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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且快樂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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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且快樂的大人

黎旻跟郁鯨解釋自己因為工作出了問題,回國後得立即去師父家,所以他們的驚喜晚餐延遲到了第二天中午。

“我的工作保住啦。”黎旻在消息群裏報備。

郁鯨心想:“完美,擁有一個模特閨蜜的願望破滅了。”

陳陳陳說:“你工作真遇到困難了?”

黎旻說:“可不,即將面臨失業。”

“還是好好享受當下吧,美食豈能錯過。”郁鯨吞下嘴裏的肉又繼續說:“那你明天可得把時間空出來慶祝一下。”

第二天上午大家在陳陳陳的茶莊碰面,氣氛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尷尬,也許大部分的功勞在於郁鯨阻止大家隆重布置,把主力放在了好好做飯上面。

最後大家陸陸續續從廚房出來,黎旻選在了陳陳陳旁邊坐著,那裏離炒飯最近,郁鯨一直以為自己才是幹飯的實力型選手,直到今天看到黎旻的飯量,才明白那只是因為自己還沒認清全部的黎旻:“你是不是出國兩天都沒吃飯啊?”

“除了飛機餐,還吃了一份像野菜的沙拉,一份嚼不動的牛排。”

“嘖嘖嘖,有錢出國也過得慘。”

賴宇恒停下了夾菜的手,用真摯的眼神看著黎旻說:“明天不上班的話去看我們演出?”

“你能不能放過我,我這好不容易休息,怎麽又被安排出門了?”

“跟著我們肯定幸福感爆棚,上哪找我們這麽好看的人。”賴宇恒看見黎旻對自己翻白眼,非常失望地垂下了頭說:“事實證明長得好看沒用,一點兒用都沒有。”

歡聲笑語和火鍋灰白色的熱氣融合在一起,圍繞著屋裏頻率相同的人們。

晚飯後夏宇陽又從冰櫃裏拿出生日蛋糕,可緣分就是這般奇妙。

“芒果千層?”黎旻打開蛋糕後問。

夏宇陽說:“對,你以前不是老買芒果千層的嗎?”

郁鯨說:“你們都不知道嗎?她芒果過敏。”

於雯像犯錯後等著被責罰的孩子那樣低下了頭說:“我們確實不知道。”

在場的男生都十分震驚。

夏宇陽撓撓頭:“我還以為你也喜歡芒果千層呢?”

李毅說:“我曉得了,是不是因為我們四個人愛吃,所以你每次都買芒果味的?”

黎旻點頭。

於雯想到了什麽:“難怪你每次都只是在一旁看著,跟我們說你減肥不能吃甜食。我真笨,都沒發現你只有在吃蛋糕的時候才說自己減肥。”

黎旻說:“沒事兒沒事兒,反正我明天不用上班,吃一點兒沒事的,我沒在怕的。”

賴宇恒猶豫再三還是說:“不行,過敏嚴重是會死人的。”

“盼我點好吧,說了真的沒事兒,就一小塊,好歹是我生日,不能沒有蛋糕吃吧。”黎旻目不轉睛地看著賴宇恒,像個渴望得到美味的糖果的小孩子一樣乞求著。

晚上沒有拉窗簾,所以月光照進來,大家一起在屋裏喝酒唱歌的影子倒映在沙發上、玻璃門上,賴宇恒註意到了黎旻時不時抓撓的小動作,於是準備一個人悄悄出去給黎旻買過敏藥,但被於雯攔下,解釋說:“哥,你得帶黎旻一起去,讓醫生看看才能對癥下藥呀。”

其他人聽到後也十分讚同,還是得親自去會好一點。

李毅忽然轉過頭,認真地對黎旻說:“每個人的癥狀不一樣也會影響藥膏的選擇,而且宇哥喝了酒,一個人出去不安全。”

黎旻回頭看著賴宇恒溫柔一笑,說:“等我一下。”

到了藥店,醫生問黎旻的各種問題,賴宇恒都搶著回答,黎旻從沒發現,賴宇恒竟然是個如今天這般健談的人,到底時間還是悄悄流逝了五年,五年裏又有誰能夠一直不變呢?

