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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或恨而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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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或恨而毀滅

失眠、精神錯亂。

怎麽會突然醒來——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還有那些一下子變得不相幹的城市噪音。

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那麽地不相幹,一切,沒有任何存在是屬於我的,沒有一個可以讓這個傷口愈合的地方。

我在這裏做什麽,那些自言自語、那些恥笑的用意何在?我並不在這裏——也不在別處。

這個世界不過是一片陌生的風景,我的心在裏面再也找不到支點。

我非常明白愛總有天會消逝,以及死亡的不可避免。致使人們只要還活著,就會一直去塑造日後對這份愛的回憶。

但她死了,帶著為數不多的回憶永遠離開我。

我希望自己在她心目中留下偉大的形象,這樣我們的愛情就能永垂不朽。但現在我知道自己並不偉大,而且她也明白這點,在她心裏我只是個悲慘的、從未長大的孩子。

完全回憶被那至少對我而言是完全的死亡所取代。勝算,我唯一的勝算,就是讓她認知到愛可以很偉大,即使她的愛人並不偉大。

這麽強烈的哀哀欲絕,我當時還沒準備好。

起初我被關在一間屋子裏,除了給我送飯的,媽媽不允許我見任何人,也不允許任何人見我。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房間裏獨處讓我覺得全世界只剩我一人。這裏設施比禁閉要好不少,有床有窗,也有浴缸和刀。

體溫異常、心悸、多疑、煩躁、失落。

今天是無法入睡的第二十四天,我慢慢習慣了失眠的空虛和焦躁,這讓我想到很多類似的時刻,我就是這樣一點點變得麻木。

我把自己淹在浴缸裏,剜自己的肉,一刀一刀。時至今日我的身體已再也流不出血液也沒有痛覺,但精神上的折磨比把自己切成一塊一塊更加疼痛。

整個浴缸被染成半透明的冷藍色,我溺死在裏面,一次又一次。因為除死以外我無法入睡。

失眠讓我為數不多清醒的時刻也變得像在彌留之際,被關在這裏的每一天裏我都被死亡那可怖的深淵淹沒。

HEL-02會讓我無時無刻不想殺戮,但在這荒涼寂寥、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我只能殺了自己。

自殺、彌留、死亡,醒來後繼續自殺。周而覆始的循環。

逐漸的、我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後來我開始幻想自己再次見到志保,幻想她還會接受這樣殘破不堪、骯臟又潰爛的自己;幻想擁抱她、吻她;幻想她溫柔地說她愛我。

在這滿是未知的黑暗裏,她帶著純粹、堅定不移和閃亮的愛,勇氣使其更加完整,她每向我走一步我的心臟便跳動一下,越來越近直到幾乎快要照亮我眼前所有的漆黑。

克制、折磨、殘忍——這顆絕望的心在我體內散落一地,淚水和愛的鹹味。

最後幻想自己殺了她。

被藥物精神控制的每分每秒我都飽受矛盾感的煎熬,我多想告訴她我也愛她,可我卻在幻想中反覆殺害自己愛人無數次。

時隔幾個月後,我再次見到媽媽。

她說我怎麽會變得這樣憔悴,她心疼我。我像條瘋狗一樣撲向她,張嘴咬她,對殺戮的渴望達到頂峰。

他們把我按在地上,用不堪一擊的布帶子綁住我,我隨便就可以撕碎它們。他們實在沒轍,只好給我註射了什麽藥物。

按理說現在的任何鎮定劑或任何會給人體帶來影響的藥物皆不會對我起任何作用。

但當這只針管註射進體內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它像一劑清泉沖刷我整個被亂畫塗黑的精神世界,軟化我發僵的思考。

這副藥劑溫柔到讓我想起志保。我那具像死屍般的身體破天荒地流出淚來,我好想她。

突然有種被解放的感覺。

首先掙脫的是過去這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日子,還有這種想要成為自己人生主宰的努力,這些艱困的情緒起伏。

一切都平息下來了,我什麽都不用再想了。我成了風、流動的水,還有那等著我去完成的任務的囚徒。

當我不再屬於自己的同時,我也終於自由。於是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心裏覺得越來越平靜,因為一個和平天地剛誕生了,裏面沒有暴力也沒有愛,並且在我之外。

“歡迎回來,我的好寶貝,我的Tamaki。”

我見到她後唯一的想法:

“你為什麽殺了她。”

貝爾摩德知道我說的是志保,現在即使她用惡心的手掌摸我的臉,或擺出一副慈愛的母親姿態親吻我額頭,我也不會再失控。

“不殺了她,實驗怎麽繼續下去?”

就因為這種原因殺了那女孩嗎,為了什麽狗屁實驗。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不、不是實驗,而是革命。”

啊、受夠了。想要什麽都無所謂,我給你就是了。沒有志保的世界什麽意義都沒有。

我完全理解違抗自己內心的欲望就是令我感到痛苦不堪的來源。想要殺人和不想殺人,兩種沖突的思想在我體內爭吵,我被夾在中間不是被撕碎就是被碾成一灘爛泥。

讓思想回歸身體,而身體總有一天會腐爛。人最自然的傾向是因愛或恨而自我毀滅並把全世界也拖下水。

“媽媽,對不起。”

“媽媽,我以後只聽你的話。”

“媽媽,放我出去吧。”

從房間裏走出來那天我見到的太陽雨,可能是預兆著一切都結束的光,它照在我頭頂,是對曾經的我最後的寬慰。

我會重新找回失去的一切,用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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