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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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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幾個月內風平浪靜, 並無事端發生,宋卿鸞一根緊繃的弦也漸漸松弛下來。

眼看又到了宋折卿的忌日,段堯歡上回既已答應前去祭拜, 自然沒有食言的道理,這日便與宋卿鸞等人一道去了。

不料出發前一日周懷素前來同她商議, 說是近來陵園附近三水鎮一帶流寇作亂, 想宋卿鸞帶他同去, 並派一支禁軍給他,好保證其安危。

流寇一事宋卿鸞也有所耳聞, 加上宋承瑾上回因風寒之故沒陪她一同前往,宋卿鸞此番有意帶他同去,上回投毒之事她至今心有餘悸,是以本就打算隨行帶一支禁軍, 只是原本她考慮領軍之人是風影, 並未想到周懷素, 可此番他既然提了,她便也順勢答應了。只是仍帶了風影前往, 雪影想要跟隨,她便也準了。

這日是個陰天,雖有些悶人, 但好在不下雨,倒也不算太壞。他們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一路上並未見什麽異樣,直至到了距皇陵三裏處,仍是不見絲毫風吹草動。宋卿鸞放下心來, 未免覺得自己太過謹慎,心想:那些流寇,縱使有天大的膽子,又怎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又想道宋折卿向來喜靜,最恨被生人打擾,便下令讓禁軍駐紮在此處,打算自己帶了宋承瑾、段堯歡、雪影、風影四人前去祭拜。不料段堯歡忽感身子不適,說是渾身無力,恐怕不能前往。宋卿鸞冷哼一聲,只道他出爾反爾,臨時變卦。心道:他若是不想去,我強迫他也沒意思。便隨他去了。誰知宋承瑾此時也又哭又鬧起來,說是渾身難受,不想動彈,非要留在原地,宋卿鸞無法,便也只能將他留下,並命周懷素好生照料。讓風影、雪影隨同自己一道前往。

他三人到了墓地,依次祭拜宋折卿,祭拜完畢剛要返回時,忽然從附近樹林躥出一大批黑衣人,舉刀便向他三人砍來。宋卿鸞大驚,心道他們一上來就舉刀劈人,怕不是流寇強奪錢財那麽簡單,一時心慌不已。等到反應過來,已被雪影護在身後,聽得風影大聲喊道:“小師弟,保護聖上先走!”

那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人數又多,風影心中毫無勝算,便只得教雪影先護了宋卿鸞離開。他二人欲折返尋得禁軍救駕,無奈禁軍遠在三裏之外,只怕到時還沒見到禁軍,便已教黑衣人追上了。宋卿鸞躊躇之間,忽感掌心一片黏膩,低頭一看,只見雪影腹部好長一道口子,一時又急又憂,心亂如麻,只得扶他躲進了一旁林中。

等進了林中,宋卿鸞扶他靠到了林石後邊,見他面色慘白,全無血色,擔憂道:“雪影,你怎麽樣?”她不懂包紮,隨便扯了塊布纏住了他的傷口,看著他血越流越多,只能空自著急。

雪影虛弱笑道:“我沒事,聖上不必擔心。”喘息道:“只怕師哥抵擋不了多久,聖上,你先走罷,沿樹林往前走上三裏,再右折出去就是了,只是林中雜草叢生,有些還帶了刺,路不好走,你需得小心……”忽然聽見動靜,隱約是人撥開草叢進入林中,他耳力極好,自信不會聽錯,這時便慌忙道:“他們怕是來了,聖上你快走,等他們再進來一些,我朝反方向引他們離開,你便趁機一直向前走!”

宋卿鸞大感震驚,脫口道:“你瘋了!我是走了,那到時你如何脫身!”

雪影搖頭道:“不用管我,我受了重傷,你帶著我只會拖累你自己……再說我看他們不像是尋常流寇,倒像是想取聖上性命,多半是哪個亂臣賊子派來的,既是沖聖上來的,想必不會與我為難。”

宋卿鸞斥道:“胡說!你從前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這世上除了我和你師哥,又有哪個還會容你?他們既是賊子派來的,那便與朝廷有幹系,想必都聽說過你的事跡,焉能放你活命!”執意扶起他道:“要走一起走!”

雪影苦苦勸道:“聖上不必管我了,若是他們追上來,我們一個也別想活!”

宋卿鸞執意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扶起他向前走去,見他滿臉愁容,寬慰他道:“沒事,雖說與你死在一起仍有些遺憾,但也不算太壞。”耳邊卻聽雪影夢囈般地道:“公主,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曾對我說過,長大後一定要嫁給我,教我萬不能娶旁的女子?”

宋卿鸞走得吃力,聽了這話卻笑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倒還有閑心說笑?”

雪影微微苦笑,並不言語,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聲音,隱約是有人在喊聖上,喜道:“聖上,禁軍趕來了!”卻見周懷素赫然闖入林中,望著她欣喜道:“聖上,終於找到你了。”宋卿鸞見到他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終於有救了”,而是“若跟他死在一塊兒,那才算是倒了血黴呢!”思及此忙問道:“禁軍在外面麽?那些黑衣人怎麽樣了?”

