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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幫你殺了段堯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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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青未苦苦勸道:“懷素, 如今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再這麽執迷不悟下去麽?就算你殺了段堯歡又如何,聖上的一顆心也還是不在你這兒, 你與其備受煎熬折磨,勉強留住她的人, 倒不如就此撂下, 從此海闊天空, 又何苦執著至此?”

周懷素閉眼嘆息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撂不開手。青未, 你不懂,公主她心裏就只有段堯歡,若我此時放手,以她的性子, 用不了多久, 就會把我忘得一幹二凈, 你教我怎麽甘心?”

“那你究竟要怎樣呢?是非殺了段堯歡不可麽?不說段堯歡與我們無冤無仇,我們豈能害人性命, 就是殺他的後果,我們也承受不起。懷素,你有沒有想過, 萬一到時東窗事發,聖上知道是你害了段堯歡,你想她會輕易放過你嗎?以她的性子,若是段堯歡死了, 她只怕要全天下為他陪葬,到時她恨你入骨,恐怕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啊。”

周懷素道:“那正好,我既然不能讓她愛著念我一生,那就索性讓她恨著記我一世,總好過多年以後,她再提及我的名字時,就跟無事人一般。”

莊青未斥道:“你真是瘋了!”

周懷素苦笑道:“我可不是瘋了?”眉頭一皺,欲越過莊青未奪門而出:“那你就別再理會我這個瘋子!”

莊青未拼命抱住他的身子:“我怎麽能不理會!”忽然從袖子裏掏出一柄匕首,拔了刀鞘隨手扔在地上,一手撐住周懷素的肩膀,將雪白的刀刃橫在脖頸上:“懷素,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我就死在你面前!”

周懷素靜立在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青未,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莊青未道:“懷素,我不能看著你一錯再錯,最終害人害己,不得善終。聽我一句勸,就此收手罷,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周懷素順著刀刃慢慢撫上了莊青未的手,忽然一個用力,就著他的手腕將他掌中的匕首拉近至自己頸側,略一仰頭,匕首已在他雪白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青未你何必這樣逼我呢,其實事情簡單的很,你只要殺了我,我就解脫了,大家就都解脫了。”

莊青未被這一幕嚇得面無人色,當即松了手,正要近身仔細察看周懷素的傷口時,卻見周懷素忽然高舉匕首狠狠刺向胸口,莊青未只覺天旋地轉,拼盡全力去搶奪匕首,無奈周懷素用力太猛,匕首收勢不及,已沒入胸口,所幸方才搶奪間匕首失了準頭,沒傷到要害,饒是如此,卻也傷的不輕。此時傷口處正汩汩流出鮮血,看的莊青未一陣心驚肉跳,連忙喚小廝拿來藥箱,動手替他上藥包紮,一面顫聲問道:“懷素,你……你這又是何苦?”

周懷素微微苦笑:“你又何必攔我?”

莊青未動作一頓,慢慢替他打好最後一個結,他知他方才一刀已用了十分力氣,想是抱了必死之心,於是開口說道:“我會幫你。”

“什麽?”

“幫你殺了段堯歡。”

兩人一齊出了門,莊青未率先上馬,又伸手拉了周懷素上來。外面天氣嚴寒,觀言取了件大氅過來,莊青未一面拉了韁繩,一面伸手接過替周懷素披上,見他衣襟處隱隱有血跡滲出,想是方才行動間傷口有所開裂,於是皺眉道:“非要這麽急麽,你現在身上有傷……”周懷素微微咳嗽了幾聲,攏緊了大氅,厚厚的皮毛擋住了裏面衣袍,他慢慢開口道:“無妨。青未,我們從城外那片樹林裏穿過去,走那條小道,城西三十裏外的那座望君樓,就是段堯歡的住處。聖上最遲天黑前一定會派人去接段堯歡,我們走小道過去,能快上許多,不至於同他們撞上。”

莊青未沈吟片刻道:“其實不必這麽急,當日聖上放段堯歡自行離京,並未派人前往跟蹤監視,如今她就算有心想要見他,也未必如你一般知曉他的住處,即便派兵四處搜查,一時半刻也難出結果,我們何不緩緩,等明日你傷好些後再去也不遲。”

周懷素搖頭道:“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否則為什麽每回她失意寡歡的時候,小全子都勸她去城西三十裏外的那座樓裏瞧一瞧?呵,瞧什麽,倘若段堯歡不在那兒,還有什麽能入得了她的眼?”催促道:“青未,快走。”

