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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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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鸞因身子不適, 一連罷朝三日,朝中事務皆由周懷素處理,所幸他細心謹慎, 又頗具才能,將一幹朝務打理地井井有條, 先時輕視他的聲音便漸漸小了下去, 多的是對他心服口服。

宋卿鸞在殿中修養了幾日, 自覺身子已然大好,只愈發疲懶畏寒, 卻也沒放在心上,仍是同往常一般上下朝,只因朝事之故時常召見周懷素,有時聊的晚了, 留他在偏殿過夜也是常有。一時宮中流言四起, 皆言此君臣二人暧昧非常, 周卿隱隱有取代段卿之勢。

這話傳到宋,周二人耳中, 二人皆置之不理,放任其流傳。前者是因其過於荒誕,實乃無稽之談, 故而不屑駁之;後者則是樂見其成,他不拘清白名節,反倒沾沾自喜,巴不得傳聞成真, 故而此等流言正中其下懷。然而段堯歡卻無法做到二者的無動於衷,他耿耿於宋卿鸞的淡漠疏離在先,聽聞她與周懷素的流言在後,兩廂印證,結合之前種種,只認定是宋卿鸞變了心,當下郁結進肺腑,竟嘔出一口血來,唬得搖蕙連忙喊來大夫,一面急問道:“王爺,王爺,您這是怎麽了?”他只搖了搖頭,卻是說不出一字半句,好一會才攀住她的肩膀,慢慢地擡頭看她:“搖蕙,我……我到底該怎麽辦?”忽而低下頭去,握緊拳頭狠狠垂在桌上,一字一句啖人血肉般,咬牙切齒道:“都是他,都是周懷素。”

莊府內,周懷素正以手支頤,看著莊青未分配藥材,冷不防打了個噴嚏,莊青未忙放下手中事物,擡頭看他道:“怎麽了?莫不是凍著了?”瞥見門窗關閉嚴實,屋內炭火亦正旺,不由得微微蹙了眉,果然聽周懷素笑著答道:“無妨,屋裏暖和著呢,哪裏有這麽容易凍著?再說有你天天湯藥伺候,沒事也得喝上幾碗,要想染上風寒怕也不是易事。”

莊青未聞言安下心來,也與他調笑道:“那就是有人此刻正惦念著你,叫你的名字呢。”

周懷素沈吟片刻,笑道:“卻不知是真心掛念還是不安好心,若是後者,那麽,魚兒就要上勾了。”

幾日後莊青未去往周府,在書房內尋到了周懷素。彼時周懷素正拆了一個信封,展了信紙看信。莊青未瞥見桌案上散放著許多信封信紙,便走過去隨意翻看,卻驚訝信封上皆未署名,一時好奇心起,拿起一頁信紙掃了幾眼,不由得暗暗心驚,一連又看了幾封,眉頭蹙的愈發地緊,擔憂道:“這……懷素,段太傅他要聯名眾臣將你彈劾?”又疑惑道:“怎麽這麽多人向你通風報信,而且信上除了寫明此事外,還提及一些個人秘辛,這……”

周懷素嗤道:“段堯歡向來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他有此一舉,也在我意料之中。至於這些通風報信的官員,都是段堯歡尋求聯名的對象,他們兩方都不想得罪,所以表面假意應承,暗地裏卻來與我通風報信。也因為我手上掌握他們每個人的隱秘私事,譬如堂堂左都察院都禦史原是個懼內的,不敢納妾嫖/娼不是因為夫妻情深,乃是因其怕了他家那只母老虎;又或如詹事府右司諫原是個不舉的,每晚需借“紅丸”之藥效才能一展雄風,此等秘聞,若是公之於眾,只怕他們再沒臉見人,所以遇事才不得不提前通知我,免得我一怒之下將他們這些醜聞抖出來。”

莊青未聞言失笑道:“虧你想的出來。”又道:“他們不敢在信封上署名,大約也是怕你為占得先機,在段堯歡之前當堂呈上這些信件,教他們顏面盡失。而他們又深知你對他們個人秘辛了如指掌,故才在每封信上粗略提及,教你清楚寫信之人,並借此提醒你替他們保守秘密。”忽而又問道:“不過這些官員的隱秘私事,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世間之人,無有不貪錢財的。那些官員家門裏的仆從侍婢,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們之中,若有人面對錢財而不為所動,那麽,無非不過兩點緣由。一是錢財數目不夠,不足以令他們開眼;二是對主忠誠,足以讓他們抵抗錢財誘惑。”微微一笑道:“若是第一種,那自然再好辦不過。可若是第二種,雖有些棘手,卻也不是無計可施,少不得得花些功夫——這個,你就不必知道了。”

莊青未勉強笑道:“我自然信你的手段,只不過……總之無論發生甚麽,切記要保全自己。”

周懷素聞言笑道:“這個自然。”

幾日後在禦花園中,段堯歡於拐角處迎面碰見了周懷素,周懷素與他笑微微地一頷首,道:“王爺。”

段堯歡冷哼一聲道:“巧了,周相也在此處,真是應了那句‘冤家路窄’。”

周懷素淡笑道:“不,聽說王爺每日下朝都會來這禦花園散心,在下早已恭候多時了。”

“你找我?哼,不知周相找我所為何事?”

“聽說王爺明日早朝,想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參我一本?”

段堯歡聞言臉色微變,嗤笑一聲道:“你消息倒靈通。”

察覺到假山後面的窸窣動靜,周懷素唇角浮上一層笑意,看著段堯歡繼續道:“連我舊時同李道元侄子在醉仙樓中起沖突一事也被你給挖出來了,可見王爺的確用心良苦,倒是從前周某小瞧了。可雖說朝廷明令禁止官員嫖/娼狎妓,但捫心自問,又有哪個官員不曾出入過青樓的?王爺又何必揪住這點大做文章?更何況當日我與青未不過是在醉仙樓喝酒慶祝而已,並不曾找過甚麽姑娘,就連唯一一個跳舞助興的,也被李照臨搶去了,所謂的起了沖突,便源於此處,可我與青未毫無過錯,太傅以此參我,委實冤枉。”又道:“還有我與李道元相互勾結,曾三番四次前往其府邸,日落才歸,恐密謀不軌之事——這就更冤枉了,王爺不知,我假意與李道元親近,正是受了聖上委托,借機尋得其不軌證據而已,絕非與其勾結。”

段堯歡道:“我不管你甚麽冤不冤枉,這件事權當我對你不住,可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參奏彈劾,將你貶謫罷免,趕出京城。就算聖上偏袒,就算有人與你通風報信,就算明知不可為,我也都要勉力一試。”

“我寒窗十年,方才換取一介功名,段太傅也是讀書人,應當明白其中艱辛不易,卻為何還要執意毀我前程,王爺這樣做,就不怕來日遭報應麽?”

“來日的事管他做什麽,若真遭了天譴,那也是我活該。可如今你的所作所為,已經令我生不如死了。試問天底下還有什麽比心愛之……”

周懷素打斷他道:“只因心愛之物被搶走,王爺便這般痛不欲生,非要將我除去,以此洩恨麽?王爺如今已是位極人臣了,難道還不滿足?非要這丞相之位甚至這九五之尊的寶座才肯罷休麽?”

段堯歡隱隱察覺到不對,呵斥道:“你胡說甚麽!”

卻見前面假山中露出明黃一角,宋卿鸞緩緩現身,看著段堯歡道:“果真是如此麽,王爺好大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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