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玉面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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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兩人回去客棧,因為明日便要回京,所以洗漱過後,便早早歇下了。

宋卿鸞這一天累極,上床不久便沈沈睡去。半夜卻忽然醒轉,朦朧中仿佛見到段堯歡面帶微笑,正側頭望著自己,便試探道:“嗯……太傅?”

段堯歡笑道:“是口渴了麽?我去給你倒點水。”起身去取了茶水,又將宋卿鸞扶起,將那杯茶水,仔細餵她喝下了。

宋卿鸞喝了這溫水之後,睡意去了大半,頭腦也清醒了些,但身子仍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便靠在段堯歡懷裏同他閑話:“唔,這大半夜的,太傅怎麽還不睡呢?”

段堯歡輕柔地撫摸她的頭頂:“我在想白天的事。”

“白天的事麽,其實也沒什麽……太傅早些休息罷。”

段堯歡輕輕“嗯”了聲,忽然道:“卿鸞,我問你件事,好不好?”

宋卿鸞道:“甚麽事呢?”

“就是白天那位,同我長得十分相像的公子……他問你姓甚麽,你那時回答說,你姓段,你為甚麽這麽說呢?”

宋卿鸞笑道:“原來是為了這件事,這有什麽值得想的呢?很簡單啊——他聽到你叫我‘卿鸞’,據此知道了我的名字,雖然我後來騙他說,我名字當中的‘卿’字是‘青出於藍’的那個‘青’,但這兩個字的讀音太過接近,我若是再將我真正的姓氏告訴他,難保他不會懷疑我的身份——他既然知道你,那一定也是對朝堂宗親有些了解的,沒道理不知道當今聖上胞妹的名諱。可我若是不告訴他,由他自個兒去猜,保不齊又繞到這‘宋’字頭上去了。倒不如索性跟他說我姓段,一來呢,能避免他再對我的姓氏妄加揣測;這二來麽,我自稱姓段,又和你在一起,他自然而然地就會聯想到我是王府的人,也就打消了對我身份的疑慮。”又道:“他一個不相幹的人,其實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沒甚麽打緊,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仔細一點總是好的——而且太傅你不知道,他先前將手搭在我的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替我診脈,如果他會醫術,又真的替我診了脈,那十有八/九已經識破了我女扮男裝一事,這樣一來,恐怕我自稱姓段,他也是不信的了,難道家生的丫鬟隨主子出來,倒要喬裝打扮?所以我才會有這些顧慮,擔心他猜出了我的真實身份,但仔細一想,大概總是不要緊的,畢竟他也不是朝堂上的人,而且事情哪裏會有這麽湊巧,偏就讓他猜出我的身份呢。”

段堯歡聽她分析了一大堆,卻始終不發一詞。宋卿鸞也不知道他究竟聽進去沒有,便叫他道:“太傅?”

段堯歡道:“原來如此。”神情仿佛有些失落。

宋卿鸞便笑道:“怎麽,我說了這麽多,難道還沒解釋清你心中的困惑麽?你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

段堯歡道:“原來你自稱姓段,只不過是為了掩飾你的身份,不讓人有所懷疑罷了,我還以為……”

宋卿鸞起身圈住他的脖頸,挨近他道:“太傅以為什麽呢?”兩人靠得極近,連呼吸都交錯可聞,宋卿鸞慢慢笑道:“難道段王府的人就都一定姓段麽?我即便是為了掩飾身份,也沒必要非要姓段啊,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天下間的姓氏又何止百個,我為甚麽非要自稱姓段呢?還不是因為——你也姓段。”說著輕吻了他的嘴唇。

段堯歡怔怔地看著她,歡喜到了極點,反倒有些無措:“我……卿鸞……你……你真的……”

宋卿鸞笑道:“從來女子出嫁隨夫姓,我雖本姓為宋,但其實,應該姓段才是。這樣說來,我也沒有騙他。”又道:“我早已是你的人,難道這一點,還能有假麽?”

宋卿鸞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但其實類似甚麽‘從夫姓段’,不過是她臨時編來哄段堯歡開心的罷了。她從來善於察言觀色,尤其和段堯歡又是相處了這麽多年,方才見他流露出失望之色,前後聯想一番,又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呢。因此便順他的意思,編了這麽一段話說與他聽。倒也不是說這並非宋卿鸞心中真正所想,只不過當時她回應自稱姓段時,確然沒想到這一層,僅此而已。

如今看來,段堯歡對這番話顯然頗為受用,宋卿鸞見他仿佛很是開心,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他於是捧了她的面龐,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她道:“卿鸞,在蘇州的這段日子,一定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了。”

宋卿鸞不以為然道:“怎麽這麽說呢?你我還這樣年輕,今後還有大把快活的時光,現在輕言‘最’字,未免言之過早。”

段堯歡笑道:“是,你說的都對。”將她慢慢放倒在床上,俯身壓了上去,染了情/欲的嗓音有些喑啞:“卿鸞……”

