胸口和袖口做成了雲朵般的剪裁，裙尾向下收攏包裹，停在膝蓋上方，長度剛好。
如同耳上與脖間掛著的珍珠，在微暗的環境中，仍泛著柔和的光。
突然就多了好幾分後悔，幹嘛要約好把人帶出去。
“是不是要遲到了？”她打了個響指，喚醒他。
“還沒。”
車平順開到會所，來往人多，光進去就等了半天。進去後幾乎是不需要認真找就能鎖定壽星所在，一圈一圈地圍著人。也是應書元先看到了她，才把人帶出了人潮。
“百聞不如一見。”簡昱清在見到池月時禮貌伸手，笑了笑。
這人人前並不似那天在電話裏一樣暴躁，西裝革履，架一副眼鏡戴著竟還有幾分書生氣，只是話聽著輕揚，又把不說話時的那分書生氣給蓋了過去。
“我也是。”池月回敬，而後收回手，“生日快樂。”
“謝謝。”
說生日會也不全是給人慶生的，更像是一堆人瘋玩，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想湊過來聊兩句，但都被簡昱清輕輕柔柔幾句閑話給帶跑了，被支到了別處。
看著該是在人群裏活得如魚得水的人，跟她聊起時，也總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聊得愉快。
只除了一人。
跟簡昱清談話時總能把人那點鬥氣激出來，然後自己坐得安穩。
“我生日找你來，是給我慶生的，不是給我折壽的。”簡昱清隨意敲了敲坐墊，又無意問起，“你最近在拍哪部？”
“德豐投的那部。”
“不是還在拍攝期間？”
“我的那部分提前完成了，後續收尾交給老楊了。”
“聽著就累。”
“比不得你悠閑。”
“……又來？”簡昱清咬牙一句，無意瞥向一方，呆了一瞬，“秦峰？”
池月之前就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只是模糊，這會兒在詞條一搜，發現這人和江煦一樣，也同為導演。但是不出名，作品多而雜。
甚至，和他是同校，也是同屆。
江煦那屆出名的很多，但未曾出名，沒有合適的出頭機會的人也很多。
剛才被稱作“秦峰”的人，只匆匆而過，留下奔波而勞累的一個背影。
應書元突然開口，“要跟上去看看嗎？”
“都鬧散了，跟上去也不體面。”簡昱清拿了酒，瞥了江煦一眼，“壽星最大，聽我的。”
池月忽然覺得周邊氣氛有點沈，她一向覺得好脾氣，性格周全的人，此刻捏著酒杯的玻璃柱，皺著眉頭。
應該是看到人後的反應，但她不明緣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伸了手搭在他左手手心上，輕輕地按了按虎口。
“怎麽？”江煦回過神來。
“你呆了很久。”她笑笑，“所以這酒你到底喝不喝？”
“不喝了，差點忘了要開車。”江煦放了酒杯，“有點悶，我們跑吧。”
“這話在壽星面前說你覺得合適嗎？”簡昱清按著太陽穴，“我沒看見哪個要跑路的走得這麽囂張。”
“那你現在看著了。”江煦拉了池月站起，“對了，生日快樂。”
“你再說下去我怕真的折壽，快走吧。”簡昱清抱拳。
“還沒開始多久，我們這麽走掉真的沒關系？”池月踩著高跟鞋走得不快，也連帶著把人的速度降了下來。
“不要緊，禮物很早之前就送過去了，今晚也只是走個過場，他倆玩起來要玩到很晚，到時候會很累。”
從會所出來一路嘈雜，一片嬉笑聲過，在走廊拐角時瞧見一抹火星，煙霧層層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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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投資中斷過，還有……導演之間吵過架，最後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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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鐵三角”三人，其實在高中時，是四個人的。
應書元作為女生，自然不會時時和他們一起走，而當時江煦才開始鼓搗相機，也時常會甩下簡昱清獨自去拍攝。
孤苦無依的那個人找樂子拉來玩籃球的伴，結果在知道江煦幹什麽了以後，又和江煦一拍即合。
氣得簡昱清在那一陣常常說自己就是紅娘命。
秦峰家境彼時尚可，所以也夠支撐人去學藝術，一路過關斬將，還真就又和江煦一起去了富藝，進了同一所專業。
兩人志趣相投，又都有那股骨子裏的熱愛，常常一拍即合地出去，日日夜夜的拍片。
只除了那年，畢業和生活壓力向他們砸過來，把人都砸了個清醒。
秦峰他媽查出來了胃癌，家裏的錢沒辦法再往他傾斜，去支撐他的生活與熱愛。
而紀錄片，是不怎麽賺錢的。
投資商中途撤資，罵過，更多的是無奈。
“江煦，我們不一樣的，你做事有人兜底，我沒有的。”秦峰那時故意刺他，在臨別時候又鬧開。
江煦沒有怨過，只周到地遣散了團隊，帶著一個人的包裹回了淩河市。
《浮沈之間》的素材都在他那兒，他日日都在看。
看心血付之東流，看昔日同窗情誼破碎。
日日憔悴。
所以難怪江晗那段時間懷疑他因愛生恨，失戀了，脾氣不大好。
“後來呢？”池月摸了摸他手，問他。
後來他沈寂過後，自己扛了大旗又回去繼續。去一個一個拉投資，好聲好氣地與人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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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練的。
可剛出茅廬的新人，又沒有真正談得上出名的作品，投資方也是不敢投的。
最後這部片子拍了三年有餘，後面的錢，都是不大的團隊裏每個人自己貼上的。
他們孤註一擲，只看浮沈過後，人何去何從。
幸好最後贏了。
終於有人能看到他們，也借著他們的鏡頭，看到他們所看到的世間百態。
“聽完了，什麽想法？”他一手握住池月的手，臉上的笑還是淡淡的。
“這是一份很偉大的工作。”
“還有呢？”
“可以考慮考慮，把《浮沈之間》再看一遍了。”她想了想，輕咳，“你得給我備紙，本來我不知道你拍攝背景的時候，看它就已經很感動了，現在再代入一下這是你的心血，就更難過了……”
“好。”他心忽然變得很柔軟，捏了捏她掌心。
池月忽然朝他招手，示意換個位置。
“你要開？不是說車技不好不敢開嗎？”
“我得帶你去個地方。”
車並不平穩地一路朝東邊開，開到夜市附近，她牽著人手往一處走。
“是去吃東西？”
“不是，再等等。”
到一處最繁華的街口時，她指了那個“宏哥燒烤”，“你還記不記得這個名字？”
“記得。”怎麽會忘，宏哥當時就是他當初拍《浮沈之間》時，接觸的第一位主角。
當時他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才來富安，開的還是最小的那種燒烤攤子，居無定所。跟蓬草一般，風往哪裏吹，人就往哪裏去。
“《浮沈之間》播出後，人流量就多了，不用再推著車四處跑，他們找了個小店做店面，這兩年生意越來越好，前段時間才搬來這邊的。我吃過幾次，也跟人聊過的。”她看著江煦，笑盈盈，“老板說有時間和機會，他想親自謝謝你的。”
他穿著一身西服，站在來往的人潮中，看著遠處賓客盈門的店鋪，輕輕地呼了口氣。
好像有什麽東西，也隨著他那口氣，一同散在了風裏。
“月寶兒，我們回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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