回去的路上,黎旻看著前面小朋友手上的冰棍逐漸走不動路,她可是個在零下二十多度都忍不住跑去買冰棍的嗜冰雪人。賴宇恒察覺到黎旻渴望的眼神,匆匆說:“等我一下,馬上就回來。”

黎旻站在馬路邊,用好奇的眼神一直看向賴宇恒,然後在便利店門口的人群中驚喜地看到了拿著冰棍慢慢地舉起手臂沖自己搖晃的賴宇恒。

黎旻心想:“可我卻還是那個總是第一眼就能認出你的人。”

咬下一口冰,心裏也清爽多了,那些胡思亂想的話也都被凍在了心裏。

黎旻沒有跟著愛樂隊出去演出,她臉上都起了紅疹,只能整天窩在沙發上。

李毅十分喜歡郁鯨的書,他努力做音樂的夢想就是能讓她給樂隊寫一首歌,郁鯨在黎旻生日聚餐那天頭腦一熱答應了,第二天想起來就後怕:“我哪會寫歌呀?我和黎旻一樣五音不全,幸虧黎旻也五音不全,不然我在這群人裏怎麽立足。”想到這郁鯨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郁鯨忙完回到家還很早,但她並沒有要寫歌詞的意思,想著他們出去演出,忙起來就會忘了,於是打算就這麽拖下去,可李毅實在是忍不住了,晚上演出完給郁鯨打電話探討新歌的事,黎旻因聽到男生的聲音,八卦心促使她全然不顧形象湊過去看,整個屏幕都是她起著紅疹的臉,她忘記自己過敏了。

李毅大驚失色:“哇,你過敏這麽嚴重?”

“沒有。”黎旻一看想把手機趕緊還給郁鯨,結果沒想到郁鯨已經跑遠了,一副感謝黎旻解救了自己的神態看著黎旻。

賴宇恒和李毅住同一房間,搶過手機急切地問:“昨天晚上給你買的藥沒有塗嗎?”

黎旻低著頭小聲說:“我塗啦。”

“湊近點我看看。”看黎旻磨磨蹭蹭不肯擡頭又急切地說:“快點。”

黎旻擡起頭說:“不要。”

賴宇恒看到黎旻紅腫的臉:“你千萬不能抓它,要是癢的話洗幹凈臉塗點藥膏。”賴宇恒停下來,直到看到黎旻點頭,才又接著說:“冰箱有沒有冰塊,拿著冰袋敷一敷,但是不要直接貼著臉,會舒服點。”

“知道啦。”說完站起來把手機還給郁鯨,看了郁鯨不伸出手接過手機,又說:“我去洗臉塗藥膏。”

賴宇恒也把手機還給李毅,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李毅看著郁鯨,一改語氣,說:“我不催你了,一定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讓你不愛寫字了,我改,我肯定改。”

“別演,我寫,我肯定寫,給我點時間,忙完就寫。”

“耶。”達成目的的李毅激動的像剛打開的跳跳糖一樣,看到賴宇恒不搭理自己又坐到他面前:“哥,你覺得旻姐這個人怎麽樣?”

“什麽?”賴宇恒對李毅的問題假裝並不在意。

李毅笑笑:“我說我有個好哥們想介紹給黎旻,他母胎單身許多年。”

賴宇恒眼神裏流露出無法解釋的惡意,大聲地說:“瞎操什麽心。”

掛了電話,郁鯨同樣看著黎旻,感慨自己還能看見黎旻對工作以外的事上心,而後又嘆氣,朝著正在洗臉的黎旻搖搖頭說:“還是認真搞事業的好。”

“就是說啊,人真的得去上班,不能一直待在家裏,會銹掉的。”黎旻擦幹臉上的水,拿著藥膏走到沙發前的地毯上盤腿坐下,又說:“說真的,前幾天去巴黎,坐在飛機上我可擔心了,知道發出去的貨沒問題後我還是很擔心,並不是擔心我的工作,而是擔心師父,他和師母會不會也因為放心不下吃不好睡不好?周銘睿又要熬幾個夜?會不會又因此而生氣?”

