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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情愛成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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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太醫聞言膽戰心驚地點了點頭, 想起一事,到底忍不住,於是猶豫著問道:“當日去的匆忙, 沒來及請問相爺……既然相爺曾答應過那位搖蕙姑娘,會讓莊大人過去替王爺診治, 而莊大人的醫術實在我之上, 敢問相爺, 您後來為何又改派我前去,並讓我對搖蕙姑娘謊稱莊大人近日抱恙在身, 不便前來呢?”

周懷素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這與你何幹?我自是有我的理由。你能做的事,我犯不著讓青未卷進來……更何況,青未太過感情用事, 只怕到時不好掌控, 反而會壞了我的大事。況且不到萬不得已, 我也不舍得讓他為難。”看了黃太醫一眼,皺眉問道:“怎麽, 難道換做是青未,他便能醫好段堯歡?”

黃太醫緩緩地搖了搖頭。

周懷素無謂笑道:“那便是了,即便當時讓青未前去, 段堯歡仍是逃不脫一個‘死’字。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感到愧疚,只管忘了便是。”

黃太醫望著周懷素,欲言又止:“下官雖不是什麽好人, 臉皮也向來厚,但論起此事,卻也不敢說一句心中無愧……怕仍是問心有愧。”

“你說什麽?”

黃太醫看了周懷素一眼,又連忙低下頭去,小聲囁嚅道:“其實,段太傅也並非全然無藥可救——事情或許尚有轉機,倘若……倘若相爺能準許我將此事稟告給聖上。”

“為什麽這麽說?”周懷素微微蹙起了眉:“難道……他,段堯歡得的,究竟是什麽病?”

黃太醫看了他一眼:“情愛成毒,紅豆生禍……王爺他,正是為聖上害了相思病。”

周懷素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嗤笑道:“什麽‘相思病’?不過古人寫了幾句酸詩,順口謅出來的名頭罷了,哪裏能夠當真?黃太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黃太醫搖頭道:“話不能這麽說,古往今來,或大喜大悲一夜暴斃;或郁郁寡歡含恨而終;或憂思過度傷神減壽,此類事例不勝枚舉。可見不止肉身疾苦,這心病亦能害人性命。何況王爺這經年累月,早已積入肺腑的相思頑疾。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王爺此病由來已久,常年患得患失,憂思過度,早已為其埋下病根,如今大悲之下發作起來,自然來勢兇猛。”

周懷素聞言靜默不語,良久才開口道:“那……那要如何?”

黃太醫道:“凡事皆有因果,王爺此病因聖上而起,解鈴還許系鈴人,倘若聖上能夠與王爺見上一面,哪怕是瞞哄他幾句,一來可以解了他的相思之苦,二來權當給他一點盼頭,也不至於教他斷了求生的意念,如此事情才有轉機。”

“那倘若我就是不讓聖上見他呢?”

“那……王爺怕是再無生機。”試著懇求道:“相爺,不如就讓下官將此事稟告給聖上,到時聖上見不見王爺全憑她自個兒心意,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就當給王爺一個生機,試著救他一命罷。”

周懷素微微苦笑:“呵,救他一命,那我呢,誰來救我?”

黃太醫不明其意,仍是勸說道:“可若非如此,王爺他……他必死無疑啊。”

周懷素“哦?”了一聲,冷冷道:“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黃太醫由觀言送出門時,正迎面遇上了莊青未,微微一怔,有些心虛地同他打招呼道:“莊大人。”莊青未亦同他點頭致意道:“黃太醫。”兩人擦肩而過。觀言回頭與他提點道:“莊少爺,我們家少爺此刻人在書房呢。”莊青未微微一笑:“好。”

等到了書房,卻見周懷素一人立在窗前,目光望向窗外不知落在何處,身旁並無仆人侍候。於是上前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著喚他道:“懷素!”

周懷素並未回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道:“青未。”

莊青未伸手扳過他身子,果然見他眉頭微皺,神色懨懨,便擔憂道:“懷素,你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心事?”

周懷素搖了搖頭,勉強笑道:“無事,只是覺得有些累罷了。”看了莊青未一眼,笑問道:“我見你今日好似興致頗高,可是遇上什麽喜事了?”

莊青未神采飛揚道:“不錯,我今日來,正是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哦?”

“你還記得那位崔小姐麽?便是禮部尚書崔大人的千金,上回被毒蛇咬的那位,後來又被我救了,你還記得麽?”

