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劉玉之死

關燈
霜影低頭看了劉玉一眼,俯身將手搭在宋卿鸞肩上,輕聲道:“聖上,來不及了。”卻也還是吩咐門外獄卒前去傳喚太醫。

宋卿鸞眼見劉玉氣息愈來愈弱,心中不知甚麽滋味,她既要他的性命助她成事,又不忍他就此死去,茫茫然地想道:我身負血海深仇也並非一日,難道報仇之事非要急在這一時三刻麽,何必為此犧牲劉玉的性命?便順了杜莞的意思又如何呢?我口口聲聲說杜衡遲早會起兵謀反,可他若真有這個膽子,也不會容我到今日,所謂招兵買馬,其實多半是為了自保。又想道:劉玉一死,自然一切迎刃而解,最為省事也最為有效,但我捫心自問,要想保他性命真的全無方法了麽?方才勸他甘願赴死那一番話,看似大義凜然,實則暗含私心,不過是借他性命達成目的罷了!

她此時心中已萌生悔意,撫著劉玉面容道:“阿玉,你撐住,千萬別睡了,我會救你,我一定會救你……”

劉玉原本意識昏昏沈沈,便要睡去,此時聽到“阿玉”兩字,猛地清醒過來,睜大眼睛看著宋卿鸞,仿佛難以置信,顫聲道:“你……我……我不是在做夢罷?你……你是公……”

宋卿鸞含淚笑道:“是,是我。”

劉玉神情似哭似笑:“他們……他們都說你死了……”掙紮著想要觸碰宋卿鸞的面容,卻仿佛有所顧慮,遲疑地看她一眼,將手懸在空中。宋卿鸞於是伸手接過,將其掌心貼於臉上,微笑著說道:“你當初不辭而別,就此沒了音訊,如今四年過去了,你過得還好麽?”

劉玉癡癡望著她道:“我……當初我見你心有所屬,不想留在宮中惹你厭煩,這才出宮離京……這四年裏,我……我很想你……若不是父仇未報,我……我早隨你去了……”

宋卿鸞順著他的話道:“是,其實我……我也時常想起你,今日能夠與你重逢,我很開心。”

劉玉費力地笑道:“真……真的麽?”眼皮變得愈發沈重,漸漸不聽使喚。

宋卿鸞輕輕“嗯”了一聲,說道:“你方才說你很想我,那四年未見,你一定攢了不少話要跟我說吧,如今好容易見面,你一定要和我好好說說,千萬不能就這樣睡過去了。”一面擡頭向霜影望去,斥問道:“禦醫呢?禦醫怎麽還不來!”

霜影道:“已派人去請了,應該馬上就到,聖上稍安勿躁。”

劉玉艱難道:“我……我不行了,殿下不必再為我費心……臨死前能再見殿下,我……我已是死而無憾了……殿下,其實我……我一直很喜……”雙眼終於沈沈合上,嘴角邊卻仍留有一絲笑意。

宋卿鸞一怔,搖著他的身子道:“阿玉?阿玉!”

霜影伸手探了劉玉的鼻息,與宋卿鸞道:“他已經死了,聖上節哀。”

宋卿鸞脫力一般,癱軟在地,口中喃喃道:“死了……”忽又狠狠攥緊雙拳,咬牙切齒道:“杜、衡。”

恰是時獄卒領著名太醫匆匆趕來,那太醫走進牢房,見了內中情形也不由怔住:“這……”

宋卿鸞擡頭看他一眼,冷笑道:“人都已經死了,你還來做甚麽?難道,是想來給劉玉陪葬?”

那太醫聞言大驚失色,忙下跪道:“聖上……聖上恕罪……”

“還不快滾!”