“也是,周伯父可真是拿你當自己家人,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為你撐腰那場景,真是帥呆了。”

“我以後可得更賣力工作。”

“還要更賣力啊?你直接住辦公室得了。”

黎旻看著郁鯨傻笑:“你簽售會還要辦幾場呀?”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這個月的都取消了。”

“為什麽?”

“剛寫的那本沒印多少,現在要加印,所以還得簽環襯頁。”

“那不就有人要陪著我一起窩沙發了嘛。”

“是的。”郁鯨看著得意的黎旻又說:“不過我倒是想起來一件奇怪的事。”

黎旻好奇的問:“什麽?”

“半年前,楊文老師的音樂會,有的人是真臨時有會,還是別有用意?”

“真有會。”

“真有?”

“真真真的有。”黎旻提高了聲音回答郁鯨。

“不是臨陣脫逃?”

“不是,絕對不是。”

“那為什麽楊文說在後臺見過你了。”

“好癢好癢,我的臉都要抓破了。”

黎旻確實是因為知道愛樂隊也去,為了避免碰面尷尬,所以在音樂會開始之前在後臺見了楊文。而楊文一直以為郁鯨知道其中的緣由,所以當郁鯨見到他想解釋黎旻沒來的原因時,剛說“黎旻”兩個字,楊文就急忙回答他知道,在後臺見過了。郁鯨沒多想,理解黎旻這麽做肯定有她的原因,直到今天晚上看到黎旻和賴宇恒視頻的場面,她才明白以前黎旻喜歡的人可能是賴宇恒。

“我這倒是有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如若你答應,我便原諒你,不張揚。”

黎旻困惑的看著郁鯨:“什麽?”

“明天陪我去愛樂隊的專場。”

“啊?我不去不去。”

“那我就……”

“那為啥非要去嘛?”

“你以為我想去啊,倒是沒見你幫我拒絕啊,不管最終決定寫不寫,都得先去看看才能做出決定。”看黎旻有些動搖了,又趕緊過去給她捏捏肩,說:“去嘛去嘛,我一個人去很孤單的,我社恐,自己去怕是要摳出三室一廳來。”

“你買票了?”

“沒買,他們給的,這不去有點說不過去吧,要是以後再見面,不就很尷尬嗎?”

“好吧。”黎旻心想反正現場很擠,沒人會註意到的。

誰知第二天郁鯨很早就開始催黎旻收拾一下出門,黎旻曉得現在這個點出去肯定排的前,於是又像前天下午那般磨磨蹭蹭挑選衣服,洗臉塗藥膏。

“姐,你啥時候才能弄完呀?”郁鯨坐在離門最近的沙發上無聊的等待著。

“快了快了,再等我洗個臉,塗下藥膏,再裝個濕紙,穿一下鞋。”

“你這進度還是0.2唄。”

“不要著急,還早。”

“是還早,月亮都出來上班啦。”

“現在明明是下午三點,距離演出還有四個小時。”

“可是那旁邊排隊等豬蹄的人才不會管我們是否會等到天黑的。”

“早說去吃豬蹄嘛。”黎旻欣喜地抓起藥膏就走。

郁鯨用懷疑的眼光看短短半分鐘就沖到玄關穿好了鞋的黎旻。

“還坐著幹嘛?走呀。”看郁鯨不動,又脫下鞋子跑過去拽她:“快點快點,等會兒人多就排不上豬蹄了。”

郁鯨被拽著往門口走,十分不解地問:“你是怎麽變得這麽不沈穩的?上次工作的事把你腦袋愁糊塗了?”

“有嗎?我什麽時候不沈穩了?”

“現在。”

“我只是想早點吃到豬蹄罷了。”

“不不不,這幾天你就不太對勁兒,從巴黎回來後。不對,應該是去巴黎之前。”

“快走快走。”黎旻拿著車鑰匙晃了晃。

郁鯨坐在副駕駛座上,聽見耳邊輕輕傳來一句又一句的歌聲,又鄭重其事地說:“你真的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黎旻不再理會,此刻可能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因為能吃豬蹄開心還是有正當理由去見到在舞臺上散發的光而開心,更不會明白後者才是她深深眷戀著的,或許說她深深眷戀著的,是那天在西湖知道自己是有價值的。

一到店裏,郁鯨就迫不及待點了六份,對著黎旻溫柔一笑,說:“夠不夠,要不再加兩份?”

