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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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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全子張皇失措地跑了出去, 不防在殿門口撞到了一人,來人神情莫測地打量著他,問道:“全公公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兒?”

小全子擡頭看他一眼:“是周相啊。”連忙低下頭去, 敷衍道:“沒,沒甚麽, 沒去哪兒……”說完急急走開了。

周懷素略一蹙眉, 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一勾唇角,擡頭朝朝露殿一望, 卻並不進去,反而折返跟上了小全子。

小全子在宮門關閉前一刻,才堪堪趕回宮中。他按宋卿鸞的吩咐,先將朝露殿的一幹宮女盡數換了, 然後再親手替宋卿鸞熬了藥, 等熬好之後, 又顫巍巍地端起藥碗,親自給宋卿鸞送去。

不料推開殿門時, 眼前卻不見一絲光亮,險些便害他摔倒在地,小全子於此倒也見怪不怪, 當下提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往內殿走去。孰料走了沒幾步,竟教他捕捉到一絲幽綠光芒,越往裏去, 那光芒越亮。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到宋卿鸞在裏頭,愈發加快了腳步,等到那光源完整呈現在眼前時,他方才舒了一口氣,原是宋卿鸞半躺在床上,手中握著枚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方才那些幽綠光芒,正是由此珠發散出來。雖則如今真相大白,但宋卿鸞平素便白到透明的肌膚,此時更是全無血色,她這樣一副臉色,籠罩在夜明珠幽綠的瑩光之中,細看之下,竟是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她聽聞動靜,緩緩轉過頭來,看了小全子一眼:“回來了?事情都辦妥了麽?”

小全子忙不疊地點頭,走近將藥碗呈上:“聖上,這,這便是您要的藥。”說完也不待宋卿鸞伸手接過,又連忙捧了藥碗回縮,欲言又止道:“聖上,這……您當真想好了麽?”

宋卿鸞沈聲道:“沒用的東西!藥都熬好了,現在倒扭捏起來!”說完一把奪過藥碗,仰頭一口喝盡了,喝畢將空藥碗扔給小全子,雙手狠狠攥著錦被,低頭吩咐道:“你出去,關緊門窗,不許任何人進來,之後你再去門口守著,朕有事自會叫你。”

小全子無可奈何,只得領命出去了,臨關門前最後朝裏望了一眼,深深嘆了口氣。

未幾從殿內隱隱傳出幾聲痛苦呻/吟,小全子額頭布滿冷汗,苦於無計可施,只能來回在門外踱步。

不防肩頭忽然被人按住,來人同時叫了聲“全公公”,小全子心裏咯噔一聲,心道:早先時候聖上派人知會過段太傅,教他今日離宮後不得再返,莫不是他罔顧聖諭,又執意來了?忐忑之下回過頭去,仔細一看,卻原來是周懷素,當下便舒了口氣:“原來是周相啊。”又忽而皺眉:“您怎麽來了?”

周懷素聽見裏頭宋卿鸞痛苦呻/吟,心裏一緊,忙推開小全子道:“我來看看聖上。”

小全子聞言大驚失色,忙攔了他道:“這可使不得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咳嗽兩聲遮掩道:“周相未得聖上傳召,這個時辰進宮,怕是不成體統罷。”

“聖上難道沒告訴過你,我如今可自由出入宮禁麽?”說完冷冷一笑道:“全公公今日午時離宮,天黑才回,這大半日的功夫,也不知在外做了甚麽。”

小全子再不料自己的行蹤居然會被他知悉,一時面色慘白,看著他道:“你,你……”

周懷素從容笑道:“那黃姓郎中醫術高明,可巧同青未相交一場,我因青未之故倒也見過他幾面,這一來二去的,便有了些交情,卻不知這宮內太醫皆是精通醫理,全公公究竟得了何種頑疾,竟要舍近求遠,白白花費這許多功夫?”又道:“全公公辦事這麽不牢靠,若是被聖上知道了,只怕不會輕饒。”

小全子退後幾步,抵在門上,看著他道:“你……你要怎麽?”