周懷素沈吟片刻道:“就是那個你救了她性命,她非要以身相許的那位崔家千金?有點印象,怎麽了?”

莊青未道:“她不是右臉被歹人割去了一大片皮肉麽?當初我取了她手臂上一片肌膚於她臉上皮肉缺失處縫合,傷口倒是愈合了,只是免不了留疤——可如今,我卻是有法子助她除祛疤痕,恢覆容顏了!”興奮道:“也是機緣巧合,我無意中得到了一塊極其珍貴的沈姜香,回憶起往昔師父曾教授的煉香之道,竟然教我煉成了傳說中能起死人,肉白骨的返魂香!”

周懷素道:“便是你上回與我提及的、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返魂香?失而覆得,那真是恭喜青未了。”

“不錯,雖則返魂香所謂‘起死人,肉白骨’之功效純屬江湖傳言,不足為信,可要用它令肌膚快速生長,愈合後不留疤痕卻是輕而易舉的,即便傷口再深,邊緣再不平整,它都能令其快速愈合,不留半點疤痕。如此一來,我只消將那崔小姐的疤痕切除之後,點以返魂香加以熏蒸,不過片刻,她的傷口就會愈合,也就能夠恢覆昔日容顏了。”

周懷素回味過來,望著莊青未挑眉道:“這就是青未要跟我說的那件喜事?這就奇了,她是美是醜,留不留疤,關我何事?如何卻當做一件喜事告訴我?難不成等她容貌恢覆之後,你還要娶她不成?”揶揄他道:“若果真如此,那倒稱得上是件天大的喜事了。”

莊青未急得滿臉通紅,連忙辯解道:“怎麽會!只是……只是她正當妙齡,能夠恢覆容貌,我也由衷替她高興,懷素,難道你不替她高興麽?”

周懷素搖了搖頭,如實道:“她這個人,沒有自知之明不說,而且恩將仇報——你救了她性命,她反而要以身相許,這般作為,我對她實在殊無好感,自然對她恢覆容貌一事,我也高興不起來。”想了想又道:“其實她容貌恢覆與否,在我看來,並無差別,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既然那個返魂香有如此奇效,青未你不如就替她換張臉,唔,就換醉仙樓花魁華如的那張好了,雖說也不怎麽樣,總歸比她原來強。”

莊青未聞言大笑道:“哈哈……換臉?也虧你想得出來……”慢慢收住笑意:“不過這說起來,倒也不是不可——只需將她二人臉皮割下,互換之後縫合,再以返魂香輔之,等臉皮長好在肉上,她二人就算互換容貌了。”搖了搖頭道:“不過‘換臉’一說說起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卻有諸般顧慮,試問這天底下有誰願意把自己的臉血淋淋地割下來換給別人呢?別說華如姑娘,就連崔家小姐恐怕也是不願的。退一萬步講,就算崔家小姐為了追求美貌甘願忍受這天大痛楚,而華如姑娘受了她的豐厚報酬也願將臉換給她——就算她二人都同意,這‘換臉’之舉,我也是不會做的。”

周懷素笑問道:“這是為何?她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青未你何不成全呢?況且若是換臉成功,這般驚世之舉,足以讓你名揚天下,你既有把握,又何樂而不為呢?”

莊青未道:“懷素你有所不知,這他人臉皮不比自身皮肉,若是強行割下安在他人身上,就算當時長好了,時間一長,也會因為不是自身皮膚而慢慢腐爛衰敗。而這一過程,最多不過七天。等到那時,就是面目全非,徹底毀容了。試問我又怎麽會為了幫助崔家小姐得到短短幾日的美貌,而毀了兩個女子的一生呢?”

周懷素點頭道:“原來如此。”又笑道:“好了,做什麽一直談論她,青未,我心裏不痛快,你陪我出去散散心罷。”

莊青未笑著答應:“好。”

周懷素於是牽過莊青未的手,與他一道朝門口走去,不過走了幾步路,莊青未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周懷素轉頭看他:“怎麽了,青未?”

莊青未看了他一眼,躊躇著開口道:“我……我只是在想,我們心裏不痛快了,還可以外出散心,可有些人,卻連這個也做不到,未免太可憐了些……”

周懷素眉頭微皺:“青未,你想說什麽?”

“是……是小皇子,他常年被關在地下,不見天日,實在可憐,我前些日子過去看他,他央求我帶他出去一趟,說是只想出去看看,我於心不忍……懷素,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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