黎旻睜圓了眼睛:“兩個人點八份?不怕撐死嗎?”

“不不不,六個人。算了不加了,還是等他們來了問問他們夠不夠吃吧,只給我們自己加好像不太禮貌。”

“怎麽又有他們啊?”黎旻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不喜歡?可是他們都免費請我們看演出了,禮尚往來嘛,我下次不叫了,行不行?”郁鯨也不好拒絕,畢竟李毅主動請他們去看演出,中間還夾了陳陳陳,更何況和他們當朋友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只是她對黎旻的抗拒很不理解,從前黎旻對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禮的,才不會像現在這樣愁苦憂傷。

黎旻看到郁鯨難為情的樣子,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過於緊張在意了,所以連忙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還沒適應多了一群人要聯系。”

“好啦,我懂得。”看到店員端著豬蹄朝自己那桌走來,又說:“趕緊趁熱吃。”

“喲,巧了不是,你倆也在。”李毅推門進來朝他們倆喊。

“不巧,我們在等你們。”郁鯨頭也不回地說:“趕快坐下吃吧。”

賴宇恒坐到黎旻身旁,溫柔的看著黎旻:“嗨,又見面了。”

黎旻很不自然地跟他們倆打招呼。

郁鯨問:“怎麽就你倆?”

“他們倆還在調音,等會兒打包給他們帶回去。”

“老板,打包兩份。”郁鯨舉手點單後,又看到李毅和賴宇恒困惑的眼神,於是手動推了兩份豬蹄給李毅他們,問:“你倆要再來一份嗎?”

賴宇恒和李毅笑得很開心,連連點頭。

老板娘看到郁鯨,很熱情地過來打招呼,說她也在看她的書改編的電視劇,她女兒給她看過編劇的照片,就是眼前啃著豬蹄的郁鯨,還說今天他們這桌的豬蹄免費送,不收錢。郁鯨趕忙拒絕,謝謝熱情的老板娘,向她解釋一下,不能那樣,而且來吃豬蹄也給他們帶來幸福,所以一定得跟大家一樣。

餐桌小小的,四個人兩兩擠在一起。坐在賴宇恒旁邊的黎旻此刻是渙散的,她能夠聞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飄過來,很好聞,心想之前怎麽沒有發現他衣服上的香味兒是這麽好聞的呢。

黎旻一直覺得他不是個很健談的人,他平時表情一直很冷漠,只有和樂隊的成員們聊天笑起來的時候,酒窩露出來,才會顯得溫暖一些。但此刻就坐在身旁的他說了很多話,甚至講起了他小時候不喜歡的夏天,因為那時候的他調皮,手臂被開水燙了一塊疤痕,所以一直不敢穿短袖,覺得那樣很不好看。黎旻看著賴宇恒大口吃肉的樣子,他的腮幫子變得鼓鼓的,忽然想伸手去捏一捏,感受一下是不是很柔軟很舒服。但當黎旻的這個念頭蹦出來的時候,又忽然覺得氣氛變得很奇怪。為什麽會有這些控制不住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太在意坐在身旁的人了。

可黎旻越想越多,她知道今天自己無論如何都得面對,有一瞬間突然發現,自己可能又要被賴宇恒散發的魅力迷住了。

忽然賴宇恒說:“還好大家都還在。”

郁鯨和李毅心照不宣地低下了頭,忍不住偷偷笑。

黎旻非常自然地問:“什麽?”

賴宇恒輕輕笑了,說:“吃好了就走吧,回去排練了。”

郁鯨搶先去付錢,提著的豬蹄被後面的李毅接過去。

李毅帶郁鯨去給她們留的位置。

黎旻驚訝地問:“VIP區?你們不是統一一個區嗎?”

賴宇恒說:“今天開始有了,但是不開放售票,特供給好朋友們。”

郁鯨偷笑的時候又撞上了李毅的眼神,於是小聲問:“這才是你讓我一定要帶黎旻來的目的吧?”