周懷素答道:“禁軍就在外面,那些黑衣人都已經死了。”等走到外面的時候,才發現還留了一個活口,口中被塞了布條,風影受了重傷,但仍支撐得住,見到宋卿鸞後,便指著那唯一活口與她道:“他方才想要咬舌自盡,所幸發現的早,被我給制止了。”

宋卿鸞大喜:“好得很,帶他回去好生拷問,一定要問出幕後主使,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想要朕的性命!”吩咐下去給風影、雪影包紮傷口。而後才想起不見宋承瑾與段堯歡,忙向周懷素問道:“太傅和承瑾呢?他們沒事罷?”

周懷素道:“他們一切安好。我見聖上遲遲不歸,擔心聖上安危,便獨自前往陵墓,及至近前果然聽到打鬥動靜,連忙回去搬了禁軍,段太傅與小皇子身子不適,我便留他們在原處等候,聖上回去便可見到他們了。”

宋卿鸞聞言松了口氣道:“那便好。”卻又隱隱有些不安,當即與他們起身返回,可到了那處並不見宋承瑾,只段堯歡一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宋卿鸞大驚,因怕段堯歡有所閃失,忙跪下身去摟了他搖晃道:“太傅,太傅,你沒事罷?快醒醒!”見段堯歡緩緩醒轉,才松懈下來道:“太傅,你嚇死我了!”又問道:“承瑾呢?”

段堯歡揉了揉額角,茫然道:“小皇子?”忽的驚醒過來:“不好,小皇子被一群人劫走了!”

宋卿鸞心下一涼,癱倒在地道:“什麽……承瑾,承瑾被劫走了……”目光慢慢轉向段堯歡,看著他道:“我以為,太傅武藝超群,定會護承瑾周全。”

段堯歡此刻也懊惱道:“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方才身上沒有半點力氣,輕易便教他們給打昏了。”動了動手臂道:“現在倒恢覆過來了。”

宋卿鸞仍是這般望著他,極短促地笑了一聲道:“呵,是麽?”站起身來吩咐道:“他們不會走得太遠,給朕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小皇子給朕找出來!”

可惜這般接連搜索了三天,仍是無果。

這三日裏,宋卿鸞變著法地折磨那個唯一的活口,諸般刑法都用上了,只還吊著一口氣。問是誰派來的,只說無人指使;問及為何劫走宋承瑾,並不回答。倒是問到宋承瑾此刻在何處時,冷笑答道:“陰曹地府。”說完趁機又要咬舌。宋卿鸞眼疾手快,一把鉗住了他的下顎:“想死,沒那麽容易。”思及他方才所言,不免又是大怒:“什麽陰曹地府?敢這樣糊弄過我!你們若是想取他性命,怎麽不當時一刀殺了他!反而將他劫走!分明是另有所圖!”那人冷笑道:“這個道理,美人兒你是再清楚不過了——一刀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了?”宋卿鸞“啊”地一聲,舉起鞭子狠狠抽打,直將他抽昏過去,又潑了鹽水將他激醒,再問話時,卻是一句都不肯說了。

拷問一時陷入僵局,宋卿鸞惶惶不可終日,只盼宋承瑾能夠平安無事。

卻是在第五日上頭迎來了噩耗。底下人來報,說是在陵城河下流打撈起一具男童屍體,約莫五六歲的樣子,身量體形都像極了宋承瑾,並且身上正是宋承瑾那日到往皇陵所著衣衫,連配飾亦無二致,恐正是宋承瑾。

陵城河是皇陵那帶一座懸崖底下的河流,因此底下人分析,宋承瑾大約是從懸崖墜下,順著水勢被沖往下流的。

他們後面說了什麽,宋卿鸞全沒聽見,只發抖著問道:“什麽叫做‘恐正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難道你們沒見過承瑾?”等遙遙望見那具男童屍體時才知道,原來他已沒有面目可辨。大約是被水下的巖石所傷,他臉部血肉模糊,加之河水浸泡,腫脹不堪,已是面目全非了。

宋卿鸞到底還是存了一絲希冀,走近身旁,顫巍巍地擼起他的袖子,赫然見到手肘處一塊菱形朱砂胎記,這一眼望去,直如晴天霹靂一般,宋卿鸞當即嘔出一口血來,濺到他的濕衣上,霎時泅開一朵血花,竟是說不出的詭異刺眼。

恍恍惚惚回到宮中,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給承瑾報仇!卻已是心力交瘁,風影傷勢恢覆得極快,宋卿鸞遂便他繼續拷問那人,一定要揪出兇手。風影看她神情,試探問道:“聖上心中莫不是已有人選?”宋卿鸞苦笑道:“是。不然你以為怎麽偏偏那麽湊巧,承瑾和他同時身子不適;緊要關頭,他卻又頓失力道?可到底,我還是不想相信,不敢相信,不願相信。”風影沈吟片刻道:“那聖上可有法子試探?”

“有。”宋卿鸞緩緩閉上眸子:“我要你假裝劫獄,放走那人,讓他自行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晚上十點半準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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