莊青未深吸了一口氣,揚鞭狠狠甩下,白馬吃痛,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等他二人趕到時,已是日落時分。搖蕙見了他們顯是吃了一驚:“周相爺,莊大人,你們……”

周懷素看她一眼,與莊青未徑直走了進去,等到了大廳裏,回過身與搖蕙道:“教這樓裏的所有人都到這兒來——這關系到你家王爺的性命,搖蕙姑娘莫要多問,只管照做就是。”

搖蕙不明其意,但他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自然只得照辦。

莊青未趁此間隙往幾上一鼎香爐內丟了幾塊香料,轉而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兩粒紅色藥丸,分了一粒與周懷素,壓低聲音道:“這是解藥,快服下。”周懷素於是接過服下了。

不一會兒卻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率先走了進來,及至到了周懷素跟前才堪堪止住,轉而擡起一張清麗的小臉看著周懷素道:“相爺,您……您來了……”她說話時仍帶有微喘,想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先前搖蕙姐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來了。”說完看了他一眼,臉一紅,又立刻低下了頭。

不想周懷素卻對她毫無印象,勉強笑道:“這位姑娘,你是?”

綺蘭連忙道:“我是綺蘭啊,相爺不記得我了麽?”想了想又道:“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次搖蕙姐姐上京替王爺送信給聖上回來之後,就一直對我嚴加防備,我因此打探不到什麽消息……上回搖蕙姐姐進宮去找聖上,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沒來得及傳信給相爺,相爺不會生我的氣了罷?”

周懷素這才對她有了點印象:“哦,你是那個綺蘭。”

正說話間,搖蕙已帶著一眾奴仆侍婢走了進來,綺蘭見狀,匆匆看了周懷素一眼,連忙退下。

搖蕙只作不見,看著周懷素道:“除了王爺尚臥病在床,人還在樓上,其餘人都在這兒了,相爺有什麽吩咐,盡管說罷。”

周懷素微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只不過是想你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你不是說這關系到我家王爺的性命?我還道你帶著莊大人過來,是想到好的法子來救王爺了。”

周懷素仍是笑道:“不錯,我此番前來,正是來救你家王爺脫離苦海的。”

搖蕙皺眉道:“什麽意思?”正欲細問,突感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開始漸漸模糊,朦朧中聽見有人說道:“好了,都各自回房歇息罷,好好睡上一覺。”便不受控制,轉身向門外走去。

周懷素看著他們的背影,開口道:“這個真的管用麽?他們醒來後當真不會記得我們曾經來過?”

莊青未道:“對,風輕逐沒告訴你麽,這種迷香是江湖中慣用的伎倆,只不過我又往裏頭添了幾樣香料,能使他們醒來後不記得用香前後一刻內發生的事情,算算時間,應該夠用了。”

周懷素看著他道:“青未,多謝你。”

莊青未將手中的瓷瓶交給他:“這裏頭還剩一顆白色藥丸,你既然不肯假手於人,要親自殺了段堯歡,我也不攔你,就照我先前同你說的去做罷,盡量不讓人懷疑到你頭上。”說完看了周懷素一眼,終是嘆了一口氣:“走罷。”

周懷素攔住他道:“青未,你在這兒等我,我一個人上去就行。”

“可你……”

周懷素笑道:“無妨,我雖然受了傷,可段堯歡如今武功盡失,性命垂危,情況要比我壞上許多,你還怕我殺不了他麽?”

莊青未深看了他一眼,點頭道:“那好,我在這裏等你。”

周懷素上樓之後,甫一推門,便聽裏頭有人虛弱問話道:“搖蕙,聖上肯見我了麽?”腳步不由得一頓,覆又緩緩踱步過去,直至終於見到那人蒼白清減的病容,微微笑道:“段太傅,許久不見了。”

段堯歡半躺半靠在床榻之上,聽到聲音不由得一怔,緩緩擡頭看向來人,突然不可抑制地咳嗽起來,許久才道:“是你,聖上呢?”

“自然是在宮裏了。”周懷素順勢坐在了床榻上,慢慢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看著段堯歡道:“不過呢,她有封信交給我,信上所寫內容正是關於王爺你的。”說完任由段堯歡將信亟不可待地搶了過去。

段堯歡撕開信封,手抖著取出信紙匆忙展開,卻見偌大一張白紙,上面只落了四個字,確是那人的筆跡無誤,卻是字字見血,絕情地令人措手不及——原以為是救命的稻草,不想卻是奪命的匕首,一刀直刺進人的心窩裏去,既狠且準,不留一點餘地。

疼到極致,竟也不覺得什麽了,只剩下一種絕望的麻木,慢慢將人整個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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