李毅被看穿,笑得更開心了,把東西遞給夏宇陽後,就拿起了貝斯調音,賴宇恒也坐在了架子鼓旁,開始裝鼓。

夏宇陽和於雯坐在黎旻口中的VIP區吃豬蹄,一口一口熱乎乎的湯喝下去,讓夏宇陽忍不住用手去抹臉上的汗水。

“這讓我想起在重慶上學那會兒,晚上隨便去一條街邊小巷,就有許多小吃,我最愛的還是那家做了三十幾年的燉豬蹄,但是豬蹄貴,整個大學讀完,我也沒吃幾次。”夏宇陽看著手裏的勺子感慨。

黎旻坐在對面,漫不經心地說:“會好的,現在不就在慢慢變好了。”

夏宇陽點頭說:“還好沒放棄。”

郁鯨也挨著黎旻坐了下來:“我好像沒有什麽眷戀的東西,大學時只覺得不用早起就是愛。”

黎旻和郁鯨大學的時候總喜歡提愛,仿佛那樣更能靠近理想的自己,卻也總沒有遇見。或許有時候就是這樣,許願的聲音越大越強烈,被命運之神聽了去,反而適得其反。

來聽現場的歌友們陸陸續續進場,黎旻和郁鯨兩個人坐在被圈起來的區域裏,其實沒有所謂的VIP區,只是愛樂隊覺得自己這個樂隊多虧黎旻撐起來,所以不想讓黎旻也擠在人群中。

臺上的人認真地對待每一分鐘,臺下的所有人狂喜到不能自已。大家想起賴宇恒的時候,腦子裏只縈繞著“他是一個很帥的人”這句話,這也是黎旻對他最直接的感受。燈光下的賴宇恒拿起話筒,簡短的跟大家說了幾句,臺下擁擠的幾百人用盡全力喊賴宇恒的名字,而黎旻聽完卻陷入了沈思:“你的帥氣來自你演出時的專註,卻也羞澀,可能因為得到大家的喜歡,你總是說自己只是在認真做自己的事,並且一直在堅持。我當然理解你說的話,就像我也曾經因這句話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著,只是我的速度非常平緩,好像很多個昨天累計在一起,才能往前移動一點點,而你卻站在了我到不了的地方。”黎旻用力搖頭,讓自己停止胡思亂想,安靜地喝完一整杯威士忌。

拿著相機的郁鯨轉身看到黎旻的腦袋搖搖晃晃的樣子,仿佛就要支撐不住了,郁鯨笑道:“你怎麽敢在外面喝這麽多酒?”

“因為我喜歡喝。”

“怎麽了?吃醋啦?這是在借酒消愁?”

黎旻朝她喊:“少在那造謠。”

“那你開心點嘛,人生得意須盡歡。”

“不是挺開心的嗎?有人請我吃豬蹄,有人帶我出來玩,酒也不是偽劣。”

郁鯨又笑了一聲說:“你說說,你自己相信這些話嗎?”

黎旻也跟著笑了,她知道自己無法回答郁鯨,說什麽都顯得矯情。又忽然像臺下癡迷的人一樣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我們所有人像是放松了許多,大家都顯得更有魅力了。”

郁鯨看著燈光下的人們認真地說:“可能是今天的信號比較好吧。”

此時黎旻已經疲憊到支撐不住,側靠在椅背上,頭腦滾燙,臉通紅,就像是剛生氣又哭過一場。

郁鯨問:“信號源你喝多啦。”

忽然有一雙手伸過來,黑暗的燈光中讓郁鯨嚇了一大跳。

“她喝了多少?”

“一杯威士忌。”郁鯨先是一楞,緩過神來仔細看,才發現說話的這個人身後站的是周銘睿,她走進了問:“你咋來了?”

郁鯨沒等到周銘睿的回答,陌生男人是傅硯,他又說:“她不會喝酒,你怎麽不攔著她點?”

郁鯨感到莫名其妙,略帶生氣的說:“我攔不住。”

黎旻瞬間被點燃,捧著傅硯的臉,湊近問:“你誰啊?你為什麽要兇我?”

