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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來世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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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莊青未錯愕道:“你……”

周懷素輕嘆一聲,握住他的手安撫道:“青未,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麽,你擔心我會因此喪命,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心願未償之前,我哪會就這樣甘心赴死呢?”

“可是聖上性情不定,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

周懷素道:“青未,難道你還信不過我麽?”又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這事確有風險,不如你先回去罷。”

“你又來了!”莊青未粗聲粗氣道:“我不回,我一個回去做什麽!我們既是兩個人一起來的,那就必須兩個人一起回去。”想了一想,仍是懇求道:“懷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江南水鄉,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溫婉柔美,善解人意……你卻非要那蛇蠍美人,豈不知此美人縱然較彼美人美過百倍,可她的心腸又何止蛇蠍的千倍?”擡眼打量他的神色,搖頭苦笑道:“罷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又怎麽會不知你性情?你既執意如此,那我便只好留下來陪你了,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周懷素嘆氣道:“青未啊……”

轉眼臘月將盡,天氣已十分的冷了,宋卿鸞一向畏寒,此時便披了一件狐盚,半躺在鋪了厚厚毛毯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只暖爐,面上帶著淡淡笑意,看著小全子領著一眾宮婢太監在殿內忙前忙後地布置。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原不必這麽費事的,你們這般張燈結彩,不知情的,倒以為是我要成婚了。”

小全子將一盞彩繪宮燈小心翼翼地掛在墻檐上,一面扶著梯子慢慢下來,一面笑道:“今兒個是聖上的生辰,這樣的大喜日子,總要布置一番才好。”又道:“若是聖上成婚,那必然是此時千倍百倍的喜慶。”說著嘿嘿笑了兩聲。

宋卿鸞也淡淡笑了:“是麽?那得是個什麽樣子……”卻又開始低低咳嗽起來,身子向後仰去,開始費力喘氣。

小全子見狀連忙走了過來,替宋卿鸞倒了一杯參茶,小心端過去道:“聖上,喝杯參茶養養氣。”

宋卿鸞搖頭道:“不喝這個,苦……”不知想起了甚麽,還是接過去喝了一口,卻是咳嗽地愈發厲害了,唬得小全子連忙過去輕拍她的背,替她順氣,又命人另沏了一杯清茶服侍宋卿鸞喝下。

等到咳嗽聲漸止,宋卿鸞已是整個人躺了下去,只不住地喘著氣,許是咳地累了,眼睛漸漸闔上:“太傅呢?太傅怎麽還不過來?”

小全子先前一直皺眉打量著宋卿鸞,此時聽到她發問,忙道:“許是正忙著為聖上準備生辰禮物呢。聖上要是累了就先睡一會,等段太傅來了奴才再叫您,這樣啊,您一醒來就能見著段太傅了。”

宋卿鸞點了點頭,漸漸睡了過去。

小全子嘆了口氣,心道聖上最近怎麽愈發嗜睡,難道真是因為有了身孕的緣故?卻是不敢細想。

不知過了多久,宋卿鸞感到臉上一陣溫熱酥/癢,像是有什麽人的手在她臉上輕輕撫摸。她緩緩睜開眼,伸手按住那只手,臉頰在掌心慢慢磨蹭:“太傅,你來了。”

段堯歡微微一笑,俯身將她攔腰抱起,低頭吻了她的唇角道:“醒了?醒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宋卿鸞靠在段堯歡的懷裏,偏頭看著不遠處池中的一處亭子,惑道:“這裏何時多出來一個亭子了?”

正是禦花園的那方池水,本來池面上空無一物,卻不知何時竟從池中升出一個亭子來,此時亭子四面檐角皆掛了一盞紅紗宮燈,從上到下垂了重重幔帳,卻看不清內裏,只隱隱透出點光亮來,也不知是不是連亭內都點了燈。

段堯歡抵著她的額角,與她笑道:“為了你的生辰,前些日子特地命人建的,裏頭都布置好了,我們現在過去好不好?”

宋卿鸞點頭道:“自然是好的。”

話音剛落,段堯歡便將宋卿鸞抱緊,足尖輕點池面,飛身落在了亭上。

宋卿鸞感到層層幔帳從臉上輕輕軟軟地拂過,再睜開眼時,已是來到了亭中,只見亭子中央點了一個四角黃銅火爐,正星星點點地冒著火光,將四周映得暖烘烘的。旁邊是一張白玉石桌,周身圍著四盞圓凳,皆套上了軟墊,目光下掃,連地面上也都鋪了一層厚厚的暗紋絨毯,單只這般看著,便覺得通體生了暖意。

段堯歡幹脆抱著宋卿鸞席地而坐,捉了她的一雙手放在懷裏,臉頰緊緊貼著她的,笑道:“我準備了禮物給你。”

宋卿鸞自是一早註意到了白玉桌上放著的那個金絲鳥籠,只不知裏頭那只通體雪白,模樣俊俏的鳥兒叫做什麽名堂,此時便笑道:“是甚麽?”話音剛落,便聽一聲極清脆的鳥鳴聲響起,十分婉轉動聽。

