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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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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知不覺,許仙已經在店鋪幹了小半個月,主要是在賬房幫著打點一二,每天早起晚歸,任勞任怨,辦事認真仔細,王永昌看在眼裏很是欣慰,對他十分看重。

店裏的老賬房先生王勤,雖然資歷深,卻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由於爹娘是王家的長工,所以自小待在王永昌店鋪中學習賬務,跟王芷柔算是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眼下看著這個新來的許仙比自己吃香,王勤不免心生嫉妒。

這家藥鋪的生意,遠比杭州大員外王永春開的那家還要興旺。每天人來人往,小到普通老百姓,大到達官貴人。看病,抓藥,煎藥, 分工明細,各司其職,前堂後院,川流不息。

終於忙完一天的活計,許仙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藥房盤點藥材,天氣已經漸漸轉涼,秋的氣息迎面撲來,天也比之前黑的更快了,現下這個時辰,寬闊的道路上已經沒有行人。

許仙正在核對賬本上的藥材結存量和庫存數量,突然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月光的映射下,一個影子伸展進來,許仙脊背一涼,鼓足勇氣回頭一望,在看到王芷柔的那一刻,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算是放下了。

“芷柔,你怎麽來了?”許仙放下手中的賬本,走出桌臺。

“我看到賬房的燈還亮著,想著你定是在這兒,所以就做了些桂花糕給你嘗嘗。”王芷柔將托盤中的桂花糕取了出來,撚起一塊,送到許仙嘴邊:“快嘗嘗好不好吃。”

“我……我自己拿著就行。” 許仙看對方沒有放下的意思,略顯尷尬的紅著臉,就著咬了一口。

“好吃嗎?”王芷柔撲閃著大眼睛,像等待誇獎的孩童,一臉期待的問道。

“好……好吃,芷柔真是心靈手巧。”白吃了人家的糕點,許仙自然也不吝嗇誇讚兩句。

“你要是喜歡吃,以後我天天給你做。”王芷柔脫口而出,說完即羞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許仙也不傻,自然是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但現在自己寄人籬下,又是戴罪之身,也不太好表露心跡,只能裝傻充楞,一個勁兒誇讚糕點好吃。

“芷柔妹妹真是偏心,有好吃的也不叫上我。”王勤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的糕點,心中一陣酸楚,可面上還是笑盈盈道:“不介意我也嘗一塊吧?”

不等王芷柔答應,自行拾起一塊,放進嘴裏,桂花的香味瞬間彌漫唇齒之間,就像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令人陶醉。

“芷柔妹妹果然好手藝,這等美味的糕點,怕是蘇州城最有名的糕點鋪子,也不及十分之一吧。”王勤讚不絕口,仿佛吃的是天上的瓊漿美露。

王芷柔被這麽誇,自然是心花怒放,大方道:“你要也喜歡吃,下次我多做一點便是了,只是今天份兒的就這麽些,你可別全吃完了。”

王勤聽了這話,心裏自然不是滋味兒,內心暗暗反駁,難道他許仙吃得,我就吃不得了?

“曉得了,時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免得師父師娘擔心。”

王芷柔看了眼桌上的糕點,叮囑許仙道:“快些吃了吧,放到明天就不美味了,那我先回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臨走到門口處,王芷柔忍不住回頭再看了眼許仙,掩嘴嬌笑,隨即邁著碎步在丫鬟的陪同下,走向僅僅一條街之隔的王府住宅。

類似許仙,王勤等店內的夥計為了方便照看藥材,尤其是一些名貴的草藥,防止居心叵測的竊賊偷盜,所以都安排住在藥材鋪子的後院中。

許仙見王姑娘已經走遠,忙招呼王勤坐下,一起享用桂花糕。

王勤冷哼一聲:“芷柔妹妹特意給你做的,你獨自慢慢享用吧。”臨走前吩咐道:“明天李員外的小廝清早上門取藥材,這是清單,你好生備著,他可是我們這兒的老主顧了,怠慢不得。”說完拂袖離去。

許仙站在原地,看著滿滿三大張紙的清單,內心叫苦不疊,強忍著瞌睡,將所有的東西一一整理打包好,擡頭看向天邊,東方已經微微泛白,索性窩在角落裏打了個盹兒,不過多時,就聽到熙熙攘攘的說話聲,跑堂,學徒開始陸陸續續上工了。

許仙將備好的藥材貼上標簽,堆放在待領取的地方,先自行忙去了。可快到中午了,還未見李員外小廝的蹤影,正納悶呢,王勤走了過來。

“今日李員外家辦喜事,怕是抽不出小廝調動,這些藥材就勞煩許先生代勞送一趟吧,不知可否方便?”