傅硯語氣溫柔地對黎旻解釋說:“沒兇你。”

“你兇我們美女作家就是兇我,你們誰都不許欺負她。”黎旻仿佛就要哭出來了。

傅硯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麽朝郁鯨生氣,連忙道歉說:“不好意思,我不該說這些荒唐話的,對不起。”

“沒關系,確實也怪我沒有留意,她酒量差,會承受不住。”

“我送你們回去吧,這酒一時半會兒估計醒不了。”

“好的。”

賴宇恒在臺上也看到黎旻喝醉了,讓執行經紀劉昊立刻去拿了酸奶給郁鯨送過去。

“信號源醒醒,喝點酸□□就不疼了。”郁鯨扶著黎旻的頭,好讓她喝下酸奶。

劉昊跟賴宇恒匯報說黎旻已經喝了酸奶,好多了,估計是因為喝了酒,加上現場人多空氣不流通,現在她的朋友已經送她們倆回去了。

周銘睿安頓好兩人上車,也跟郁鯨道歉:“剛剛真的對不起,是我們冒昧了。”

“真的沒事兒,我能理解的,更何況你已經道過歉了。”

“那好,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那黎旻的車怎麽辦?”

“你們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讓人來把黎旻的車送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郁鯨扶著黎旻坐在後座,而傅硯還是有點局促不安,怕自己今天晚上的冒犯給郁鯨造成不好的困擾。

郁鯨似乎看明白了,又說:“真的沒關系啦,你自然點,我不會糾結這些的,就像你說的,我們倆關系很好,我知道什麽是她需要的。不過說真的,這麽多年她沒在外面喝多過,平時要喝酒的工作應酬,伯父和周銘睿又都會一起去,喝酒也就用不上她,看得出來今天她是高興的,她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放松了。”

傅硯微微笑了笑,說:“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

面對喜歡的人,所有有關她的事仿佛都會自動調到最大值,那種不理智的沖動,就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安在對方身上,隨時能看著一舉一動,參與她所有的未來。傅硯現在就是這副樣子,惴惴不安,卻不敢告訴黎旻。

傅硯將車停在地下停車場,抱著黎旻跟在郁鯨後面進了電梯。

回到家後,傅硯將黎旻送到房間,又問郁鯨家裏有沒有蜂蜜,讓她幫忙翻出蜂蜜來給黎旻泡蜂蜜水解酒。

“給她喝下吧。”郁鯨把杯子遞給傅硯,放下臉盆和毛巾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傅硯讓黎旻靠著自己坐起來喝下蜂蜜水,又給她擦臉敷額頭。

黎旻自顧自地說:“我酒量太差了,我感覺整個房間都是軟綿綿的,我就要飄起來了。”

“知道自己酒量差還喝酒?”

“我看你喝酒的時候就都很開心呀,可酒明明是苦的,你喝怎麽就開心?”

“我是誰?”

黎旻笑了一聲:“是......是大帥哥。”

傅硯扶著黎旻的頭讓她躺下去,輕輕地說:“躺好,別說話了。”

黎旻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不斷地往下沈,低下頭又自顧自地說:“我的腦袋空空的。”

傅硯看著黎旻低下頭小聲問:“這些天你過得怎麽樣?開心嗎?”

黎旻柔軟地說:“開心,我悄悄告訴你,我的心願是做永遠開心還很會賺錢的漂亮女孩。我開心,所以我能賺到很多錢,所以我也就會變漂亮了。”

傅硯幫她捋捋貼在臉上的頭發,溫柔的說:“毫無邏輯,真是可愛。”說完自己偷偷笑了起來,當發現自己笑了之後,竟然覺得更好笑了,又忽然想起了什麽,便打開手機錄音機,細聲細語地問:“黎旻,你最愛誰?”

黎旻依舊柔軟的回答:“錢。”

“什麽?”

“我說我最愛錢。”黎旻借著酒勁又重申了一遍。

“真乖,我也愛你。”

傅硯就一直坐在床邊,直到黎旻安穩地睡去才起身離開。

郁鯨站在門口,頻頻回頭看傅硯出沒出來,探著腦袋悄悄問周銘睿:“這帥哥誰呀?不會是什麽壞人吧?讓他和黎旻獨處一室不會有危險吧?”