周懷素輕笑一聲道:“我沒想對你怎麽,只不過想進去看一眼聖上,這點微末願望,還請全公公成全。公公不必有所顧慮,聖上此時神志不清,未必能察覺有人。何況我初入仕途,便一下平步青雲,坐到了宰相的位子,我同聖上的關系,絕非爾等想象的那麽簡單,甚麽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統統知道了,聖上諸事從不對我隱瞞,就是此次讓她察覺了,想必也不會怪罪。而且我此番過來,是做了一番功夫的,必定能減輕聖上痛楚。還望公公通融。”

本來任周懷素說得多麽天花亂墜,小全子只作不聞,但一聽他能減輕宋卿鸞痛苦,便馬上聯想到了莊青未,心中暗自計較道:莊大人醫術高明,甚至遠超宮中禦醫,而他又向來與周懷素交好,不定周懷素真有辦法能減輕聖上痛苦。當下有所動搖,忖度片刻後,退到一旁道:“那就有勞周相了。”

周懷素微一頷首道:“先熬一株千年人參,餵服聖上參湯,讓其養養力。”

小全子立刻領命告退。

周懷素於是推門而入,甫一進門,便詫異這殿內幽暗,竟連一絲燈火也無,小心摸索過去,但覺血腥氣漸重,等走近一看,見宋卿鸞神情痛苦,正在榻上翻滾掙紮,懷裏卻死死抱著一顆夜明珠。

周懷素想起宋卿鸞曾懷有段堯歡的骨肉,一時嫉妒非常,但轉念想到這個孩子終究與他無緣,便又生了快意。與此同時卻從心底生出一絲愧疚,無他,只對宋卿鸞。諸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到頭來還是對宋卿鸞無比的痛惜。

他一步步走近床榻,坐定後摟了宋卿鸞在懷,小心安撫道:“別怕,有我在。”

不料宋卿鸞卻哭的愈發放肆,拉住他的衣袖道:“太傅,我……我好疼啊!”

周懷素心知宋卿鸞將他錯認成了段堯歡,卻也不惱,更不曾出言糾正,仍是摟著她道:“沒事,我一直在這陪你。”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拔了塞子,慢慢倒了一粒藥丸出來,小心地塞進宋卿鸞嘴裏,哄她道:“這是我從青未那裏討來的,吃了就不疼了,乖。”

宋卿鸞依言服了,果然覺得疼痛減輕不少,只神志愈發糊塗了,仍是緊緊摟著周懷素,不住哭訴道:“太傅,我疼……我好疼啊……”周懷素說不得又摟了她親吻安撫,直將她哄得迷迷糊糊。等到小全子將參湯端來了,他又細心餵她服下,宋卿鸞至此終於沈沈睡去。周懷素低頭親吻她的額頭,也隨之松了一口氣。

次日宋卿鸞醒來時已被服侍妥當了,她揚聲喚來小全子,問道:“如何?孩子……已經沒了罷?”小全子僵硬地一點頭,擡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宋卿鸞不耐道:“有什麽話就直說,吞吞吐吐做甚麽。”

小全子於是回道:“那孩子……因為只有三個月,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好像是個皇子。”

宋卿鸞猛地攥緊了被子,淒然笑道:“孩子都已經沒了,現在說這些又有甚麽用。你是想告訴我,我未蔔先知,此舉頗為明智麽?”

小全子連忙跪下分辨道:“奴才……奴才絕無此意。只是聖上從前提過,說……說更想要一個皇子。”

宋卿鸞失態道:“那是從前!”猛地換一口氣,伸手按揉額角,恍惚想起昨日半醒半昏間,倒好像見到了段堯歡,一時脊背發涼,忙問道:“昨晚太傅來過?”

小全子遮掩道:“沒,沒啊,奴才昨晚謹遵聖上口諭,並不曾放任何人進來。”

宋卿鸞聞言勃然大怒道:“好你個小全子!活得不耐煩了麽,敢這樣糊弄朕!你說昨日並不曾放任何人進來,朕卻分明嘗到了參湯的苦味,這你又作何解釋?卻是哪個來餵朕的參湯!”

小全子眼見瞞哄不過,只得如實說了。

不料宋卿鸞聽完後,卻並不領情:“哼,誰要他這般假惺惺!我借他之手達成目的,他借我之力青雲直上,原本各取所需,分明的很,誰要他平白施我恩惠!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欠人恩情,與人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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