宋卿鸞苦笑道:“我今天很累了……”卻也不願掃他的興,仍是與他回應。

纏綿過後,段堯歡將她摟在懷裏,握著她一只手,輕輕按捏著,回憶起白天種種,不禁面露微笑,卻又忽然皺眉道:“也是奇怪,那位周姓公子,居然跟我長得如此相像。若不是我爹娘確然只要我這麽一個兒子,我倒要懷疑,他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弟了。”

宋卿鸞朦朧中聽他提到那位周姓公子,心中厭惡,不滿地嘟囔道:“嗯……太傅你提他做甚麽……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哪怕兩個毫無交集的人,長得相似,那也是有的……”又道:“我本來……是有一塊玉佩要送給你的,可是……全教他給毀了……我真是……真是倒了血黴才會遇上他……”她實在是困到了極點,這般說著,又睡了過去。

段堯歡笑著親吻了她的額頭,看著她沈靜的睡顏,心中前所未有的滿足,但轉念想到明日就要回京,再不是如今這般相處,目光便又黯淡下來,真想時間就此停住,也不想再睡,就這樣睜眼看著宋卿鸞,直到天亮。

次日他二人正要動身,宋卿鸞卻收到一封書信。原來在他二人游玩期間,會試結果已出,崔長生特意派人快馬來信,請示宋卿鸞何時回京舉行殿試。宋卿鸞思忖片刻,轉頭與段堯歡道:“這殿試年年都是考策論,也沒什麽新鮮玩意兒,此屆科舉多有耽擱,現下我只盼越快出結果越好。依我看來,這崔長生眼光向來不差,我也信得過他……”一面打開隨信附帶的幾篇文章,邊看邊道:“他將他自個兒最中意的幾篇文章謄抄好送了過來,想來一甲便在其中……”

段堯歡道:“那依你之見,哪篇文章最為出彩?”

宋卿鸞將那幾篇文章一一看畢,然後抽出其中一篇遞與段堯歡,言語間頗為讚賞:“太傅你看看這篇,切入巧妙,字字珠璣,竟能在這樣呆板的格式中做到文辭優美,立意深刻,實屬不易啊,反觀其他幾篇文章,雖各有圈點之處,卻無一能出其右……”說著指了那文章上考生的名字:“周懷素……”又低笑道:“太傅啊,我看這屆狀元非此人莫屬,你現在就替我修書一封告知崔卿,就說不必等到我回去了,就先定了這周懷素為此屆狀元,至於餘下名次,便等我回京後再行商議罷。”

段堯歡點了點頭:“好。”又看了一眼那篇文章,嘆道:“果真錦繡文章。”

兩人因此事稍有耽擱,便索性用過午膳後再行出發。路上宋卿鸞自馬車內向外張望,感慨道:“出來這麽多天,終於要回去了啊。”回頭見段堯歡精神懨然,不由問道:“這一趟蘇州之行,太傅玩得不開心麽?”

段堯歡勉強笑道:“自然是開心的。”

“那何以這般悶悶不樂呢?”

段堯歡聞言只搖了搖頭,並不回話,宋卿鸞看他一眼,也就不再追問,自去觀賞沿途風景了。

兩人於九日後回京。

這日下午,宋卿鸞正在殿內批閱奏折,無意間與小全子聊起新科狀元,小全子“喲”了一聲,與宋卿鸞笑道:“聖上是說那周懷素周相公罷?他昨日剛著狀元服在京城風光□□了一番,您還別說,這周相國不但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聽說連人品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您可不知道,他此趟上街□□,可在京城鬧出不小的轟動呢,他還由此得了個稱號。”

“哦?”宋卿鸞聞言放下了筆,擡頭看向小全子,饒有興味道:“你何時學會賣關子了?且說說看是什麽稱號?”

小全子嘿嘿笑道:“便是玉面狀元,奴才也只是道聽了傳聞,至今還沒見過那周相公呢,只知道他年方二十,是蘇州人氏。”

“玉面狀元?”宋卿鸞嗤笑道:“我聽說蘇州那兒的人眼界都窄的很,等閑的姿色都能給捧上天,何時連京城也是如此了?我卻不信什麽玉面狀元,能好看得過太傅?”一面翻開另一本奏折。

小全子在一旁訕訕道:“這……這自然是比不上段太傅風采的……”又偷偷看了宋卿鸞一眼,奉承道:“只那周相公學識確實出眾,聽說今年連中了三元,不愧是聖上欽點的狀元。”

宋卿鸞聞言筆尖一頓:“連中三元?”轉頭看向小全子,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幾十年才出一個的人才,他當真連中了三元?”

小全子連連點頭道:“是啊,這事已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了,奴才親耳聽到幾位大臣說的,不會有假。”

宋卿鸞勾唇笑道:“那我明日可要好好會會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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