話音剛落,傅硯輕輕地從房間走了出來。

周銘睿自信地說:“放心,不會有事的。”

郁鯨送倆人走到門口,拿上放在玄關鞋櫃上的鑰匙遞給周銘睿:“黎旻的車鑰匙。”看著傅硯又意味深長地說:“這樣才有理由再見面,她這幾天不是在休假嗎?”

回到家裏,傅硯躺在沙發上,窗簾沒有拉上,所以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耳邊輕輕響起黎旻溫柔的聲音,它像是現在吹進來的一陣風,很溫柔地走進來,但沒有溫柔地離開,他在月光下笑個不停,看著被風吹動的白紗簾,覺得黎旻可愛極了,於是整個夜晚都沈溺在黎旻這份滿滿的愛意裏,他知道自己走過的這些蒼莽的路都是有意義的。

第二天腦袋昏沈的黎旻醒來到客廳找水喝,外面正下著雨,最近沒有工作的郁鯨也變得有些嗜睡,尤其在像今天這樣一個陰沈沈的下午。黎旻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邊看見郁鯨仍在睡,原本想就此悄悄逃走,但郁鯨還是被驚醒。

黎旻問:“你怎麽還是睡不安穩?”

“大概是因為心中還有未放下的事。”

“什麽?”

“好餓,我還沒吃午飯。”

黎旻險些被水嗆到,放下杯子幹咳了兩聲,說:“點個外賣?”

“我要吃小龍蝦。”郁鯨眉開眼笑地看著黎旻,又說:“可是你不能吃。”

“為什麽?”

“酒傷胃,不宜吃辣。”說完朝餐桌走去,打開裝有小龍蝦的袋子,又提起另一個小袋子說:“這是你的。”

“什麽?”

“打開看看。”

“皮蛋瘦肉粥?你可真貼心。”黎旻看著手裏的粥很是委屈。

郁鯨又說:“你怎麽不問我什麽時候準備的?”

“什麽時候?”

“這可不是我買的?這是田螺哥哥忙活了一上午,親自下廚做好親自送過來的。”看黎旻不說話又接著說:“小龍蝦也是他做的喔,你聞聞,香不香?”

黎旻吸吸鼻子,點點頭說:“香。”

“送過來的時候你還沒醒,他說讓你再睡會兒,起床後再把粥喝了就不難受了。因為周銘睿忘了說,所以他的司機把你的車開到他家車庫裏去了,他今天本來是打算來還車鑰匙的,但到了才知道車沒開回來,還在自家車庫裏。”黎旻光顧著點頭,郁鯨又說:“這車恐怕你得自己去取了,一直讓人家跑來跑去不太好,再說人家也要工作,你可以下次去拜訪伯父伯母的時候順便把車開回來。”

“這粥和小龍蝦是周銘睿做的?”

“不,是昨天跟他一起送我們回來的小帥做的?”

“什麽小帥?”

“那得問周銘睿了,我跟你說,那個小帥可好看了,和你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黎旻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郁鯨:“一大早的又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郁鯨坐下來一邊扒龍蝦殼一邊說:“你喝醉了不記得,這也不怪你,我相信小帥肯定也不會怪你的。”

黎旻一連拖了幾天都沒聯系周銘睿,直到上班那天早上周銘睿說要來小區門口接她去公司,才發現沒有車真的很不方便。黎旻在車上詢問下班後去取是否方便,可周銘睿說下午要去出差,讓她下了班直接去傅硯家裏拿。

“那車在車庫嗎?”

“在我表哥那,就是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黎旻疑惑地發問:“車怎麽又到他那了?”

周銘睿也擺出疑惑的表情:“就是說,為什麽呢?”

黎旻開始犯難了,知道這一面是免不了要見的,但還是希望能再拖幾天,等到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不帶著像今天這疲憊且無力的樣子去見他。

黎旻推掉了晚上的應酬,在回家的時候繞去了愛樂隊的演出專場,進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尾聲了,想趁著現場熱鬧的氣氛,可以安全抵達角落,那時的大家都很專註的在聽歌,沒有人會註意到在最後一排泣不成聲的黎旻。

劉昊給黎旻遞紙巾:“是開心的淚吧?”