段堯歡伸手將那只鳥籠拎了過來,輕輕放到宋卿鸞的懷裏,笑道:“就是這個,這鳥喚做金頂白玉鳥,據說十分有靈性,它每隔三天會在南郊城外的樹林裏出沒,今天正好趕上它的三日之期,我一早就帶人去了林中,這般守株待兔等了一日,等到日暮時分果然將它擒住。”說著伸手進籠逗弄鳥兒,那鳥兒也不躲,居然頂著肚皮湊了上來,白玉般的羽翅輕輕扇動,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鳥鳴,惹得宋卿鸞咯咯嬌笑。

段堯歡瞧她模樣實在可憐可愛,便低頭親吻了她唇畔梨渦,續道:“前幾年送你的玩意兒雖然也都是極珍奇稀罕的,但終歸是死物,不如這鳥兒看著有趣兒,閑暇時也可以陪你解悶兒。”看著她柔聲道:“喜歡麽?”

宋卿鸞此時才註意到那鳥兒頭頂上有一小塊羽毛是淡黃顏色,雖則顏色極淺,但在通體雪白的羽色上仍是有些打眼,仿若一圈淡黃光暈,煞是好看。宋卿鸞也隨著段堯歡逗弄了一會,愈發覺得愛不釋手,便笑道:“喜歡,多謝太傅。”

段堯歡笑道:“你喜歡就好,便為你這句話,費再多心思也是值得的。”

宋卿鸞忽然靠在段堯歡的懷裏,輕聲道:“太傅,等過些時日,我要給你一個驚喜……不,是兩個驚喜,你知道了,應該……會很開心。”

段堯歡寵溺笑道:“哦?是什麽樣的驚喜?”

宋卿鸞頑皮笑道:“眼下時機未到,我先不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又感慨道:“過了今日,我就十九歲了。”

段堯歡道:“是啊,一眨眼,已過去這麽多年了,我的卿鸞,也已長大了。”

宋卿鸞不免好笑道:“難道我從前是小孩子麽?你這樣說,倒好像從小就認識我似得,其實我們相識,也不過五年而已。”

段堯歡但笑不語,良久才愉悅道:“既然長大了,那麽,便可以做我的新娘子了。”

宋卿鸞笑道:“這有甚麽 ?遲早的事!”

段堯歡心神一蕩,看著她的一雙眼睛道:“你這樣說,是真心的麽?”

宋卿鸞亦回盯著他,笑著反問:“那你這樣問,又是真心的麽?”不等他回答,已自說道:“不是也沒關系,若是能虛情假意一輩子,那也就成真了。假若成真真亦假,做戲久了,難免會有片刻入戲,人不過活一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又何必計較那麽多呢?”

段堯歡臉色微變:“卿鸞,你這樣說,我倒不懂了。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宋卿鸞見他神色緊張,噗嗤一聲笑道:“我跟你開玩笑呢,太傅,你總這麽較真做甚麽?”

段堯歡松口氣道:“你啊……”又笑道:“等你我大婚的那一日,你披上鮮紅嫁衣,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宋卿鸞竟認真想了,蹙眉道:“鮮紅的嫁衣?那顏色會不會太艷?”又笑道:“不過成親麽,自然得穿的喜慶些,也沒甚麽。”

段堯歡笑道:“是了,是這個道理。你也不必有所顧慮——你這個樣子,無論穿甚麽,那都是最好看的。”

兩人閑話一陣,段堯歡取出孔明燈與筆墨交與宋卿鸞道:“今兒個既是你的生辰,那麽,便許個願吧。”

宋卿鸞歪頭笑道:“你知道的,我向來不信這些。”

段堯歡刮她鼻尖道:“我的小壽星,你前邊兒還說我較真,你此刻,倒比我還較真——難道非要保證,心願必定實現,才肯許願麽?不過是應個景罷了。”

宋卿鸞道:“那麽,我也寫一個吧。”自取了筆墨,往孔明燈上落筆,段堯歡待要湊近看她寫些甚麽,宋卿鸞連忙伸手遮擋道:“做甚麽?願望被別人看到,那就不靈了。”

段堯歡覺得她這樣一種神情動作,實在是可愛至極,因笑道:“你方才,不是說你不信這些麽?這會兒倒又信了?”

宋卿鸞背過身續寫道:“總之呢,就是不讓你看。太傅你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段堯歡忍笑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全依你,你不讓看呢,我就不看。”也背過身去,聽到身後一陣窸窣動靜,回頭一看,已不見宋卿鸞蹤影,於是走出亭子,才知宋卿鸞已書寫完畢,此時正將一盞孔明燈,點燃後緩緩放上天去。

宮外不遠處,一條小溪流水潺潺,水面上緩緩淌過一只白色孔明燈。燈上字跡在溪水的浸潤下,已經泅染開來,燈火明明滅滅,照在那暈開的墨跡上,依稀可以辨清上面的字跡:若還有來生,盼茫茫人海中與君重逢,再續前緣。

卻是以為今生必當相守,將來世也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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