那太醫如獲大赦,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宋卿鸞擡手拭幹了淚痕,將劉玉屍首小心平放在地,起身看著霜影道:“將他的屍首送去丞相府,給杜衡看上一眼,然後帶回安葬了罷——他的兩個心願,你都聽清楚了?以後,就交由你辦吧。”

霜影應道:“是。”

宋卿鸞“嗯”了一聲:“那就先這樣。”擡步走出牢房。

夜幕低垂,宮中各處均已上了燈。

段堯歡一改往日的溫文爾雅,也不顧宮婢太監的阻攔,氣勢洶洶地沖進朝露殿,人尚未見到宋卿鸞,便已高聲質問道:“聖上,怎麽回事?我剛收到消息,說是劉玉已經死了!你……”卻在見到宋卿鸞的那一刻,整個人怔住了,只見她臉色蒼白,閉目躺在床榻上,額頭還覆了一塊濕巾,看著十分虛弱。

段堯歡原本一腔怒火,此時見了宋卿鸞這副模樣,也不由得心軟下來,一面在床榻上坐下,伸手撫上宋卿鸞的面頰,心疼道:“這是怎麽了?”

宋卿鸞慢慢睜開雙眼,虛弱笑道:“太傅,你來了。”說著擡頭看了小全子一眼,道:“你們都下去罷。”

小全子領命道:“是。”帶著一幹人等退了出去。

宋卿鸞看著段堯歡道:“先前有些發燒,現在已經好多了,沒甚麽大礙,太傅不必憂心。”

段堯歡皺眉道:“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叫李太醫來看過了沒有?”這李太醫從前是王府的家養郎中,醫術不凡,後來宋卿鸞登基後段堯歡便將他安插在太醫院裏。宋卿鸞一向體弱多病,平日裏湯藥不斷,這問診開方之事,皆由李太醫一人負責。

宋卿鸞搖頭道:“不必了,不過是尋常的頭疼腦熱罷了,這類小病,李太醫從前就開過不少方子,方才小全子已經照方抓藥,煎好讓我服下了。”

段堯歡撫著她的臉道:“那就好。”又道:“既然生病了就要多休息,切勿太過操勞。你總是這樣讓人不省心,好端端地怎麽又病了呢?”

宋卿鸞道:“身上疼痛是小,太傅,我是這兒疼。”一面伸出手指,指著心口道:“劉玉是我親自下令處死的,是我沒用,沒能保得住他。”

段堯歡嘆氣道:“劉玉畢竟和我們相識一場,何況他對你……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可……”

宋卿鸞道:“是我不好,杜衡他多番向我施壓,我……總之的確是我害了他,我對不住他……”她說這話時眼圈泛紅,聲音哽咽,顯是痛楚難當,段堯歡本來對她毒殺劉玉一事頗為不忿,此時瞧見她這副模樣,便是有再多的責難之語也無法訴諸於口:“其實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杜衡,你也是無可奈何……”他素來寵她,見她這般自責難過,自是心疼到了極點,早將那劉玉拋諸腦後,柔聲勸慰她道:“劉玉他也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再說人死不能覆生,你也別太難過了,當心身子。”

宋卿鸞點頭道:“嗯。”輕輕抓了段堯歡的衣角:“太傅,劉玉不能就這樣枉死,我遲早要為他報仇,太傅,到時你可一定得幫我啊。”

段堯歡自是滿口答應:“好好好,我一定幫你。現在先不說這些,你身子不適,得好好休息。”

宋卿鸞輕聲道:“太傅,我有些累了。”

段堯歡笑道:“那好,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好。”

段堯歡俯身親了下她的額頭,笑道:“那我真走了?”

宋卿鸞緩緩閉上雙眼:“嗯。”

段堯歡在一旁看了她一會,聽她呼吸漸穩,起身為她掖好被角,放輕腳步離去了。

不一會兒小全子又走了進來,立在床前與宋卿鸞輕聲道:“聖上,段太傅走了。”

宋卿鸞倏地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知道了。”一面坐起身子,揭了額頭濕巾狠狠擲在地上:“哼!”

小全子小心翼翼道:“聖上,那個……該喝藥了。”說著從宮婢手中接過藥碗,遞過去道:“聖上,您看……”

宋卿鸞冷笑道:“又不是真病,喝甚麽藥!”

小全子賠笑道:“不是,聖上,這是您每日都要喝的藥,您忘了?李太醫給開的,說是給您調理身子用的。和今日裝病這事啊,沒關系。”

宋卿鸞瞥了那黑漆漆的藥汁一眼,心中嫌惡:“那也不喝,滾!”

“這……”小全子暗暗叫苦:這平日裏還有段太傅勸著喝藥,可今兒個……他見宋卿鸞此時正在氣頭上,也不敢再勸,只得作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