王勤說得客套,許仙作為一個新來的學徒,怎麽也不好意思推辭,於是應承下來,詢問了地址,將滿滿一車子藥材護送而去。

李員外家倒也不難找,過了幾條街,拐了幾個巷子,看到門頭上赫然寫著‘李府’二字,許仙便知這個就是要找的地方了。

許仙上前叩了叩門,開門的是一個約摸五十歲上下的老翁,許仙將來意表明,老翁進屋稟報之後,不多時讓他將滿滿一車子東西送至後房。

不一會兒,負責卸貨的管事一手拿紙一手執筆,出來核對品目,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開始忙活著搬運,許仙則在一旁吃了幾盞茶水。

話說他今天還沒怎麽吃東西,只是早上就著白開水吃了兩饅頭,現下已是午飯時辰,不知道趕回去還有沒有剩菜剩飯了,只盼著管事能快點盤點,好讓他早早回去。

終於看到貨品都卸載完了,許仙起身,正要告辭,突然被叫住:“小哥兒先別急著走。”

許仙疑惑問:“還有旁的事嗎?”

管事在小廝耳邊竊竊私語幾句,走到許仙面前,詢問道:“這位小哥我瞧著面生,是剛到‘大生堂’藥房學徒的?”

許仙行禮道:“正是,在下剛在鋪中打雜半個月。”

“哦,難怪。”管事繼續道:“你送來的這批藥材中少了一支長白山人參,你可知曉?”

許仙一聽,頓時懵了,這支人參名貴異常,別說他賠不起,就是賠得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清楚的記得昨晚打包藥材時明明是有的,因為太過名貴,還特意用紅色布塊包裹後,找了一個木盒子裝好,怎麽突然就沒有了?

心急如焚,頭上的汗珠沁出一層,許仙硬著頭皮紅著臉回道:“我昨晚整理藥材時清楚記得是有打包的,敢問管事可清點清楚了?”

“你不也在場看我清點的嗎?一件件,一樣樣,怎的沒有清點清楚?”

“不不不,我沒有別的意思,管事莫生氣,我這就回去尋尋。”許仙點頭哈腰連連賠不是。

王永昌看許仙急急忙忙趕回鋪子,一臉愁容,好奇上前詢問情況:“賢侄,你這滿頭大汗,所為何事?”

許仙自知隱瞞不過,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說完,早已淚眼婆娑,泣不成聲,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王永昌見狀,面上難掩愁容,又不好當場發作,只能無奈道:“你先去找一找,看看有無落在鋪子中。”

許仙弄丟了人參這件事兒,很快在店鋪中傳開,人剛來沒多久,就出這麽個大錯誤,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王芷柔坐立不安,魂不守舍。她不信許仙是個粗心大意的人,更不相信許仙如他人口中所說的中飽私囊了,其中定有什麽蹊蹺,她要為許仙討回公道,好還他一個清白。思來想去,這事兒還得找父親商討。

架不住寶貝閨女的苦苦哀求,當天下午,王永昌召集店鋪內的所有人齊聚一堂。

“你們所有人好好待在廳堂中,不得隨意走動,這支人參不找出來,誰也脫不了幹系。”說完,轉身對親信的數十位家丁吩咐道:“給我好好的搜,不準放過每一個邊邊角角。”

沒過一會兒,就有家丁前來稟報,說是搜查出一個木盒子,裏面正是丟失的那株長白山人參。

眾人齊齊看了過去,開始竊竊私語。

“從何處尋得?”王永昌接過木盒,嚴肅問道。

家丁有些支支吾吾,看了眼人群中的某個人。

“還不快說。”王永昌一聲呵斥。

家丁不敢再隱瞞:“是……是從王勤寢臥尋得。”

王勤的爹娘都是在王家內宅當差的,平日裏與他們關系都不錯,王勤的娘親在廚房幫忙,有的時候主家吃不完的好東西,也會偷偷分一些給這些下人,所以受人恩惠多少有些顧慮。

“豈有此理,家賊難防,家賊難防啊”王永昌一掌拍在茶幾上,茶盞被震得應聲掉落,碎了一地:“你可還有什麽話說?”

王勤撲通一聲,跪地磕頭求饒:“東家,我知道錯了,是我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兒,看在我從小跟在您身邊的份兒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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