黎旻接過紙巾,努力控制自己:“是。”

“從剛組建就一直與他們產生著聯系,開始經費緊張的時候,也是你拿錢出來給大家買樂器……”

“為了寫出更多的好歌嘛。”黎旻打斷劉昊的話,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你總是不願意說,以後大家站在高處,看不到你時怎麽辦?”

“看不到我才是最好的結局,因為從一開始就是考慮得不夠清楚。”黎旻剛止住的眼淚又嘩嘩的流了出來。

黎旻和劉昊都不再說什麽,也許在該沈默的時候沈默,才是最好的答案。

賴宇恒看到了劉昊在跟黎旻交談著,但他看不清她的臉龐。

演出中途黎旻還是因為工作不得不出去打電話溝通,事情太覆雜,需要黎旻細細思量,盡快抉擇。處理完工作後黎旻再回到活動場地,可惜大家都早已散去,只剩劉昊和一些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她擡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站在空空蕩蕩的黑暗中,黎旻顯得更加傷心,這一幕被折返回來的賴宇恒撞見。

“你在顧慮什麽?”劉昊輕聲地問:“我不明白你說的等愛樂隊忘記你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你對他們付出的太多了,多到我根本數不清伸過幾次手。”

黎旻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沒有理由的事,隨心而行,你不會明白愛樂隊的歌對於我的意義、愛樂隊對於我的意義,它允許我的多愁善感也接受我的狂躁憤怒,可能是我的生活太平凡太普通了。”擦幹眼淚,又說:“他們站在,我到不了的地方。”

賴宇恒讓劉昊先回去,然後走到黎旻身邊,想張開雙臂用力抱住她,他無法看著黎旻獨自承受著這細密的痛苦,可黎旻往後退了一大步。屋子裏微弱的燈光下,只有賴宇恒和黎旻,黎旻瞬間就軟了下來,哭的更兇。

賴宇恒的聲音輕柔地像在哄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語氣極其溫柔地說:“在屋裏的我沒有開門,站在門口的你也沒有敲門,我想這就是我們錯過六年的原因。我們拼盡全力,把時間都用來武裝自己,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優秀的人,成為一個從容、美好、有價值的人。雖然在這段時間裏我會孤獨,會難過,會喪氣,會失望,會嫉妒,會心有不甘,但是為了有一天再遇見你時,我能夠因為從內心深處給自己傳遞出來的從容和坦誠而自信的看著你,迎來屬於我的光,我還是每天滿懷希望、熱氣騰騰的去努力生活。直到再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後悔了,我後悔因為我所謂的情懷、我的逃避、我的不勇敢,讓我們錯過這麽多年,我喜歡你喜歡到了無法呼吸的地步,我再也忘不掉垂柳下鋪天蓋地的心動,所以就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黎旻想掙脫這個鐵籠,想要離開,可她明白無論如何今天都必須說清楚:“我很抱歉讓你一直以來承受這份痛苦,我也曾以為我會過上這種生活,我過去是個孤獨的、不快樂的人,我擁有的很少,我沒有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我從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我是可以擁有好朋友的,更不可能遇到好的愛情,我錯以為可以給我一切的那個人就是你,但是我後來想清楚了,我深深眷戀的是那個有價值的自己,我害怕自己一無是處,我很感謝你們,愛樂隊的歌給我帶來了很多力量,看到在做獨立樂隊的你們很有態度,就像一塊磁鐵,吸引我不斷靠前。這幾年我跟著師父幹了很多事,也學到了很多,我發現原來我自己也是有無限可能的,我也可以做很多事,可以不用活在任何人的光輝下,我成為了一個孤獨且快樂的人。或許曾經我真的喜歡過你,但這份留在過去的喜歡和愛情無關,我想我們該給過去畫上一個句號了。”

“是因為之前來這接你回家的那個男生嗎?”

黎旻從賴宇恒那聽到這句話還是很驚訝的:“不,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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